《纽约时报》曾评价:美国在朝鲜打了两场战争,赢了北朝鲜,却输给了红色中国。抗美援朝对中国来说是一个奇迹,不论是它的爆发或是最后的胜利,无数满含着一腔热血的烈士埋骨他乡,这其中最为人所熟知的、规模最大的、惨烈程度空前的战役就是 1952 年 10 月爆发的上甘岭战役。
1. 范佛里特与「金化攻势」
1952 年 4 月 4 日凌晨 3 时左右,在朝鲜西南部的沙里院火车站附近。
天气还有些冷,距离天亮还有数个钟头,持续两年的战争尽管让双方都有些疲惫不堪,但守卫在这里的中国部队仍然保持着高昂的战斗热情,并密切注视着敌军的动向。
负责保卫这里的是志愿军 119 师,这时,炮团 9 连高炮 3 班的战士突然发现了敌人的踪影,那是美军第 3 轰炸联队第 13 轰炸中队的轰炸机群,他们正在按照惯例执行轰炸任务。
发现敌人踪影后,排长王兴民立即下达了作战命令,经过一轮炮火齐射后,一架 B-26 轰炸机被击落,随着一阵呼啸声坠落在不远处的大地上,巨大的爆炸声在深夜中格外刺耳,随后燃起的熊熊大火将附近都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消息不久后就被上报到了美军最高指挥部,美国第 8 集团军总司令范佛里特闻讯后悲痛不已,因为这个不幸牺牲的中校飞行员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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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第 8 集团军总司令范佛里特
悲愤不已的范佛里特随即而来的就是怒火中烧,他下定决心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也有一说,范佛里特曾委托志愿军代为寻找失踪的儿子,得知消息后也没有因此而迁怒于自己的对手),从这时起,他就开始潜心研究三八线上中朝部队的部署,力图找到突破口。
此时已经是朝鲜战争的第三个年头,战争双方经过了几轮攻防后,将战线推进到了三八线附近,形成了对峙状态。第一次中美谈判发生在 1951 年 7 月 10 日的开城举行,中方提出了包括恢复三八线分界线、美军退出朝鲜等在内的几项要求,但是遭到了美方的拒绝,之后,谈判一直断断续续,甚至边打边谈,一系列的军事行动甚至成为了在谈判桌上争取有利条件的筹码。
时间进入到了 1952 年,此时的朝鲜战争陷入到了僵局,双方对峙在三八线附近,进入到一种和谈谈不拢、战争打不动的局面,而这一年,美国高层却十分着急。
此时正值美国总统大选,军人出身、曾授衔五星上将的艾森豪威尔想要竞选总统,打赢朝鲜战争、至少是打开战争僵局就成了他最好的竞选优势,于是,「联合国军」第三任总司令克拉克就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来,这一任务被交到了范佛里特的手中。
1952 年 10 月 8 日,板门店美方谈判代表哈里逊接到了克拉克的命令,单方面宣布停战谈判无限期休会,随后,志愿军向敌发起了秋季战术反击,而美军也向金化地区发起了进攻,由此,一场人类现代史上无比惨烈的攻防战爆发了。
在此之前,蒙受巨大丧子之痛的范佛里特就一直在研究着中朝部队的防御漏洞,经过数月的潜心研究,他把目标放在了五圣山附近,他认为,只要在这里撕开一道口子,就能一举扭转整个战争的局势。
五圣山是朝鲜东海岸到西海岸的连接点,距离平康东南约 19 公里,金化以北约 5 公里,海拔 1061.7 米,控制着金化、铁原和平康的三角地带,是朝鲜中部平原的天然屏障。
布防在五圣山附近的是志愿军第 15 军,军长秦基伟。时年 38 岁的秦基伟带兵打仗的日子并不算短,他 13 岁就参加了义勇队,开始闹革命,随后跟着红军过草地,与日本鬼子打游击,又同国民党从北打到南,作战经验不可谓不丰富。这位朝鲜战场上年轻的指挥官很清楚美军的优秀,那就是机动作战,而自己的防区就是要钳制从这里突破的美军,阻止他们深入到后方的平原地区,否则志愿军的防线就会顷刻间土崩瓦解,因此,在 15 军原本的战略部署上,上甘岭的两个山头,并不是秦基伟所关注的重点,他的重兵都集结在五圣山和西方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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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第 15 军军长秦基伟
侦查到这一情报的范佛里特认为,强攻 15 军的正面门户,美军并没有必胜的优势,但如果反其道而行之,不用李奇微继任后采取的常规机械化穿插战术,而是直接攻击上甘岭这样的山地,或许能收到奇效。毕竟 15 军的防御线过长,防御重点都集中在平原,山地部分自然薄弱,而范佛里特恰好有个外号,就是「山地战专家」。
15 军在上甘岭的布防与其他地区相比显得较为薄弱,每个山头仅有一个连的兵力,秦基伟这么布置也有他的考量,毕竟这两个山头终究还有 500 多米的海拔和 30 多度的陡峭山坡,敌人的坦克是无法开上来的,在地势上属于易守难攻的类型,而范佛里特这一步棋用得正是逆向思维,他计划先拿下兵力不足的上甘岭,进而占领五圣山,然后以居高临下之势攻击背后的广阔平原,进而赢得战争。
范佛里特为这个计划命令为「金化攻势」,拟定后即报送给了信任的「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两人同为西点军校的校友,范佛里特甚至还比克拉克高两届,他非常清楚这位学长的能力,并没有过多思考就签署了这份进攻计划,克拉克希望借助这次攻势在谈判破裂后能给中朝部队还以颜色,更重要的是,为当时国内的总统大选造势。
2. 最猛烈的炮火与最坚固的工事
1952 年 10 月 14 日凌晨 3 时 30 分,范佛里特通过美联社记者向全世界宣布,「金化攻势」开始了,随后,「联合国军」集中了 16 个炮兵营,近 300 门火炮,向上甘岭发动了全面进攻。
美军发起进攻的消息很快通过前沿观察哨上传给了 15 军军长秦基伟,军部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就美军进攻上甘岭的动机进行了分析,试图弄清楚敌人的进攻是故作姿态还是志在必得。
不久,前线的军情就层层上报到了距离上甘岭 50 公里外的第三兵团司令部,司令员王近山马上与远在国内的彭德怀通了电话,此时的彭德怀正因病在国内疗养。
在听完王近山的汇报后,彭德怀沉默了许久说道:五圣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失掉五圣山,我们将后退 200 公里无险可守,你要记住,谁丢掉五圣山,谁就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
就在后方紧锣密鼓得谋划作战计划时,前线的志愿军战士正在忍受着猛烈的炮火轰炸,平均每秒 6 发的落弹频率让整片山头仿佛都遭受了地震一般剧烈震颤着,战士们形容自己就像是乘坐着小船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颠簸,强烈的冲击波在地表工事下的坑道蔓延,许多战士的牙齿都磕破了舌头、嘴唇,耳鼻被震得流血,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小战士被活活震死,以至于幸存者纷纷用地狱来形容当时的情形。
坑道里的守备部队在炮击开始后就立即呼叫千米之外的营部,但随着第一轮炮击,地表的电话线已经被悉数炸毁,为了抢修电话线,营部电话班副班长牛保才冒着倾盆而下的炮火前去查看,却不幸被炮弹炸断了一条腿,牛保才硬着咬着牙爬到断线处,随身携带的电话线不够用,就用两只手拉起两根线,让电流通过身体接通了通讯,直至牺牲,用生命换来了宝贵的三分钟通话时间,营部的副团长王凤书正是用这短短的三分钟,将作战任务下达到了坑道里的部队。
但是此时,秦基伟等人根据敌人进攻的兵力分析,仍然认为敌人的攻击重点并非是上甘岭,很有可能是西方山和斗流峰方向,上甘岭地势险要,易于防守,敌人的机械化部队会更倾向于沿平坦的大路进攻。
但这些都是范佛里特狡猾的障眼法,他早在几天前就用军车往西调兵,并大摇大摆地在志愿军眼皮子底下运输坦克和装甲车,另一方面又趁夜向上甘岭地区增兵,他原本的计划是以伤亡 200 人的代价,用 5 天的时间拿下上甘岭,但第一天交锋,他就吃了瘪。
10 月 14 日 5 时 30 分,敌军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炮火轰击后,开始火力延伸以压制纵深目标,同时,美军第 7 师步兵第 31 团和韩 2 师第 32 团共 7 个营的兵力在 30 余辆坦克的引导下,分别向上甘岭 597.9 高地和 537.7 高地北山两个阵地发起进攻。
在朝鲜作战的「联合国军」通常是一个连配备几名美国兵,部队里韩军的连长通常并不掌握实际权力,作战的时候都是韩军在前面,美国兵在后面督战,而当日的战争打响后,前线幸存的战士后来回忆说,山下乌压压上来的全是美国士兵,整连整连的美国兵往前冲,这种情形在朝鲜战场上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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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甘岭通讯处
率先与美军交上火的正是牛保才所在的第 135 团 9 连的一个班,但班长用兵不当,一下子把全班投入到了战斗,在美军猛烈的炮火下,很快就损失殆尽,在打退美军四次冲锋后,全班就只剩下了班长一人,他只好退入坑道继续战斗。防守 2 号阵地的 8 连 1 排见对面的 11 号阵地失守,排长立即组织两个班前去反击,可这两个班在半路上就遭到了美军炮火的覆盖扫射,退回阵地时只剩下 5 个伤员,不但未能收复 11 号阵地,这下连防守 2 号阵地都捉襟见肘了。
11 时许,2 号阵地因兵力不足而失守,东南的 7 号阵地也因陷入孤立而很快失守,唯有 9 连副指导员秦庚武指挥 3 排防守的 9 号阵地安然无恙,他见美军炮火猛烈,一次只在地表投入三个人,一有伤亡就从坑道里补充,打得从容不迫,成为了捍卫 597.9 高地的中流砥柱。美军担当主攻的第 7 师第 31 团之 2 营、3 营经过一上午激战,损失均超过七成仍未攻克 9 号阵地,因为忌讳成建制的消耗,范佛里特并没有再使用 1 营进攻,而是由 32 团替换其进攻,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由于地表工事被毁,部队损耗巨大,9 连被迫放弃地表阵地,转入坑道继续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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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明
而另一边 537.7 高地上也遭到了同样猛烈的攻击,韩军第 2 师之 32 团以一个营的兵力分三路发起猛攻,志愿军守备部队 1 连依托残存的阵地英勇抗击,韩军始终无法前进,只能呼叫美军航空兵支援,随即美军出动了 20 余架 B-26 轰炸机投掷凝固汽油弹,阵地顿时化为一片火海,韩军乘势猛攻,最前沿的 8 号阵地经过激战只剩下 3 名伤员,正准备退入坑道,却被已经冲上阵地的韩军一挺机枪压制在离坑道口十多米处无法进入,这挺机枪附近正巧是负伤昏迷的孙子明,被枪声惊醒的他见状,当即大吼一声扑了过去,韩军机枪手被吓得魂不附体,掉头就跑,孙子明正想捡起机枪掉头射击,却发现另一头十多个敌人已经涌了上来,开火已经来不及,他毫不犹豫一把抓起身边的三颗手榴弹,扑向了敌人,随着一声巨响,与敌人同归于尽,成为了上甘岭战役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 38 勇士中的第一人!
正午 12 时,经过 7 个多小时的激战,韩军才攻上主阵地,又用了半个小时才占领了阵地,到下午 2 时,1 连仅存二十余人,被迫退守坑道。经过一天激战,9 连和 1 连将战前储备的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共发射了近 40 万发子弹,投掷手榴弹、手雷近万枚,武器损耗也非常惊人,共打坏了 10 挺苏式转盘机枪、62 支冲锋枪和 90 支步枪,占全部武器的 8 成以上。
晚上,就在「联合国军」庆祝占领上甘岭阵地的时候,秦基伟命令炮兵部队集中火力,对占领上甘岭表面阵地的敌人实施了 5 分钟火力急袭,一下子打得阵地上的敌人措手不及,随即,135 团的其他 4 个连在于坑道中坚守的 1 连和 9 连的配合下发起了反攻,一举夺回了阵地。
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双方均伤亡巨大,但却都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战果,又回到了战前的态势,范佛里特的「唯火力致胜论」在志愿军的两层坑道工事防御面前遭遇了滑铁卢,让他想凭借强大火力减轻部队伤亡的计划彻底破产,但首日的受挫没有挫败他的进攻计划,次日,更大规模的进攻和更惨烈的阵地争夺在上甘岭阵地上逐次展开了。
3. 炮火英雄与阵地争夺
自 10 月 15 日开始,中朝部队与「联合国军」在狭窄的战场上展开了惨烈的阵地争夺战,双方均采取逐次增兵的战术,以营、连、排为单位投入作战,阵地反复易手,伴随着阵地的得失,还有惊天动地的炮击,和天昏地暗的拼杀,上甘岭阵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在一起,刺激着战士们紧绷的神经,谁也无法预料自己是否会在下一轮阵地争夺中幸存。
16 日,美韩军队继续猛攻不止,此时志愿军 45 师已经先后投入了 15 个连进行战斗,秦基伟也已经弄清楚了范佛里特的战略意图,当即决定由 45 师改为主攻,44 师改为助攻,组成炮兵前方指挥所,下辖 7 个炮兵群,同时建立后方的供应机构,加强后勤保障,并积极组织向坑道里的部队补充弹药和兵力。
17 日,战斗爆发的第 4 天,战斗愈发惨烈,而当天韩军第 2 师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志愿军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中生存下来的秘诀,为此,韩 2 师特地派了中校情报参谋带精干侦查人员前往核实,这才搞清楚,志愿军正是靠着坑道来对付炮火轰击,但即使得知了这一秘诀,号称「山地战专家」的范佛里特对如何对付坑道战仍是一筹莫展。
19 日,第 15 军集中了 44 门重炮和一个喀秋莎火箭炮团的兵力掩护第 134 团 6 连、第 45 师侦察连和工兵连一个排进攻 537.7 高地,炮火刚一延伸,步兵就开始反击,三个连攻势如潮,仅 20 分钟就夺回了全部阵地,防守的韩军第 32 团之 1 营、2 营共 4 个连被打得溃不成军,溃退下来,志愿军部队随即按照部署,转入防御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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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秋莎火箭炮齐射
这场大规模反击的重头戏集中在 597.9 高地,先前退守坑道的第 134 团 8 连等友军炮火延伸开来时就趁势冲出坑道,以破竹之势攻下了 1 号阵地,接着挟胜势猛冲 3 号阵地,却被东侧一个地堡所阻,在两次爆破均未成功、负责掩护的机枪手赖发均也人枪俱损的情况下,他心下一横,拿起一颗手雷就冲了上去,一直匍匐前进到距离地堡两米处,待稍事休息积攒了最后的体力后,赖发均一跃而起,如搏兔的雄鹰,又如扑火的飞蛾一般冲向了地堡,一声巨响后,地堡被顺利攻下,但赖发均也消失在了硝烟中。
几乎同时,东南的 8 号阵地上,4 连的一位叫欧阳代炎的副排长在双腿被炸断后,毅然抱着手榴弹滚入敌军人群中,靠着血肉之躯硬是为战友们杀出了一条道路,8 连一举夺下 3 号主峰阵地,但是攻击 9 号阵地时再一次被美军主地堡拦截。这个地堡是在一块巨型岩石内部掏空修筑的,隐蔽性好,角度刁钻,15 军曾集中十数门火炮轰击也未能奏效,关键时刻,苗族战士龙世昌带着爆破筒就冲了上去,就在快抵达地堡下面时,一发炮弹突然落到了身边,龙世昌的双腿被齐膝炸断,撕心裂肺的疼痛顷刻间传遍全身,他又急又气,咒骂着该死的炮弹,硬是咬着牙爬到了地堡前,将爆破筒从射击孔插了进去,地堡中的美军顿时慌了神,急忙把爆破筒又丢了出去,龙世昌再次向里推,如此反复僵持着,眼看就要爆炸了,他索性用胸口抵住射击孔,美军见推不出去,急忙逃窜,就在这时,爆破筒爆炸了,所有人都在火光中消失了,8 连乘势收复 9 号阵地。
从另一边反击的第 135 团 6 连经过大半夜鏖战,已经攻占了 5 号和 6 号阵地,但部队也伤亡殆尽无力继续推进,这时,2 营代理参谋长张广生亲率部队赶来接替继续进攻,这才抢下了 4 号阵地,之后他率部一路进攻,当攻到 0 号阵地时,这一个加强连就只剩下 16 人了,张广生接通师部,向师长崔建功报告,崔建功一听当头骂道:8 连已经占领了主峰阵地,如果你们攻不下 0 号阵地,等天亮美国鬼子就会以此为依托反扑,到时候要付出的就是成倍的代价!我现在命令你一定要在天亮前给我拿下 0 号阵地,完不成任务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数日来,敌我就是在白昼与黑夜之间轮换争夺两个高地的控制权,谁要是在预定的时间攻不下阵地,谁就要在下一个时段付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代价去弥补,甚至让几日来的努力和牺牲付诸东流。张广生深谙此道理,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啃下这块硬骨头。
0 号阵地由四个地堡组成的子母堡扼守着,犹如一只居高临下的血盆大口压制着志愿军的攻势,张广生和 6 连连长万福来将所有战士编成 3 个小组,实行连续攻击,但直至伤亡殆尽也没能完成任务,这时,万福来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战斗人员了,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跟随张广生的营部通讯员黄继光站了出来,同 6 连通讯员吴三羊和肖登良一同请战,张广生立即将三人编成一组,任黄继光为班长执行任务,不同于电影中的剧情,黄继光并没有时间浪费口舌,他马上带着两个人出发,在 6 连指导员冯玉庆和排长钟仁杰的机枪掩护下,三个人交替掩护,很快炸掉了两个子堡,但吴三羊牺牲,肖登良也身负重伤,孤身一人的黄继光继续向主堡跃进,中弹后毅然带伤匍匐前进,终于爬到了主堡前,连续两次投掷手雷,敌机枪才停止射击,后续部队见状,迅速乘势冲锋准备一举夺下高地,可就在此时,地堡内的机枪又突然疯狂扫射,千钧一发之际,黄继光顽强得爬到射击孔下,大吼一声,向喷吐着火舌的位置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枪眼,壮烈捐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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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继光舍身堵枪眼
黄继光被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追记特等功,并授予「特级英雄」称号,如今,在中朝两国都存在着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学校。
20 日早晨,「联合国军」再次反扑,上甘岭表面阵地再次失守,此时的 45 师已经没有了一个完整建制的连队,21 个步兵连伤亡都在半数以上,而「联合国军」投入的 17 个步兵营,伤亡也都超过了 7 成,据随军的美国记者威尔逊形容,一个连长点名,下面答到的只有一名上士和一名列兵。整支部队部队在上甘岭的日平均伤亡已经超过了 40% 以上,甚至超过了美军当年在硫磺岛战役中的伤亡,总伤亡也已经高达 7000 多人,这对美国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但此时的「联合国军」在美国政治形势的影响下已然是骑虎难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拿下上甘岭,打赢志愿军,但此时的双方还无法想象,这七日的血战不过是更惨烈、更长久拼杀的前奏而已。
4. 火线运输与坑道坚守
开战七天来,「联合国军」虽然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却仍未能完全占领上甘岭的两个高地,「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发誓:不管处境多么尴尬和困难,也要把这场残酷的「面子的攻击」打下去。而志愿军第 15 军军长秦基伟也发誓,要抬着棺材上上甘岭。上甘岭已经成了双方鏖战的战略要点,一时间双方 10 万大军云集此处,战斗规模迅速发展成为战役规模。
此时的「联合国军」虽然占领了上甘岭的表面阵地,但对坑道里的志愿军部队却一筹莫展,每当地面部队发起反攻时,从坑道中涌出的志愿军就成了他们最大的威胁,这种情况让范佛里特如芒刺在背,无日不想除之而后快。
但坑道中的志愿军部队也十分不好过,他们白天要抵挡敌人的破坏,晚上又要配合部队反攻,平均每天都要伤亡一个班以上,师长崔建功为了向坑道补充兵员,已经将师团两级机关包括后勤人员都派了上去,手中再无兵可用,但上甘岭的局势却仍在继续恶化着。
24 日晚,秦基伟决定抽调军部的警卫连增援 597.9 高地的 1 号坑道,指挥员王虏是秦基伟在太行山时期的警卫员,曾多次在战场上冒死掩护过他。但这支部队在通过美军在山脚的交叉炮火封锁时遭到了巨大伤亡,96 人仅仅只有 24 人到达 1 号坑道,牺牲的人中就包括王虏,闻讯后的秦基伟痛心疾首,15 军自建军以来,经历大小数百战,还从未动用过军部警卫连,此次支援上甘岭就损失如此惨重,即使过了若干年,秦基伟还痛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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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道中缺水的战士
25 日,范佛里特调整了战场部署,由韩 2 师接替受到重创的美第 7 师,主攻 597.9 高地,将韩 6 师的防区向西延伸,以缩小韩 2 师的正面防御范围。针对敌人的部署,第 3 兵团也根据志愿军代司令员邓华的指示作出了调整,以第 15 军 29 师接替第 45 师除 597.9 高地和 537.7 高地北山以外的全部防务。
在志愿军、北朝鲜军甚至美军的眼里,韩军在战场上一直是属于「软柿子」,不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武器装备都较之美军相差甚远,志愿军最初对于美军换防还持乐观态度,但很快就尝到了苦头。接替美军的韩 2 师为了攻取坑道,采取了一切可能的毒辣手段,包括投掷催泪弹、扔毒气弹和硫磺弹熏、用巨石堵住洞口、用铁丝网缠绕成团堵住通气口、从坑道顶部凿眼爆破等等,美军忙活了五天都毫无建树,而韩 2 师才一天就将 2 号坑道炸塌了近 30 米,坑道里的 4 连被土石压死 2 人,压伤 6 人;1 号坑道的两个洞口也被炸塌,只剩下碗口大小的透气孔,8 连付出了 37 人的伤亡才将洞口重新掏开。为阻止这种破坏,45 师专门将四门 75 毫米山炮前推,轰击破坏坑道的韩军。
但对坑道的破坏还不是志愿军最大的威胁,当韩军的破坏被遏制时,最大的威胁逐渐显露出来了。
由于「联合国军」对上甘岭的严密封锁,后方的战略物资非常难以运送上来,不论是食物、饮水和药品还是武器弹药都逐渐奇缺起来,在其中一个坑道,十多名端着冲锋枪的战士全部饿死,其他坑道的战士每人每天仅能吃到半块饼干,许多人甚至连一滴水都喝不到,只能靠尿来解决难忍的干渴,战士们却仍保持着乐观的精神,戏称之为「光荣茶」。由于没有药品,负伤的战士只能躺在坑道里任由伤口发炎溃烂,全靠顽强的意志坚持着。
前线志愿军的首长了解到这种情况后,专门组织了相当规模的人力来向坑道中的部队运送各种物资,其中最主要的是水。由于饮水难以运输,一旦容器中弹就会功亏一篑,所以后方主要运送的是萝卜,但一直到 28 日晚上,运输连指导员宋德兴和两个火线运输员才冲破敌人猛烈的火力封锁,将 3 袋萝卜和一些慰问品送到了 1 号坑道,那天夜晚几乎成了坑道里最盛大的节日。但因为萝卜容易让人上火,15 军又连夜从后方紧急采购了 30 多吨苹果,以秦基伟为首的军师首长也以个人名义出钱买下,并在筐子上写上名字,派人送往坑道,但敌人的炮火封锁实在太过于猛烈,为此,15 军政治部专门下令,凡是能送一筐苹果到坑道的,记二等功,但即使如此,仍没有一筐苹果能送进坑道,最后能送进一号坑道的也仅有一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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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员在闻苹果
在整个战役期间,火线运输员的伤亡率高达 9 成,甚至超过了坑道中的部队伤亡率,通往上甘岭两个高地的山路上洒满了火线运输员的鲜血。志愿军正是凭借着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始终牢牢掌控着坑道的控制权,并在整个战役阶段对敌人造成了超过 2000 人的伤亡,就在坑道志愿军战士坚强忍耐的时候,后方的大部队调度也即将完成,大规模的反击开始了。
5. 最后的反击
10 月 30 日,第 15 军根据司令部的指示开始发起了决定性大反击,上甘岭战役也由此进入到恢复巩固阵地的第 3 阶段。
此时,「联合国军」已经在 597.9 高地表面阵地上修筑了 70 多个永备火力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火力配系,当天中午,在秦基伟的命令下,第 15 军以 133 门大口径火炮和 30 门重迫击炮向 597.9 高地实施猛烈的炮火准备,炮击长达 4 个多小时,担心志愿军趁机发动反击的「联合国军」待炮击刚一停止就爬出掩体,迅速抢修被毁的工事,不料炮火又突然从天而降,一阵猛烈的急袭后,又开始炮火延伸,「联合国军」以为志愿军的攻击迫在眉睫,急忙进入阵地准备迎战,不想炮兵的炮弹又回落到高地上,被打个正着,几次真假延伸的炮击使得高地上的敌军部队伤亡过半,同时,坑道和地面的部队趁机出击,一举收复了 597.9 高地。
同日晚,第 15 军火箭炮团对敌纵深炮兵阵地和第 2 梯队集结地区实施了覆盖式射击,几乎完全压制了敌人的炮火,这也是志愿军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炮战。
到了 11 月 2 日,位于指挥所的范佛里特愁眉不展,哀叹连连,连日的强攻与阵地争夺已经让他无兵可用,手下部队的伤亡也达到了临界点,犹豫再三后,他决定孤注一掷,抛出手中的王牌——187 空降团。
这支部队是美军最早的空降部队之一,在西西里岛、诺曼底等多次重大战役中屡建奇功,范佛里特在无计可施时,又一次想到了这支部队,他希望这支部队能再次给他带来转机。
就在前一天,志愿军第 12 军 91 团的 7 连、8 连已经接管了 15 军将士们苦战十多天的 597.9 高地主峰阵地,投入到了上甘岭战役。第二天中午,「联合国军」先是以 300 门火炮对 597.9 高地进行了 4 个小时的炮击,随后,187 空降团、韩军部队以及哥伦比亚营共 5 个营的兵力向 597.9 高地发起猛攻,但都被志愿军的炮火配合地面部队所击退,双方均伤亡惨重。战斗持续到下午 5 时,597.9 高地 1 号阵地上只剩下朱有光和王万成两名战士,美 187 空降团见状,便准备蜂拥而上一举攻克阵地,眼见黑压压的敌人扑面而来,负伤的朱有光一跃而起跳进敌群,拉响了爆破筒,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王万成也抓起爆破筒,扑向了另一群美军,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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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儿女》主人公王成
两人的英雄事迹流传开来,成为后来《英雄儿女》中的主人公王成的原型之一。在整个上甘岭战役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共有 38 个勇士,其中像王成这样手持爆破筒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就有 8 位。
11 月 4 日晚,随着志愿军第 12 军 93 团也奉命进入 597.9 高地,整个高地的防御开始全部由 12 军防守,次日,12 军第 31 师和第 34 师也奉命全面投入到五圣山的前线作战,并组织设立了前线指挥所,由副军长李德生统一指挥。
11 月 11 日下午,第 12 军 31 师之 92 团突击连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分三路突入敌军阵地,仅用 35 分钟就夺回了 537.7 高地的北山全部阵地,随后,93 团也投入到了北山争夺战中,18 日,106 团也投入了战斗,战斗进入到最后的关键时刻。
11 月 21 日后,「联合国军」再也无力组织营以上兵力的攻击,在上甘岭及其他地区,也仅有小规模的战斗。到 25 日,志愿军 597.9 高地已得到全面巩固,537.7 高地北山除 7 号、8 号阵地、及 6 号阵地双方各半以外,其余已全部被志愿军控制,而「联合国军」因为伤亡惨重,不得不将担任主攻的美军第 7 师和韩 2 师撤下来休整补充,垂头丧气的范佛里特在筹码悉数用尽后,被迫宣布停止了「金化攻势」,并哀叹这次作战是战争最血腥的和时间拖得最长的一次战役,使「联合国军」蒙受到了重大损失。克拉克也在后来的回忆录中提到:「金化攻势」发展成为一场残忍的挽回面子的恶性赌博,我认为这次作战是失败的。
上甘岭战役自 1952 年 10 月 14 日爆发,至 11 月 25 日结束,共历时 43 天,双方在面积仅 3.7 平方公里的两个高地上进行了激烈的争夺,共发射了 230 多万发炮弹,导致上甘岭的标高被削去了整整两米,志愿军战士在伤亡 1.15 万人代价下,共击毙、伤「联合国军」1.5 万人,其中有 5000 人来自美军士兵。志愿军的坑道防御最终经受住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炮火的考验,表明了当时美军已经无力攻破志愿军正面防御。
上甘岭战役的胜利,使得「联合国军」远东指挥部不得不停止了任何兵力多余一个营的战斗计划,这使得此前任何拟定对志愿军的大规模进攻计划都被搁置。半年后,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最终同意在朝鲜停战协定上签字,至此,历时 2 年零 6 个月的抗美援朝战争终于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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