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男友深夜堵在我卧室门口,「说好我是你的,跑什么?」
我看着一贯清冷的研究生学长,求饶:「我错了。」
「乖,那就开门,让我进去。」
1
这一年暑假,我深受失恋打击,借住到姑妈家准备考研。
夜深人静,躲在被子里痛哭很久,决定点个付费男友助眠。
标签我选择了清冷温柔系。
很快,我们在软件上互关了。
他叫「白」。
头像是一只手,骨节修长,一看就是网图。
然而我也不在意那些,只要声音好听就行。
第一晚,电话准时打来。
我心中小鹿乱撞,接起电话:「喂……」
那头静了一秒,笑着说:「你好。」
音色清凉温润,堪比男声优,只不过听起来稍显成熟,似乎年纪比我大一些。
我紧张地攥紧被子,就听他语气徐沉有度,问:「想听什么?」
「额……这不是你们决定的吗?」我第一次点,并不知道他们这一行要怎么做。
「抱歉,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他顿了顿,似乎再等我回话。
安静了一阵,我几乎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
白似乎放弃了,无奈地笑笑,「还是算了,如果你不满意,可以退单——」
「不……」我翻了个身对着窗户,脸不知不觉红了,「我也是第一次,所以……随意一些就好。」
「嗯。」
白的嗓音带着一股令人着迷的磁性,我不禁幻想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是不是也像他的声音一样温柔。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我偶然逛 APP 论坛,才得知,别人的付费男友其实还可以……喊人宝宝。
天哪……
有点羞耻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生了根。
当晚,在他念完一篇童话故事后,我缩在被窝,小心翼翼地说:「你……你能叫我一声宝宝吗?」
对方沉默了。
我慌忙解释:「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是说,如果你有女朋友就……就……算——」
「宝宝。」
白声音里带了笑意,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惹得我小脸爆红无比。
虽然知道这是虚幻的,还是止不住心动。
「嗯……晚安……」我飞快地关掉手机,闭上眼,不断在脑子里提醒自己,他能叫你一个人宝宝,就能叫很多人宝宝。
看他的熟练程度,明明就是老手,不要被骗!
2
坠入爱河的下场就是,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起床。
大姑家的房子很大,是个豪华的大平层,房间众多。
我准时准点出去吃早饭,走到客厅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餐桌旁多了个男生。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裤子不够长,露出一双线条清晰的脚踝。
他穿着白衬衣,领口袖口干净得有些过分,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是完美的长椭圆。
「予浅,这是我同事的儿子,疫情期间住在咱们家。他是医学研究生,你考研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
我有些轻度社恐,点了点头,「哥哥好。」
难怪指甲那么干净。
经大姑介绍,我知道他叫沈方书,跟他人一样,清冷温柔。
由于疫情原因,他的小区回不去了。
而且每日要往返于医院和住所之间,比较麻烦,就借住在大姑家。
他淡淡点了下头,「叨扰了。」
这句话应该是对大姑说的吧。
我低着头拉开椅子,吃饭的时候努力不去打量沈方书,然而他太帅了,坐在那里,就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尤其吸引我的,是那双手。
不知道将来拿着手术刀,是不是也一样的性感。
「那个……予浅。」大姑轻轻提醒我。
我才回神,发现自己盯着沈方书的手出了神。
他目光淡淡望过来,带着询问的目光。
我脸烧得通红,低着头塞完最后一口,匆忙躲回卧室。
真要命。
现在我每天早晨要起床背单词,有时候连梦里都是,下午,突然收到一条陌生人的私信。
「听说你在考研?」
我回了个「?」
「女孩子没必要那么拼吧?跟我回家结婚挺好的,我养你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我前男友,当初我说我想考研。
他告诉我小城安逸,让我跟他回家。
我拒绝了。
他提了分手。
其实我们在一起也才一年,感情不是那么深,但要说完全没感觉吧,又不可能。
和他分手后,我难受了一段时间,最近才稍微走出来,结果他又来找我。
「我不想和你说话,互删吧。」
他急了,「温予浅,你的英语成绩差成那样,考研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我不动声色地把他拉黑,当天英语单词背了忘,忘了背,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崩溃了,鼻子一酸,没出息地哭了。
恰巧这时敲门声传来。
我匆忙擦干眼泪,闷闷地问:「谁啊?」
「我。」
年轻男性的声音,沈方书?
过了会儿,我小心地打开一条缝,「你好,有事吗?」
「温阿姨喊你吃西瓜。」
沈方书的眼神不咸不淡地在我脸上扫个来回,转身离开了。
他肯定看见我哭了,因为背英语哭成这个德行真的好丢脸。
我努力想在沈方书面前扳回一城,化了妆盖住哭过的痕迹,落落大方地出门吃瓜。
大姑正在跟沈方书的妈妈打电话,开着外放。
听出来他们是医学世家,因为后半截沈方书接过话头后,阿姨就拉着他聊起发文章的事。
沈方书正低着头切西瓜,手指上沾了红色的西瓜水。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
听阿姨说的名字都是外文期刊,他还发了不止一篇两篇。
阿姨还想多说什么,沈方书打断了她的话:「妈,外放呢,不方便。」
那头突然顿住,半晌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打扰大家了。」
大姑用眼神示意我,这么优秀的人才还不抓住?
我困窘极了,他是学霸,我怎么能跟他比,背个单词就很困难了。
突然一碗切好的西瓜放在我面前,沈方书的声音淡淡传来:「吃点吧,常温的。」
「谢谢哥哥……」我如坐针毡,吃完重新回了卧室,发誓要攻克难关,顺利上岸。
3
当晚,白准时打来电话。
「今晚想听什么?」
「都行。」我趴在枕头里,情绪不高,奋战一天,接连被打击两次,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白敏锐地察觉了我的变化,「浅浅,需要我保持安静吗?」
他真的太懂我了,我犹豫了一下,问:「你考过研吗?」
「嗯,考过。」
「是不是很难?」
「是。」
「我就说嘛……正常人都这样觉得。」我开心了一点点,继续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学霸。」
那头一静,「嗯……怎么说?」
「就是……高高在上,让人仰望那种,我做梦都想成为的那种人。」
那头笑了,「他是人不是神,他所取得任何的成就,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努力。所以,不要觉得你的付出不重要,也不要觉得自己永远达不到那种高度。」
我被他说得眼眶发热,「被你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白的低笑声顺着听筒传来,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我的宝宝是最棒的。」
糟糕,我感觉自己要沦陷了……
纠结一番后,我天真地问出一句话:「你……接了几单啊?」
「怎么?想包我的场?」
确实有这个心思,可我囊中羞涩,只好吞吞吐吐地说:「你先说……有几个……我再考虑。」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闺蜜说的至理名言: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不由得暗暗唾骂自己没出息。
白没有迟疑,笑着说:「放心,就你一个。短期内,不需要续费。」
「……」
许是跟他相处了很久,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那……你是属于我的。」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耻的台词……
他会怎么想我啊。
白笑了,「好,我是你的。」
我意犹未尽,眼看就要到时间了,趁着最后几秒钟,说:「你知道软件有个定位功能吧?」
「是吗?」白有些诧异。
我不好说得太明白,匆匆挂掉电话。
心想,他大概也不会开定位吧,毕竟大家都是逢场作戏,只有我脑子坏了,多嘴多舌。
这事就此接过,第二天,大姑出门了。
受到白的鼓舞,我决定勇攀高峰,向学神请教问题。
我心怀忐忑地敲开了他的卧室门。
沈方书高出我一头,低头扫我一眼,等着我的下文。
他好高冷。
我准备好的稿子瞬间遗忘,举着资料书磕磕巴巴地说:「哥哥,我……我英语不会。」
沈方书眉头一挑,「所以……」
「可不可以教教我?」
他比我预料中的和善,点头让出门口,「进。」
空气中是他洗发水的味道,海蓝色的被罩干净整洁,笔记本电脑打开,是封编辑了很长一段的英文邮件。
他坐回电脑前,笑笑,「哪里不会?」
我递过去,「这个句子,怎么都翻译不通顺,我见过好几个这样的词了,每个地方用法都不一样……」
沈方书扫了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整个下午,我都待在沈方书的房间,在他的带领一下,一层层地拨开了迷雾。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被电脑屏幕折射,落在沈方书俊逸的侧脸上。
他揉揉酸痛的脖子,摘掉眼镜,「明白了吗?」
高挺的鼻梁被压上了红印,他瞳色淡一些,以至于看人都有种不冷不热的味道。
我感恩戴德,「明白了,谢谢!」
「嗯,喝点水,休息一下。」
他递给我一杯水,自己捡起手机,随意刷起来。
我为了掩饰尴尬,也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切到和白的聊天界面。
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小标志,说明他打开了定位。
我好奇点进去,愣住了,显示在同一个小区。
一颗心开始扑通乱跳,我拍了拍他的头像,「你离我好近!」
很快那边就回复,「看到了。」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见面了?
「抱歉,现在在忙,晚会聊。」
心头的热情被突然浇灭,我清醒过来,想什么呢,非工作时间,他怎么可能对我像晚上一样啊……
就在我准备关掉界面的时候,那边突然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在教小孩写作业。」
写作业三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小孩?」
「嗯……准备考研的小孩,跟你一样。」
「哈哈,那你一定很厉害了!教他什么内容啊?」
「英语。」
如果说刚才是一时兴起闲聊,现在的走向就有些惊悚了。
我悄悄抬眼看了看沈方书,他垂着眸子,依旧在看手机。
我憋了半天,问:「你家在……」
「A 栋 1 楼。」
咔嚓,我听到了狗胆碎裂的声音。
「你呢?」
我哪里敢回复他啊。
就在昨晚,我逛进他的个人主页,看到许多小姑娘在他的手图下面发些虎狼之词。
于是我狗胆包天地在最高赞下面回复:「哥哥颜值好顶,声音好顶,他是我的。」
一夜之间,我疯狂收到了不少人的回复:「你点到他了?」
「快看,这有个妹妹美梦成真了!」
我本来想早起删掉评论,发现系统维护中,不支持删除……
只能眼睁睁看着赞数飙升。
本来以为,网络世界,丢人就丢人吧。
可没想到丢到了真人面前。
沈方书抬眼,发现我正在看他,「还有地方不明白吗?」
叮……
就在前一秒,「白」上线,给我点了个赞。
我抱着书,腾得站起,「没了!我回去了!谢谢!」
我完了。
撩帅哥撩到了沈方书。
如果他抖出去,我大姑就知道,那我爸妈也知道了。
我在房间里龟缩到傍晚。
连晚饭都没出去吃。
突然,有人艾特我。
我点进去,发现来自一个女生账号的评论区。
女生账号只有一个关注:白。
她的背景图,是她和沈方书的合照。
沈方书优越出挑的五官特别容易辨认,他坐在草坪上,穿着白大衣,眼镜架在鼻梁上,温柔的视线透过镜片望向镜头。
身旁坐着那个女生,有一头及腰的披肩发,也穿着白大衣,手搭在沈方书肩膀上,露出个灿烂地微笑,是个很温柔姐姐。
好有夫妻相。
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原来他早有女朋友了。
系统发来了续费提醒。
我看着越来越多艾特我的网友,最终选择了拒绝。
我不跟有女朋友的男生谈恋爱。
这是底线。
终止情侣关系后,双方再也无法继续联络。
我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
接连失恋两场,够倒霉的。
闺蜜在电话里安慰我:「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啊。你就是经历太少,多点几个不就好了?」
我泪眼汪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重新打开软件,闭着眼点了另一个。
很快,情侣关系建立。
对方发来一个「宝宝晚上好,要语音吗?」
原来「宝宝」这两个字,真的随时可以得到。
不知怎么的,我情绪很低落,「要的。」
电话铃声响起,同时,也传来了敲门声。
我擦擦湿润的眼眶,穿鞋下床,打开门。
只见沈方书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前,低头,眼神清冷地看着我。
光滑过他眼镜边框,显得极具压迫感。
「为什么解除关系?」
「啊?」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传来新男友好听的声音:「宝宝好~」
沈方书不聋,自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眼睛落在屏幕上,眉头微微一挑。
昵称暴露无遗。
我头皮一麻,糟糕,他好像全知道了。
「啊……原来有新欢了。」他不咸不淡地陈述了这个事实,语调平缓,眼神却落在我身上,「不要我了?」
「对……对不起——」我心虚地后撤。
沈方书一把捞住我的腰,拉回去,缓缓俯身,靠近我的耳朵,呵出一口热气,
「说好我是你的,你跑什么?而且,还撩了不只一个?」
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看着一贯清冷的他,磕磕巴巴求饶:「我错了,别告诉我家长。」
「乖,那就开门,让我进去。」沈方书慢慢夺过我手里的电话,摁掉,声音染上了冷硬和喑哑,「今晚的故事还没讲呢,宝、宝。」
我个头本就不太够,被沈方书轻轻一推,便进了卧室。
他不会要对我做什么吧?
「不要啊……」这句拒绝有种欲拒还迎的意思,可是我发誓,这真的只是因为底气不足。
我都没想好应对方法,沈方书便关上门,松开我,「不要?」
「不要。」这次底气足了点。
沈方书将手机随意地扔在懒人沙发上,「过来。」
我忍着羞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哥哥……」
沈方书说:「还这样叫过别人?」
「没……」
他洗过澡,清爽的沐浴露味萦绕四周,我不知不觉热出一身汗。
「你……你想干什么?」
「继续讲故事。」
沈方书推了推眼镜,拉着我来到床边,自己坐在凳子上,长腿一搭,
他半夜跑我卧室,就真的单纯为了讲故事?
我人傻了。
沈方书的回复很自然:「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我还差点钱,直接转我。」
好吧……
似乎这样也说得过去,我加到了沈方书微信,朋友圈干干净净的,头像是片白。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的头像,和你的微信头像是一样的。」他瞥了我一样,「而且你的定位很详细……」
「……」
4
后来我才知道,由于机型不同,沈方书的软件上,能看到我的箭头朝向。
当我离开他卧室的时候,箭头是背对着他走的。
「好了,问答时间结束。想听什么故事?」
我心里叹了口气,可能真把我当小孩了吧。
我想问问他和那个女生照片的事,但是又没有立场,只好安静地缩在被窝里听他念故事。
这种感觉跟电话里不一样。
让人坐在身边讲故事,有点幼稚……
然而他的声线温凉平缓,极其助眠,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明亮的太阳照进室内,四周安安静静的。
手机躺在一旁。
沈方书不见了。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甚至分不清昨晚发生的事是梦境还是现实。
叮咚。
手机提示音传来,屏幕上蹦出「沈方书」三个字。
我错愕地瞪大了眼。
我真的加了沈方书微信。
他:今天不在,认真复习,等我晚上回去。
这种感觉怪怪的,有种心脏被鹅毛挠的感觉。
吃早饭的时候,大姑谈起了沈方书:「疫情期间,最累的就是他们,得多准备点牛奶鸡蛋,增强免疫力。」
「啊?他也要去医院吗?」
「对啊。研究生不在医院在哪?」大姑给我捞了个白煮蛋,笑眯眯地打量着我,「我们浅浅也要认真学习,给家里争光。」
我笑了,「谢谢大姑。」
到了晚上十点,沈方书仍然没有回来。
我第十次出门「喝水」的时候,终于听见大姑发出质疑:「小沈怎么回事?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我喝水的时间被迫延长,沈方书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通。
当凉水壶见底,我再也喝不下了,才悻悻回到卧室。
此时,聊天界面打在我和沈方书的对话框上。
「怎么还不回家?」几个字打了又慢慢删掉,最终我哼唧一声,扑进被褥。
还是算了。
我打开保存在手机里的照片,苦大仇深地盯着看了很久,都说生活在一起久了,面貌会越来越像。
那个姐姐肯定是他女朋友……
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可是万一是同学呢?不搞清楚岂不是错过了机会?
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到很晚,我睡不着,于是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小区尽头远远走来两条人影。
由于半夜,小区过于安静,两道人影便极其出挑,我透过敞开的窗户,听见他们两个的说话声。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说话的是那位披肩发姐姐,声线温柔。
「你也是。」沈方书语气熟稔,「改天一起回家。」
「好。」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原来真的是他女朋友啊,而且两人还同居了。
失落里带着一种沉闷闷的痛,我缩在墙角,没忍住红了眼睛。
半个月,我每天都靠沈方书的声音熬过痛苦的折磨。
他的存在成了我的一种精神支柱,支撑我度过煎熬的考研生活。
这一刻,什么都不存在了。
门外传来了防盗门开合的声音。
大姑和沈方书说了几句话,外面的世界重归于寂静。
他肯定睡了吧。
我吸吸鼻子,红着眼睛登录了付费男友 APP。
都说一段伤感的恋情要用另一段新的恋情来治愈。
我找到花了钱还没享受到新男友,问:「在吗?我失恋了……」
那头秒回,「在的宝宝,是那个挂我电话的男人吗?」
「嗯。他有女朋友了。」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的,这种安慰还不如没有。
「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吗?」我努力寻找沈方书的代替品。
还没来得及开展恋情,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条未读消息:「睡了?」
沈方书发来的。
我紧张地捧着手机,心脏狂跳不止,几分钟后咬咬牙,选择了忽视。
人就该干脆利落,当断则断。
然而退出界面时,手一抖,我拍了拍「沈方书」。
「……」
「出来。」他反应很快,就像守在手机前等我回复一样。
几分钟后,我悄悄打开了一道门缝。
沈方书挤进来,咔哒关上门。
室内只有月光撒进,映照着沈方书高挑的轮廓。
「等我等到这么晚吗?」
我耳朵都红了,下意识拉开安全距离,「没有……刚好没睡而已。」
沈方书倚着门,窸窸窣窣地,「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吃小蛋糕吗?」
「啊?」
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包装盒,带着沈方书的体温。
「路上唯一一家没关门的蛋糕店,哄你的。」
我别扭地低着头,冷硬地拒绝他:「我没有生气,谢谢,我不喜欢吃甜食。」
哪有资格生气……
只不过是打了半个月的电话。
还是付钱的那种。
「浅浅——」
「你回去吧。」再说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着急忙慌地将他往外推,「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不需要了。」
沈方书没动,盯着我亮起的手机屏幕,「你在干吗?」
他对 APP 的页面太熟悉了。
我正在跟人连线。
「我有新男朋友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察觉气氛冷了不少,硬着头皮继续,「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温予浅,金钱买不来真心。」沈方书语气冷下来。
我低着头,眼泪直掉,满腹委屈,
「我知道啊……连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都可以在上面赚外快,怎么可能找到靠谱的。」
他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温予浅,说清楚。」沈方书挑起了我的下巴,语气严肃,「我哪有女朋友?」
「我都看见了,你们在楼下分开的,别骗我了。」我抗拒地推着他,控诉道:「一边有女朋友,一边给别的女生买小蛋糕,渣男!」
如果不是借住在姑妈家,我能喊得更大声。
沈方书没动,确切地说,他盯着我的表情,有些古怪。
半晌轻轻问:「你在介意这个?」
什么叫介意这个?
哪个正常的女生不会介意?
沈方书当着我的面掏出了电话。
他想干什么?
跟他女朋友分手吗?
我踮起脚尖去拦,「你不要干缺德事!」
沈方书轻而易举地按住我的脑袋,等那头拨通,他说:「姐,小孩儿误会了,帮忙解释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方书就拿着手机扣在我耳朵上。
温柔的女生传来:「你好,你就是方书正在追的女孩子吧,我是她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语气和沈方书如出一辙的干练简洁,直击灵魂。
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鼻涕眼泪一大把,问:「姐姐?是亲姐姐吗?」
那头的女生被逗笑了,
「没错,亲姐姐。账号是我给方书注册的,你是第一个。前几天他还说有心仪的女生,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希望不要吓到你。」
我脸丢大发了,声若蚊蝇地跟她说了对不起。
室内归于安静。
黑暗中,一种无声的暧昧在悄悄流淌,热风顺着窗户溜进来,舔舐着我的后背。
此时,我的手机里传来男人清晰的话,打破了平静:
「我说你们俩闹矛盾能不能别带上我?退单吧妹妹,我不想听你俩秀恩爱了,好好跟你老公过啊。」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外放。
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被沈方书听见了。
沈方书先是笑,随后接过电话:「抱歉,单子我退了,加我微信,精神损失费我转你。」
单子退了才能解除情侣关系。
沈方书彻底切断了我和其他男人之间的可能性。
「喂,还有这种好事啊?妹妹,下次吵架还点我啊——」
他俯身将我扣在墙面和他身体之间的狭窄空间中,靠近,几乎贴着我呢喃:「宝宝,别点他,点我。」
他停在我嘴唇几厘米的地方,不动了。
心快要跳出来,我眼一闭,没忍住诱惑,垫脚补足了剩下的距离。
本想一触即离,分开的刹那,沈方书猛地压着我的后背贴向自己,摘下眼镜,低头吻了下来。
我从来没感受过如此热烈的吻,强势,又不容拒绝。
真该庆幸此刻没有灯,不然脸该红的没法看了。
「方——」我只迷糊地发出只言片语,便被他无情打断。
手缓缓养着后背,吸走我紧贴墙面的冷意。
最后抚上我的后颈,扣紧。
「学过舞蹈?」沈方书伏在我耳畔,轻轻调整呼吸。
「嗯……」
「怪不得。」他声音发哑,「以后要跟你保持距离了。」
「为什么?」
「我不想当着温阿姨的面,拐走她侄女。」沈方书笑了,「这样显得我有些失礼。」
「嗯……」我小声地应了声,脸红得滴血,「那你快走吧……」
沈方书刚才明显是悬崖勒马,再这么下去真的很危险。
半晌听头顶轻笑,「你拽着我怎么走?」
我像被烫了似得松开手。
沈方书操纵着我的手机,成功续单,我和他再次绑定了情侣标志。
「记得把小蛋糕吃了,早点睡。」
沈方书丢下最后一句,匆匆开门离去。
5
睡觉的时候,我人都是蒙的。
他……干了什么?
表白吗?
算吗?
次日,沈方书要回家了。
这个消息来得十分突然,我还没回过味,就见他站在门口客气地跟大姑道谢。
我两手纠结地在身后交叠,眼巴巴地望着他。
「浅浅,快去送你哥哥。」
大姑朝我招手。
我按捺着欣喜跑过去,抓起沈方书的行李箱,乖巧地说:「哥哥我送你。」
沈方书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大手摁在我的手上,「谢谢。」
「考研准备的怎么样了?」小区路上,沈方书一本正经地问我。
「还好。」我摸摸鼻子,才不会告诉他为了学习,我挑灯夜战,还报了他的学校。
「继续努力。」
「哦。」我情绪低落了不少,毕竟他亲完我之后,没说什么,我们的关系也不尴不尬的。
「浅浅。」
「嗯?」我仰头,突然迎上一个吻,沈方书扔掉行李箱,抱住我,骤然加深。
这里是监控盲区,平常更没有人来,沈方书肆无忌惮地啃了我十分钟,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方书哥——」
「嘘,每次见你都想亲你。」他摩挲着我略微肿胀的嘴唇,「我很抱歉在温阿姨家做出了这种事,但是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我是温家唯一的姑娘,大姑大舅他们从小拿我当宝贝疼。
可能在大姑眼里,就是上门的沈方书不知天高地厚地把白菜拱了,所以他忍到楼下才说?
这样才显得,他不像个蓄谋已久的老禽兽?
「你……没谈过吗?」
我问出了很久的疑问。
「没时间。」沈方书言简意赅,「你是第一个,所以我的节奏快了或者慢了,希望你告诉我。」
我窘迫地点点头,「好。」
「如果你考虑好了——」
「我不考虑,我答应。」我眨眨眼,直接道,「我也喜欢你。」
沈方书没想到我能这么痛快,爱不释手地摸摸我的头,「疫情期间,乖乖待在家,不要乱跑。」
「好。」
6
沈方书走后,我比以前更努力了。
因为有了目标。
我要考上沈方书的大学。
以至于某天我劳累过度,晕倒在客厅里,再醒来,人躺在医院。
白花花的墙壁、冰冷的灯光映入视野。
沈方书穿着白大衣,站在不远处,正低头跟一个年长的医生聊些什么。
而我的胸前凉飕飕的。
一低头,正在做心电图!帘子拉了一半儿,只露出我的头。
「小姑娘,你醒啦?沈医生,快过来!」护士姐姐凑过来,拿瞳孔笔照了照。
我突然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胸前还连着一堆线,什么都没穿。
啊!
「咦?患者心跳突然加快了。」
而且随着沈方书的靠近,越来越快!
沈方书闻言,挑开帘子,一起进来的还有他姐姐。
我绝望地捂住脸,整个人都烧起来。
第一次被这么多医护人员围着,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轻咳一声,看都没看我,说:「打出来看。」
说完人飞快地消失在帘子后面。
他姐姐则全程观察,确认我是清醒的之后,笑眯眯地说:「浅浅吧?初次见面,我是沈方书姐姐,沈瑾书。」
「瑾书姐好。」我穿上衣服,红着脸坐起来,扫了眼四周,还好,沈方书跑得快。
「他怕你不自在,叫我过来陪着你。」我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她已经是医院员工了,肯定很忙,于是下床客气地摆手,「姐姐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这时护士已经把帘子拉开,沈方书的声音清楚地传来。
「老师,没问题的话我就带人回去了。」
「嗯,小姑娘不要太累,你这个做男朋友的要关心人家身体。」
沈方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谢谢老师。」
出了门,瑾书姐将我往沈方书手里一塞,「我有事,你先带着浅浅,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人消失不见。
大姑大舅还有爸爸妈妈一窝蜂围过来,「小沈啊,浅浅她没事吧。」
沈方书笑着安抚:「叔叔阿姨放心,就是低血糖,回家注意按时吃饭。」
「哎呀,吓死我了!」大姑长舒一口气,「浅浅,你最近熬夜干什么?是不是搞对象了?」
「我……」
我本能地往沈方书后面躲了躲,脑子转得飞起,想随便扯个借口。
「没事,浅浅,你告诉哥,哥打断他的腿。」堂哥一脸温柔,说得话却咬牙切齿。
沈方书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瘟不火地淡定开口:「叔叔阿姨,我就是浅浅男朋友。」
闹哄哄的场面瞬间静止。
我背过身,想逃跑,被沈方书中途拉回去,揽在怀里,「很抱歉瞒了大家。」
我远道而来的堂哥愣住了,「沈方书,你什么时候拐走我妹妹的?」
「去你家借宿的时候。」
一开口众人都沉默了。
我堂哥扯扯嘴角,突然拉住沈方书的脖子,「来,兄弟,咱们唠唠。」
我抓住沈方书,他可不能走,留下我自己一个人面对长辈是极其残忍的一件事。
沈方书明白我的意思,反握住我的手,「她现在情况不稳定,需要留院观察,晚点我送她回去。」
我点点头,「我不能走,我离了方书哥哥就头晕眼花,心悸恶心。哥,爸妈,大姑大舅,你们先回去吧。」
在我的极力劝说下,他们决定回家等我。
堂哥离开前,给了沈方书一个警告的眼神。
送走家人,我哭丧着脸,靠在沈方书怀里,「他们都知道了,怎么办啊?」
「我妈也知道了。」
「什么叫你妈也——」
「我猜这会她已经给叔叔阿姨打电话了,在古代,叫上门议亲。」
「议……」
沈方书笑笑,「我和你谈恋爱,一直是以结婚为目的,这是我们家训。如果你觉得没感情了,随时可以提分手,但我是认真的。」
「可是我们才认识一个月,你怎么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总要试试才知道。」沈方书帮我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在知道你就是温予浅的那一刻,我恨不得立刻将你据为己有。」
跟沈方书在一起,我总是被他撩地神志不清。
再这样下去,我那点花花肠子很快就要压不住了。
「那个……我也回去了。」
冷却一下思绪,好好考研才是。
显然沈方书也是这么想的,他轻咳一声,把刚才的心电图递给我。
又让我想起了刚才掀起上衣躺在他面前的一幕,匆忙接过塞进包里。
沈方书喉结一滚,「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放心。」
可看着他发红的耳郭,他怎么可能没看见啊?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逃走的。
7
考研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在大学期间我的课业成绩不错,基础打得牢,外加抱上了沈方书的大腿,英语这块短板很快就补齐了。
不算优秀,但至少看得过去。
笔试结束当天,沈方书打来电话。
隔着手机,我能清楚地听到他声音里传来的疲惫。
「你……今天很忙吗?」
「嗯,听听你的声音,感觉不错。」沈方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笔试怎么样?」
「挺好的,我尽了最大努力。」
如果考上,就可以住 A 大的研究生宿舍,离 A 大附属医院很近,我能天天见到沈方书。
「我相信你。」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我接到了复试通知。
沈方书成了我的吉祥物,复试前,我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
「考完带你吃烤鱼。」
「好!」
在精心准备一周后,我参加了线上面试。
复试结果当天就出了。
温予浅成绩第一,考入 A 大读研。
我激动地给沈方书打了电话,并没有接通。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忙,可半个小时后,再打,依然显示忙音。
我咬着唇纠结了一下,放弃了骚扰瑾书姐的念头。
过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动静。
我没忍住,给瑾书姐发了条微信:「瑾书姐,方书他今天有事吗?」
瑾书姐很快就回复了,
「浅浅别急,市里紧急要求东城城区测核酸,他去支援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正在找他同学。」
「好。」
我说服自己安心准备入学材料,心思却不由自主飘向手机。
最后心浮气躁地刷起新闻。
突然,一条紧急插播弹出界面:东城区发生斗殴,防疫志愿者面具被摘,轻伤已送往医院。
我心一紧,在画面中看见了沈方书。
虽然被打了马赛克,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坐进救护车,手上沾着血,对记者说:「麻烦别拍我,谢谢。」
下面有人评论:「我在现场,因为排队起争执,医护人员劝架被打,手被砍伤。」
「我也在,医生说他女朋友在考研,不让拍,怕影响她发挥。」
「听说砍到手了,还能拿手术刀吗?」
「看着挺年轻的,毁了……」
一条条评论仿佛扎在我心上,未来的导师此刻打来电话,我稳定了一下心绪,接起。
他跟我说了入学的注意事项,让我在家好好休息。
「好,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刚挂,我再也坐不住了,熟练地拨了 11 位号码打过去。
这一次,顺利接通。
「喂,浅浅,结果怎么样?」四周嘈杂环境渐渐远去,沈方书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语气平和。
第一句话,他仍然先问我的情况。
我眼眶一酸,「考上了。」
沈方书笑了,「等我回家,带你吃烤鱼。你上次说了很久,太忙了,一直没兑现——」
「沈方书。」我声音打颤,打断了他的话,「你当我不看新闻吗?」
还没说完,就没出息的哭出来,「你在哪儿啊?」
「我在隔离医院呢,没什么事。血也是别人的。」
「我看评论区了!我又不是傻子!」
而且没事为什么要去隔离医院。
沈方书突然不说话了。
我就知道,他肯定撒谎了,被我戳穿正在想新的借口。
「小沈,你在这儿呢,待会手术。」一道声音插进来。
「浅浅,我要跟老师上手术了。」
沈方书还在骗我。
到底是他给别人做还是别人给他做?
手上的伤口都严重到需要做手术的地步,他却还在用蹩脚的借口骗我。
可是他已经很难过了,我不能闹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哭腔尽量让语气平缓下来,「那你要听你老师的话。」
「好。」
「我哪也不去,等你做完手术,再跟我打。」
「好。」
「我爱你。」
沈方书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浅浅,我也爱你。」
8
顺利上岸的喜悦还没有分享给家人,我在煎熬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手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我生怕错过每一条消息。
到了晚上,我在新闻上刷到了新动态:医生无生命危险,手部需后期复健。
紧接着,电话打进来。
「浅浅,吃饭了吗?」
「嗯,吃了。」我尽量保持语气简洁,压下声线里的哭意,免得他担心。
其实镜子前的我,两只眼睛已经肿成核桃。
然而沈方书误会了,「对不起……我的手可能……如果你想分手,我——」
「不分手。」我声音陡然拔高,生怕他听不见,凶巴巴重复:「我!不!分!手!」
得知他没事的那一刻,我再也压不住情绪了。
「好。」沈方书被我吓到了,没憋住笑,「不分,听宝宝的。」
我真的很窝火,想了想,我怎么可能发出这种粗犷的声音,太丢人了,飞快地挂掉电话。
沈方书又打进来。
我接起:「干吗啊?」
「生气了?」
「我等了一天,结果你要跟我分手,我不可以生气吗?」
「对不起。如果我的手有一天真的拿不起手术刀,我怕给不了你未来。」
「喂,沈方书,我自己没有未来吗?」我抽出卫生纸擦掉鼻涕,闷闷道,「我可是第一名考进 A 大的,未来我自己挣。如果你拿不起,也能干别的。你在我心中,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哎……为什么隔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我想亲你。」
「流氓!」我气得跺脚,「我给你打气呢。」
「知道什么时候最让男人动心吗?」沈方书笑着说,「就是你像神女降落我面前,告诉我自己能行,而且几天前,还在网站上说过哥哥好顶。」
我只是口嗨,没想到被他记了这么久……
最终,我在沈方书的笑声中,羞愤地挂掉了电话。
9
我知道沈方书有梦想,手受伤他一定很难受,出院那天,我陪着瑾书姐把他接回家。
沈方书是独居,离大姑的小区不算远,已经解封了。
瑾书姐送我们到楼下,接到医院的电话,就急匆匆赶回去。
我蹙眉盯着沈方书包得严严实实的手,问:「你热吗?」
「有点,回家开空调就好了。」
「哦。」
沈方书的东西不多,8 楼,电梯房,所以也没费多大的力气。
刚进门,他便用好手抱住我,顶着门上亲了。
说话间,沈方书已经带着我来到了卧室。
「你……你要干什么?」这次换我问了。
沈方书轻笑一声,转身推开衣柜,「换衣服。」
他把衬衣脱到手的部位,伸向我,「别多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包扎的部位比手大了一圈,需要解开袖口才能脱下来。
原来是这样......
我努力挣扎半天,终于给他把袖子弄下来,借口口渴喝水,红着脸往门外跑。
突然一只胳膊横在我锁骨上,把我拉了回去。
沈方书将我抱在怀里,紧贴自己,声音喑哑,「你以为,自己还跑得出去?」
人工智能控制的窗帘正在缓缓闭合,室内渐渐暗下。
「你手还没好——」我想顾及一下的。
可沈方书摘下眼镜后没几分钟,我就在他暗沉沉的注视下,脑子灌满浆糊,沈方书说什么是什么。
他夸我聪明,夸我一学就会,夸我声音好听,总之在梦里,都是沈方书抱着我说:「多吃点,太瘦了。」
10
第二天,我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我昨天干了什么。
匆忙下床,就看见沈方书守着早餐坐在桌子旁跟我打招呼,「醒了?」
这次他已经穿好了衣服,衬衣干净整洁,眼镜架在鼻梁上,就是下面缺了个角,是我昨天精疲力尽时,不小心打落在地磕掉的。
如今阳光洒在沈方书的肩头,金丝眼镜折射出细碎的光辉,显得他像个斯文败类。
原来他自己可以!
他骗我!
「今天两家父母见面,中午 11 点订了餐厅。」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正说着,妈妈打来电话,
「浅浅啊,你跟方书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今天 11 点,和你叔叔阿姨吃个饭。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沈方书挑挑眉,「趁热吃,我去收拾屋子。」
我闹了个大红脸,跟着他屁股后面走进卧室。
沈方书停住,「还想?」
我一头撞在他身上,捂着脸,「不……我、我给你洗床单……」
「不用。」沈方书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以后你负责睡,我负责洗。我们家,不需要你做家务。」
我就站在床边,穿着沈方书的衬衣,公开处刑。
被褥里不时翻出我的发卡,小皮圈,还有我的衣服。
沈方书慢条斯理地捡起,归纳好,还把我的小皮圈套到手腕上。
「下次换个新的,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流氓!」
「我说小皮圈,你说什么?」
「……」
11
原以为见家长会面临许多盘问,但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
叔叔阿姨极其满意我,双方其乐融融。
直到结束,瑾书姐才悄悄告诉我:沈方书又投中了一篇高分 SCI,现在是全家里地位最高的,说一不二。
而且沈家的媳妇,历来没有嫁进来受过委屈的,这是家训。
万幸的是,沈方书的手没有留下病根,依旧前途光明。
交往的第二年,我们订婚了,沈方书读了医学博士,已经成为 A 大附属医院闻名的红人,履历优越超群。
一时间偷偷递情书的人也多了不少。
某天,我结束了课程,偷偷跑到医院找他。
在科室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被人当场捉住。
一个穿白大衣的老先生笑眯眯的问:「小姑娘,你找谁?」
「额,我找沈方书。」
「又是来递情书的?」老先生摇摇头,「他有女朋友了,感情挺好,我劝你别打他主意了。」
「可是我——」
老先生瞪了我一眼,语重心长:
「小姑娘怎么这么固执呢?不要做破坏人家感情的事。沈方书当年看不到前途的时候,小姑娘不离不弃,他打完电话都哭了。这样的感情,你们不懂。」
「他哭了?」
「那可不咋地?当时因为手的问题,他都想好怎么跟人家分手了,打电话的时候,硬是忍着没提,估计实在舍不得人家。后来她说不分,他挂了电话,做手术前还在哭。」
原来在沈方书没联系的我的那段时间里,已经做好了失去我的准备。
可是他就是光,不论任何时候,都明亮耀眼。
「老师……」身后骤然传来沈方书无奈的笑声,「让您帮我挡桃花,没让您把我女朋友挡了。」
老先生的话戛然而止,透过老花镜上方,细细打量我,「这是你女朋友?」
我尴尬地跟着喊:「老师好。」
老先生激动地咳嗽一声,为了掩饰尴尬,朝办公室喊:
「来,沈方书家属来了,都来见见,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当天下午,我像个国宝,被各个年龄段的医生护士围观了个遍。
「都说沈方书宝贝着,连照片都不让看,这下连主任都看走眼了吧?」
「小姑娘,你家还有姐妹吗,给我也介绍个。」
沈方书笑着拨开人群,牵住我,「抱歉,家里就她一个,是我的。」
我们两个无名指上的对戒成功引起了轰动,在起哄声中,我羞窘地跟着沈方书离开了。
临出门还给他老师鞠了一躬,「感谢您对方书的栽培,我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听说当年就是这位老师亲自上阵操刀,救了沈方书的手。
「到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就算报恩了。」
「一定。」沈方书揽住我,告别了老师。
走出门时,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喂,温予浅,我要结婚了。现在在小县城,三套房,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还没来得及答复,突然收到一条短信通知:
「温予浅同学,恭喜您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博士保送资格,请尽快回电详谈。——A 大研究生院 陈老师。」
「额,抱歉,我有事——」我真的不想跟他多费唇舌。
「是不是没脸来啊,混成什么样了?」前男友语气散漫高傲,「你当初跟我多好。」
沈方书深吸一口气,突然拿过电话,「你好,我是她老公,我的太太正在产检,不方便接你电话,有事可以跟我说。」
那头突然卡了。
好半天,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我忍着笑,「沈先生也会骗人啊?」
沈方书不置可否,「人生轨迹不同,没必要再产生交集。」
那一年春天,洋槐开遍了大街小巷,浓郁的槐花香掺杂在春风里,如我们酝酿多年的爱意,越发浓烈。
沈方书牵着我走在林荫下。
我仰起头,问:「如果那年暑假没有遇到你,我会有今天吗?」
沈方书揽住我,满眼温柔,「其实你在这条路上一直没放弃过,如果没有那年暑假……」
他指指我的手机短信,「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在顶峰相遇。」
「爱上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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