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3 年七月十五日中午两点,当时的我,正开着巡逻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五条村绑架案?那不是交给大勇去办了吗??」我焦急的询问总台。
局长的声音比我还急迫「绑匪临时变卦,带着人质逃向了西环 512 高速公路,是辆银色五菱面包车,车牌号盐 AZ7997!」
「你离那边最近,快想办法截住他!」
我急忙挂断通讯,将油门踩到了底。
与此同时,一辆厢车从侧边飞驰而过。
反光的银漆,刺得我一阵目眩。
车牌号,正是 AZ7997!
我立马打开了警笛,对着喇叭喊:「前面的人,立即停车!你已经逃不掉了,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面包车反而加速逃窜!
我隐约看见一道幼小的身影,被颠得不停磕撞到后窗上,留下一滩滩血迹。
但似乎已经晕了,没有发出求救声。
人质居然是个孩子……
心急如焚,我加速冲了上去,与面包车并行。
绑匪叼着烟,是个颧骨高耸、瘦削的中年人,阴毒的侧瞪着我。
我拉下车窗道:「前方已经被封锁了,快放弃无谓的抵抗!只要人质安然无恙,法院会针对你的自首情节从轻宣判!」
我不是吓他,的确已经封路了,但事发紧急,只是两名交警用摩托车做的简单封堵。
绑匪竟哈哈大笑起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砰!!
摩托车被撞飞,还有一位交警同志!
我心惊肉跳,却顾不上往回看了,咬牙追上去。
绑匪看我想超车,居然猛打方向盘,狠狠撞了上来!
我被颠的飞起来,却不敢撞回去,怕伤到那孩子。
砰!砰!
接二连三的碰撞,巡逻车右侧已然成了凹进去的废铁!连车轱辘都开始失衡打摆了。
再这么下去,就算我不死,车也要报废了!
听着绑匪嚣张的冷笑,我咬了咬牙,突然再次猛踩油门意图超车。
绑匪立马又撞过来!
就在此时,我却猛踩刹车停下,趁着面包车因为惯性贴到了左侧马路牙子上,我一脚油门直接绕到右面超车!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冲到了前面,一个漂移横在了路中间!
下车、拔枪、出示证件,一气呵成!
「停车!」
枪眼对面,是绑匪惨白的脸。
可他居然没有妥协,猛打方向盘直接撞向了马路牙子。
我心头一颤:「危险!」
面包车带着绑匪和人质,摔下了山坡!
尽管只有四米余高,但发出的动静仍然震耳欲聋。
我的大脑已经空白一片,连扑带滚的滑下山坡。
绑匪在呻吟,我没理他,拼命踹开变形了的车门,穿过玻璃渣把那满脸是血的小女孩搂出来。
原本还强颜欢笑着想安抚她,笑容却瞬间石化。
人质,已经断气了……
七分钟后,警笛声四起,数十员警力包围了现场。
看到胸膛已经失去起伏的女孩,众人集体失声。
被我铐在轮胎上的绑匪还在苦脸叫屈:「我没想过害死她啊,不关我事!」
「是他!都是他逼我冲下来的,人是他害死的!」
同事们面面相觑,因为哪怕我是好心,这事也多半会被判定为过激执法致人死亡,轻则停职重则辞退。
大勇叹息着拍拍我的肩膀:「成哥,别想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是这绑匪太特么狠了!我们会帮你求情的,现在别跟他呛声,不然真就闹大了……」
我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走到绑匪面前。
狠狠抽了一巴掌!
2、
「队长!」
「成哥!」
同事们都吓傻了。
绑匪更是气得跳脚:「你把人家小姑娘害死了,还敢打人!警察就是这么执法的吗?我要告你!」
已经被大勇架开的我,怒不可揭的嘶吼:「你个畜生,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大勇不明所以的怔住了。
我甩开他,冷冷盯着绑匪:「距我截停车辆,不到十分钟,而死者体温却冰得吓人,她至少已经死了三到四个小时了!」
绑匪心虚的偏开脸,说我强词夺理。
已经反应过来的大勇,愤怒的将他塞进了巡逻车里。
「真是个畜生!杀儿童,还敢栽赃嫁祸?是想伪造成意外致死、逃避故意杀人的罪名吧?」
「你做梦,等着挨枪子吧!」
……
这场绑架案的负责人是大勇,我没有再插手。
但还是打听到了,人质叫唐花花,五条村居民,年仅七岁。
绑匪叫章得强,38 岁,华旗村人士,当地有名的懒汉无赖,有多起盗窃案底,与人质一家无来往,是为了求财。
按他自己的供述,是把小女孩挟持在了一间地下室里,没灯,孩子吓得哭闹,他被吵烦了,就用胶布粘住嘴,结果没注意到连鼻孔都粘住了。
等发现时,孩子已经窒息身亡了。
但法官和陪审团一致认为,这仍旧是章得强为了逃避故意杀人罪而编造的借口。
再加上他将一名交警撞成了轻伤二级,属于严重袭警,最终当庭审判为死刑,立即执行!
此时的我,接受了局里安排的心理辅导。
但什么都听不进去,总是眼一闭上,就看见那小女孩死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十月十三日——
章得强被正式送去执行枪决。
我不等天亮就候在了法场外面。
想用这一声正义的枪响,告慰还「住」在自己心里面的小女孩。
结果左等右等,迟迟没动静。
眼看已经要超过五点二十分的行刑时间了,我意识到可能出了意外,想进去看看。
大门却抢先被推开。
荷枪实弹的武警队、负责监督的大勇等警员,全部神色慌乱的跑了出来。
连那已经被吓软了的章得强,也让人搀着跟在后面。
我傻眼了。
「怎么搞的??」
大勇心情复杂的瞟了眼章得强,道:「这家伙想争取减刑,供出了另一桩杀人案的藏尸地点。」
刀下留人!
这种情形,我只在电视剧上看过,现实里还从未遇见。
皱眉道:「从头到尾,这人嘴里就没吐出过一句真话,可能只是故意拖延时间。」
章得强急忙道:「我有没有骗人,你们去那地方看看不就知道了!真埋着个死人,还是个女的。」
既然如此,我们不信也得去看看了。
我却拦住了急于上车的大勇,心情沉重道:「大勇,如果真的牵扯到了其他案件,希望能让我也参与进来。」
大勇担忧道:「可局长说那个女孩的死,对你心理影响不小,想让你多休息几天。」
我果决的摇摇头:「躲在阴影底下,不如直面它,解决它!」
大勇怔了一下,就急忙给局长汇报上去。
然后我们就赶去了章得强指证的地点——火车站。
人来人往中,我皱眉问:「具体是哪里?」
章得强眼神躲闪的挠着头:「记、记不清了,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总之,顺着铁路往南走就对了!」
我顿时心底一沉。
这条铁路建成还不到半年,周边监控没有部署完毕。
看来很难直接拿到抛尸的监控证据了……
十几名警员,顺着铁道南段展开地毯式搜查,却有种大海捞针的无力感,毕竟连个特征都没有。
一直耗到中午,我突然眼前一亮的指向附近大柳树:「挖开那里看看!」
铁路周边,都覆盖着散压排水用的白色砂石,那棵大树下却是褐黑色的土壤,显得很突兀,应该是被翻动过!
章得强表现得很积极,自己抢过铁锹去挖。
我冷淡地问:「人是你杀的?」
章得强讪讪嗤笑:「瞧您这话说的。我供出这件事儿来,就是为了戴罪立功,要是我杀的,不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才没那么蠢呢。」
我直接掏出了笔录本开始记录。
章得强会意,边挖边道:「埋在这里的人,叫刘燕,是东关大庆缝纫厂的女工,她有个男朋友叫廖杰,就是杰仔把她弄死了。」
「杰仔?」我眉头一皱:「听起来,你们很熟?」
章得强叹气点头:「当然了,我们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找我帮他一起处理尸体啊。但我都自身难保了,就怨不得把他供出来了。」
「队长,我觉得不对劲。」大勇小声道:「像他这种盗窃惯犯,很可能是早先在道上听说了这里是某个黑恶势力处理尸体的专用地点,所以随口说出来换取减刑。」
就在此时,章得强那边发出了骨骼被铲断的脆响。
一股难以描述的恶臭,顿时蔓延出来!
我急忙推开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望下去。
他挖出来了一颗脑袋!
长发、已经高度腐败,蛆虫在脸上爬来爬去……
3、
几名经验匮乏的实习警员,当场双手撑地吐了出来。
我捏住鼻子,心情沉重的命令:「证物科,接下来由你们负责,不要损坏任何事物!」
掘尸一直进行到了下午六点半。
总共挖出来四十七块人体组织,和一把锈黑的菜刀。
这个女人,被碎尸了……
案情的恶劣程度,瞬间攀升到极点!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也初步掌握了嫌犯的信息。
廖杰,籍贯盐城市华旗村,但上初中时就被父母接到城里住了。
他们有一家养殖工厂,生意火爆,在本地算得上富裕人家。
但警方没能在家里找到他,正在全城搜捕。
同事小王忍着反胃道:「队长,现在搭好遮阳棚等人来认领吗?」
我无奈的摇摇头:「都剁成几十块了,还认什么啊?尽管送回局里让法医化验一下,确定死因与死亡时间。」
「大勇,去监狱办一下移交手续,章得强暂时不能执刑。其他人,收队!」
深夜九点,审讯室——
法医还没有尸检完毕,我先提审了章得强。
他嬉皮笑脸的要烟。
我忍着恼火,让大勇给他递了一根,
这才喷云纳雾的回忆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今年六月份中旬吧,大半夜十一点多……」
「杰仔突然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语气很慌,我还以为是被人打了,抄了根钢管就去帮架了。」
「结果门一推开,差点没吓死我。」
「好多血啊,一直从浴室渗到客厅!我推开浴室一看,那娘们儿已经在浴缸里被剁成几十块了。杰仔就在旁边呆呆坐着,时哭时笑的,疯了一样。」
「他问我怎么办,我都吓傻了,劝他赶紧自首。他就不吭声了,攥着菜刀干瞪着我。」
「当时我就有种感觉——不顺着他的话,我恐怕也要没命了!就只好帮他找了个行李箱装起来,然后一起拖到火车站那埋了。」
我记录下来,继续问:「行凶动机呢,有说么?」
章得强摇摇头:「我哪敢问呦,但估计就是吵架了吧,那娘们儿本身也不是啥好货色,杰仔都拿她当姑奶奶供着了,她还是不满足,情绪稍微不对就骂人,可能就是太蛮不讲理了,把杰仔给惹急了吧。」
就在此时,小王拿着尸检报告跑了进来。
我急忙起身:「身份核实了吗?还有死因跟死亡时间?」
小王垮着脸道:「已经通过骨髓,跟刘燕老家的亲属做了血缘鉴定,的确是刘燕。」
我立马听出了不对劲:「为什么用骨髓?血液什么的,都已经提取不到了??」
小王苦涩的点点头:「法医说尸体被烹煮过,死亡时间验不出来了。」
「但,尸体表面有很密集的小型刀痕、烟疤、喉咙里有类似辣椒油的残留物、肺脏因钝器击打凹陷、肋骨有多处断裂痕迹,颅部左颞骨粉碎、下体撕裂……法医认为,这人很可能是被活活虐待死的。」
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盐城已经几十年,没发生过这么残忍的案件了!
「抓到人了吗?」
「额,已经批发了通缉令,但目前还没下落。」
我心情沉重的思考了一下,问章得强:「你们是在哪里分尸的?」
「什么你们,你可别乱说!我只是受他胁迫搬运了下尸体而已,没参与分尸!」
章得强挠头道:「好像叫……紫金佳苑!对,就是这个小区,6 单元 702!」
我让大勇备车,准备连夜去调查一下。
章得强被扭送回拘留室。
他很得意的样子,因为这件事真的有可能为他争取到减刑。
我却突然目光灼灼道:「等一下。」
「章得强,你先前供述为图财绑架,可我们已经查过了,被害人唐花花一家,就是户贫农而已,住的是危房,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一头瘦羊和两亩耕地。哪怕那天我没截住你,你勒索成功了,又能得到几个钱?」
4、
章得强在门口怔了下,然后一副气急败坏的跺脚:「我哪知道啊,早知道就不绑她了!但当时已经被催债的逼得没办法了,刚好在城中心一家饭馆附近看到这丫头。」
「我心想,既然在城中心吃饭,多半也就住在城中心,肯定是有钱人,就给她绑了。后来才知道,她是跟她奶奶在城里拾破烂卖……」
我陷入沉默,觉得不太对劲。
这家伙给我的印象,特别精明滑头,不像做事那么马虎的人……
「怎么又扯到绑架案上去了?不是都给我判死刑了吗,你还想怎样啊?而且那案子不是你同事负责吗,你怀疑他不行?」
大勇脸一红,恼道:「轮得到你挑拨离间?去拘留室好好待着吧,能不能减刑,还不一定呢!」
我也没再说什么,带上证物科的人,火速赶往凶杀现场——紫金佳苑,6 单元 702 室!
房东也被我们连夜叫来了。
门一推开,冲鼻的腐臭气,就扑鼻而来!
房东当场瘫坐下来叫惨:「还真死人了啊??天哪,她死哪儿不好,为什么偏偏死我家里,这下完了啊,我这房子的价值至少折损一半!」
据房东称,这六十来平的小居室,其实就是刘燕本人租住的。今年二月份时一次性交了一整年的租金,所以房东就没再来打搅过。
对门的邻居则回忆起来,确实在六月份左右,听见刘燕家里有男女争吵的骂声,但因为刘燕平常就总冷着脸很不好打交道的样子,邻居也没多管闲事。
我让所有人戴上手套鞋套,展开调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在电视墙上挂着一本日历,页数定格在了今年六月的十七号,与章得强供述的案发时间相符;
卧室的床头柜里有一串珍珠项链,和一千多块钱现金,初步排除了图财杀人的可能性;
用鲁米诺试剂喷洒全屋,没有发现任何血迹,似乎被严密的清洗过;
也没有指纹、鞋印……
撬开浴室水漏后,在水管沉积部位,发现了很多烟头、图钉、和类似辣椒油的残渣,以及半截脚趾骨。
基本上已经能确定,刘燕就是在浴室里被活活折磨死的,也是在这里被分尸。
最关键的证据,却来自于床单。
上面有好几处微黄色的斑块。
好像是精斑!
我立马让证物科的人拿回去化验,提取出 DNA 数据与廖杰的亲属做血缘鉴定。
然后愁眉不展的含住指节思索。
小王不解道:「队长,如果这些精斑真跟廖杰匹配,就算能定案的铁证了!怎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思索了许久,才沉声道:「你就不觉得很诡异么……」
「整间屋子里,没有搜集到任何指纹、鞋印,显然被仔细擦洗过,尸体本身也被煮熟销毁了遗留痕迹,这就侧面反映出凶手是个很谨慎、具备强烈反侦查能力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忽视掉精斑呢?这可是最致命的证据,而且很容易清理,扒下床单烧了不就行了?」
「凶手连犄角墙缝里的血迹,都擦洗的一丝不苟,却贻误了床上这么多的精斑?似乎讲不通……」
5、
小王也发觉到不对了,但还是劝道:「要是他真就只是粗心了呢?局长教过我们,有时候太谨慎了,反而会故步自封,耽误调查进度。」
我摇摇头,始终坚信自己的办案信条——没有问题,都得挑出问题来!
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暂时收队,等待那些精斑的化验结果了。
而隔天中午,化验人员就证实了,精斑确实属于廖杰。
但他的去向,仍然不明。
「看来章得强没有撒谎。」大勇判断道:「不仅有实物证据,而且廖杰本人也无疑是畏罪潜逃了!」
我思索了一下,道:「暂时不要急于汇报给法院替章得强减刑,等结案了再说。」
然后,我们就按照昨晚制定的计划,直接去廖杰家走访。
他们住在城南的别墅区,但跟周边的其他人家相比,宅院规模是最小的,算是个小富之家。
我们一下车,就听见尖利的咒骂声,和孩子的哭喊。
打孩子的微胖妇女一见到我们,就急忙把孩子塞给保姆,然后把我们迎进客厅里。
「你们是警察吧?等你们很久了!这两天又是打电话问我老公的情况,又是找我公公抽血化验,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愣了愣——敢情廖杰已经结婚了,是婚内出轨?
我婉拒了妇人递来的香烟,道:「警方现在怀疑,你丈夫可能与一桩凶杀案有关。」
「不可能!」一位老太太蹬蹬蹬地跑下楼梯,激动道:「我家阿杰可老实了,从小到大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还手!他怎么会杀人?」
「那他为什么藏起来了?地点又是哪里?」大勇问。
老太太犹疑了半晌,才叹气道:「我也不清楚啊,都几个月没音讯了……」
我猛地一怔:「都不见几个月了?那你们怎么没报失踪呢??」
老太太急忙递来手机。
上面有条廖杰发的短信——「我在外地看中了一个项目,要实地考察一下,可能要出去很久,你们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日期显示为——7 月 20 日。
我心下一惊:「他就是在发出短信的这一天,离开的吗?」
「对啊。」
我不由得和大勇对视,彼此的眼神都很错愕。
因为这无疑加重了廖杰的嫌疑!
按照目前掌握的线索,刘燕可能就是在 6 月 17 号遇害的。
而章得强那桩绑架案,此前并没有曝光,直到 7 月 20 日法院公审,才昭告于天下。
那么,廖杰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绑架案曝光后才突然人间蒸发?
很有可能,就是怕章得强在狱里供出他杀人分尸的事情,所以畏罪潜逃!
「他离开前,行为有什么异常吗?」我问。
廖杰老婆摇了摇头,婆婆却急忙道:「有啊,他跟我儿媳妇吵架了。」
「妈,你能不能别添乱!」媳妇顿时恼羞:「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的德行,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跟他过日子,就像抱着根木头聊天一样,要多没劲有多没劲!我受不了了就说他几句,这不是天天都有的事情吗,怎么就异常了?」
听起来,两口子感情不和……
而原配勾连丈夫杀害情人这种事,不可谓不常见……
但一番套话后,我发现廖杰老婆压根就不知道刘燕的存在。
于是追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奇怪之处吗?」
婆婆点头:「有,他还跟我小女儿大吵了一架。但兄妹俩是关起门来吵的,我也没听清楚,只记得动静特别大,气得阿杰把门都踹烂了,还从没对他妹妹发过这么大脾气呢。」
我立马询问妹妹的情况,得知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叫廖菲菲,高中辍学后一直待在家里,看照片身高一米六三左右,打扮的有些非主流,但这会儿不在家。
「对了。」儿媳妇也眼前一亮:「我老公出门前,家里座机响了,是我接的,对方是个女人,但我老公马上就把电话抢走了,说了几句后,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大勇立马去查通话记录,我却说不用了。
因为固定电话是单向收费,只会记录呼出记录,不记呼入,查不出来的。
「警察同志,我老公是不是出轨了啊??」媳妇有些惊慌道。
我连忙说不清楚。
一方面,案情明朗前,不能向家属透露不必要的信息,免得引起家庭纠纷;
另一方面,现有的证据,指明了刘燕死于六月十七日,又怎么可能在七月二十日打电话来呢,那不就成鬼来电了?
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异性朋友,又或许就是接应廖杰去外地躲风头的人,这得等抓住廖杰后才能搞清楚。
可以说,这一趟走访,收获甚微……
但局里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了廖杰的车!
6、
我们连忙赶去现场。
车子就停在高速路附近的汽修一条街,是辆奥迪 A4,在 03 年算是不折不扣的中档豪车了。
是汽修店老板看到通缉新闻时,就查了下自家的客户名单,发现了「廖杰」这个名字,便举报了。
可惜的是,店里的监控为了防止硬盘塞满,每个月都会自动格式化一次,已经没有车子开进来时的录像了。
道路监控中也没有存证,因为这车子似乎是从田野路段绕进来的,属于监控盲区。
我赶到现场后,立马让物证人员全车喷洒鲁米诺试剂,最后在后车厢部位发现了很多血清氨反射出的荧光。
经过一番化验,确定了血迹属于死者刘燕。
事已至此,这案子,基本上已经算铁证如山了。
但我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我记得廖杰老婆说,廖杰离开那晚,骑得是脚踏车……
急忙打电话求证。
这才从那媳妇口中得知,五月份左右,廖杰就说发动机坏了,把车送去修,结果至今都没开回来。
「会不会是这样——」大勇推断道:「其实这台车子,被廖杰借给情妇刘燕开了,但总不能也跟家里人这么说吧?于是就撒了个慌。」
「所以,虽然他离开家时骑得是自行车,但也不妨碍用 A4 抛尸,因为当时车子可能就在案发现场、也就是刘燕家楼下。」
这个说法,得到了房东的证实。
他说五月份到六月份期间,确实经常接到老邻居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发财了,都有钱开 A4 了。这才知道自己的租户,也就是刘燕,居然将一台 A4 停在楼下,以至于邻居误以为是房东本人的财物。
此时此刻,警方大范围的调查取证,已经引起了媒体的注意。
杀人碎尸、烹尸,情形恶劣,局长怕引起社会恐慌,督促我尽快结案。
我却迟迟写不出报告来。
「队长,你怎么了?」大勇不解的问。
我幽幽的望着天花板,呢喃道:「嫌犯廖杰家住城南别墅区,自家养殖场也在城南。」
「而死者刘燕,租住于城北区紫金佳苑,工作地点大庆缝纫厂,则位于西郊。」
「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生活范围、工作行业……这两个人,都属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那种,他们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
「另外,廖杰虽然貌似与老婆感情不合,但经济条件富裕,还有个儿子,可以说生活很美满了。到底因为什么事情,才导致他宁可抛下一切,也要杀了自己的情人,而且手段那么残忍?」
「会不会是逼婚啊?」大勇提议道:「刘燕想逼廖杰离婚娶她,而这就等于是破坏了廖杰拥有的一切,甚至身败名裂,他被逼急了,就杀人了。」
有道理。不过……
我拿起了大庆工厂提供的出勤记录。
记录显示,刘燕是今年三月七日进场工作,直到六月五日后,就再也没去过厂里了。、
而在她长达两个月半的工作日期中,居然有五十一天的旷工记录!
上班的时间,还没旷工多!
挣得钱,还没有因为旷工扣的钱多!
这明显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刘燕这个人,就好像身上包裹着一层雾,让人看不透,但显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缝纫工人那么简单。
「总之——」我皱眉道:「你就不觉得,这案子从一开始,就缺乏基础线索?」
「廖杰为什么杀害刘燕?哪怕真像章得强说的,是吵架吵急了眼,但又为什么吵架呢?不弄清楚这一点,就确定不了真正的行凶动机。」
「包括你提出的「逼婚」,可能性确实很大,但仍旧只是一种猜想而已,没有证据。」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审问廖杰,但找不到他。所以,我们就只能自己从源头开始查了,也就是——两人怎么认识的?」
大勇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跟局长说一下,暂时还不能定案。但……该怎么查呢?」
「廖杰的亲人、朋友,都声称不知道刘燕的存在;刘燕本人又是个外地人,在盐城无亲无故,而且深居简出,连邻居都说没见过她几次。」
我笑道:「其实很简单。」
「廖杰的照片我看过了,圆头圆脸,嘴角还有个大痦子,算是比较丑的;他老婆还说他像根木头一样无趣。」
「此人只有一个社交优势——有钱。」
「我明白了!」大勇恍然大悟:「奥迪 A4,整座盐城不超过十辆!廖杰想用经济实力打动刘燕,这台 A4,就是最好用的「战车」!肯定经常带刘燕兜风!」
「只要在道路监控里锁定这辆车的行程,就能查清他们的来往!」
7、
没错!
我们立马申请交通部协助调查,全城网罗这台车的监控画面。
可 03 年的监控设备,还是非常落后的,拍到的画面都很不清晰。
而且廖杰之前就很怕被发现出轨的样子,旁边有女伴的情况下,几乎全都属于深夜出行,监控就更模糊了,几乎辨认不出长相。
经过三天三夜的大范围取证,最后找出了一百三十多段廖杰与女性共同乘车的录像。
其中有两段最有价值——
第一段,是今年二月二十九日清晨六点半,火车站旁边,有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拖着行李箱,拦住了廖杰的车辆,坐了上去。
第二段,是七月二十日,也就是廖杰失踪当晚的十点,模糊的夜拍画面中,一男一女从黑色奥迪 A4 下来,互相挽着走进了马路对面的饭馆。但车牌号上有遮挡物,没拍清楚。
我立马做出了决定——「大勇,你带些人手去走访火车站附近的所有商户,看看他们对二月十八日拍到的这段画面,还有没有印象。」
然后我一个人,去了那间饭馆。
是家只在晚上开业的大排档,但老板听说要查案,就赶忙过来协助了。
看过我带来的录像后,老板立马笃定道:「这不是刚子么?」
我一楞:「不是廖杰?」
老板笑着摇摇头:「就是刚子!虽然脸拍的不清楚,但他这身骚红皮夹克,忒扎眼了,我不会认错的。以前经常在我这里喝醉了打人,但有女朋友了,就老实多了。」
是个混混么?
我皱了皱眉,转而问道:「那这个女人呢,是不是叫刘燕?一个三十一岁的中年女性。」
看起来一米六三左右,与法医还原出来的死者体征相符。
老板抓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才否定道:「不是吧,那天刚子开了辆奥迪过来,这可是豪车啊,我一整年都见不到几辆,所以记得挺深的。」
「他搂得那姑娘看着很年轻,绝对不超过二十,发型跟个刺猬一样,还打的唇钉,好像是什么非主流,真是不学好。」
我猛然一楞,急道:「是不是叫廖菲菲?」
「菲菲……对,好像就是她!」老板眼前一亮:「刚子喝醉了,一口一句「狒狒」,我还骂他呢,那是保护动物,我上哪儿给他找狒狒吃去?敢情是叫他女朋友啊,怪不得两人当时都笑趴下了……」
我陷入了沉默。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初步判断廖杰在六月十七日深夜杀人、碎尸、抛尸,用的就是这台 A4。
这台「凶车」,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被廖杰妹妹的男朋友开走了呢?
又是谁,最终把它抛弃在了那家汽修店里?
大勇那边的工作量比我大多了,需要走访很多群众,至今还没结果。
我一个人回到局子里,立马传唤赵刚与廖菲菲来协助调查。
赵刚一米八四的样子,虎背熊腰,寸头,穿着身红色皮夹克,一看就是个「老油子」,进警察局跟进自己家一样,嬉皮笑脸的。
廖菲菲就显得紧张多了。
我一边吩咐小王去核查赵刚的名下车辆,一边将廖菲菲单独叫进办公室,问道:「你知道你哥哥去哪儿了吗?」
廖菲菲头摇的像拨浪鼓。
「他给我们发了条短信,说去外地考察项目,然后就没音讯了。」
我皱眉道:「你母亲说,他离开前与你大吵了一架,原因是什么?」
廖菲菲更加坐立难安了,接着却狠狠拍了桌子,眼泪夺眶而出:「欺负我,还能为什么!」
「不就是比我大十几岁吗,不就是我爸死的早吗,天天把「我是长子」挂在嘴上,都什么年代了!他凭什么管我?」
「从小到大,我稍微让他不满意了,就骂我,甚至打我!我妈都没打过我!」
我道:「可能长兄如父吧,他觉得有责任管你。」
「我呸,用不着他管!我爸死的时候,就在遗嘱里写的很清楚,家里的养殖场、房子、地,一半归我哥,一半是我的,就是怕他不在了,我哥就把家产全私吞了,让我去要饭!现在果不其然,天天挑我毛病,不就是想找个借口把我赶出去吗?我才不如他意呢!」
没想到廖杰的家庭情况这么复杂,不仅跟老婆不合,跟妹妹也势同水火。
我却闻出了猫腻,眯起眼缝道:「你对你哥哥,好像有很大的怨念?」
8、
廖菲菲气得站起来:「要你管!」
我停顿了一下,淡淡道:「但你似乎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天他为什么跟你吵架?」
廖菲菲怔了一下,冷哼道:「不是说了吗,就是想把我赶出家去,随便找的借口,说我不找工作在家里啃老,然后就吵起来了。」
是么?
我皱了皱眉,不再追问,把赵刚叫了进来。
他笑嘻嘻掏出盒芙蓉王:「哥们儿,啥事儿啊,非得在局子里说?」
我将烟盒推开,沉声道:「等着。」
赵刚笑脸一僵,冷哼着坐下去,搂住廖菲菲:「有什么牛逼的,老子又不是没打过警察……」
我没搭理,耐心等待。
十来分钟后,小王就拿着报告单进来了。
我翻阅了一下,沉声道:「赵刚,道路监控显示,今年七月二十号晚上十点许,你开着一台黑色奥迪 A4,搭载着廖菲菲,在盐湖西路「火哥大排档」吃饭;」
「可是刚才我们查到,你名下并没有这台车,那你是从哪里开出来的?」
两人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及此事,都楞了一下。
「是、是我哥……」
赵刚立马捂住廖菲菲的嘴,嬉笑道:「是我借的,但时间过去太久了啊,暂时想不起找谁借的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廖菲菲面前:「你刚才想说什么?这台车子,是不是你哥廖杰的?」
廖菲菲局促不安的低头沉默。
我继续逼问。
眼看她流出了冷汗,赵刚却突然哼道:「什么情况啊,我们又不是罪犯,你有什么权利审我们?」
我沉声道:「这台车涉及抛尸,如果你回答不出它的来路,那你就是嫌疑犯!」
赵刚瞪着我沉默了半天,才冷哼道:「我找五湖公司老板借的,那是我铁哥们儿!」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还真能答得上来。
立马让小王去查证,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结果,十多分钟后,这个五湖公司的老板,还真就亲自过来了。
个子比赵刚还高一点,灰西装黑领带,肤色黝黑鹰钩鼻,总是笑眯眯的,眼缝里的光泽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看到他时,我愣了好半天,因为太像了。
像章得强!
尤其是那只鹰钩鼻,简直一模一样。
下意识问道:「你认识章得强么?」
这人怔了一下,然后微笑着递来名片。
上面用金漆烙着——五湖建筑开发公司总经理:章得福。
「我是他堂哥,那小子从小不学好,听说还犯案了,希望警察同志们能好好教育他,绝对不要姑息。」
我当场愣住了——在章得强亲口供出的一件命案里,居然牵扯出了他的堂兄……只是巧合吗?
章得福特别冷静,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车辆购置税单,证明他确实在几年前就买过一辆黑色的奥迪 A4。
「可是——」我蹙眉道:「监控画面中,赵刚所乘车辆有遮挡物,盖住了车牌号,这又怎么解释?是不是怕被人认出来是廖杰的车?」
「那就是泥巴而已~」赵刚翘着二郎腿冷笑:「我那天经过了一片水洼,溅上去的,这也犯法啊?你们这群臭警察,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
啪!
章得福居然狠抽了赵刚一耳光!
舌头都打烂了!
赵刚却没敢吭声,捂着嘴陷入沉默。
章得福这才收敛戾气,笑眯眯的看过来:「对不起啊同志,我这朋友嘴欠,您别计较。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从我这儿借的车,没偷没抢,有什么必要遮挡?应该就是泥水罢了。」
解释的天衣无缝!
我还想单独留下廖菲菲审问,没想到章得福是直接带着律师来的,说想再审问,就得拿出能将他们列为涉案人的证据,否则无权扣留无关人员。
没办法,只能放人。
他们走到门口时,我却突然沉声道:「章得强声称欠下十来万的赌债,所以才绑架勒索。但章得福先生,十几万对你而言好像不算什么,他为什么不来找你这位堂兄借钱呢,而是选择犯罪?」
章得福怔了下,先让其他人上车,然后才回头笑道:「李队长,您高估我了。我的公司规模不大,十来万对我来说,还挺大的。」
「另外,强子和我的关系也没多好,总不能谁是亲戚,我就给谁借钱吧?我又不是做慈善的,管不着他那点破事。」
9、
我没说什么,目送他们离去。
「队长,你怎么看?」小王问道。
我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我看这人是个鬼,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但,还不能确定此人是否也跟刘燕的死有关。
我继续道:「廖菲菲心理素质不佳,刚才差点就供出来了,他们开的车,应该就是廖杰的车!」
「而这就意味着,至少廖菲菲和赵刚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与刘燕之死有关的,甚至可能知道廖杰目前的下落。」
「那么你觉得,现在案情的突破口在哪儿?」
小王笑道:「这还用问吗,廖菲菲啊!你不是说她心理素质不佳?多审几次应该就供出来了。」
我却摇了摇头。
「廖菲菲和我们中间,横着章得福,这人可不像什么善茬。要么,他也跟这场命案有关,要么就是怕他的朋友赵刚牵扯进去,无论如何都会堵住廖菲菲的嘴。」
「所以,现在的突破口,其实是廖杰老婆,郑兰芝。」
下午,我就又去了廖家走访。
开门见山,询问兄妹俩那天争吵的原因。
郑兰芝立马苦笑起来:「我婆婆不是都说了,他们关起门来吵得,谁也没听清楚。」
我镇定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婆婆说他们那天吵得极端激烈,显然是积怨已久的事情,这就肯定在日常生活中留下很多前兆。」
郑兰芝心虚的看了眼全家福照片,默然摇头。
我早有预料道:「你是怕,你小姑子也跟命案有关吧?现在供出什么来,就等于是亲手把她推进了火坑里,会被你婆家怨恨?」
「那我换个问题——你跟你小姑子关系很差吧?」
郑兰芝急忙摆手:「你咋乱说呢?」
「不是乱说。你跟你丈夫的感情本身就有了问题,他妹妹又天天在家啃老不去工作,换成任何人,都会有怨言。」
郑兰芝犹豫不决:「就、就算我们关系差,也跟这件案子无关吧?」
我郑重道:「当然有关。」
「我已经听说了,你公公去世前立下遗嘱,把家里所有资产平均分配给兄妹两人。廖菲菲年纪小不懂事,一直觉得她哥能把她这一半抢过去,但既然有遗嘱,也就有了法律效应,谁也霸占不了。而其中最要的,就是养殖场的经营权。」
「其实,遗嘱生效的时候,他们兄妹俩,就已经是合伙人的关系了,都对养殖场有一半的经营权。」
郑兰芝这才反应过来:「可我老公失踪了啊?那饭馆子,该不会就完全归菲菲管了吧?她就是个啥都不懂啥也不会的丫头片子啊,这不是瞎闹吗!」
我沉声道:「我打听过了,你家养殖场规模很大,也聘请了一名很专业的管理人员做副经理,这几个月就是他在打点,经营的非常好。」
「但,这是在你小姑子还没意识到自己有经营权的情况下。一旦她想插手进来,你们谁都无权过问她的经营方式,甚至把厂房卖了都有可能。」
「另外,我其实想申明一下——你多虑了。我目前最怀疑的人不是你小姑子,而是他男朋友赵刚。」
我往前倾了几寸,更慎重道:「你们最应该担心的,也是这个人。因为廖菲菲看起来很没主见,如果赵刚在幕后唆使她改变经营方式,就有可能造成损失,甚至侵吞公款、贱卖固体资产之类的。」
郑兰芝脸色苍白了许多。
我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帮我们尽快找到廖杰。这样一来,哪怕他真的是杀人凶手,也可以撰写一份正式的证明书,让你、或者你婆婆继承另一半经营权,防止不幸发生。」
郑兰芝突然脸色大变的跳起来:「怪不得,怪不得!这个败家女……」
我疑惑:「发生什么事了吗?」
郑兰芝使劲点头:「这半个月以来,我小姑子一直催婆婆拿出厂房的产权证,问她要做什么也不说,敢情真想把我家厂子卖了啊?还好婆婆没给!」
说到这里,郑兰芝深吸了口气:「那我就不瞒您了!」
「虽然那天晚上,我没听清他们吵什么,但多半就是因为赵刚。」
「也不知道小姑子哪只眼睛瞎了,看上这种混混……」
「去年,她第一次把赵刚领进家的时候,这家伙就撒酒疯,把我老公给打了!虽然看在小姑子的面上没报警,但也坚决反对他们继续在一起,可是小姑子不听啊!我甚至觉得她跟这种人来往,就是故意气我老公。」
「后来,小姑子问家里拿了好几次钱,就都是为了保释这家伙出拘留所。」
「直到今年三月份,我老公约赵刚出来吃饭,想给他一万块钱,让他不要再纠缠我小姑子。他当场乐乐呵呵的把钱收了,还装模作样的签了份保证书,结果转眼又带我小姑子去夜总会瞎混……简直就是个无赖!」
「为了这事儿,我老公愁的觉都睡不着,偏偏小姑子犟的不行,宁可断绝兄妹关系,都不肯离开赵刚。」
我蹙眉道:「也就是说,你老公跟赵刚算是有过节的?」
郑兰芝叹息着点了点头。
这就奇怪了。
我原以为赵刚跟廖杰关系不错,杀人后,赵刚可能也参与了抛尸,并亲自送廖杰出去避风头,所以廖杰的车才在他手上。
既然关系如此恶劣,他是怎么得到这台车的呢?
「还有件事!」郑兰芝突然说道,跑回了卧室,。
片刻后,脸色很难看的把一张文件拍在了桌上。
居然是份遗嘱!
廖杰的遗嘱!
10、
上面写到,如果他本人以任何方式去世,家里的所有财产,就按照其父亲原本的那份遗嘱,让他老婆和妹妹廖菲菲平分。
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要把分给自己的资产,再拿出一半来,受益人还是廖菲菲。
我愣住了:「不是说,廖杰一直想霸占廖菲菲的那半家产吗,怎么还把自己的赠给她了?」
郑兰芝气不打一处来:「我老公是对她比较严厉,但不也都是为了她好吗?其实很爱她的!毕竟小了十几岁啊,是既当妹妹看待、又当半个女儿来养的。」
「可我小姑子就是个白眼狼,好心当成驴肝肺!再加上赵刚那王八蛋在背后挑唆,就越来越不懂事了。」
我问:「这遗嘱,就是他失踪那天写的?」
郑兰芝嗯道:「不过我还没拿给小姑子看呢,那丫头没主见,肯定破锣嘴告诉我婆婆,到时候非把老人吓出病来不可!」
我越发感到困惑了。
廖杰身体健康,好端端的写什么遗书?
我征求了郑兰芝的同意,将遗嘱拍摄下来,发给小王让他打印份复印件,以后可能会用到。
然后灵机一动道:「对了,你认识章得福吗?」
郑兰芝脸色微变的点头:「不熟,但见过。」
「这人好几次提着礼盒上门,说从小就认识我老公,是发小。」
「我老公表面上也挺欢迎的,但背地里骂这人不是东西,而且是个笑面虎,不好惹。叮嘱说他不在家的话,千万别给这个人开门。」
发小……
其实早该猜到了。
章得强就说跟廖杰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而章得福既然是他堂兄,与廖杰认识也就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为什么来找廖杰呢,只是叙旧吗?那廖杰不至于背地里骂他吧?
想到这里,我沉声道:「谢谢你配合调查,但很多问题,还是得等你丈夫回来了才能搞清楚。」
「通缉令已经派发到全国,却至今沓无音讯,这很不正常。毕竟他嘴角有个大痦子,是很容易被群众认出来的。」
「我猜,可能是有熟人把他窝藏在了家里面,你有线索吗?」
郑兰芝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颤巍巍蹬上了门阶。
郑兰芝一脸意外,急忙迎上去:「舅姥爷,您怎么来了?不是说高血压不能坐长途火车吗?」
老人满脸堆笑:「兰芝啊,阿杰那个项目考察好了没有,好了的话,带我们家一起干啊。」
郑兰芝苦笑:「人还没回来呢,而且可能就是个小生意,我们自家都不够吃的,您还惦记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咱都是亲戚,得互相帮衬啊。」
看似寻常的家长里短,却引起了我的好奇
「考察项目算是很私密的事吧,你跟亲戚说,就不怕你老公责怪?」
郑兰芝急忙摆手:「怎么能怪我呢,是他自己发的短信啊。」
「对啊。」老人笑嘻嘻道:「既然是阿杰自己告诉我们,那就表示他也想带上我们一起干啊,不然我一把老骨头了,也犯不上亲自来商量不是?」
短信……
我突然觉得很诡异:「老爷子,您跟廖杰关系很好吗?」
老人还没回答,就被郑兰芝迎到卧房去坐了。
片刻后关上门出来,苦笑着压低声线:「好个啥啊,就是我爷爷的葬礼上,我介绍他们见过一面而已。看我老公有钱,都想沾沾光。」
我更加匪夷所思了:「既然不熟,廖杰出远门、何况极有可能是为了避风头才躲出去的,又何必大张旗鼓的告诉你舅姥爷呢?」
郑兰芝愣住了,似乎也想不通。
我又问「你舅老爷收到的短信,和你们一家人收到一样吗?发送日期也是七月二十日?」
「对啊,一个字都不差。」
我急忙要来她的手机,又仔细看了看那条短信。
【我在外地看中了一个项目,要实地考察一下,可能要出去很久,你们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越看越不对劲。
再结合那份诡异的遗书……
一个离奇的,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猝然冒出了脑海!
急忙问:「还有没有其他人收到过?」
郑兰芝道:「额,好像有吧,他的两个舅舅、远方表婶,还有几个好多年没联系过了的同学,都打电话来问过我老公考察项目的进展,想分一杯羹。」
我猛然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甚至手都开始发抖。
「警察同志,你怎么了??」
我欲言又止了一下,没有回答,只说有件急事要办,就离开了。
路上打电话给大勇,问他查的怎么样了。
大勇急忙道:「找到一个知情人,我正盘问呢。」
「地址发来,我立马过去!」
大勇听出了不对劲:「队长,你怎么喘的这么厉害,出事了?」
我沉思了许久,才道:「原来廖杰失踪前,不仅给直系亲属发短信保平安,还有很多远亲,甚至多年没联系的故友,都收到了。」
「可问题是,这些短信都有个语病——没带称谓!」
对自家人不带也就算了,可舅老爷,表婶……对这些不怎么熟络的远亲,怎么着也得带个尊称吧?否则是很没礼貌的。
大勇道:「额,我还是没听懂。」
我深吸了口气,道:「廖杰是出去躲风头的,应该生怕别人知道才对。却不仅节外生枝,给没必要的人发短信报备;而且对长辈不带尊称。」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手机的通讯录上,记得都是姓名,没记辈分?而发短信的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姓名跟廖杰是什么关系,所以只能全部省略称谓。」
「他根本不是廖杰!」
「换言之……」我毛骨悚然:「全国通缉都找不到廖杰,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其实早就已经被人杀害了??」
11、
「而凶手发短信报平安,就是怕廖杰的直系亲属报失踪、东窗事发!」
大勇这才反应过来,直抽凉气:「卧槽,这也太邪门了!」
我挂断了,心急的踩紧油门。
这案子,越来越诡异了,也越来越难办!
死无对证!
事已至此,最要紧的,就是彻底查明刘燕的身份!
直觉告诉我,如果廖杰真的死了,绝对跟刘燕这桩案子脱不开干系!
赶到火车站后,我愣了一下。
原来大勇找到的知情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叫花子。
已经黄昏六点多了,我就给叫花子买了份蛋炒饭,然后好奇道:「我们要问的,是二月份的事情,你还能记起来吗?」
「我记得可深了!」叫花子扒着饭道:「主要是那个姑娘太善良了,给了我俩百,我还从没要到过这么多钱呢。」
我急忙拿出笔录本,让他细说。
叫花子两三下就吃光了米饭,打着饱嗝道:「我想想……那好像是一大清早吧,天还没完全亮呢。」
「那个女孩,从火车站出来,提着行李箱……」
「等等——」我打断道:「是不是粉色的行李箱,上面有个泰迪熊贴纸?」
叫花子微微点头:「原来那是熊啊?我还以为是猴儿呢,但确实是粉色的。」
那就多半是刘燕了。
因为在她的出租屋里,发现过一样的行李箱。
叫花子继续道:「当时我就在这里要饭,她提着行李箱过来等车……」
我又打断道:「有出租车经过吗?」
「有的有的!那会儿还不到高峰期呢,出租大都是绿灯,好几台还主动停下来接客,但她没上去。」
果然如此!
我深吸口气:「您继续说吧。」
叫花子点点头,道:「等了得有半个多钟头,一台黑色的车子路过,这姑娘才招手拦下,说想坐顺风车,还给了两百块车费。」
「那司机一开始没答应,女孩也没强求。」
「结果车要开走的时候,这女孩就突然回过头来,把那两百块给我了。」
「男人看见了,觉得这人很善良,就让她上车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但还是谨慎的问道:「他们怎么称呼的?」
叫花子想了想道:「额,司机叫她美女,他叫司机帅哥。」
也就是还不认识!
「队长,我明白你在怀疑什么了。」大勇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神严峻:「刘燕家的情况早就查清楚了,很贫困,她却舍得给叫花子两百块?更像是故意引起廖杰的好感。」
「而且,坐出租车的话,逛遍全城也不过十来块钱车费,她却非要掏两百块搭私家车,这不是脑袋被门挤了么?」
「除非,她就是针对性的想接近廖杰!」
我心情沉重的点点头:「这也就解释了她为什么在大庆厂天天旷工,因为根本不是来盐城打工挣钱的,应聘这份工作,就是为了避免廖杰怀疑她底细不明来者不善。」
尽管舍得花两百块搭顺风车、施舍叫花子,就已经很奇怪了,但当时的廖杰恐怕不这么想。
他跟老婆关系很差,又天天为妹妹的事情烦心,这种情况下,就很容易被温柔蒙蔽双眼。
「还有个最重要的疑点!」我深吸口气道:「刘燕,一个外地人,她怎么会知道廖杰每天从这里经过?」
「只有一个可能性——是廖杰的某个熟人,在幕后指点她!」
「所以,这很明显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美人计!刘燕与幕后黑手可能对廖杰有所企图,也正是因为这个企图,导致刘燕遇害,甚至连廖杰本人也是!」
大勇冒出头冷汗:「敢情廖杰这个嫌疑犯,才是一开始就被人算计的被害者!还好没有急着定案,这案子真是越查越玄了!」
我反而松了口气道:「不慌,至少现在有调查方向了。」
12、
「既然是美人计,刘燕自然要向廖杰装得楚楚可怜,所以哪怕幕后主使可能已经为她租好了房子,她也不会对廖杰坦白,而是说初来乍到无家可归,叫苦叫惨,这样才更能引起对方的同情心与保护欲。」
「所以,至少在二月二十九日这一晚,刘燕大概率是住在宾馆的!而且不管当时有没有跟廖杰发生关系,其幕后主使必然要来询问色诱进展。」
我转头对小王道:「二月二十九日,全城范围内所有宾馆的入住记录,尽快查出来!」
「是!」
调查紧锣密鼓的布置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回到了紫金佳苑,走访刘燕生前的邻居。
「你们警察都来好几趟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对门那姑娘犯法了?」邻居好奇道。
我道:「确实与一桩案子有关,所以想问问她生前有无异常表现?」
「异常……她都不怎么出门的,我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哪知道啊。」
「不过……」邻居有些嫉妒的道:「她很有钱!」
「从来不自己做饭吃,天天叫酒店送来,而且都是羊排啊、剁椒鱼头啊之类的好菜。我还纳闷呢,也没见她出去工作啊,哪来这么多钱……」
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
因为刘燕是被专门雇来勾引廖杰的,就像古代人请戏子漂洋过海去外地唱戏,路上都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除此外,真的没啥异常了。」邻居道。
我想了一下,反问:「您不是说见过几次吗?她什么打扮,怎么走路?」
邻居愣住了,不明白这些信息有什么用,但还是如实道:「就俩字——暴露啊!不是把整个腰露出来,就是整片背露出来,妆画的特浓,有时候看见小区里的有钱人,还故意丢钱包去拣、撅屁股,也不嫌害臊!」
「至于走路……差点忘了,确实挺奇怪的!」邻居眼前一亮:「跟脚底安了弹簧似的,总是颠着颠着走。」
我和大勇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其实我问这些,就是因为一个人的走姿、服饰,往往具有职业特征。
刘燕习惯衣着暴露、浓妆,而且颠着脚走路,这其实是为了抖胸,吸引男人眼球。
她的真实身份,恐怕是个失足少女!
案情越来越清晰了,只是还不清楚幕后主使的身份,以及勾陷廖杰的目的。
我蹙眉道:「刘燕住在这里大半年了,就没跟什么人来往过?」
邻居回忆道:「不是说了她基本上不出门吗,我只撞见过一次她家来客,是大半夜扔垃圾袋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
「刘燕刚拉开条门缝,这男的就厚脸皮自己挤进去了,刘燕就在里面尖叫,吓得我以为进强奸犯了,想报警,结果也就四五分钟吧,那男人就敞着裤裆拉链出来了,刘燕在后头站着,没穿上衣,特别埋怨的瞪着他。」
「我问需不需要报警?结果她骂我少多管闲事,就把门摔上了,真是个疯女人!」
嫖客么……
可刘燕家大门上有猫眼,既然大半夜的敢开门,就意味着是熟人。
「这人有什么特征?」
邻居蹙眉道:「个子特别大,脸倒是没看清楚,就记得那鼻子挺好玩的,尖尖的,还往下弯。」
鹰钩鼻!
「是章得福!?」大勇惊呼道。
我却继续耐心问:「服饰如何?是不是很华贵,像个大老板?」
「贵个屁哦!」邻居哭笑不得:「那蓝衬衫都洗成白的了!皮鞋都是破的,臭的熏人,不知道多久没洗澡。」
我心下一颤的跟大勇对视。
是章得强??
他居然侵犯好哥们儿的女人?
「队长,会不会是这样——」大勇推理道:「就是章得强侵犯了「大嫂」,怕廖杰知道后报复,就先下手为强将刘燕灭口。因为当时廖杰已经把车借给刘燕开了,章得强就顺便从尸体上摘下钥匙,分尸抛尸,而后将车抛弃在那家汽修店。」
「至于赵刚开的那一辆,可能真是我们想多了,就是借章得福的。」
「直到绑架案发生,章得强就死马当活马医,供出这桩命案给自己减刑,因为廖杰车上已经留下了刘燕血迹,形成铁证,他也不怕廖杰翻案。」
「廖杰察觉到后,自知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就逃走了。至于你判断他已经死了,可能就是在路上被人抢劫杀害了。」
13、
我不敢确定,只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就在此时,小王打电话过来,说在一家宾馆,查到了二月二十九日刘燕的入住登记。而且监控显示,后半夜有个男人进了她房间。
「是章得强么?」我急忙问。
「不。」小王却沉声道:「是那个赵刚。」
我心头一紧,立即跟大勇赶回局子里。
「传唤赵刚了吗?」我一进门就问。
小王摇摇头:「已经去过他家了,人不在,让他妈打电话叫回来,也打不通。」
逃跑了么……
我心情沉重查看监控录像。
画面中显示,二月二十九日下午六点,廖杰与刘燕一起进入宾馆,提着很多日用品和零食。
走廊上,廖杰一直对刘燕嘘寒问暖,说她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话,可以到自家养殖场打工。
但廖杰没进门,放好东西后就离开了,刘燕则一直没出来。
直到后半夜十点一刻,赵刚进门了。待到十二点多才离开。
他开门时,刘燕手里还拿着封牛皮纸,看形状应该装的是钱。
「原来幕后主使是他……」
大勇倒吸一口凉气:「我终于明白了!」
「赵刚想跟廖菲菲谈恋爱,却被廖杰棒打鸳鸯,于是心怀不满,意图报复。」
「而且,他从廖菲菲那了解到,廖杰的婚姻很不幸福,有可趁之机。」
「于是,他就雇刘燕施展美人计,为的就是抓住廖杰婚内出轨的把柄。这样一来。就能胁迫廖杰同意他跟廖菲菲的婚事了。」
「而且不仅如此,他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人,而是廖菲菲的那一半家产!」
我含着食指呢喃:「逻辑上说的通,但刘燕为什么会遇害呢?又是谁下的手,真是廖杰吗?」
大勇点头:「可能性很大啊!可能就是廖杰后来发现了这是一场骗局,恼羞成怒所致。」
我皱眉道:「不管如何,现有的证据,已经能把赵刚列为涉案人员,先抓回来再说!」
正准备出动所有警力全城搜捕,拘留室那边的同事就急慌慌跑过来。
「李队长,那个章得强翻供了!说刘燕是他雇来敲诈廖杰的失足少女。」
什么??
「妈的,刚查到赵刚头上,他就把嫌疑揽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巧吗?」大勇怒道。
我咬了咬腮帮:「先听听他怎么说。」
审讯室里,章得强泰然自若,又嬉皮笑脸的要烟。
这次我没给,冷声道:「有话直说,别忘了,你仍旧是个死刑犯!」
章得强撇了撇嘴,淡漠道:「说就说。」
「我跟杰仔,原本我是大哥,他是小弟,小时候他天天被校混混堵在厕所揍,我就是混混头子。打着打着,我看这小子还挺听话呢,每天都乖乖交保护费,就罩着他了。」
「可后来,他被他老子接到城里去住,情况就变了。」
「我高二辍了学,打工嫌累,支摊子没本钱,就一直在街上混搭着,靠打学生仔勒索保护费,有次下手重了点,把一个小崽子打的脾破裂,被家长举报了,当时我已经成年了,就在牢里蹲了几年,出来后更找不到生路了,说实话,混得还不如狗呢。」
「可杰仔这小子,投胎投的妙啊,跟我一样高中就读不下去了,但家里面早就铺好了路,送去海南那边开美发店。倒闭后反而过的更好了,直接回家继承养殖场,房、车、老婆,都被家里人安排好了,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他有一点挺好的,就是不在我面前嘚瑟,我就还拿他当兄弟看。可怎么说呢……人家反倒觉得兄弟我高攀了。」
「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挂我电话,叫出来喝酒也磨磨蹭蹭。有次老同学聚餐,这小子给别人都递烟了,就给我没递,草他妈的!那时候我就对他很不爽了。什么玩意儿,不就是家里有钱,又不是他自己本事大!」
章得强换了个坐姿,眼神阴沉:「直到今年春节,我在火车站偷了个钱包,有一千多块,就想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以后比廖杰更风光……结果就特么搏成了八万多块钱赌债!」
「这么多钱,我上哪儿还啊,可赌场那帮人不是吃素的,还不上非宰了我不可!所以,我就想到去跟杰仔借了。」
「结果这小子,不借就不借,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让我以后别再纠缠他。」
我皱眉道:「于是,你就想到利用仙人跳的手段来勒索?」
章得强深呼吸着点点头:「我很清楚,杰仔媳妇就是个泼妇、控制狂,搞得这小子天天不高兴。而且十多年兄弟不是白当的,我知道杰仔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话,喜欢去哪里逛……很容易撮合他跟其他女人。」
「刘燕,我也认识很久了,就是个在鲁南市那边卖春的,我跟她约定好了,就是仙人跳,拍到杰仔婚内出轨的把柄后,就勒索五十万,到时候我分她十五万。」
「可没想到,被这小子察觉出来了……」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他跟刘燕吵了起来,情绪激动下就杀人了,还故意骗我到现场,拿着刀子逼我一起抛尸,然后把车抛弃在了一家汽修店里,约定好了谁也不出卖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说起来,我真的对不起燕子……」
14、
有理有据!
我却敲击着桌面冷声道:「有个问题我不明白——在行凶现场发现了大量廖杰的精斑。而据你所说,当时廖杰已经知道这是场仙人跳了,他怎么还敢跟刘燕发生关系?」
章得强表情一僵,旋即却平静道:「可能当时他已经打定杀人灭口的注意了,这样一来,自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不如再过把瘾。」
我不置可否的站起来,紧紧盯着他眼睛:「刘燕,三十一岁,资深风尘女。想也知道,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而根据刚才的说法,你当时别说有钱了,还欠着一大笔赌债,显然付不了订金。」
「在这种情况下,刘燕怎么会像个傻乎乎的无知少女一样,跑来外地跟你合作?何况还是个风险巨大的违法项目。」
章得强的眼神终于露出丝慌乱,坐立难安的把手夹进腿里:「她……她就是傻乎乎的啊,你要是不信,把廖杰抓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大勇急道:「可是廖杰可能已经……」
「已经跑了!」我连忙打断,疯狂使眼色。
大勇虽然不明白我想做什么,但还是紧忙闭上了嘴。
章得强一脸讥笑:「跑了?那是你们自己能力不行啊,关我屁事。我在牢里呢,还能魂魄出窍帮他跑路不成?」
我淡淡一笑:「我没这么说啊,廖杰也没这么说。」
章得强的脸色,顿时变了!
「廖、廖杰??」
「这么说,你们已经抓住他了?」
我嗯了一声:「是在郊区一家农户里找到的。那位农民说,发现廖杰时,他浑身是血的趴在马路上求救,身上还沾着很多泥土,好像是从什么坑里爬出来的。」
「人伤的很重,伤口又感染了,声音都发不出来。但我们已经送他到市人民医院 ICU 治疗了,医生说,最快明天中午就能康复到配合审问的程度。」
说到这里,我突然使劲拍了下章得强肩膀,笑道:「你该高兴啊!等他把所有真相说出来,你就能减刑了啊!」
章得强极其生硬的勾起嘴角:「是、是啊,真希望能快点治好……」
见状,我就直接出去了。
大勇兴奋的追出来:「队长,难道你想引蛇出洞?」
我笑得讳莫如深:「知道就好,别多事,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等。」
「对了小王,你立马去人民医院一趟,就说是办案的特殊需要,让院方在 ICU 病区登记上廖杰的名字。如果有人来打听,就说这人已经自己跑出了医院。你别离开,多带几个人手守着……最好配枪!」
「那赵刚呢??」小王问。
我摇摇头:「不用管他,如果我没推理错的话,他今晚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
我回到办公室,喝着茶,平静的望着窗外乌云。
一直到下午六点许,大勇神情凝重的进来。
「赵刚来过了?」
「嗯。」大勇重重点头:「是章得强自己说,他可能减刑失败,想在死前再见见几个老友。我就把电话给他了。我按照你的吩咐,没抓赵刚,他已经走了,跟你猜的一样,神色很慌。」
「另外,章得福也来了。」
我猛地一楞:「一起来的?」
「对啊,但这不奇怪吧,毕竟是堂兄弟,死前探望一下也正常。」
「一点都不正常!」我眉峰紧锁:「章得福自己就说跟堂弟关系很差,而且章得强活得这么狼狈,作为堂哥也没帮衬一下,也就证实了这一点。」
「他不可能为了感情来探望章得强,只可能是为利害!」
大勇惊讶:「也就是说,这命案,章得福可能也牵扯其中?」
我点点头,灵机一动道:「去查一下章得强在死囚区时的探视记录。」
「额,这不用查,毕竟是我自己负责的案子,我记着呢。」大勇挠头道:「他父母早亡又人缘差,也就章得福探望过他两次,分别在七月份和八月份。」
又是章得福!
可是,他们堂兄弟之间并不亲近。而且章得福多少也算个大老板、公众人物,去探望杀人犯,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难道是……
我急忙翻出绑架案的案宗,将其中受害人的地址,与廖杰家厂区的地址比对了一下。
果然离得很近!
一时间,激动与焦灼感同时涌上心头,我急急慌慌的跑了出去。
「你怎么了队长??」大勇费解。
我上车咬着牙道:「章得强跟章得福这兄弟俩,是想借尸还魂!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刘燕的死亡时间,是伪造的!」
「你快去找章得福,千万别让他跑了!」
我自己则赶去了五条村。
小女孩唐花花,已经下葬好几个月了,灵棚早就拆了。
但狭小破败的泥胚房里,还是一片压抑死寂的氛围,双亲坐在炕头以泪洗面。
15、
我将路上买的百合花束供到灵位前,这才道:「斯人已逝,节哀顺变。」
「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们一些与案情相关的问题,可能时机不太恰当,但……」
「没关系。」唐母摇头抹泪:「您问吧警察同志。」
我点点头道:「您这边,有纳入房地产开发项目吗?」
唐父直言:「没有啊,这不是都好好的没拆吗?」
望向周围炊烟袅袅的农户,我一时间也有些动摇了自己的猜测。
「但——」唐父却突然话锋一转:「今年二月份的时候,政府确实派人挨家挨户发了传单,好像就是用来征求改造意见的。」
我灵机一动:「但意见没达成,对么?所以到现在都没动工。」
「而且,主要的阻碍,就是你们唐家?」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都微微点头。
「算是吧……」
「他们说,意见书上必须得到所有村民的签字,才能正式开展项目。」
「可我跟老王家、双喜家的祖坟,都在耕地里,同意开发改造,就等于要掘祖坟,怎么能同意呢?」
「后来有好多生意人来劝,说可以加钱,老王跟双喜就相继答应了,还反过来劝我。可我实在迈不过这个心坎儿,觉得对不起祖宗、也很不吉利。」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
继续问道:「你们知道廖杰、和卓杰综合性农牧养殖工厂吗?」
唐父指向远方:「人没听说过,但这家工厂,就在我家耕地后头啊,站在这里都能望见。」
我「地皮也属于厂方?」
「额,地是我们村刘惠惠家的,好像说厂主是她儿子吧。办的正规手续改成了工业用地。」
我:「他们也没同意拆迁?」
唐父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来劝我同意改造的那几个生意人,确实也经常去那家工厂,但好像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听到这里,我心情沉重的望向四周,以及远方的海岸线。
盐城地处边境,其实不是个投资房地产的好地方,唯一的优势,就是有几条主干道与境外接通,而且靠海。
也就是说,这里最大的开发潜力,是旅游业。
而五条村,恰恰就坐落于交通枢纽的地理位置。
可想而知,只要拿到了这里的开发项目,必定会赢来天价收益。
我又问道:「你们女儿是 7 月 12 日被挟持,直到 7 月 15 日在高速路上找回尸体,在此期间,是不是又有人来劝你们同意拆迁?」
两口子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
「他们从年初开始上门游说,我家一直没同意,后来就好像死心了,不怎么来了,四月份之后更是再也没见过他们。」
「直到 7 月 15 号早上,我和我男人正为筹不到赎金着急,他们就又找上门来了。说只要我们立即同意拆迁,拆迁费就从三十万涨到五十万,而且是现金。」
「我们就答应了,可是……」唐母泣不成声:「可是还是没救回孩子,我婆婆也当场高血压发作去世了!」
「而且听说那个绑架犯有可能不执行死刑,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卯上了。
简直草菅人命!
我安慰老两口别激动,一定会替他们找回公道。
就在此时,大勇来电了。
「人扣住了吗??」我问。
大勇语气焦急:「章得福不在家,他老婆说是去公园散步,可家里面翻箱倒柜的,保险箱也敞着,好像把现金都带走了,肯定是跑路了!」
我心头一紧:「去向呢??」
大勇:「道路监控显示,人刚跑没多久,上了西环 512 高速公路!」
正是抓住章得强的那条路!
离五条村,很近!
我也顾不上跟老两口解释了,赶紧乘车追赶。
抄田野近道,直上尽头的西环大桥。
几乎在停车的瞬间,就听见了跑车野兽般的轰油门声。
是一台蔚蓝色雪佛兰 Z06。
虽然车窗反光看不清司机,但后车厢塞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盖子合不上,间或又钞票从拉链缝隙里甩出来,就像在下钱雨!
这么着急忙慌,肯定就是章得福!
我立马拔出手枪与证件,趴在车身上对准跑车。
它竟丝毫没有减速!
没看清长相的情况下我也不敢开枪,咬着牙飞扑出去。
轰!
16、
横在路中央的巡逻车被撞开了!
雪佛兰夺尘而去。
我咬了咬牙,赶紧上车追赶。
他的车窗已经撞碎,暴露出了里面的人正是章得福!
我加速与其并行,左手把住方向盘、右手端着枪指住他脑袋。
「章得福,你已经被正式列为了紫金佳苑分尸案的嫌疑人,现在我命令你立即停车!」
砰!
章得福直接撞了过来!
简直跟逮捕章得强时一模一样!
我被夹在了雪佛兰和马路牙子中间,左翼磨蹭的火星飞溅,车门很快就脱体而出。
车身更是被挤得斜抬起来,我随时都要掉下去!
章得福斜眼瞪着我,嘴角噙着冷笑。
生死之间,我当机立断扣动扳机——砰!
子弹擦着章得福头皮略过,但还是吓得他慌了神,油门放松。
我直接乘机松开了方向盘,扑进了他的车里面!
扭打了起来!
章得福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特么疯了吗??」
「快松开我,要撞了!要撞了!」
我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去,然后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的火星飞溅!
砰!
险之又险的横撞在了马路牙子上!
车头冒烟,彻底报废了。
我左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脑袋,右手攥着枪,一瘸一拐的朝章得福挪去。
他摔得不轻,翻滚了七八米才停下,但还活着。
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真是个疯子!」
「知不知道你刚才是什么行为?过激执法……不,是谋杀!我可以告你!让你停职,让你坐牢!!」
此时此刻,在我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死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
咬牙用枪抵住章得福脑袋:「要是放跑了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才是真的没脸穿这身警服了!趴下、双手抱头!」
章得福愣了半晌,才一副绝望的抱头痛哭起来,沙哑道:「我、我可以自首,但求求你了,先看看我孩子有没有事。」
他孩子也在车上??
我心下一惊,下意识就望向了雪佛兰的后箱。
腰窝随即剧痛!
错愕的回过头来,正对上章得福泪眼下的狞笑,和手里寒光泠泠的匕首。
他还想抢枪,我忍着剧痛将他踹趴下,飞快戴上手铐,押进巡逻车里。
返回的路上,他不停在后面咒骂、威胁些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血染遍了坐垫,意识越来越模糊。
直接打开警用急救箱,将肾上腺素,狠狠扎在大腿上。
就这样强撑着,艰难地回到了警局里。
迎着同事们惊慌错愕的眼神,我满身是血的把章得福推进去,正好碰上了押送赵刚的大勇。
「队长,你……」
「没事。」我焦急道:「情况如何?」
大勇狠狠瞪向赵刚:「跟你推理的一样,他去人民医院找廖杰了,得知人跑了以后,他就做贼心虚的去了东郊森林,因为他不敢相信、也不确定廖杰是否真的还活着。」
「在那里,我们把他和廖杰的尸体,人赃并获了!两名警员被他持刀砍伤,但伤得不重,小王正在取证。」
「去你妈的!」赵刚突然大吼:「人就是老子杀的,有种枪毙老子啊!」
看样子,他是不会供出章得福的。
章得福也在冷笑。
我想了想,问:「廖菲菲呢?」
「早就抓回来了,可是审问了好几个小时,她什么都不说。」
章得福笑得更得意了。
我深吸口气,突然把他扔给其他同事,然后直接去拘留室,把脸色苍白的廖菲菲带出来,塞进了巡逻车。
大勇慌忙追来「队长,你干什么?你得赶快去医院……」
我合上车门,沉声道:「没时间了。」
「章得福很快就会向法院起诉我过激执法、无据抓人,我哪怕被辞退了也没关系,可这会让律师找到借口把他保释出去,包括廖菲菲也一样。到时候他有充足的时间来封口。」
我看向眼神犹豫的廖菲菲,心情复杂道:「她没主见,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深。我,就是要让她认清现实……」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我顶着重伤,赶到了东郊森林。
周围已经拉满了警戒线,小王和法医正在一个土坑里忙活着。
潮湿阴森的森林里,到处弥漫着引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乌鸦叫声。
廖菲菲咬着嘴唇不敢下车,我直接把她拽过去,推到土坑面前。
看着里面已经高度腐烂,但面容还依稀能辨的尸体,廖菲菲当场瞪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捂着嘴巴软倒了下去。
我沉声道:「认得他吗?」
17、
我深吸一口气:「是谁杀害了他?」
还是没得到回应。
廖菲菲已然泣不成声。
我半蹲了下来,心情沉重道:「你一直觉得你哥要把你赶出家门,霸占家产,可你知不知道,就算有你父亲的遗嘱在,这么多年以来,你哥也有无数商业手段能将养殖场掏空,间接性霸占属于你的那一半财产,但事实是他没这么做。」
「你恨他,我也理解,他管你管得太严了,可有句话,叫长兄如父。就是因为你们父亲死的早,所以你哥不能不管你,也许方式过于严厉,但这不代表他不爱你。事实上,不管你了,才是真的不在乎你了。」
廖菲菲紧紧揪着心窝,嗓子都哭哑了。
我感到伤感的掏出份文件,递了过去。
正是之前复印出来的廖杰的遗嘱。
廖菲菲呆滞的看着,手哆嗦的越来越厉害,泪如雨下。
最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出来:「是、是我杀了我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
我愣住了。
原以为她只是参与了抛尸而已,没想到,人就是她杀的??
……
在廖菲菲的配合下,我们找到了一份廖杰生前的录音。
里面详细描述了章得福和赵刚如何杀害刘燕、以及勾陷自己的经过。
章得福跟赵刚一步错、满盘皆输,最后只能全部招供了。
真相与我推理出来的相符,但也有些不同——
章得福,盐城市华旗村人,早年间就偷盗国有橡胶厂设备被捕,但头脑精明作风果狠,出狱后很快又靠着恶意垄断地区建筑生意发财了。
赵刚是他的发小,兼助理、兼打手,多次纠集闲散人员,帮助章得福敲诈、恐吓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
02 年十一月份,章得福就盯上了五条村的地块,想跟生意伙伴合资开发成大型的旅游商城。他的生意伙伴也具备相应的开发资质,事成后保守估计也能得到上亿的利润。
可是开发计划,遭到了几户人家的反对。
唐家只是不想动祖坟,廖杰则看的更远,他知道这块地开发后会带来巨大的收益,五湖公司给出的拆迁价却低得可怜,简直是骗人!
哪怕后来章得福亲自登门拜访,说私下里会多补偿廖家一百多万,廖杰也没同意。
他想等,等经济发展好了,国家亲自招商开发五条村。
这样一来,就有可能为所有村民周旋到旅游区的股份,是更恰当、更符合民生的方案。
眼看上亿的生意就要打水漂,章得福就找来了很久没联系的堂弟章得强,给了两万块酬金,让他帮忙游说廖杰。
失败后,章得福就恶向胆边生,提出了找一个风尘女子,勾引廖杰,拍下他出轨把柄的主意。
与此同时,还有个 B 计划,就是指使赵刚接近廖菲菲,想蛊惑她利用一半的经营权,背着廖杰把养殖场的地皮卖给五湖公司。到时候就算廖杰发现了,去法院告,也没用,因为已经属于家庭纠纷了。
赵刚这边进行的很顺利,导演了几场出头打架、「狗熊」救美的戏码,就俘获了廖菲菲的芳心。
可是廖杰这边,居然一直没上钩!
他虽然跟老婆感情不和,但是个很传统、看重家庭的人,尽管对刘燕的温柔动了心,愿意把车借给她开、给她花钱,却一直没发生关系。
而且他一直很谨慎,把工厂的所有证书、公章、地契,都藏起来了,廖菲菲也找不到。
于是,章得福决定调转枪头,先把软柿子捏了——唐家!
他指使章得强绑架唐花花,名义上是勒索赎金,真实用意却是逼唐家卖地,最后也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章得强这个蠢贼失手捂死了唐花花,随后也没有按照原计划乘船逃去缅地,而是惊慌失措的上了高速公路,最后就被我们抓了。
闹出了人命,章得福压力骤增,再也沉不住气了。就在今年七月二十日那天,备好了春药,指使刘燕打电话骗廖杰过去,想强迫他们发生关系,抓住把柄胁迫。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燕,也对廖杰动情了!
18、
刘燕是一时失足千古恨,在风月场所受老鸨子软禁多年,被迫接客,一辈子都没见过廖杰这么老实的好男人,实在不忍心害他。
于是,非但没在电话上骗廖杰过去,然而让他躲起来,这就是场骗局!
廖杰最后听见她的声音,是被殴打的惨叫。
心慌意乱的骑着自行车出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就接到了刘燕的电话。
说话的人,却是章得福。
他深知廖杰对刘燕动了真情,就威胁廖杰接受两个条件——同意赵刚与廖菲菲的婚事;签署拆迁意见书。
否则,就弄死刘燕!
出于贪婪,也出于对刘燕坏事的恼羞,章得福与赵刚对其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用烟烫、用针扎、用刀割、灌辣椒水……
发出的惨叫声,令廖杰如坠深渊。
很快他就妥协了,遵照命令赶去刘燕家里。
结果门一推开,人就傻了。
原来,赵刚暴力倾向极深,下手太重了,已经导致刘燕休克。
章得福非但没悬崖勒马送去医院,反而亲手用枕头捂死了刘燕!
因为他怕廖杰以后反水报警,再加上刘燕这个人证,事情就坏了!
如此一来,只是拍下出轨证据,还不够!得让刘燕再也说不出话来,同时把廖杰的手染脏,让他毫无退路!
廖杰一进门,就被赵刚摁住灌下了春药,强行与刘燕发生了关系,留下了那些精斑。
赵刚还将菜刀绑在廖杰手上,攥住手腕,操纵他砍下了刘燕的头颅。
之后的分尸煮尸,则都是赵刚干的,然后用廖杰的车进行抛尸。
章得福自信廖杰已经被拉上贼船,退无可退,就又威逼利诱了几句,许诺以后一起经营旅游区,然后就放他回去拿地契了。
却万万也没想到,从小被校霸欺负也不敢还手的廖杰,骨子里,却是个把感情看的比命都重要的痴人!
已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他,猜到那两个魔鬼会把证据毁改的一干二净,就算报了警,他们也会把最重大的罪行都甩给自己,判不了几年。
于是,廖杰想到乖乖把地契拿给章得福,这必然会令两人放松警惕,自己就趁机杀了他们,给刘燕报仇!
而与此同时,一直讨厌哥哥的廖菲菲,却是廖杰最疼爱最信任的人,比对他老婆都信任。
廖杰用手机录下了证词,把廖菲菲单独叫了出来,说出了事件的始末。
然后叮嘱她,如果自己出事了,就把这段证词交给警方。
可廖杰没想到,妹妹被赵刚蛊惑的太深了,一听到男朋友可能坐牢、甚至被廖杰袭击,就鬼使神差的从背后一板砖拍晕了哥哥!
手足无措的廖菲菲,又后悔又慌乱,无助的抱着脑袋哭起来。
不久后,赵刚就打电话给她,问廖杰有没有回家拿地契?
已经六神无主的廖菲菲,就将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却也特别后悔,觉得那段录音,算是哥哥最后的遗言,应该保存下来。
于是偷偷拔掉了廖杰手机上的内存卡,藏在兜里。
赵刚很快就赶过来了。
他看得出来,廖杰还没死,只是晕了。
却骗廖菲菲说,人已经死了,她会被警察逮捕、被枪毙!
19、
几番威胁下来,廖菲菲彻底吓傻了,迷茫的同意了对此事保密。
随后赵刚就一副「好男友」的样子,替廖菲菲「善后」,把廖杰转移到东郊森林,活埋了!
这样一来,廖菲菲就已经得到了养殖场的全部经营权,迟早都能骗她把养殖场地皮卖给五湖公司。
章得福得知后,还给赵刚出主意——用廖杰的手机给亲属发个短信报平安,免得他们报失踪。
得意洋洋的赵刚,先带廖菲菲去大排档喝酒压惊,随后就去汽修店清洗了车上的指纹,抛弃在了店里。
自此,两人残忍遇害,真相却石沉大海。
但,章得福还有个心病——章得强在牢里供出绑架案的真相怎么办?
虽然之前探视堂弟时,对方就一副讲义气的说,反正横竖都是死刑,不会连累堂兄,但,章得福不信任他。
另外,如果有一天,刘燕和廖杰的尸体被挖出来了,又当如何?虽然自信已经销毁了所有罪证,可要是真遗漏了什么呢?谁敢做这个保证?
越想越心悸。
于是,狡猾狠毒的章得福,就想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计划——借尸还魂!
八月十六日,他先偷偷返回刘燕的出租屋,换了本新日历,将日期撕到六月十七号。
然后就第二次去监狱探视了堂弟章得强,用道上的黑话,唆使对方供出刘燕的埋骨地,并且已经设计好了滴水不漏的供词。
而且,刘燕的尸体被煮熟了,根本查不出死亡时间,正好可以利用这点混淆警方的调查方向!
这样一来,章得强就是戴罪立功,能获得减刑;而刘燕的死,也有了廖杰这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羊。
至于廖杰自身的死,只要控制好廖菲菲,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章得福都计划好了,只等廖菲菲找到地契,把养殖场地皮卖给五湖公司,就直接让赵刚哄她移民泰国。
她听话最好,不听话,就直接在泰国把她做了,一了百了!
至此,被残忍杀害的尸体,反而成了给凶手续命的灵丹妙药!
所幸,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锲而不舍的调查,终究揭开了这面骇人听闻的黑幕……
审判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凶手章得强,涉嫌绑架撕票、袭警、做伪证,依法驳回减刑申诉,维持原判——死刑、立即执行!
凶手赵刚,涉嫌杀害廖杰、分尸、抛尸,情节极端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凶手章得福,涉嫌虐待、杀害刘燕、参与分尸、抛尸,策划绑架案致人质死亡;
而且一听说此人垮台了,突然就冒出了好多受害者,举报章得福多年以来恶意垄断市场、纠集打手勒索商户、暴力伤人……
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罚没所有非法所得,并向所有被害人家庭赔付罚金。
而廖菲菲,其实只是个从犯而已,虽然犯了包庇罪,间接致人死亡罪,但因为是被赵刚操纵,而且廖杰老婆已经出具了谅解书,所以不会判的很重。
可没等判决结果下来,她就自杀了……
此时,已经重伤住院的我,看着报纸上对此事的报道,深深地叹了口气。
千古悠悠,有多少冤魂嗟叹……
啜血寒鸦笑苍天,瑶池影血染残月!
但愿人世间,不要再发生这种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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