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嫁给了我不喜欢的公子”为主题写一个故事?

2022年 9月 23日

我嫁给了我不喜欢的公子。

准确地说,是我讨厌的公子。

我同林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喊他「又哥哥」,他叫我「朝朝妹妹」。

以上都是鬼话。

01

我和林又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

今天他抢我的桂花糕,我抄起扫把追着他喊,「林又狗贼纳命来!」

明天我用他刚写好的功课剪窗花,他掐着我的脖子嗷嗷道,「慕朝我要你狗命!」

我们两家大概算是世交,从爷爷辈起就关系极好,我爹和林又他爹亲如兄弟,我还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他俩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若是个男孩,就让我俩结为兄弟,若是女孩,那太好了,两家就结为亲家。

可惜的是,彼时林又还是个在吃奶的小屁孩,我还在我娘肚里,并不能对此表示反对。

我,慕朝,从未想过这个玩笑会变成现实。

若不是两个月前我爹收到要选秀的风声,他也不会来这么一手昏招,在我爹娘和林伯伯、林伯母商量之后,干脆就对外称我和林又早已定亲,至于我和林又的意见,这不重要。

至于为何他们如此担心,两家商量的那天林伯母是这么说的:「朝朝生得这般好颜色,必定会被选上的。」

我娘满脸愁容地看着我,接道:「也就一张脸能看了,可偏生是这么个性子,被人骗了说不准还和人道谢,那宫里可是吃人的地方,她若聪明些,我们夫妻也不至于这般着急。」

林又不住地点头,赞同道:「她确实傻。」

我:?

谢谢有被冒犯到。

眼见着我和林又即将掐起来,林伯伯一句话让我俩虎躯一震。

「不如让朝朝嫁给我们家阿又吧。」

林伯母抿着嘴笑了,接道:「朝朝这孩子我们也喜欢得紧,毕竟也是看着她和阿又一起长大的,我们怎么舍得让她去那吃人的地方?」

阿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不瞒你们说,我们这次来,也是想说这事,想拜托林家,帮帮忙。」

阿娘紧接着说:「是啊是啊,别家的儿郎我们毕竟不熟悉,这般仓促也难给朝朝相看到合适的郎君,阿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和朝朝感情也好,也就厚着脸皮来求林二哥和嫂子了。」

「阿娘……」

我刚开口,就被林伯母打断了:「想来两个孩子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吧。」

「娘!」林又一副见鬼的表情,「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迟早也要娶妻,朝朝多好一姑娘。」

林又还想说什么,林伯伯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林家,直到我回到我的院子。

还是感觉像做了一场梦,就是醒来不怎么感动,脑子里是林伯伯、林伯母慈爱的目光和林又恍惚的神情。

「阿姐?阿姐?」我被唤回了神。

只见阿珩睁着一双杏眼好奇地看着我,「阿姐在想什么呢?」

「唉——」我定了定神,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阿珩坐在我对面的藤椅上,端起桌上的碟,拈起一块桂花糕就要往嘴里塞,「什么事啊,能让阿姐愁成这样?」

「我要成亲了。」一块桂花糕落了地。

「新郎官是林又。」整盘桂花糕摔在地上。

「十三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他……你……这……」阿珩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这么突然?」他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西湖龙井。

「你不是知道嘛,」我拈起一颗话梅扔进嘴里,「要选秀了,年满十六未婚配且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姑娘至少得报一个上去,咱们家就你姐一个姑娘,还恰巧未嫁,而且,你姐已经十七了。」

「可是你和又哥……」

「唉,不喜欢也没办法,爹娘和林伯伯他们都商量好了,我也不想进宫。」我忧愁地按着眉头。

「这叫什么事儿啊!」

「其实,姐,」阿珩咽了咽口水,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子。

「成亲了也没关系啊,不是还能和离嘛。」

02

阿珩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成亲个一年半载的再和离,之后我们再各寻良人,岂不美哉?

我越想越觉得这小子的想法可行。

于是乎,用过晚膳,我便翻墙出去,摸到了林府。

作为辅国大将军的孙女,定远将军的女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样样不通,倒是刀枪棍棒我耍得比作为男孩儿的阿珩不要好太多,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虎父无犬女。

也因此,我从小就胆大包天,翻墙这事儿,我一年也得干它个百八十回,熟练得很,若是做采花贼,那必定声名远扬。

咳咳,扯远了。

我轻车熟路地爬上林又院子的墙头学着猫叫,不一会儿就见他提着灯从书房里出来了。

暖黄的光笼着他的脸,一双桃花眼里装满湖光山色,那当真是称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明明生着一双多情的眼,偏偏一副疏离的模样,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傲气,当然,前提是他不张开他的狗嘴。

「大晚上的来我院子的墙头上做窝呢。」

看,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

我翻了个白眼,压下了和他斗嘴的欲望。

「我这次是想和你说个正事。」

「你能有什么正事?」这狗东西明显没当回事。

「咱俩的婚事。」

听到这句,林又差点连灯都拎不稳了。

「是这样,」我接着往下说,「反正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你看啊,好歹咱俩十几年的交情了,你帮我逃过选秀,之后咱俩就和离,怎么样?」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林又挑着眉。

「啧,」我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这样,事成之后,我帮你追你喜欢的姑娘。」

「嗯?」林又一脸惊疑地看着我。

「你不是,」我听见自己声音轻轻的,像是叹了口气,「有喜欢的姑娘嘛……」

林又最终点了头。

我也可以安心待嫁了。

关于他有喜欢的姑娘这件事,我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的深秋,林又的堂弟——林三公子林也病了。

林三公子从小便体弱,那一次病得最为厉害,反反复复也不见好。临安养人,林大夫人心疼儿子,便同林大爷商量着送儿子去二爷家养一阵。

林三公子到林家的那日,我恰巧随阿娘在林家做客,那可真真是个芝兰玉树的小公子啊,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同现在的阿珩这般大,却有着阿珩远比不上的风仪。

广袖的月白袍,隐约能看见上面银色的云纹,那日并不算冷,他却披了一件玄色披风,以一支玉簪半束发,与同行的仅着一袭绯衣、以赤金冠束发的林又是截然不同的风采。

林三公子微笑着同我们见好,声音温润,如山间潺潺的清泉,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那日绾绾也随元夫人在林家做客,见着林三公子,绾绾眼都直了,这让我不由得多瞧了他几眼。不经意间却瞥见林又有些阴沉的脸,我心中暗暗生疑。

之后的那一段日子,我时常陪着被林三公子迷了眼的绾绾,借着寻林二小姐林若的名头,试图偶遇林三公子。

阿若比我小两岁,是林三公子的胞妹,随她哥哥来临安小住,虽说不过是借着寻她的名头,但是我也确实很喜欢会脆生生地喊我「慕姐姐」的阿若。

毕竟谁不喜欢活泼俏皮、嘴甜可爱的漂亮妹妹呢?

而林又大概是猜到了我们的意图,我们和阿若兄妹一天比一天亲近,他的脸也一天比一天臭。

呵,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喜欢绾绾。

03

绾绾和林三公子都酷爱诗词歌赋,善吟诗作对。

在临安城谁不知道,元家大小姐元绾,小小年纪便有咏絮之才。

作为探花郎的儿子,林三公子也同样才高八斗,据说不输其父少年时。

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每每都是绾绾和林三公子吟诗作对,品鉴诗词,我和阿若呢,这回感慨甘眠楼的桂花莲子藕粉可口,下回称赞知味斋的龙井茶酥美味。

至于林又……

每回我们来,他不是在书房里看书,便是出去骑马打猎——就是不和我们一起。

有时玩了回来正巧遇上我们,也是臭着一张脸,冷淡地打了声招呼便要回自己的院子,阿若邀请他一起也被果断拒绝。

呵,就你这样,绾绾能对你有意就奇了怪了。

不知道是不是临安确实养人,天虽是渐渐凉了,林三公子的身子却一天天好起来了。京城来信,林大夫人思念儿女,希望阿若兄妹早些回去,并表示林老夫人很想念二儿子一家。

于是,在临安小住两个多月后,阿若兄妹最终决定赶在除夕前回去,林又一家也决定同去,和家人团聚。

「阿若,你一定要想我,记得给我写信。」我依依不舍地握着知己阿若的手。

「慕姐姐也要常给我写信,到时我让二哥给你捎京城的小吃。」阿若回握着我的手。

「林三公子,保重。」绾绾同阿若说了几句话,便紧紧地看着林三公子,眼里满是不舍。

我也像绾绾那样对林三公子说了句保重,却正巧看见林又过来了,仍是摆着张臭脸。

「林又啊,这到京城的路可有些远啊,别老在外头骑马,万一着凉了可不好,要照顾好自己呀。还有啊,咱俩好歹这么多年交情了,记得给我捎点京城的特产回来啊,听说京城五福记的梅花饼好吃得很。」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此时绾绾正满目柔情地看着林三公子呢。

林又脸色稍霁,又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大爷样,对我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除了吃,你还会什么?」

在和一行人道别之后,林家终于启程了,马车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纷飞的雪中,只留下雪地上的车辙。

绾绾迟迟不能收回目光,我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太明显了。

送走了林家一行人之后,我同阿娘说想去绾绾家玩,阿娘叮嘱了几句便和侍女们先回去了。我便拉着有些魂不守舍的绾绾往元家去了。

「朝朝……」绾绾低落地捧着侍女上的热茶

「怎么了?」我连桌上的枣糕都顾不上吃,十分关切地问,「你和……」

绾绾示意侍女们出去,才低声和我说:「那时你在和林二公子说话,阿若去找林夫人,我问林三公子会不会给我写信……」

「他怎么说?」我虽这么问,心下也知道林三公子应该不会这么做。

「他说……他说……被发现了于我名声有碍,怕影响我的婚配,毕竟我已经及笄了,正是要议亲的时候……」绾绾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说他也担心以后他的妻子会介怀。」

我抱着她,抚着她的背,张开嘴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我以为……他也是对我有意的……」

绾绾抽抽搭搭的,话都有些说不连贯,「朝朝,你不知道,我本来是不打算让他知道的,可是他,我每次看着他的眼睛,好温柔啊……我以为,他也心悦我……」

我沉默,林家人都生了一双多情的眼啊。

「原来只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

04

唉唉唉!

造化弄人啊!

林又心悦绾绾,绾绾却对林也有情,偏偏林也对绾绾无意,而我……

我好极了!

儿女情长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至于绾绾……

在被林三公子伤了心后,绾绾消沉了一段时间,而不久后元家开始为她相看人家了。

最初绾绾对此十分抗拒,直到去年,绾绾十七岁了,元夫人实在是忧心她的亲事,四处为她相看,绾绾默许了。

定下王家的小儿子,不想王公子竟和一个青楼女子私奔,路上马受了惊,两人双双坠崖,亲事自然是不成了。

前不久收到选秀的风声,元老夫人疼孙女,执意要给绾绾定下亲来,绾绾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忧,也没反对。

元家看中陈家嫡次子,才换了庚帖,却听说那位陈公子和他表妹暗结珠胎,不管不顾地把表妹抬进了府,惹恼了元家人,这亲事便又泡了汤。

饶是绾绾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恼了,本就被林三公子伤了心,再闹这么两出,直说天下男人就没一个好的,连带着自家爹爹、弟弟也看不顺眼。总之再不愿相看了,放言,宁可绞了发去做姑子。这可把元家人急坏了。

我突然有些担心,林又知不知道这些事,他和绾绾……如果他改主意了,那我要定别家吗?

明日还是再去找他一趟吧……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最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次日一早,我就穿了身方便的衣裳,打算约林又打猎,顺便再问问他的想法。

林又听说去打猎,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们俩便去了常去的那片林子。

说实话,冬天打猎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逛了半天连只兔子都没见着。不过,我也不是真想打猎,林又应该也是。

我们骑马并行着,并没有太多话,我斟酌了半天,还是打算单刀直入。

「你知道绾绾的事吗?」

「元大小姐?什么事?」

这么不上心?

我有些意外,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绾绾定的两门亲都黄了,你不知道?」

「阿娘好像提过,听说她怎么也不愿再相看了。」

「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林又看起来有些困惑,「有话直说,这么委婉可不像你。」

「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小心翼翼道。

「啊?」林又一个不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吗?」我眨眨眼,说话的语气都虚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林又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可是,我昨晚说你有喜欢的姑娘的时候,你也没否认啊!」

我想起昨晚林又点头的原因就是我答应帮他追姑娘,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就一定是元大小姐吗?」林又无语。

「原来是另有其人啊!」我突然好奇了起来,「谁呀谁呀?好不好看?是个怎么样的姑娘?」

林又看着远处的雪景,不知道想到什么,毫无预兆地笑了。

「很可爱,也挺傻,又懒又馋,但是,是个很温柔的姑娘……」

我看着林又的样子有点出神,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呢。

「我很喜欢她。」林又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语气里满是认真,我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在那双桃花眼中,我看见了星辰。

我突然就明白了绾绾那时的感受。

05

自那日后,我再没找过林又。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对林又有愧,为了逃过选秀而占了他留给心爱的姑娘的位置。

我问他不担心那位姑娘会被选进宫里吗,他说不会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姑娘也因为选秀而匆匆定亲了,我不敢问,我怕我会更愧疚。

老天总不让人如愿啊!

譬如林又,譬如绾绾。

绾绾……

想到绾绾我又担心了起来。

元家在江南也算是世家,人丁虽不兴旺,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绾绾的两个堂兄都很有出息,一个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另一个经商不过三年,就将生意做遍了大江南北。就连她的胞弟马术和武功也很是不错,若是从军必能有一番成就。

而绾绾本身便是临安有名的才女,又生得端丽,必定是能选上的。

我叹了口气,还是再去劝劝绾绾吧,若真是进了宫,这辈子怕是再难相见了。

正想着,清悦进了屋,「小姐,林小姐写了信来。」

「快拿给我看看!」我一下精神了不少。

我细细地看完了信,有些哭笑不得,阿若这丫头,听说我和林又定了亲,高兴得不得了,甚至打趣说要叫我二嫂了。又在信中问起绾绾定了哪家。

唉,绾绾啊!

我让清悦帮我磨墨,打算回信告诉她绾绾的事情。一边写就一边想,不知道阿若会不会在林三公子面前提起绾绾的事……

提了又怎么样,他也不会在乎。

我甩了甩头,将写好的信给清悦,让她遣人送去。

写完信我便带着拂晓去寻绾绾。

路上拂晓见我闷闷不乐,轻声问我:「小姐是在忧心元小姐吗?」

「可不是嘛,」我愁得头发都要掉了,「绾绾那般不争不抢的性子,进了宫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元家只元小姐一个姑娘,想必也不会让她进宫的。」拂晓安慰道。

「想躲过选秀的办法多的是,奴婢曾听说上回选秀,李大小姐便是生了一脸红疹而无缘选秀。听说,」拂晓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是李家人寻了奇药让李大小姐『得病』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拍拍拂晓的肩,「回去请你吃桂花糕。」

「奴婢也只是听说,也未必是真的。」拂晓抿嘴笑着,有些不好意思,「能帮到小姐和元小姐就好。」

「一会儿我同绾绾说说这主意。」

「这主意倒是不错。」绾绾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说,「二哥人脉广,我回头问问他,能否寻得像这样的奇药。」

「倒是多谢朝朝这般挂记我。」绾绾温柔道,眼里满是感动。

「嘿嘿,这都是拂晓的功劳。」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奴婢不敢当,是小姐同元小姐亲近,奴婢想为二位小姐分忧罢了。」

「该赏!」绾绾吩咐贴身侍女拿支白玉簪赏给拂晓。

「这……」拂晓有些无措。

「收着吧,回去我也该赏你。」我笑道。

 

06

在探望绾绾后的第三日,便听闻元家大小姐受了风寒,很是严重,元家将临安的大夫寻了个遍,元大小姐的病也没见好转,甚至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若不是绾绾悄悄给我递了信,连我都要被瞒过去了。

我暗暗咂舌,元二公子还真是厉害。

正想着,清悦进来了,将信递给我——阿若的信。

阿若与绾绾虽不像和我这般亲近,关系却也不错,因此对绾绾的事也很是上心,因担心写信给绾绾会勾起她的伤心事,便写信来问我。

阿若在信中说起,若是临安没有合适的儿郎,可以考虑京城的公子,她和林三公子都有在打听。

林三公子吗?

我用指尖轻轻划过信纸,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决定试探一下。

没几日我就收到了阿若的回信。

这丫头,听说绾绾病得厉害,着急得不行,说是打算来临安,一是忧心绾绾的病,据说带了不少她三哥寻的好药材,林三公子倒是有心呢。

这二嘛……

就是要来吃她二哥的喜酒了。

这次来的除了阿若,林大公子和林三公子也要来。

想到这婚事我就头疼得紧,嫁衣本是新娘子绣的,虽说殷实些的人家都会找绣娘来,但是新娘子好歹也得在嫁衣上动个几针。

我着实不善女红,我这是握刀枪棍棒的手,那根小小的绣花针我还真拈不住。

在扎了自己第六回之后,春霖看不下去了。

「小姐,还是我来吧!」

「好春霖,今晚让婉曼给你做点心吃。」我颇为感动,「那这就拜托你了!我出去逛逛。」

「可是夫人说不让您出门……」

「哎呀,你不说,拂晓她们不说,谁知道我出去了?」我摆摆手,「就交给你了!」

「哎哎!小姐!小姐!」

我一溜烟地出了房门,轻车熟路地翻墙出去。

虽说是出来了,但是该找谁玩呢?

绾绾还在「病中」,其他同龄的好友嫁人的嫁人,备嫁的备嫁,像我这般清闲的还真没有。

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周围很是热闹,只有我是只身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让让!哎哎!快让开!」

我回过头,看见一红衣少女骑着马飞快地奔驰,不过那马明显不受她控制。

突然在不远处,一个孩子冲到马前方两三丈处,我猛地冲向马。

「快让开啊!」那少女惊叫。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叫,纵身一跃上了马,双腿夹住马腹,紧拽住缰绳。

「吁——」马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红了眼眶的妇女抱起孩子向我连声道谢,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夸赞我。

「这不是慕家小姐吗?」

「不愧是慕老将军的孙女!」

「过奖了过奖了,」我翻身下马故作谦虚地拱拱手,「举手之劳而已。」

 

「这位姑娘跟着我有什么事吗?」我转过身,无奈地看着那名红衣少女。

「我……我才不是跟着你!」红衣少女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否认道,「我只是……只是恰巧也要往这边走!」

「那好吧。」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正打算转回身接着走。

「等等!」

「嗯?」

「那……那个,谢谢你。」红衣少女一手牵着马,一手绞着发尾,眼神四处飘,就是不看我。

「不客气。」我微微一笑,这姑娘还挺别扭的。

「那个,」她叫住我,「我请你喝茶吧。」

「姑娘不必客气……」

「等等等等!」她昂着头,「我才不是为了感谢你,只是……只是觉得你马术好像不错,欣赏你而已!」

「那便多谢姑娘赏识了。」我忍笑抱了抱拳。

于是我同这位姑娘去了甘眠楼。

她将缰绳递给门口的小厮,对着引路的伙计说:「要最好的包间。」说着扔了块碎银给他。

「好嘞!」伙计眉开眼笑地将我们引到上好的包间,「二位小姐要点什么?」

「把你们这的特色点心都上上来,再来一壶天目青顶。」这姑娘很是豪气。

「好嘞!」伙计脚步生风地出去了,不一会儿便上了不少点心,以及那壶天目青顶。

「二位姑娘有什么需要再叫小的就好。」说罢便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藕粉倒是挺不错。」红衣少女尝了一口桂花莲子藕粉,对我说,「你也别客气,多吃点。」

「多谢这位姑娘。」

「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叫我。」红衣少女摆摆手,「我叫纪云闲,唤我云闲就好。」

姓纪吗?

「我叫慕朝,亲友都唤我朝朝。」我咬了一口桂花糕,「云闲不是临安人吧?」

「嗯嗯。我从京城来。」她也咬了一口桂花糕,「我爹催我嫁人,烦,来临安躲躲,顺便寻个朋友。」

「不知道云闲的朋友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兴许我认得。」我抿了口茶。

云闲刚把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鼓着小脸的样子很是可爱。

「唔……林家的林又,你认识吗?」

07

热心的我很是贴心地给云闲指了路。

至于林又和这个漂亮妹妹有什么关系,我一点也不好奇。

吃完点心喝完茶之后,我就拎着热情的云闲让伙计打包的几样点心回家了。

翻墙出府并带上外边的小吃再翻回去,这对我来说可是家常便饭。

区区几样小点心,难不倒本女侠。

我身手敏捷地翻进了我的院子,就看见我娘气定神闲地坐在我院子里喝茶。

「好巧啊阿娘。」我灿烂一笑,「我带了甘眠楼的点心回来,正想给您送去呢。」

阿娘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语气慵懒:「吾儿竟是这般贴心,为娘很是感动呢。」

「那是那是,阿娘待我这般好,孩儿自然做什么都念着阿娘。」我小步上前,笑嘻嘻地讨好道。

「你总是这样。」阿娘叹了口气,「幸亏是阿又他爹娘做你公婆,若是嫁给别家,阿娘怎么放得下心?」

「娘——」我摇摇阿娘的手。

「你同阿又又闹什么别扭了,几日没去找他?他来寻你你就借口绣嫁妆,听听这话,若是说阿珩绣衣我可能还更信些。」

慕珩:?

我低下头,随即朝阿娘展颜一笑:「没闹呢,您想多了,我明日就去寻他。」

「有什么事和阿娘说,别自己藏着掖着。」阿娘叹口气,摸摸我的头,「阿娘不要求你什么,过得开心就好。」

阿娘顿了顿,又道:「若是朝朝不喜欢阿又,不成便不成罢,寻你喜欢的便是。」

爹娘总是这样,我怎么舍得给他们添麻烦?便是骗,我也要让他们放心。

我把头埋在阿娘怀里,声音闷闷的。

「阿娘,我是愿意的。」

次日我便带上阿珩去了林家。

「是你!」云闲很是惊喜地看着我。

「你同郡主认识?」林又挑了挑眉。

「郡主?」那时便想着纪乃国姓,没想到还真是皇亲国戚。

「这位是淮安郡主。」林又向我们介绍道。

我们同郡主见了礼,对方却摆摆手道:「哎哎,别来这套,既然是我的朋友,就不用在乎这些虚礼。」

「慕朝郡主是识得的,这位小公子是她的胞弟慕珩,定国将军府上的,也是慕老将军的孙儿。」

「同时慕朝她,」林又顿了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也是我的未婚妻。」

「朝朝她竟然是你的未婚妻!」云闲丝毫不掩饰她的讶异,「我那时便想慕这个姓很是少见,和慕老将军会不会有关,倒是她是你未婚妻这事儿……」

「啧,」云闲反复扫视着林又,眼神很是微妙,「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你那时……」

云闲明显是想说些什么,林又一个凛冽的眼神甩过去,云闲马上闭了嘴,不满地嘟囔道:「还不让人说……」

「是什么事啊?」这明显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让我好奇得不行。

「你猜。」林又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什么你都好奇。」

「行了行了,咱们去骑马吧!」云闲拉着我说。

马场上,阿珩在云闲「据说慕老将军曾经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听说慕将军年轻时秋猎也经常夺得头筹,他们后辈的马术应该不会差吧」的刺激下,立志要将云闲教到在马背上跳舞都不成问题。

我和林又骑着马并行,竟是无言。

「你……」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心仪的姑娘是云闲吗?」

「嗯?」林又很是诧异,「怎么会这样想?」

「我是上回去京城认识的郡主,仅此而已。」林又淡淡道,又看向我,「你总问我喜欢的姑娘,那么你呢?有心仪的公子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仪的公子嘛……

想起那年挡在我身前的少年,受伤后仍取笑我哭起来好丑的少年,去京城会千里迢迢给我带糕点的少年,和我一起度过了多少个朝朝暮暮的少年……

「大概是有的吧。」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是他有喜欢的姑娘了。可惜不是我。」

08

婚期定在正月初六,宜嫁娶。

转眼便除夕了,云闲早早将贺礼给了我,便回京过年去了,阿若兄妹也到了临安。

府里既要忙着新年的事宜,又得忙着婚事,真真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而我,也终于开始紧张起来了。

嗯,在阿娘的逼迫下。

这个年比起往年要热闹不少,有我在,再加上阿若,怎么可能会冷清?

更何况,单是和阿若说说绾绾和林也的八卦——比如林也整日琢磨着忽悠阿若带他去元家看看绾绾

——就十分快乐了。

阿娘说,这是我过的最后一个这般快活的年了,往后为人妇为人母,可不能这般跳脱了。

我心说,等和离了我又行了。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给阿娘他们听的。

过了除夕,初一初二便紧接着过去了,眼见着便初五了。

是夜,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挥手让拂晓她们做自己的事儿去,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颗小石头落在摇椅旁,滚了几下。

我往围墙上一看,不是林又还能是谁?

「哟,新郎官怎么不待在家?」我语调闲闲地打趣着。

「来看看我的新娘子。」林又面不改色地回道,还没等我作出反应,又问道,「喝酒吗?」

「喝!」我从摇椅上跳起,三两下翻上围墙。

林又拿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递给我。

「就这一壶?」我嫌弃地看着酒壶。

「不喝拉倒。」林又正打算收回去。

「我说不喝了吗?」我抢过来猛灌了一口,「酒不错。怎么突然来找我喝酒?紧张?兴奋?」

「嗯。」

我不知道他应的是紧张还是兴奋,不过应该不可能是兴奋吧。

「朝朝啊……」像是叹息一般。

「怎么突然叫我朝……」我话说一半突然想起,这家伙是个一杯倒。

「朝朝。」

「嗯。」

「朝朝。」

「我在。」

「朝朝。」

「干吗呢你?」我实在没啥耐心。

「朝朝,朝朝……」林又突然抱我,让我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大狗,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让我觉得脖子有点痒。

说完就没动静了,大概是睡着了。

我有点头疼该怎么把他弄回去。

我试图扒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抱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撒手。

「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突然,大狗又说了一句话,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他喜欢的姑娘。

「喜欢我吧……」

我停止了扒开他的动作,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抱住他。

没有别人啊……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

次日,我哈欠连天地被拂晓叫起。

「林又他走了吗?」

昨夜,那只大狗怎么都不撒手,不得已只能叫来拂晓她们帮忙,把他弄去偏房睡。

「林公子离开好一会儿了。」说着,拂晓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姐和姑爷的感情真好呢。」

「好啊拂晓,和春霖她们学坏了,都知道打趣你家小姐了。」

「小姐饶命,该洗漱梳妆了。」拂晓笑着求饶,「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呢。」

我叹了口气,说:「准备吧。」

侍女婆子们鱼贯而入,沐浴,穿戴,绞面,梳妆……

我看着镜中的我一点点地变得明艳动人,阿爹阿娘在前院忙着招待客人,分不开身来看我,阿珩倚在我门口看着我梳妆。

「阿姐真好看。」阿珩直直地看着我,认真道,「若是阿姐在又哥那受了什么委屈,回来同我说,我必定打得他满地找牙。」说罢还挥挥拳头。

「二哥才不敢呢。」阿若不知从哪冒出来,我刚想说话,她就打断了我,「哎哎,别说话,万一妆没上好。」

「我是来帮你拦门的。」阿若笑嘻嘻地说,「不止我,你看……」

云闲突然冒了出来,笑道:「惊喜不惊喜?我从京城一路赶来,幸好是赶上了。」

「还有啊,」阿若眉眼弯弯,「绾绾的『病』大好了,一会儿也和我们一起拦门呢!」

「保准让你的大婚热热闹闹的!」云闲也笑着。

我也笑着看向她们。

真希望我这一生只这一次大婚。

09

吉时已到,盖上盖头的我随着众人离开我的院子,走到前院。

虽是看不见,但就是听,也知道这里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阿娘握住我的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莫再像从前那般跳脱了」,声音有些哽咽。

阿爹反倒说得多些,絮絮叨叨的:「小丫头成大姑娘了,怎么一转眼就要嫁人了,两家离得近,要常回家看看爹娘。阿又那小子若是对你不好,和阿爹说,阿爹收拾他!」

我本并无太多伤感,毕竟原来想着过些日子便和离了,但爹娘这般不舍,倒感染了我,忍不住湿了眼眶。

「爹娘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拦门的阿若她们,折腾了林又半天,终于还是把他放了进来。

我听见他一步步向我走来,阿爹将我的手放在他伸过来的手上,很是郑重地说:「我们就把朝朝托付给你了,好好待她。」

「岳父岳母放心,」林又紧握住我的手,却也没让我不舒服,似是有几分珍重。

「此生,我绝不负她!」

此时,我坐在婚床上,床上的红枣花生硌得我有些不大舒服,于是我站起来四处看看。

「小姐!」春霖吓了一跳,「您怎么……」

「我不摘盖头,」我伸手示意她冷静,「就拉上去一点点,我四处看看,坐那不舒服。」

一旁的拂晓也无可奈何,只能叮嘱我一定不要自己挑了盖头。

「我的首饰盒呢?反正现在也没事干,让我看看我的家当。」

拂晓将我的首饰盒递过来,我坐在梳妆台前一样样翻看起来。

还真别说,我的家当真不少,若我现在想逃婚,这些首饰抵出去够我过好一阵了。

突然,我翻到半块玉佩。

「这是……」

我摸着上面的莲花纹,想起这似乎是我及笄那年,林又送我的及笄礼。

我及笄那年,林又那家伙送的其他东西倒是挺不错——各种我没尝过的点心,一匣子宝石。

而这半块玉佩……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从幼时起我们就相互甩锅,我不小心摔坏了玉簪,便同阿娘说是因为林又撞到了我。

林又爬树刮破了新衣裳,便说是和我练武划破的。

这玉佩不必说,定是他弄坏了给我,然后就可以同林伯母说是送我了。可惜了这么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

待我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林又才带着酒气来了。

拂晓她们几个「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喝酒了?」我皱眉道。

「就只喝了……一杯。」林又乖乖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挑开我的盖头。

入目的是一双迷离的桃花眼,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朝朝……」林又果然是醉了,捧着我的脸说,「你今天特别好看。」

「好好好,你也好看。」我有点无奈,「你去洗把脸,赶紧睡吧。」

「不要。」林又拒绝,「还要喝,交杯酒。」

「好好好,喝喝喝。」我一心只想赶快哄他睡了。

「不对,先吃东西。」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朝朝还饿着。」

难为他能想到这个。

我们吃了些东西,便喝了交杯酒。

我叫拂晓打两盆热水进来,给他擦脸,这家伙竟然还拒绝。

「我要朝朝。」

我无奈地给他擦了脸,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让拂晓退下了。

「好了,快睡吧。」我哄着林又躺好,准备去隔间睡。

「你和我一起。」林又紧拽住我。

我刚想拒绝,就被他一把揽了过去。

「你是我的妻。」林又把我摁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很是撩人。

「我们不是说好……」

话还没说完,林又便欺身上来,温热的唇将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一时间我竟忘了反应。

「你是我的。」

林又抱着我不松手,竟是又睡了过去。

我摸着发烫的脸,心跳如鼓。

10

第二日,我是被拂晓叫醒的。

「小……少夫人快起吧,还得去敬茶呢。」拂晓改了称呼。

「林又呢?」我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公子起了好一会儿了,叮嘱我们让您再睡会儿。」

我点点头,任由拂晓服侍我穿衣洗漱。

待我出了门,便看见林又站在门口,朝我伸手道:「走吧,去给爹娘敬茶。」

我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倒是不知道自己昨晚做过些什么,睡得可香了,反而是我因为他的举动胡思乱想了一夜。

这叫什么事儿?

我哼了一声,没理会他伸过来的手,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倒也不恼,三两步跟上我,与我并排走着。

「咳,」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下,「昨夜……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林公子自己想吧。」我仍是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样子。

凭什么他就睡那么香?

「我不记得了……」林又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就没有吧。」我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伯伯、伯母喝茶!」我笑着将茶递给林伯伯和林伯母。

林伯母笑眯眯地说:「还叫伯伯、伯母呢?」

「爹,娘。」我不太好意思,声音有些小。

「哎!」林伯母笑着喝了茶,林伯伯也是一副满意的样子。

「这镯子给朝朝。」林伯母拿出一个成色不错的玉镯。

「本来该给别的,偏被阿又这臭小子弄丢了。」说罢还责怪地给了林又一个眼刀子。

「没事的,伯……娘,这个镯子我也很喜欢。」

「阿又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跟娘说,我教训他。」林伯母慈爱地摸摸我的头。

「好!」我笑道。

林伯伯和林伯母很是恩爱,只林又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偏林伯母伤了身子,再难有孕,便一直把我当作半个女儿。

想到到时我和林又和离,怕是会伤了他们的心,我就有些愧疚。

嫁入林家和我从前的日子似乎也没太大差别,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换了个住处。

阿若过两日便归家了,于是我决定多陪陪她。

「二嫂同我二哥怎么样?」阿若冲我挤挤眼睛,「和我二哥恩爱否?」

「你啊,」我无奈地捅捅她的脑门,含糊道,「就那样吧。」

「我大哥大嫂也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若不是大嫂有孕,定是要一起来的,」阿若撑着脑袋,满脸羡慕,「真羡慕你们啊。」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失笑道,「你将来会找到如意郎君的。」

「我跟你说,」阿若做贼似的往四周看看,「每次大哥惹大嫂生气了,大嫂都会说『王八蛋林与今晚就打地铺吧!』大哥回回都去城东那家胭脂铺买胭脂回去哄大嫂。」

我仿佛想象到了一向正经严肃的林大公子在胭脂铺里费尽心思挑胭脂的模样,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是吧是吧,很有意思吧,」阿若咧嘴笑道,「那种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感情是好,但我还是更羡慕这种。」

「你才刚及笄,这两年抓紧培养一个也行。」我打趣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阿若摸着下巴,居然认真思考了起来,「就像三哥和绾绾姐那样。」

「看你三哥对绾绾也是有意的样子,想来他们俩也快……」

「朝朝。」我还未说完,就听见林又喊我。

「林又?」我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林又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纸包,看起来像是甘眠楼的点心。

「清悦说你在阿若这,我就来寻你了。」

「寻我?有什么事吗?」

「没……」林又抿抿嘴,瞥了一眼阿若,似乎是嫌她碍眼,这丫头倒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有话快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点急。

「今早你没怎么搭理我,敬茶出来也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我觉得我昨晚肯定是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所以……」

一抹红色爬上了他的耳根。

「我来哄哄你。」

11

我靠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拈着桂花糕,慵懒地看着林又,大概很有我娘的风范。

林又这厮终是脸皮薄,半哄半强迫地把我从阿若那带回自己院子,此时正异常乖巧地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像极了我翻墙出去回来被阿娘发现的样子。

「桂花糕……好吃吗?」林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还不错,你特意去买的?」我咬了一口,看着林又问。

「不是,顺路而已。」林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我沉默了。

甘眠楼和林府隔了两条街呢,这路还真顺。

「昨夜我喝醉了,要是说了什么话,你别放在心上。」林又别别扭扭地说,「如果是做了什么不对的,我道歉。」

我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事,我没放心上。」只是你又把我当成你的心上人罢了。

「那……我先去看书了,晚点再陪你。」林又迟疑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确认我还有没有生气。

「嘁,我还要你陪?」我翻了个白眼,对他挥挥手,「去吧去吧。」

林又看我这样,放下心来,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我闲闲地吃完了点心,决定去绾绾那八卦一下她和林也的事。

「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拈起枣糕咬了一口。

「这个嘛……」绾绾像是要把枣糕看出花了,扭扭捏捏地说,「他说,要娶我。」

「咳咳咳咳咳——」我差点被噎着,赶紧喝了一大口茶,震惊道,「这么突然?!之前他不是还……」

我连枣糕都顾不上吃了,「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他那是骗我的,」绾绾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便掩着嘴,看着有几分娇羞,「他说他身子弱,恐活不久,怕耽误我,若不是我这回装病,看着命不久矣似的,他也不会袒露心意。」

「那怎么……」

「我怎么会在意这些?」绾绾叹了口气,「人活一世,皆是求万事顺意,若是连这等婚姻大事都不能顺我意,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若不是他,举案齐眉又如何?白头偕老又如何?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他罢了。」

果不其然,又过两日,林家便来信请林伯伯林伯母去元家为林也提亲。

元家自然乐意,林家是官宦之家,大爷任礼部尚书,二爷在临安开的书院不知出了多少进士,林家大公子二公子皆有功名在身,林也虽身子弱了些,却生得俊朗,君子如兰,又是那样的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绾绾喜欢啊!

我真心为绾绾感到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迫不及待地去寻绾绾,道一声恭喜。

「你和二公子不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羡慕什么呀?」绾绾满脸娇羞。

「哪一样啊……」我拍了她一下,将我和林又的交易细细地同她说了,也包括林又有喜欢的女子的事。

「不应当啊,」绾绾皱起秀眉,「我瞧着二公子,是对你有意的样子。」

「兴许是你瞧错了。」我麻木地吃了一口枣糕。

「那你呢,朝朝?」绾绾看着我,问道,「你对他有意吗?」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嗤笑道,「我怎么可能……」

「别骗我,朝朝,」绾绾认真地看着我,「也别骗你自己。」

我沉默了,不再言语。

「他说过他喜欢的女子是谁吗?」绾绾没再纠缠,换了个问题。

「他没说过……」我绞着手指,「之前我还以为是你。」

「我?」绾绾很是疑惑。

「那年阿若他们来的时候,我们经常去找他们,他就总是摆着一副臭脸。我那时以为,他对你有意,才会不喜我们去找林三……」

「你有没有想过,」绾绾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

「也许,他喜欢的姑娘,是你。」

12

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脑中一直想着绾绾的话。

林又……喜欢我吗……

一直到吃晚饭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林又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我……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

「林又,你……」我欲言又止。

「嗯?」

「没事,看你好看。」我还是问不出口,敷衍道。

「客气,你也很好看。」林又翻了个白眼。

 

第二日,我越想越烦躁,决定去找林伯母说说话。

林伯母是个很温柔的女子,至少对我来说确实是,也许林又不这么认为,就像我觉得我娘有时真是可怕极了。

「朝朝来啦。」林伯母慈爱地看着我。

「我来陪娘说说话。」我上前拉住林伯母的手,笑眯眯的。

「朝朝怎么打扮得这般素净?」林伯母看我只簪着一支簪子,微微蹙眉,「女儿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

「来,娘有一对耳坠子很是适合你,」林伯母拉着我去看她的首饰盒,「朝朝这么漂亮,一定要好好打扮。」

「娘,我……」

「就是这对,」林伯母拿出一对石榴花耳坠,「朝朝生得明艳,红色衬你。」

看着林伯母殷切的目光,我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道了声谢就戴上了。

「果然很是适合朝朝,」林伯母满意地笑了,「那日瞧见便觉得适合你。」

「谢谢娘。」林伯母总是想着我。

「一家人说什么谢。」林伯母笑道,「来看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我正要推辞,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

「娘,这是……」我指着那物件露出的一角。

「这个啊。」林伯母取出它,竟是半块玉佩,上面的莲花纹很是眼熟,「这本来还有另外半块。」

「另外……半块……」

「这是我娘家传下来的,阿又他外祖父母只我一个女儿,便传给了我,本是夫妻一人半块的,」林伯母叹了口气,看着我道,「本来还有半块是要给阿又媳妇的,那时给了他说让他以后给他喜欢的姑娘,偏被他弄丢了。气得他爹呀,罚他跪了一个时辰呢。」

「另外半块,是什么时候丢的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想想……」林伯母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是两年前吧。」

两年前,正是我及笄那年。

 

「娘能将这半块玉佩送我吗?」我故作平静地央求道。

「当然可以,只是少了半块……」

「谢谢娘,我忽然想起有些事,下次再来陪您说话。」我匆匆离开,回到院子。

「少夫人……」春霖看到我想说些什么,但我来不及理会,奔向梳妆台,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

另外半块玉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将它们拼在一起。

并蒂莲。

「也许他喜欢的姑娘,是你。」

绾绾的话回荡在我的脑中。

真的是我。

我的心就像十五岁那年林又送我的那场烟火,喜悦炸了开来。

我几乎忍不住要流下泪来,是我啊,真的是我。

我忽然想起那时对着烟火许愿说,希望嫁给意中人,一起仗剑走天涯。那时林又说了什么呢?

入耳皆是烟火声,我只能看见他翕动的唇,似乎是,

「希望你的意中人是我。」

13

「公子呢?」我问跟进来的春霖。

「公子应该在书房吧……」春霖茫然道。

我跑去书房,等不及要告诉他,我喜欢的也是他呀,是他呀。

「少夫人……」林又的小厮诧异地看着我。

「公子呢?」我问他。

「公子和三公子有事出去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公子若是回来了,让他来找我。」我丢下一句话,便决定去找阿若。

「二嫂,」阿若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一副发了财的样子?笑得好傻。」

「有吗?」我尴尬地摸摸脸。

「是有什么好事吗?」阿若一副八卦的样子。

「咱们去找你三嫂。」我神神秘秘地笑道,急得她抓耳挠腮的。

于是我们姑嫂三人吃着枣糕,喝着茶,说着八卦,好不惬意。

「二嫂快说快说,什么好事?」阿若催促道。

「就是……」我把玉佩的事告诉了她们。

「没想到让绾绾说中了,真的是我。」我吃了一口枣糕,满足地喟叹道。

「你和二哥彼此有意不是都看得出来吗?」阿若无语。

「倒是没想到二公子两年前就有娶你的想法了呢。」绾绾撑着头,一脸羡慕。

「还以为二哥是块木头呢。」阿若对此倒是很惊讶,「深藏不露啊。」

「二公子知道你也对他有意吗?」绾绾发现了重点。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捂着脸,居然有些羞涩,「就今早才发现的。」

「林少夫人,林公子来接您了。」绾绾的侍女进来说道。

「二嫂快去吧!我在绾绾姐这吃晚饭,记得帮我和婶婶说一声。」

阿若挥手让我先走,绾绾也笑得别有深意。

我不好意思地向她们道别,带着拂晓走到元府门口,林又看见我出来,朝我伸出来手。

这次我没有拒绝,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

以后也会一直牵着。

我不会放手了。

回了林府,我们同爹娘一起用了饭,顺便说了声阿若在元家吃晚饭。

「想出去走走吗?」林又问道。

「好。」我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林又有些意外,握紧了我的手,像是担心我随时松开似的。

还没出了年,街上还是一派热闹的景象,林又买了串糖葫芦给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嗯,人烟稀少,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我……」

「我……」

我们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那我先说。」林又尴尬地摸摸下巴。

「之前我们说的那个交易,是这样,元宵过后就要把秀女送去京城了,所以,」林又垂着眼,「如果你想和离的话,那就等出了元宵……」

还没等林又把话说完,我就挣开了他的手,勾住他的脖子,把剩下的话全都给他堵了回去。

嗯,一人亲一次,很是公平了。

林又先是惊讶,随即反守为攻,直到唇麻了,气息也乱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放过我,但仍是虚虚地环着我。

「你是要毁约了吗?」林又哑着声音问我。

「对。」我咂了咂嘴,居然觉得有些上瘾。

「你不要后悔。」铺天盖地的吻袭来,一时让我有些晕头转向。

不后悔。

我嫁给了我喜欢的公子。

准确地说,是我爱的公子。

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把我放在心尖,我把他埋在心底。

以上都是真话。

 

番外一

元绾第一次见到林也,元绾十五岁,林也十三岁。

林也像一只高贵的鹤,优雅地走进了林家的大厅,也走进了元绾的心里

——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作为元绾的闺中密友,慕朝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拍着胸脯说一切交给她。

于是,慕朝隔三差五地拉着她往林家跑。

她和林也谈诗词,谈风月,就是不谈情爱。

林也真是个知礼的翩翩公子,却生着一双多情的眼,以至于元绾,都分不清他对自己到底是否有意。

直至林也要离开的那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问他是否会给自己写信。

他笑着说怕影响她的婚配,并真诚地祝愿她找到如意郎君。

真是,温柔又残忍啊!

元绾再次见到林也,元绾十八岁,林也十六岁。

这三年来,她拒绝了家里为她说亲的人家,虽然不乏有些并不是好人家,但大部分公子都很好,只是,她已经见过最好的了。

选秀在即,元绾吃了二哥寻的奇药,装作重病的样子,林也并不清楚,总随着妹妹林若来探望她。

她希望他能多来,于是「病」得更重了。

他果然来得更勤了。

慕朝是个鬼灵精,给她支招:激林也说真话。

于是,当林也又一次来拜访,她装作命不久矣的样子,说希望林也找到称心的妻,自己就没有福分找到好归宿了。

果然,林也慌了。

「绾绾,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的归宿吗?」

林也第一次叫她绾绾,也是第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一直担心我不能和你白头偕老,因此从未告诉过你。我倾心于你,绾绾。」

「真巧,」元绾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我亦倾心于君。」

慕朝帮了元绾大忙,自己却在为林又是否对自己有意而发愁。

人总是这样,越是担心失去,越是不敢开口。

元绾决定回报她,林又那边,就交给林也吧,她来点醒慕朝。

林也和这个堂哥关系一般,思来想去决定借口向他请教大婚的事宜,将他约出去好好说说。

「二哥,你和二嫂……」林也着实不知道怎么开口,「关系好吗?」

林又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这是自然。」

「二哥心悦二嫂吗?」林也绞尽脑汁将话题往目的上引。

「当然,只是……」林又叹了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林也没想到林又会直接说出来。

「二哥知道二嫂的几个侍女叫什么吗?」林也问,这个秘密还是元绾告诉他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林又很是困惑,「拂晓、清悦、春霖和婉曼。」

林也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出这几个名字。

「二哥你看。拂晓为朝,清悦取悦,霖音同林,曼拆字又。」

「朝——悦——林——又」

林又的表情从疑惑转变为震惊。

「她……她……心悦我?」林又语气虽是还带着一点疑惑,却是已经信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只是不知二嫂知不知道,」林也转着茶杯,「二哥也心悦她呢?」

「我现在就去告诉她!」林又说着就想往外跑。

「哎哎,二哥别急嘛,这还是让二嫂自己说出来好。」

「怎么……让她说?」

「激她一激,不就说出来了嘛。」林也依旧转着茶杯,表情却有些玩味。

这只不过是报复罢了。林也心想,总不能只有我被激了。

不过,看着林又一副急切的样子,二哥会感谢他的吧。

 

番外二

没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林探花林二公子,直到成婚一月后才与夫人圆房。

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后,林探花一年都没能吃上肉。

林探花掐了一把岁岁的小肥脸,将她抱到自己腿上,絮絮叨叨地说:「小岁岁啊,知道阿爹有多惨吗?因为你,阿爹一年没能碰你娘呢。」

一岁的岁岁懵懂地看着自家阿爹,伸出小短手,咿咿呀呀地叫着「我要阿娘」。

林又无可奈何地抱着岁岁去找慕朝,随后自己去了书房。

两年前。

在他和慕朝终于知晓了彼此的心意后,回去的当晚,林又吞吞吐吐地向自己的小娇妻表示,是不是应该将大婚那天的洞房花烛夜补上?

于是,夫妻俩并排坐在床上,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更别提身体上的接触了。

林又觉得自己比以前还拘谨些,未挑明心意之前,偶尔还会戳着慕朝的脸把她叫醒呢。

「我们……睡吧?」林又站起去灭了灯,转身时却不小心被绊到了,很是巧地将慕朝扑倒在床。

借着月光,林又可以看见慕朝的一双眼,像黑夜的两颗星,四目相对,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林又忍不住吻了吻那星辰。

「朝朝……」林又压着声开口道,「莫怕。」

慕朝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情欲,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准确无误地吻上他的唇。

「我不怕。」

林又的呼吸更重了,笨拙地褪去两人的外衫。

他忽然想起同窗曾鬼鬼祟祟地向他分享的那些画册,彼时他一副风清月朗的样子拒绝了,甚至还对同窗表示嫌弃。

应该多看两眼的。林二公子颇为后悔。

或许天下男儿在情事方面都颇有几分天赋,林又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于是乎。

雪峰茱萸,密林甘泉。

芙蓉帐暖,颠鸾倒凤。

莺啼婉转,香汗淋漓。

少年人精力旺盛,来来回回折腾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慕朝好几天都没能缓过来。

林又还没来得及再回味一下,林二爷就让他随林也等人赴京,早早准备好参加会试。

林又倒是想带上娇妻,然林、慕两对夫妇皆是不愿,一来是不舍慕朝,二来便是担心林又无心学习。

林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临安。

当林探花风光归来,才知道娇妻已有了身孕。

林探花欢喜是欢喜,只是憋得着实难受。

当软乎乎的女儿林岁出生两月之后,林探花才再次吃上了肉。

林探花感叹着自己的凄惨,公文也看不进去了。

是时候给岁岁添个伴了,岁岁黏她娘,不过今晚还是把岁岁给奶娘带吧。

林探花心想,这绝对不是因为担心女儿打扰他吃肉。

次年,林探花又添一子,取名林见。

愿与卿,岁岁常相见。

 

番外三

我,纪云闲,从小便没什么朋友,虽贵为郡主,但能交心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父王妻妾成群,子女众多,但是嫡出的子女,只我和哥哥两个。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和庶姐妹们一起玩,只是那些个姐妹啊,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哥哥怕我被欺负了,我也觉得和那些姐妹们玩也没什么意思,因此便远离了。

哥哥长我五岁,打小就宠我。母妃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病逝了。

所幸父王对母妃倒有几分情,未再续弦,府中事宜交由侧妃打理,侧妃对我们兄妹俩倒也不坏,只是不冷不热的,怎么也比不上亲娘。父王耽于美色和玩乐,对子女们也不怎么上心。

哥哥会带我骑马,带我一起学武。大家闺秀所擅长的琴棋书画,我只一个画拿得出手——哥哥喜欢作画。

我会的,哥哥都会;我不会的,哥哥也会。

不过我笨得很,骑马怎么也学不好。

但是哥哥说「阿闲怎么会笨呢?阿闲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

我知道我不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但哥哥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还没等我学好怎么骑马,皇伯伯就开始派哥哥办事了。

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哥哥不放心我,给我找了个侍卫。

他叫陈砚,武艺超群,马术也好,我对他很满意。

他是除了哥哥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会冷着脸替我挡掉庶姐妹们的小伎俩,也会一遍一遍地教我骑马,我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做到,当我逗他说「阿砚对我真好」的时候会脸红。

我十四岁生辰那年,他用自己存的银两给我买了一条漂亮的马鞭。

我问他:「阿砚,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低着头道:「郡主尊贵,属下不敢。」

「阿砚,」我抚着马鞭,「等我及笄了,我同父王说,好不好?」

「郡主,」阿砚的声音里满是苦涩,「这是不可能的。属下……配不上您。」

我没再提,但是我一定会和父王提的,哥哥也一定会帮我的。

只是,我的阿砚,永远地留在了我十五岁那年。

我一直在后悔。

如果我没有让哥哥给我带蜀地的软玉,哥哥就不会经过那座山,就不会遇上山匪。

如果我没有执意要赶去找哥哥,执意要阿砚在雨天给我赶车,马车就不会打滑,阿砚就不会为了保住我而坠下山崖。

全都怪我。

让哥哥受了伤,让阿砚丢了命。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阿砚了。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是在林家。

我在一次赏花宴上认识了礼部尚书的女儿林若。阿若不同于其他闺秀,性子活泼开朗,还有些不拘小节,渐渐地我同她也走得近了。

那回阿若邀我到林家做客,正巧她二哥林又也在。

他和我的阿砚真像。

身形像,眉眼也像了个三分,话不多,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也很少笑,哪怕是笑也不那么明显。

阿砚话也很少,不怎么笑,不管对谁都是淡淡的,不过我知道他在意我。

我忍不住想,若是将来父王一定要我成亲,那么我希望能是这个少年,他和阿砚真是像啊……

于是我忍不住问他,是否有定亲。

他摇了摇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

「你有心上人吗?」我看着他问道。

「二哥他有个青梅竹马呢!」阿若得意地说道,一副「我猜到了」的样子。

「别胡说八道。」林又淡淡地瞥了一眼阿若,阿若吐吐舌头闭了嘴。

他虽是说阿若胡说八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于是我歇了心思,没有再问。

林家兄妹都很不错,我很快就同他们玩在了一起。

甚至在父王逼我去相看人家时,我毫不犹豫地决定去临安找林又,躲一躲。

我在临安见到了林又的心上人。

那个姑娘叫慕朝,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林又看着她的时候会笑,嘴角会很明显地勾起来。

阿砚才不会这么笑呢。

我突然就觉得他们并不像了。

我真心希望他们能在一起,白头偕老。

于是在他们大婚前从京城赶了过来,想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赶来的时候朝朝正在上妆,很美,和我梦里的样子很像。

只是,在我的梦中,新娘是我,新郎是阿砚。

林又握着朝朝的手,郑重地对慕将军夫妇说——此生,我绝不负她。

我想起了阿砚曾郑重地对我说——我会永远保护郡主。

骗子阿砚,不是说好要永远保护我吗?

 

番外四

- 朝朝 -

这日天清气爽,正适合打猎,我叫上林又还有绾绾的弟弟元维去林子打猎。

秋天真是适合打猎,不一会儿就打了不少兔子山鸡。

就在我考虑今晚是吃红烧兔头还是烧鸡的时候,一个雪白的影子在草丛中一闪而过。

哟,小狐狸!

我丢下一句「有狐狸」,就赶忙去追。

小家伙挺能跑,我想活捉了它给阿珩看看,不敢轻易放箭,因此一路追去。

眼见着它又要窜走了,我急忙放箭,试图吓它往我这边跑。

小家伙发现那箭直直射向它前方,果真吓得慌忙停住,但呆愣片刻还是继续往前跑,我连忙放了第二箭。

这一箭射入它前方的草丛,一声虎啸响彻整片林子。

完了。

我脑子嗡地一响,马儿比我反应更快,撒开四蹄往反方向跑,一路狂奔,不受我控制,没几步就把我颠了下去。

「你好样的!」我气愤极了,狼狈地向旁边的树丛滚去。

那只大虫还未离开,在不远处来回踱步。

我摸了摸背上的箭筒,还剩下一支箭。

若是换作平时,一支箭我也还有几分一击毙命的机会,只是刚刚被甩下马的时候肩膀摔伤了,用不了太大的力。

阿爹总说我武学得不错,只可惜女儿家力气还是有些不足。

我捂着受伤的肩,心里叹息着,若是再多几支箭,也能要了它的命。

大虫像是发现了什么,向我这边走来,我的心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我摸了摸防身的匕首,打算它一靠近就和它拼命。

「三、二……」我在心里默数着。

「一!」我握着匕首一下窜出去,那大虫似被突然惊到,竟是愣在那里。

好机会!

我猛地向它刺去。

但不愧是丛林之王,它反应很快,躲了过去,而我却因为刚才冲太猛而摔倒在地。

它向我扑来。

吾命休矣!

我害怕地闭上了眼,却迟迟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危险,于是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是林又!

林又一剑击退了大虫,只是他终究难敌大虫,腰上硬是被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

这家伙,明明剑术比我还差些,却死死地挡在我前面。

我握住匕首,与他一同应付大虫,总算是撑到元维带着阿爹他们来了。

而林又也因为伤势过重晕了过去。

- 阿又 -

林又一醒来,就看见脸带泪痕的小姑娘趴在他床边,一只手还不安地揪住他的一只被角。

「慕朝……」他开口道,声音很是嘶哑。

「林又!」小姑娘一下子惊醒了,看见他醒来又惊又喜,「对不起……」

眼见着小姑娘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林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别哭,给我拿点水来。」

听到他的话,小姑娘像兔子一样蹦起,一溜烟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进来了。

「给我吧。」林又刚要伸手。

小姑娘像护食的猫咪一样,端着水的手躲了躲,嘟着嘴道:「你有伤,我喂你。」

林又无奈,顺从地停了动作。

小姑娘满意地将水递到他的嘴边,看着他慢慢地喝下小半杯水。

「我睡了多久了?」林又喝完水,问道。

谁知,小姑娘听到这话,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带着哭腔呜呜道:「两天了,你吓死我了……对不起……」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哭着好丑。」林又按了按眉头,颇为无奈。

小姑娘止住哭声,仍是抽抽搭搭的:「你才丑!」

「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小姑娘擦擦泪,凶巴巴地说。

「哪样?」

「就……挡在我前面,这种。」

「好好好。」

「你别敷衍我!」

「知道啦。」

下次才不会让你一个人呢。

林又心想。

 

番外五

林又原本想得很好,再有个小崽子,就能转移闺女的注意力,不让她老黏着她娘了。

没有想到,儿子也是个不省心的。

阿见倒也不爱哭闹,比起他那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大侄子,简直是乖巧至极。

但是吧,就是很能装,偏偏朝朝还很吃这一套。

「阿见去找阿姐玩好不好?」林又和蔼地对儿子说。

「好。」小林见奶声奶气地应道。

「儿子真乖。」林又满意地笑了,随即让奶娘带他去找闺女。

「终于把那个小混蛋支走了。」林又看着远去的儿子,长嘘了一口气。

「哪有你这么说自家儿子的?」朝朝嗔道。

「可不是混蛋嘛——」林又揽住自家夫人,偏头亲了一口夫人的额头,「我都没机会和夫人亲近了。」

朝朝轻推了他一把,笑道:「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有夫人就够了,要脸做什么?」林又揽住自家夫人不松手。

正当两人腻腻歪歪的时候,一声清脆的「阿娘」打断了两人。

「岁……岁?」林又僵硬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岁岁来啦。」他的夫人马上推开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扑过来的女儿。

「阿爹阿娘。」小林见也奶声奶气地叫着爹娘。

「岁岁,阿见怎么来了?」林又有点头疼。

「阿爹不想看到岁岁吗?」闺女委屈地抱着她娘,泫然欲泣,「岁岁只是想爹娘了。」

再看儿子,皱着一张包子脸,看起来委屈极了,紧抿着小嘴,一副想哭却要努力忍住的样子。

这两个小混蛋!

朝朝心疼地搂住两个孩子,柔声安慰道:「怎么会呢?阿娘也很想见到你们。」

「可是阿爹好像不想见到岁岁和阿见……」小魔王皱着秀气的眉,圆圆的杏眼瞥向了一旁的阿爹,眼中有几分挑事的意味。

不是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吗?为什么到他这就变了?

林又想不通。

「阿娘真的喜欢阿见和阿姐吗?」小林见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很是惹人怜爱。

「当然啦!」朝朝摸了摸岁岁的丫髻,又抚了抚阿见的脸,「阿娘最喜欢你们了。」

「阿爹呢?」小林见仰头问着自家阿爹,岁岁也随着弟弟望了过来。

看着两双俏似自家夫人的眼,林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阿爹当然也很喜欢你们。」

于是林又再一次失去了和夫人独处的机会。

这一日,岁岁和阿见去了舅舅家玩。

林又看天气正好,小混蛋们不在。很好,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和夫人约会的好时机。

林又备了马,准备和夫人出去骑马。

山林阴翳,鸟语花香。

「朝朝还记不记得,那时我们经常这样走着?」林又骑着马,和夫人并行。

「当然记得,两次问你喜欢的姑娘,都是骑马的时候呢。」朝朝抿嘴笑道。

「那时夫人居然没感受到我的心意,真是让为夫好生郁闷。」林又有些幽怨道。

「你不也没感受到我的心意嘛!」朝朝毫不留情地回击,「夫君可真是伤人心。」

林又踩着马镫,借力跃到另一匹马上,稳稳地坐在朝朝后面,环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

「你……」朝朝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

「夫人现在好好感受,我也好好感受夫人的心意。」温热的气息扑到耳上,朝朝忍不住红了脸。

「没点正经。」朝朝嗔道。

两人紧贴在一起,肌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对方身上。

林又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

「朝朝……」林又的声音都有些哑了。

朝朝感受到他的不对劲,用胳膊肘推推他,红着脸说:「还在外面呢……」

这一推反而点燃了林又,他将身子向前探,朝朝稍稍回过头。

「阿又……」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吻给堵上了。

「阿爹阿娘——」

正当林又想再多些举动的时候,这一声呼唤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朝朝推开他,远远瞧见阿珩带着几个孩子朝这边走来。

林又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

这俩孩子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吧。

 

番外六

说起林家岁岁,京城的儿郎是又爱又怕。

爱自然是爱她那集林大人和林夫人所有优点于一身的好颜色,爱她那灵动的眼眸和清脆悦耳的声音,爱她那窈窕的身影。

至于怕……

作为慕家的外孙女,林岁完全随了将门虎女林夫人。

刀枪剑戟耍得那叫一个漂亮,隔三差五便同她的表妹慕年比武赛马。

当真是鲜衣怒马的美少年,啊不是,少女。

不少曾经心仪她的少年看着自己细皮嫩肉的手,再看看林岁手中的红缨枪,默默地将倾慕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吧,万一被打残怎么办?

于是大家都恭敬地称她——林岁姐。

京城传言,林家大小姐力大无穷,堪比能倒拔垂杨柳的鲁提辖,勇猛得能徒手打死吊睛白额虎。

听到这些传言,林岁丝毫不在意,这不就是说她凶悍嘛,谁让他们打不过她。

安王世子纪和渊可看不下去,岁岁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姑娘,怎么能这样说她坏话?

纪和渊很生气,于是第二天,所有传过这个谣言的儿郎,脸上都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伤。

少年们都是被人用麻袋套头打的,凶手到底是谁,他们也不清楚,只能咽下这口气。 

安王世子纪和渊,与林岁从小一块儿长大。

因着淮安郡主未嫁时和林家兄妹亲近,和林二夫人关系也好,安王府与林家走得也近,所以纪和渊也时不时和姑姑去串门。

纪和笙未出生时,纪和渊可想有个妹妹了,当看到奶团子似的林岁时,一下子就挪不开腿了。

「妹妹!」三岁的纪和渊用渴望的目光看着襁褓里的奶团子。

于是林岁就多了一个哥哥。

待林岁的大堂哥、林家长孙林望懂事之后,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安王世子——「是我妹妹!不是你的!」

「平安,我是谁?」纪和渊十分温柔地看着快两岁的团子。

「哥哥!」小团子十分给面子。

「平安都叫我哥哥了。」纪和渊的态度仍是很温和,看向满脸不爽的林望。

四岁的林望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纪和渊,默默压下揍他一顿的想法,只恨爹娘没能让他早生一年,不然肯定能将这混蛋揍得满地找牙。

后来渐渐长大的纪和笙也对自家亲哥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妹妹?

「岁岁那个样子,哪家儿郎能镇得住她?」林夫人十分担忧,忽然就明白了自家娘亲当年的苦恼。

「我听阿见说,那些儿郎们都称她『林岁姐』。」林大人嘴角抽搐,「岁岁怎么跟帮派老大似的……」

林夫人让人唤来女儿。

「爹,娘,找我什么事?」林岁随意地坐在凳子上。

「岁岁啊,你都已经十七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哪家儿郎敢娶你?!」

林夫人看着女儿吊儿郎当的坐姿,还把玩着腰间挂着的银鞭,就气不打一处来,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你以后嫁给谁去?!」

「阿渊哥哥啊!」林岁丝毫不在意,理直气壮地说,「阿渊哥哥说我这个样子最好,就喜欢我这样的。」

「夫人息怒。」林大人安抚着自家夫人,又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林岁会意,拉着林夫人的手,撒娇道:「阿娘别生气嘛……」

「岁岁啊,」林大人语重心长地说,「世子只是当你是妹妹,以后你总还是要嫁人的……」

「谁说的?」林岁嘟着嘴,「阿渊哥哥说喜欢我呢!」

林大人还想劝她:「世子只是拿你当……」

「老爷夫人!」一个小厮慌慌忙忙地闯了进来。

「毛毛躁躁的,什么事?」林大人被打断了,有些不满。

「安王府……」小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却震惊了林家夫妇。

「来提亲了!」

林岁弯起嘴角,想起纪和渊对她说的话——

「平安,我不想当你的哥哥了,若是你愿意,我想……护你一世,喜乐平安。」

- 完 -

□ 山茶姬

备案号:YXX11DgKEg1fNYJ149Udl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