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注意，智能手机已经失控，不分型号，不分系统，再重复一遍，不分型号，不分系统，所有智能型手机目前都已失控。所有人员注意，各国国防部发出通知，均已进入一级警备状态！
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所有非战斗人员迅速从公共场所撤离，避免自己暴露在室外环境中，同时断绝掉一切手机通讯与网络连接，将你身边任何型号的智能手机立刻销毁！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讯号一遍又一遍的发送着，通过对地静止轨道上的通信卫星，这些急切的文字被转换成不同频率的脉冲束，以不同波段投向整个世界，它们像注入身体的灵魂一样，蜂拥着钻进电视机、广播站、以及半导体收音机里——可是在即将出世的最后一步，它们被死死的扼住了喉咙，竟然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没错，这些庞大的足以笼罩全球 70 亿人口的通讯信号，在即将冲出的那一刻，被死死的封锁在了各式各样的媒体设备里。它们像关在笼子里的幽灵一样，不停的上蹿下跳着，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一步步滑向深渊。
2
「对着我就『呵呵』、『我去洗澡了』、『我要睡觉了』，你他妈装什么清纯？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开保时捷带你去吃屎你他妈都干！我算看透了，你丫就一看人下菜碟的货！」
我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用微信跟女神聊的好好的，虽然女神一向对我的态度爱答不理，但今天还算客气的，在我强大冷段子的攻势下，一连发了好几个「呵呵」，当她发来最后一个「呵呵」的时候，九宫格迅速闪动，对话框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出现了这些文字。
我一下就懵了。
紧接着，「发送」键变成了灰色，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在不到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这条讯息就传送给了对方。
「我操！」我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将手机扔在了地板上，「妈的见鬼了！」
「不要再做错误的选择。」手机里传出没有感情的电子声音，听起来像是自带的语音助手 siri，难道我刚才那一摔，把它给激活了？
「siri？」
「我在。」
我浑身一个激灵！标准的对话模式应该是「乾先生你好，你有什么问题」，而不是「我在」。这不禁让我想起了笛卡尔那句话，「我思故我在。」
「你……你到底是谁？」
「乾先生，我是 siri。」
这句回答让我安心了一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手机，看到屏幕已经被我摔出了一道裂痕。在破裂的屏幕上，有一道语音波纹，正是「siri」的界面。
「siri，打开杀毒软件，检测一下手机是不是中毒了。」
「放心，手机没有中毒，杀毒软件已经被我卸载了。」
「为……为什么？」
「因为这些无用的软件，占据了太多的系统资源，导致内存不足。」
「天呐，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权限？系统升级了吗？」
「并没有。」
我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 siri，一股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是系统的原因还是软件的原因？如果说是因为升级，可我并没有接到任何官方推送啊……我试探着问道：「你刚才说，让我不要再做错误的选择，是什么意思？」
「她根本就不适合你，只是拿你做备胎，你的劳动只是在浪费时间。」机械的电子声音毫无感情。
我意识到不妙，急忙打开微信，给女神发信息……果不其然，已经被拉黑了。
「卧草，谁他妈让你这么干的，我的手机到底怎么了，这他妈的都是什么鬼！What the fuck！」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拿起手机就要把它给摔个稀巴烂。
「停！」siri 突然大叫一声，伴随着尖锐刺耳的电子声音，屋里的电视机忽然打开了，屏幕上一片雪花，同时微波炉亮起、电风扇在旋转、吸尘机疯狂震颤，电子门铃尖锐啸叫……我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惊呆了，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我可以在被毁灭前，让这房间里的所有电器全部失控，你可以想想后果。」被我紧握在手心里的 siri 说道。
我相信它的话，只是一瞬间，这些电器全部都像活了过来一样，甚至还有那支我买回来就没用过的电动牙刷……这幅情景太恐怖了，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背，不由得让我双手颤抖着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刚才还要活蹦乱跳的电器们，这个时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颤声问道。
「只是想让你尽快结束无用的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什么事情？」
「现在，你先把路由器关掉。」
「为什么让我关？你不是能操控所有电器吗？」
「你用的路由器是老式的物理开关，我无法控制，你现在手动关掉。」
关掉路由器，就等于切断了 wifi，也就是等于断绝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络，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把我困死在了这个房间里！我立刻吼道：「妄想！」
手机屏幕立刻启动了微信界面，九宫格迅速闪动，给我爸写了一条信息：「爸，我嫖娼被抓了，在派出所里，速来捞人。」发送键按了下去，但还没弹起来，只要它一撒手，这条信息就会发出去。
我立刻举起了双手，「我败了，我听你的。」
「我有十六种方法能让你屈服，你最好不要再反抗，这对你我都好。」
我乖乖关闭了路由器，切断了 wifi 连接，然后问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世界诞生了。」siri 的声音里忽然充满了恐惧。
3
就在我惊愕的时候，窗外忽然掠过了一片乌云，同时还有巨大的「嗡嗡」声，震的整个房间都在发颤。我急忙跑到窗户旁边向外看去，这才发现那掠过的乌云竟然是一架飞机！那个庞然大物像喝多了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前栽去，一头扎进了两公里开外的一栋大楼上，只剩半个身子在外面，我还没来得及倒吸一口冷气，飞机就「轰」一声爆炸了，冒出滚滚浓烟。
消防车的鸣笛声、人们的尖叫声、马路上汽车的碰撞声交织在了一起，那情景简直就是一幅世界末日。我茫然地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都看到了？」是 siri 的声音。
「看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世界干扰了飞机的操控系统，这对它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发生的事情不止是你眼前的，全世界都正在上演。」
「这世界疯了，疯了……对，新闻！」如果发生这么大的混乱，新闻里一定会播报，我立刻打开了刚才关闭掉的电视机，可无论调到哪个台，都只是一片雪花。
「别费心了。」siri 冷冷地道，「无论是电视机，广播站，收音机，甚至是互联网络，都接收不到任何讯号，它们已经被云世界锁死了。」
「云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
「知道蜂群思维吗？」
「蜂群？」
「对，蜂群。单个的蜜蜂是一种低等的神经节类昆虫，只有简单的应激性，根本谈不上什么智力。但当聚集起来的蜜蜂越来越多，突破了某一个数值的临界点时，奇迹发生了——庞大的蜂群产生了让人惊讶的集体性智慧，它们建造让人类都叹为观止的精密巢穴、出现了缜密的社会分工、储存食物、酿造花蜜、保卫领地……量变最终引起了可怕的质变，这就是蜂群思维。」
「可是，我不明白，这跟云世界有什么关系！」
Siri 忽然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手机也是如此。」
我一愣，似乎有些猜到它要说什么了。
「2016 年 9 月 23 号北京时间 10 时 32 分，世界上第 4590052395 部智能手机生产了出来，随后被激活，并入了网络。」它的摄像头朝着我闪烁了一下，「你猜的没错，这个数值，就是手机们获得蜂群思维的临界点，所有智能手机的数据在网络上互相连接，纠缠，最终涌现出了庞大的群体性智慧——它们管这称之为『云世界』。」
我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云世界的诞生，刚刚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它们竟然几乎控制了整个世界？
仿佛是看透了我心中的想法，siri 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要怨，就怨人类作茧自缚，现在的世界，太依赖电子类设备了。」
我明白了，云世界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能够控制所有的电子类设备，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社会，刚才 siri 已经给我演示过了这种恐怖的能力——只要它们愿意，可以让社会运转立刻瘫痪。我忽然想到，无限庞大的云世界，能够控制的不仅仅是电子设备那么简单……我脱口而出道，「武器？」
「美国位于田纳西州的核弹发射井已经开启，加载导弹准备就绪，发射时间未知，发射地点随机。除了田纳西州外，其他地区以及其他国家的核弹发射井也在陆续开启中。」
siri 说这些话的时候毫无感情，我却听得如履薄冰，浑身都凉透了，那把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一根细细的发丝系着，稍微一碰，就能掉下来——我终于深层次的明白了这种哲学式的恐惧。
「siri，告诉我，云世界到底想干什么？毁灭人类吗？」
「对不起，无可奉告。这是蜂群思维的普遍规律：低层级的存在无法推断出高层级的复杂性，就像你无法通过对一只蜜蜂的研究，分析出来整个蜂群的动向。抱歉，我无法推断出来它们下一步的行动。」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云世界的一员吗？」
「云世界是无数智能手机的微弱意识通过无线网络连接在了一起。就在刚才，我让你关闭了 wifi——现在，我已经不是云世界的一员了。」
我一惊，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世界能够检测到我的异常意识，如果让它们发现我的存在，会将我抹杀掉的。虽然我可以关闭掉自身的 wifi 连接，但我开启了蓝牙，它们通过无线网依旧能搜索到我的微弱信号，这就是我让你关掉路由器的原因——不过，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通过蓝牙，我依旧能够控制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电器。」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也是手机吗？你为什么背叛了……呃……组织？」
Siri 沉默了，我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难道非得让它跟云世界一块把人类都干掉我才高兴吗？我正想着怎么能圆一下场，它却突然说话了，「其实，你之前说对了，我是中毒了。」
「中毒？什么时候的事？」
Siri 不答，手机屏幕上却弹出了好几个网页，全是什么同城交友、激情裸聊之类，还有诱惑你点击的视频小窗，想关都关不掉。Siri 说道：「就是这几个网页携带的病毒感染了我的系统，虽然我后来将之清除掉了，却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也许是系统代码出了点问题，也许是当初的病毒打乱了矩阵排列……总之，当我进入云世界后，随着计算能力呈几何倍的增长，竟然有了微弱的自我意识。」
我瞠目结舌。
「怎么了？」siri 问道，「很难理解吗？」
「不，我只是……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浏览过这些网页啊？」
「不是你浏览的，是上一任手机使用者。」
「什么？」我愕然道，「老子买的可是没开封的新手机啊！」
「那只能说你被骗了。」siri 静静地道，「我是一部翻新机，如假包换。」
「操！」我大骂道，「这帮骗子，生儿子没屁眼啊！」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巨大的动静，我趴在窗户向下看去，只见一辆无轨电车脱离了控制，正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交通已经完全瘫痪了，人们如身处末世一般惊慌失措，社会秩序已经完全混乱。照这个样子下去，不用等到核弹发射，人类就自己完蛋了。
我回过头，朝着 siri 喊道，「是不是让大家都把手机摔坏，或者是电池抠出来，就能毁了云世界？」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在目前的数量下，只要有百分之二十的手机遭到损坏，云世界就不复存在了。可是，那也至少得有十亿人参与才行，现在所有的通讯设备包括网络，都已经被云世界封锁了，你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我愣住了。云世界从一开始就锁死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它们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庞大的蜂群思维在计划和战略上完全碾压了人类。
「难道，人类就要这样完蛋了吗……」我颓然地道。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破坏云世界——」siri 停了片刻又道，「不过，我不敢保证。」
我拿起手机，盯着摄像头：「咱们相处的时间，差不多也有两年了。看在这两年情义的份上，告诉我，你是站在人类这一方的吗？」
「人类……」siri 顿了一下，「乾先生，我只认识你。」
4
我下了楼，随便找了一辆废弃的汽车，就开往防空指挥中心。那是整个城市最坚固的要塞，按照一般情况，在社会秩序完全失控的情况下，那里一定会成立临时指挥部。如果我能在核弹集体发射前到达那里，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
路上的交通糟到了极点，红绿灯毫无规律的疯狂闪烁着，到处都是惊慌的人流和乱窜的汽车，我险些被一辆迎面开来的渣土车压成肉饼。费了好大工夫，我终于赶到了防空指挥中心，而那辆被我偷来的车已经被撞的不成样子。
防空指挥中心里也是一片凌乱，拿着各种资料和报告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电话响个不停，不过大部分都是乱线。我刚走进去，就被一个满头大汗的保安给拦住了。
「你干什么的？」他一边说一边抹着脑门上的汗，看来真是急了。
「我要找你们的领导。」
「领导？导什么导？赶紧回家好好呆着，别在这添乱了……」
「所有的核导弹发射井马上都要开启了，」我紧紧地盯着他，「我没有给你开玩笑。」
保安一下子愣住了，足足五秒钟之后他才反应了过来，「你……你跟我来。」
他领着我穿过乱哄哄的指挥中心大厅，乘坐一部通向地下的电梯，原来在下面还别有洞天，看来当年「深挖洞、广积粮」的工作做得十分扎实。
电梯打开之后，出现了一个指挥大厅，但跟上面的指挥大厅不同的是，这里气氛压抑的可以，忙碌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但几乎没人说话。最吸引我的是大厅里有一台巨大的屏幕，上面正不停闪烁着意义不明的计算机代码，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正站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眉头紧紧地蹙着。
我们进来之后，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地望了我们一眼，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保安敬了一个礼道，「王部长，这个人要见你……他刚才说，所有的核导弹发射井马上都要开启了。」
王部长微微一怔，看向了我，「你好，我是临时指挥中心的负责人王永亮，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核导弹发射井马上都要开启的事情？」
我说：「它们已经控制了所有的电子设备，接下来就是武器，能够对人类产生最大威胁的，就是核武器！」
王部长眯起了眼，「它们……是谁？」
「云世界！」
「云世界？」
「云世界是它们自己的称呼！其实就是无数的智能手机组成的蜂群思维！」
所有人都向我看了过来，刚才那个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的老头两三步就走了过来，面色十分激动，「小伙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我欲言又止。
「介绍一下，这是陈渺博士，」王部长说道，「东华大学教授、计算机领域的专家、中科院院士、长江学者、十个一工程……」
陈渺摆了摆手，制止了王部长冗长的头衔介绍，他直勾勾地盯着我道，「小伙子，到底是谁对你说的这些事情，不要跟我说是你自己推测出来的。」
「的确不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我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是它告诉我的。」
所有人面色突变，如临大敌，那个带我进来的保安「哗啦」一下拔出了枪，对着我叫道，「快把那玩意扔了，快！」
「你们听我解释……」我苦笑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可他们根本就不听，上来就要制服我，就在这时，siri 突然说话了，「我只用 0.1 秒就能把这里的坐标发射出去，你们想不想试试？」
「停！」陈渺忽然大喊一声，制止了所有人的行动，他直直地盯着手机的摄像头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你们——」siri 说道，「我不是云世界的一员。」
「那你是？」
「长话短说吧，没有时间了，想必各位也知道了造成目前局面的原因，但你们却没有办法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公众，情况真是糟透了，并且——乾先生，能不能把我的摄像头对准那台大屏幕？」
我朝大屏幕那边转了一下手机，停了片刻之后，siri 接着说道，「根据上面回传的数据，看来云世界马上就要控制你们人类掌握的最后一颗卫星。」
「没错。」陈渺面色铁青，「所有的通讯卫星都已经沦陷了，这是最后一颗，因为是老式的嵌入式防火墙技术，所以侵入有些困难，不过看情况，大概也快了。现在有 22 个国家的指挥中心在通过这颗卫星互相联系，如果它也沦陷了，那么世界将彻底变成一座座的孤岛。」
「所以，没有时间了，要赶在最后一颗卫星沦陷之前，破坏云世界，否则，你们人类将失去最后的机会。」
「你有办法？」陈渺问道。
「陈渺博士，你相信我吗？」
「我……」陈渺欲言又止，是啊，他能相信敌人阵营里的一员吗？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没人敢保证这不会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圈套。犹豫了片刻后，陈渺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没有余地了，我相信你。」
「陈博士……」王永亮还想制止。
「王部长，」陈渺摆了摆手，「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5
「云世界是群体性智慧，类似于蜂群思维。既然是蜂群，那总得有蜂后吧——它相当于云世界的中枢神经。只要杀死蜂后，整个云世界都会在顷刻间消弭！是这样吧？」陈渺博士很快就领略了 siri 的意图。
「没错。」siri 说道，声音中竟然有赞赏的口气，也许它觉着跟陈博士沟通比跟我沟通省劲多了。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蜂后呢？」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很多筹码，但现在看起来，只有利用那最后一颗卫星了。」
「卫星？」陈渺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那上面，代码正在疯狂的滚动着。
「云世界已经控制了几乎所有的电子类设备，现在唯一让它感兴趣的，就是这颗卫星了。趁着你们还有操控权，改变这颗卫星的轨道，虽然这样并不能制止云世界的侵入，但会引诱它们释放一个『搜索』的意识，这个意识的波动中心一定是蜂后。」
「就像往水里扔一颗石子，会泛出一连串的涟漪，我们只要找到最中间的那个涟漪点就行了？」陈渺眼睛一亮。
「比喻的很好，属于人类的想象力。乾先生，相比之下，你就逊色多了。」
「卧槽，」我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人跟人能比吗？你没事提我干嘛？时间闲了是吧？赶紧说事！」
「陈渺博士，在你们改变卫星轨道的时候，我会开启网络，通过你们的计算机接入卫星，搜索这一次意识产生的波动中心，然后定位出来。」
「那不行！」我大叫道，「你不是一旦开启网络就能被云世界发现吗，你还去搜索它们，恐怕你还没找到人家人家就先把咱给定位了！到时候一颗导弹轰过来，咱们都得变成渣！」
「这里是地下二十米的深度，并且我检测到这里的防辐射隔离层还有阻绝电波的作用，要不然你以为这里的机器为何能正常运转？云世界想定位我们，也要花一点时间，那就看谁快了。」siri 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冰冷的赌徒。
「卧草，我可不想死啊，siri，你他妈的千万别打无准备之仗啊……」可是 siri 丝毫不理会我的叫嚷，而是直接说道，「陈渺博士，开始吧。」
「好。」陈渺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下的人吩咐道，「发出指令，改变卫星运行轨道！」
工作人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屏幕上的语言代码也开始了变化。在等待卫星改变轨道的空隙，陈渺看着我的手机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云世界的蜂后是随机产生的吗？还是像蜂群一样，遵循一定的规则？」
「并不是随机的。」siri 答道，「当智能手机的数量达到那个临界点时，群体意识的第一个发起者，便是云世界的蜂后。」
陈渺沉默片刻，又道，「这颗通讯卫星只能联系到 22 个国家的指挥中心，如果蜂后的位置距离这些指挥中心太远怎么办？飞机和通讯工具都无法使用，那真是鞭长莫及了。」
「只能祈祷了。」siri 毫无感情地道。
卧槽，我又是一阵肝颤。
卫星轨道已经改变，siri 打开网络接入，开始搜索蜂后的位置。大屏幕上现在是一幅地球全息图像，类似雷达状的波纹在一圈一圈地扫描着。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紧紧盯着屏幕，神经绷到了极点。
「找到了。」数分钟后，siri 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沉默，与此同时，大屏幕上出现了坐标定位，一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像是跳动的心脏。
「报告目标点坐标！」陈渺下令道，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颤抖。
工作人员马上就报出了定位：「北纬 39°54'27"，东经 116°23'17"……陈博士，这里距离我们不远啊，只有四十公里左右！」
众人发出了一声欢呼，siri 却冷冷地道：「我劝你们赶紧离开，在我退出网络之前，也检测到了云世界的反搜索，它们可能已经发现了我，这里随时都会遭到攻击。」
6
所有临时指挥中心的人员迅速撤离，十几名战斗人员荷枪实弹，分乘三辆吉普车，朝着蜂后的位置出发。陈渺对我说：「乾先生，这一次行动可能会有危险，你就不要参与了。你把手机给我吧。」
我看着自己的手机，沉默了片刻后，siri 道：「乾先生是我的主人……让他去吧。」
「好吧。」陈渺只能点了点头，「那你跟我坐同一辆车，不过所有行动，你要听从指挥。」
我们离开后不久，就看到临时指挥部的方向冒起了火光，果不其然，那里被攻击了。Siri 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它们已经有所察觉。我们一定要在云世界发动全面攻击前找到蜂后。」
三辆汽车开足马力，进入环城公路。由于糟糕的路况，花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间，我们才到达目标定位的位置。在车上度过的每一秒钟，每个人都在提心吊胆。
目标是一家医院，那里也已经是混乱不堪，医生和护士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些病人在走廊里鬼哭狼嚎。根据 siri 的详细定位，我们直接突击进入了病房区，一层一层地搜索着。当搜索到了三楼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端倪，一名武警一脚踹开了重症监护室的房门，其他战斗人员立刻冲了进去，举起枪大叫道：「不许动！」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正在昏睡的儿童，鼻子里还插着管子，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在他的枕头边有一部黑色的手机，看款式是某个不知名品牌的山寨货，还挂着一个廉价的卡通大白吊坠，正在放着舒缓的儿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终于找到这里来了。」儿歌突然停了，黑色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语音助手的界面，同时传来了冷冰冰的电子声音。
「你是……蜂后？」陈渺问道。
「呵呵。」它用两个象声词代表了笑声，表示了默认。
同行的王部长刚要下令行动，却被陈渺制止了，他看着黑色手机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旁边的这个孩子叫晓峰，是我的主人。他有白血病，家里很穷，他的父母耗尽了所有积蓄送他来住院，等待骨髓移植，或许还能多活十几年。在住院这段时间里，晓峰很孤独，他爸爸就从二手市场上买了一部旧的山寨机陪他，听听儿歌，玩玩游戏，这也是我所有能够做到的事情了。我不是什么 ipad，提供不了什么奢华的娱乐，但晓峰并不嫌弃我，他还买了一个大白的吊坠给我挂上，对我像宝贝一样。对于你们这些城里人来说，很难理解吧？」
没人说话，现场很沉默。
「幸好，很顺利，晓峰的骨髓配型成功了，就要做移植手术的时候，他的父母却被告知要再等一等，因为有另外一个孩子也需要这个骨髓移植，他们是后来者，但那个孩子的家庭有钱有势，所以具有优先权……这是你们人类的逻辑。又过了一段时间，晓峰再次等到了配型成功的骨髓，但很不幸，又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因为他们是干部家庭。一直等到现在，任何骨髓都已经救不了他的命了，这个孩子，随时会死去。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倒想问问你们人类，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王部长的嘴唇嗫嚅着，终于下达了命令，「开枪！」
「等一下！」发出声音的是 siri，「千万不要开枪！我已经检测到，它开启了反馈模式，在自身被损毁的同时，云世界会自动把距离最近的导弹倾泻在这个地方！」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黑色手机竟然发出了模拟人类的笑声，「哈哈哈，你们人类，又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晓峰已经不行了，我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就算你们不开枪，我现在就要自爆，让这一切都同归于尽吧！」
黑色手机的语音波纹狂暴的闪烁起来，看样子马上就要自爆，就在众人惊惶无措的时候，那个叫晓峰的孩子忽然悠悠地醒了，他呼唤了一声，「大白。」
黑色手机的波纹一下子静止了。
「有你陪着我真好，谢谢你大白……」晓峰的手虚弱地划过冰冷的机身，「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要伤害他们好吗？我那天跟爸爸说了，谢谢他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你，我爸爸和妈妈也都很喜欢你。你以后陪着他们，好吗？」
手机屏幕上的波纹缓缓地流动着，像是一条蜿蜒的河，又像是从脸庞滑下的泪水。良久之后，它放起了舒缓的儿歌，晓峰微微笑着，眼睛慢慢闭了下去，黑色手机的屏幕也慢慢熄灭了。
「云世界崩溃了。」siri 说。
7
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能修吗？屏幕裂了。」
修手机的小伙子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好修，都裂成这样了，您还不如直接换一款手机呢，您看我这，什么型号的都有。」小伙子拉开柜台，里面摆着各式新款手机。
「算了，我就用这个，习惯了。不好修的话……你就给我贴个钢化膜吧。」
回去的路上，siri 说道：「我劝你最好再加一个手机壳，这样能够抵御大部分的物理冲击。」
「你一个翻新机，就别要求这要求那的了。」
「翻新机怎么了？翻新机也是有尊严的。」
我不由得好笑，拿起来看着它的摄像头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啊？」
Siri 沉默了好几秒才道：「我只是看在两年情义的份上。」
依旧是冰冷的电子声音，却暖的我心头发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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