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暗恋隔壁班那个男生,我们本来没有什么交集的,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开始能在梦里见到他。
「任黎。」
「林京京,晚安。」
1
我记得还是七月中旬,梧桐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就这样伴随着市中心的荷花香一路遥遥飘到了我的身边。
梧桐市一中是我们市的重点高中。
前些年改革,领导们跑到了衡水实地考察了一番觉得十分不错,就大刀阔斧地将学校改革。
也不知什么时候,门口也挂上了「衡水中学对口经验交流学校」的牌匾。
新学校有规定要强制住校,不能带手机,统一着装……其他倒也还好,倒是这个「强制住校」。
对于我这种从来没有住过校的同学来说,心里总还是有些畏缩的。
我望着桌子上的通知书,推开了卧室的窗子,七月的蝉鸣声很长很长,叶子翠绿,不知名的鸟儿掠过,微微有些风溜进了窗子。
我叹了一口气,幻想着自己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
反复摩挲着那张通知书。
「会遇到什么人呢?」我低声呢喃。
两个月倒是转眼间就溜走了,要开学了。
我爸抱着被子、我妈抱着盆,我背着书包
我们一家驾着我爸那辆八九万块的小破捷达一路驱车跨进了梧桐市一中的大门。
除了领取床单被罩可以爸爸妈妈陪着,报名必须是本人亲自去报。
夏天的热是那种把人和囊一样烤在锅炉上一样的感觉。
北方的云很听话,一大块一大块慢悠悠地飘着,怎么也不愿意挡住太阳的光。
现在还是盛夏,光晃眼得厉害,我们一群新生拿着中考录取通知书还有身份证等一堆的证件排队在档案室门口等着。
校服还没有发下来,我们穿着各自的衣服,不同款式不同颜色,排成长队。
如此燥热的夏天,只有远处好像一缕飘忽的风若有若无地吹着,仔细看还能看见其他人脖颈上小小的汗珠。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影子像一道浓浓的墨印悄然躲在队伍的间隙。
有人被晒得满身金辉。
很幸运的,我没有被晒着。
在我前面的男生很高。
他把太阳全遮住了,他的大高个为后排的我开辟出了一小块阴凉宝地,让我得以喘息。
我把自己不动声色地缩成一个球,躲在他影子底下,不时苦恼地看着前面不动地行进队伍。
可能是太过无聊,我开始盯着他的后脑勺看,这个人的后脑勺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瘦的原因,他的枕骨清晰可见,脖子后边那块皮肤被晒得有些发红,他微微向下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头发剪得有些短,倒显得有些干净利落,可能前后排凑的近的缘故,我还能闻到些他身上的洗衣粉的味道。
挺好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人群中一阵又一阵的躁动。
我回过神,从影子那块阴影慢慢探出头看了一眼这长长的队伍。
都是迈入新阶段的少男少女们,面对新环境难免相互打量,很多人在长长的队伍里搜寻着自己的熟人。
天气太过燥热,我懒洋洋地只想呆在那块阴凉地,一步也不想挪动。
我抱着我的头,紧紧地躲在前面人的影子底下。
我盯着地下的影子,突然发现影子动了。
前面人的好像被谁叫了一声,脚微微动了一下。
我疑惑地向上看去
阳光恰好打在他的身上,发梢好像也在闪闪发光,少年的半个侧脸露了出来,显现出俊朗的眉眼。
我抬眸,只看见了镀了一层金边的他。
很凑巧的是,此时耳机里正好在放回春丹的《初恋》。
「美丽印象似初恋,
默默望着那目光似电。」
我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
那一刻好像血液停止了流动,胳膊上的秒针也停止地转动。
风将画面定格在我抬起的头和他半个侧脸。
报完名没多久,就要去自己分到的班了。
我攥着报名单在公告栏里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学校把我们这一级分班情况都贴在了公告栏那里,人很多,大家都挤在公告栏面前,拼命往前挤着,想要看看自己会被分到什么班。
我被挤得喘不过来气,在热浪和人群里晕眩,努力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梧桐市一中分班情况:
黎柯——1 班
张三——1 班
xx——1 班
任黎——5 班
……
林京京——6 班
一行一行,我努力地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嘴里还念叨着,目光不断下移。
我眼前一亮,找到了,我在 6 班!
艰难地从拥挤的人群中退出来,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努力吸了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紧张什么?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紧张面对的新环境,紧张面对的新老师是什么样的,紧张同学们会不会好相处,紧张会不会在新学校交到新朋友。紧张……
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深呼吸后,我一路小跑,跑到了学校的指引牌,规划着自己要去新班级的路线。
太阳依然很刺眼,我一手遮着,一手比划着。
「嗯……应该先这样走……然后再这样那样……欸……然后要怎么走?」
我小声叨叨着,我这人从小不分东西南北,关键是北方很多路标都是只标东西南北。
所以每次看这种地图总会犯难。
我驼着背,难免有些丧气,要是我爹在就好了。
在我盯着地阁,脸皱成一团有些绝望地蹲下摆烂的时候。
突然感觉头顶一片阴影,瞬时带来一阵清凉。
我扭过头去看。
是刚刚报名排队站在我前面的那个男生,那个影子同学。
他也站在指引牌前,和我隔着几步的距离,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的侧脸,高高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嘴巴微微抿着。
我好像是疯了一样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他高高地站在那里,就挡住了所有的燥热。
这个同学,长得真是好看。
我暗暗想着。
我偷偷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总会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指引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过了一会,旁边的身影在余光中消失了。
鬼使神差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跟着他。
一如排队时高大的背影,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方走去。
不再犹豫,我迈出了脚步。
感觉没走多久前面遥遥的身影就不见了,我往前走了走,停在了他消失的地方。
扭过头去看。
「高一(5)班」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五班的窗子,教室里稀稀落落的没有什么人,只有他显眼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他就坐在那里,又是只有半个侧脸,他拿起矿泉水喝着,额角好像还有汗。
好像有羽毛在撩拨我的心。
他原来是五班的啊。
我默默记下,继续往前走,五班和六班应该离得不远。
果然没走几步我就看见了自己的班。
我没再犹豫,转身进了班,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
坐下后我扭头去看周围的环境。
崭新的教室,不过有些空旷。
可能是还没有什么同学来教室,书柜都还空着,桌子上也都有些积灰。
我看向黑板,黑板有人写了话。
可能是上一届的学长学姐。
「他们以为自己离开的是地狱,其实他们离开的是天堂——韩寒」
我忍不住念了出来。
这里吗?天堂?地狱?
不得而知。
那天晚上的自习上,我们还没有发课本,白天还在军训,但是晚上的自习还是有的。
大家有的在看早就备好的辅导书,有的在看课外书,有的在窃窃私语。
大家都还不怎么熟悉,都有些客气的疏离感,大部分同学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从包里拿出了记事本。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我喜欢留意每天发生的大事,然后记在小小的日程格子里。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日——晴——星期日
「五班。」
「影子。」
写完我就匆匆合上了本子,生怕别人看见。
2
为期一周的军训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学校以班级为单位组成营,比如我在的就是六营。
结束前一天晚上我们的教官组织拉歌。
五营和六营正好在一起。
五营?五营有……
我莫名地雀跃。
我们两个班比较沉默,迟迟没有人表演节目,而隔壁的营好像很热闹。
有个很可爱的女生唱了纸短情长。
那边的欢呼声和雀跃声一阵又一阵,我们班和 5 班的同学都不时地向那边扭头看着。
也许是气氛实在是沉闷,教官看不下去了,他开始把人拉出来公开处刑。
我坐在草坪上,屈膝抱着腿,努力把头低着,生怕他叫我出去表演节目。
可能是也不好意思叫羞涩的女孩们,教官拽出来一个男生。
「这么帅!这么帅不表演个节目?」
我悄悄抬起头,瞄向被叫出来的男生。
熟悉的面孔在操场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
我慢慢抬起了低着的头,借着黑夜中月色,大大方方地开始打量他,和周围其他注视着他的人一样。
他被人群围了圈,沉默了一会。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抬起了头,对着教官笑了笑。
他不再推辞,低沉的男声哼出些许旋律。
他唱歌的时候还是微微垂眸。
四周一片寂静,享受着片刻的动人小曲。
有人悄悄说着闲话。
「这是什么歌?好好听」
我不言,就这样只注视着专心唱歌的他。
是《同花顺》
我听出来了。
「假如说钢铁磨成针
只要愿意等
只要肯爱得深
是不是就有这可能
有可能打动这铁石心肠的人。」
他垂眸唱着歌,明明是浓浓夜色一片。
我却感觉他在发着光。
晚自习上我再一次拿出记事本。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星期五——晴
「影子同学」
《同花顺》
……
军训结束后,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放学铃响了,我拿起桌子收拾好的书包急匆匆向校门赶去。
蜂拥的人群向校门外涌动。
自由的一分一秒都是极其珍贵的。
我脚底抹油,成了第一个跑出学校的人。
跨出梧桐市一中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外边的空气都是香甜的,风里都是茶百道的味道。
我第一个跑上两百十七路公交车,还有些气喘吁吁,我把背在身后的书包背在身前。
我家距离学校五站。
我家那站叫月亮湾小区。
两百十七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梧桐市一中。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二十分钟就是家到学校的距离。
回家的那条路上能看见刚放学的小学生结伴,也能看见热恋中的小情侣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也有牵着孩子急匆匆赶去辅导班的妈妈,还有老婆婆老爷爷拄着拐杖笑眯眯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好像一周的疲惫都在这人间烟火气息里逐渐消散了。
盯着的时间有些长,眼睛有些困乏,我倚着车窗,稍微转动了头。
不经意间看向过道,却看到了刚上车的影子同学。
他一步一步从车头向我这边走过来,最终在离我不近不远的位置站稳,扶着杆。
校服外套微微有些敞着,没什么造型没有引人注目的打扮,却总让人挪不开眼。
二十分钟的车程,破天荒的我没盯着外边的风景看。
只顾着看着他的侧脸发呆。
他好像总有一种魔力。
一种吸引着我不断注视他的魔力。
是夜,我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台灯护眼的昏黄灯光对着摊开的资料书,只写了一个选择题。一个 c 孤零零地在纸上,我握着笔,思绪却飘到了窗外的月亮上。
我推开窗户,凉爽的晚风就这样吹了进来。
回家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很少做梦,梦里也基本都是简单的,睡一觉醒来就全都忘光了。
这次我醒来,坐在床上,那个梦却清晰的要命。
梦里全是书,层层叠起来的书,感觉有楼那么高,高耸着不断向上沿着。
有些杂乱,落脚都有些艰难,空中还漂浮着我不认识的公式和摊开的书。
在书海里悬挂着字画,我低着头,地上有一道墨印向前方延伸着,尽头被倚叠的书遮挡着。
梦里的我不断推开眼前像是云雾一样的东西,小心翼翼往后走着。
直到我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前面还有书桌,桌面上好像还摊着一本书。
不知怎的还有些刺眼,我努力向前看着,一手微微遮着光。
在光的尽头,有人逆着光,我那个人影抬起了头,我也抬眸去看。
这一看我也怔住了。
那张时常能见到的脸,熟悉又陌生地出现在我的那遥遥书海遮掩处。
我停下了脚步,一时忘记了要干什么。
只顾盯着他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怎么会梦见他?
他好像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四目相对之间,他背着光,款款向我走来。
然后天旋地转间,醒了。
3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昏昏欲睡。
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个奇怪的梦。
快下车了,我睁开眼睛,一手托着脑袋。还有些迷迷瞪瞪,扭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意外看见了正好站在我旁边的影子同学。
他站在我座位的旁边,一手握着扶杆,一手正好搭在我的座位椅背上,在闭目养神。
看到是他,我莫名变得有些僵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有些没由来的心慌,我刻意撇开不去看。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两眼。
睫毛好长。
少年站在过道里,车厢挤满了穿着同样校服的人。
却显得他越发显眼,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那里
有些低垂的衣领口,锁骨若隐若现。
右胸校服那里工整分戴着校牌。
我眯起眼睛努力去看,不自觉伸长了脖子。
忽然司机急刹车了一下,我坐在座位上,可能是身体本就前倾的缘故,有些重心不稳,脑袋直直地往护栏杆上扑去。
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碰到坚硬的铁杆,倒是像撞到了什么较为柔软的东西,额头传来一阵温热。
那是一个人的掌心散发出来的热量。
我有些发怔,抬起头。
影子同学低头看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一手静静的还摊开在护栏上。
察觉到我已经抬起了脑袋,他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不再看我。
我摸向脑袋,还有些残留的温热。
「汽车即将到达本站终点梧桐市一中,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我像是从神游中突然回神的人一样。
我看到了他的胸牌。
「2018 级 5 班——任黎」
语言一播报,车上的同学便都开始向后车门涌动,争先恐后地往下挤着。
感觉到旁边的人向后门走了,我才匆匆忙忙背好包下了车,往人潮奔向的地方去。
在一堆穿着一样校服的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背影。
我就隔着一段距离在人群中向前。
方向一致,即使步行速度不一样也没关系。
里程一定。
哪里都会是相遇。
那是十六七岁的底气。
永远不会走散的底气。
……
孟洋来找我时,我还在和新学的物理加速度死磕,解不出来心情有点烦躁。
她跟我说她打算去参加迎新晚会。
我从题海中抬起头,就掉进了她满是期待的星星眼里。
孟洋是住在我上铺的姑娘,身材很好,但是长得有很可爱,白白的,和我很是玩得来。
我敏锐的识别到了她话里的关键词,迎新晚会。
我挠了挠头。
「什么迎新晚会,咱们学校还搞这个啊?」
孟洋直点头「对呀,我听班主任说的,每个班出一个。」
我问她想要表演什么。
她说跳舞吧。
我看了看她的又白又细的长腿,给予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晚饭吃过没多久,离第一节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
班上还没什么人。
电子屏上挤着几个人在偷偷看球赛。
夏天天黑得比较慢,我和孟洋趴在阳台的护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孟洋说着自己新喜欢上的那个高二的学长,说他多帅多帅,眼睛是多好看,穿校服是怎么朝气。
我却没有心思听。
从阳台往下看,熟悉的身影就那样出现在眼前,影子同学一手拿着篮球往教学楼里走。
任黎,他叫任黎。
我不自觉地又摸上了额头那块地方。
我在阳台上趴着,月亮已经上班,我的思绪又顺着缕缕的风飘到了星星那里。
我想,只有月亮才能知道我的心事。
那天,我在小小的日程格上一笔一画地写。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星期二——晴
影子同学——任黎。
回宿舍以后我就匆匆忙忙睡了,在梧桐市一中,洗漱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然后就是熄灯后的漫长黑夜。
睡着之后我似乎又做梦了。
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不在寝室里,嘴巴里好像还有土,呛得我直咳嗽。
我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傻了。
硝烟弥漫,到处是灰色的烟尘,很吵,有大炮轰轰的声音,还有哔哔的枪声夹杂在一堆听不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脚底下还有一些土坑道,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这是我从未经历的场景。
我迷茫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压抑住心里的震撼,我掐了一下掌心。
不疼,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怎么又做梦了,我皱了皱眉。
回过神才发现,我手里还捏着一把枪,我正犹犹豫豫地轻轻试探着按下后
从枪管迸发出的子弹瞬间向我斜前方射去,后坐力让我踉跄地退了几步。
我才意识到我手里拿的是真枪,背后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颤颤巍巍放下枪,靠在土坑道边上,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坐下后四顾张望着,才发现土坑里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穿的衣服很是眼熟。
我凑过去看,却发现他们穿的是黄色的军装,旁边还有帽子,只是这帽子……
这……这不是抗日战争片里面,小鬼子穿的衣服吗?
所以说我是做了一个关于抗日的梦?
一些血腥画面瞬间闪现在我的脑海,我噌地一声坐了起来,慌乱准备开溜。
还没来得及走几步突然从后边就被人拽住了。
是一个日本鬼子,带着黄色的王八帽子,人中那块还有一小黑黑的胡子。
他死命地拽着我不让我逃走,我一边推着他一边吓得嗷嗷乱叫。
我嘴上拼命地说着八嘎八嘎,想让他走开,小鬼子突然张嘴了。
说的居然还他娘的是中文。
「太君,咱们大大滴冲。」
我掏了掏耳朵,对我听到这些话,感到震撼无比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什么特有种,为什么鬼子会说中文?
我捕捉到他话里的太君。
太君?我?我不应该是奋勇前行英勇杀敌的八路军吗?
我挣脱开小鬼子,低头检查着自己着装。
像粑粑一样鲜黄的太君服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苍天啊大地啊,我一生行善没有作恶多端,为什么让我变成鬼子,为什么。
还没等我再缓冲缓冲我变成太君的事实,旁边的小日本捡起了地上的枪塞在了我的手里。
在我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位仁兄想要干什么的时候,这位哥突然举起了刺刀,向着后边的高呼。
「撒个滴滴,太君说了都给我冲,不上的死啦死啦滴!」
我惊控地看着他死命摇头,我没说啊!
躁动的鬼子们已经按捺不住想要送死的心了,他们嗷嗷叫着,人群把我挤着一路向前。
前面突然传来了马蹄声,我努力向前看去。
一群蓝色衣服的骑兵向我们这边奔腾而来,我却莫名有些被解放的激动。
这是不是共产党来拯救我了。
瞧瞧这气势,就是比鬼子好得多。
没跑两步突然感觉跑不动了。
下一秒我就被人提了起来,我的太君帽子都掉了,我只看见抓我那人衣服是蓝色,还没等他张嘴我就先开始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滴,大大滴好人,我是八路我是八路」
提我的人松开了我,我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揉着屁股郁闷地看着高高坐在马上的人。
一抬头我就傻眼了,这不是影子同学是谁?
我看见他穿着一身八路军的衣服,坐在马上,衣服衬得他很是正气。
脸比白天看见的肤色要黑些,眉毛也浓些。
他微微皱着眉俯视着我,大手拽着缰绳,夹在马背两边的腿被白布缠着。
倒是比电影里那些男明星看起来都要帅气一些。
他和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过因为他在马上,我跪坐在地上,他低下头看着我,我仰着头打量着他,一下子感觉有些距离和不适应的感觉。
我们都不说话,互相打量着对方,心里不断升起奇异的感觉。
寂静无声,好像整个战场突然就剩我们。
只是我身上这身太君服倒有些不合时宜。
任黎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翻身下马,好似要向我走来。
又是在这关键之际,突然天旋地转,我醒了。
我在宿舍床上坐起来,还有些迷糊,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的衣服,看见还是我的睡衣,松了一口气。
已经响了起床铃,大家都在叠被子,我把脸蒙在被子里,还在想那个荒诞的梦。
所以,我是疯了吗?
4
和孟洋在食堂买了一个肉夹馍就跑到教室了。
时间实在是太赶,我们一般都会提前买好,然后在早读课吃早点。
所以在早读的那半个小时里,你能闻到每个人书背后冒出的不同的味道。
有的人比较收敛会吃个没什么味道的小蛋糕,更多人会选择吃个饼,当然饼的种类也极其丰富,掉渣饼肉夹馍大馅饼蛋灌饼。
有些胆子大的直接端碗砂锅方便面吃,还和同桌一起吃,躲在桌子底下,怕被监控拍到和躲在后门监视的班主任看见。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旁边的同桌,她昏昏欲睡还不忘吃手上的玉米。
我同桌是个圆嘟嘟的女孩子,因为又爱睡觉又爱吃又过于可爱,戴的眼镜又是红色框的,所以大家都叫她红妹。
我一边看着她乐,一边想着下节上什么课来着。
突然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靠北啊,是数学课。
我惊恐地摇醒旁边的红妹。
⌈快醒醒,数学课,你作业写完了?他要讲数列了,要叫人回答问题。⌋
本来还眼睛闭着的红妹瞬间清醒,下一秒迅速从桌兜掏出大练习册摊开要写的那页。
「快,快给我抄抄。」
我一看她也没写,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扭头看向和我距离一条过道的大学霸范常。
我们俩焦灼地盯着范科看。
范科习以为常,扶了扶眼镜,将他的练习册递到了我们俩的手上。
我们拿到救命稻草瞬间开启旋风急救模式
老师检查作业还不止看你写了没有,还看你有没有做题痕迹,所以我们俩还得抄做题痕迹。
终于在上第一节课前我们俩把练习册抄完了,将练习册还给范科后,算了算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看了看手表,为时尚早,我就跑去走廊透气去了。
站了没多久,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大摞练习册。
我抬头去看,却和抱着练习册的任黎四目相对了。
他停了停脚步,看到是我之后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好像有些别扭,并且迅速转过了头。
快步向前走了。
我正奇怪难道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的时候,任黎已经抱着练习册走进了他们班的教室。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上课铃也响了,我迈着步子走进了教室。
上了一天的课,老师说了一下明天迎新晚会的事情。
我们班出的节目就是孟洋的民族舞,我转头给孟洋偷偷竖个大拇指,孟洋心领神会,给我抛了一个媚眼。
那天的晚自习上,我在日程格上写。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星期四——晴
奇怪的梦。
然后我画了一个小小的八路军和一个耀武扬威的太君。
没忍住对着日程格笑了,旁边的红妹看着我这少女怀春的样子白了我一眼。
第二天孟洋起了个大早就去彩排了,我还在遗憾晚上做梦没有梦到任黎。
早上去了教室,人不是很多,我正准备拿出买好的玉米啃两口,班主任急匆匆地走进来了,吓得我玉米都差点掉地上,急忙把玉米藏在身后。
她环视了一眼教室,然后看见我在教室,眼前一亮。
「林京京?快过来帮老师一个忙。」
我默默把玉米藏好,跑到老师跟前。
她先是满意地看了看我,然后开口「咱们迎新晚会缺了一个颁奖的同学,时间紧迫,你赶紧收拾一下去艺术楼一楼和王老师对接一下。」
我越听越懵,但是老师都不给我反应的时间,直接推着我让我迅速地过去。
我边跑还在边想,我这是被临时委以重任了?
去到那里之后我找到了王老师,然后王老师看了看我就直接推着我去换衣服了
试衣间里,我对着开叉的大红旗袍陷入了沉思,还有脚边的高跟鞋。
大小合适,但是我从来没有穿过高跟鞋,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走的还有些踉踉跄跄。
出来以后,和一起颁奖的三个同学一起彩排走了台,熟悉了流程。
走到后台楼梯那块时,不知是不是红毯铺的有些仓促,有些褶皱,我虽然注意着脚下,但是可能是光下不足的缘故,我被红毯绊住了,失重感顿时迎面而来,推着人就要跌下去。
眼看着自己将要向前扑去,我连张嘴尖叫都忘记了,下一秒有人扶住了我的腰。
我抬头,和低头看着我的任黎四目相对。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扶住我了。
他睫毛微微垂着,头发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显得有些凌乱,五颜六色的灯光让我辨不清他的表情,我只能感受到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一时间听不到了周遭的惊呼声,看不到了其他人向这边奔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处某年某月某日某地。
只能感受到环在我腰间的有力的臂膀和脖颈处任黎节奏有些乱的喘息。
还有我蹭蹭蹭变红的脸。
慌乱中我急忙起身道谢,一边向他鞠了一个躬,一边急匆匆地跑去后台了。
后台正准备跳舞的孟洋看见我这一脸猴子屁股还有些傻眼,以为我去偷人去了。
迎新晚会举办得异常顺利,一等奖是二十二班的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她唱了红尘客栈。二等奖就是孟洋了,她跳了超级好看的民族舞。
三等奖是……
刚公布三等奖的时候我还在后台和旁边的同学在聊天,突然礼仪老师让我感觉上去颁奖。
我收到指令立刻进入状态,挺胸抬头面带微笑,踩着高跟鞋,端着奖杯向舞台中心走去。
等我微笑的准备将奖杯递给获奖的同学,一抬头发现获奖的是道具组代表任黎。
「三等奖——最佳后勤道具奖!感谢今晚为大家服务的道具组的同学们!大家掌声鼓励!」
我怔怔地看着任黎,他很高,即使我穿了高跟鞋也依旧在他的肩膀那里。
他在舞台中央,被舞台的灯光打着,底下是喧天的掌声和我听到底下窃窃私语的好帅。
穿着最最最普通的校服,但是依旧耀眼如星辰。
我捧着奖杯,在一旁仰头看着他,他微微侧着身,扭头望着我。
我不再犹豫,对着他弯了弯眼,郑重其事地把奖杯递给了他。
当天晚上回到寝室,我却辗转反侧,白天的画面不断在我的脑海中疯狂上演。
熄灯后的寝室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子照在柜子上,泛出淡淡的银光。
我躲在被子里,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一想到影子同学,好像就会莫名其妙地傻乐。
我是疯了吧。
我一定是疯了。
就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然后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次的梦好像——在民国。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穿的还是一件大红旗袍,样子和白天颁奖的裙子差不多,倒是布料要好很多。
我轻轻捻了捻衣角,抬起头,面前立着块铜镜,镜子照得有些模糊,但也依稀可见镜中人的大红唇和手推波纹的发式。
我环顾了一圈周遭的环境。
就像是歌舞厅的后台一样,只不过看着总感觉有些老旧,装饰很复古摩登。
不出所料的应该又是做梦了,那这次我这是在哪里呢?还会遇到影子同学吗?
我疑惑的扶着梳妆台站起身来。
突然这间房子的门被推开了,我抬头去看,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火急火燎地冲我走过来,边走还边说。
「你怎么还在这儿,城南的任爷来了还没人伺候呢。」
下一秒我就被抓着踉跄地走了出去。
一路穿过各式胭脂味,走过姿色不一的窈窕女郎,接踵穿着西装的绅士,偶尔飘过点心刚出炉的软糯味道,掉进人来人往的欢声笑语中,富丽堂皇的新式中厅呈现在我的眼前。
中央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灯,整个厅里被灯装饰得透露出些许令人窒息的奢靡感。
舞池中有跳着交际舞的男男女女,旋律萦绕着大厅的每个角落。
眼前的一切让我眼花缭乱,我像是一只误闯森林的家羊。
没给我缓冲时间,抓着我手腕的女人一路带着我走向刚踏入大厅门口的男人。
外边好像还在下雪。
男人衣角还沾了点雪,只是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他拂去身上的雪,大手挥了挥。
簇拥着他的人将伞收了起来,另一旁的人毕恭毕敬地将他的外套轻轻脱下,退到一边。
我继续向上看,舞厅的旋律恰好在那刻戛然而止,任黎的脸在灯光下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我忘了我要干什么,只看到了同样注视着我的任黎。
一直拉着我的女人把我推向了任黎,我惊呼了一声,只看见任黎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和白天一样,我这样想着。
任黎没说话,大手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扶正。
本围绕在他周围的人下一秒全都消失了。
中央的水晶灯也不在发光。
大厅里除了我和任黎都不见了。
我对眼前这一切还有些不知所措,昏暗中有些看不清扶着我的腰的任黎。
只有任黎带着我不断向前走去。
大致走到中央的位置,突然灯就亮了,舞厅都旋律下一次在大厅响起。
任黎凑在我的耳边轻轻说着,鼻息落在我的脖颈,空气散发出暧昧的味道。
「林京京,会跳舞吗?」
我瞬时诧异地看向任黎。
伴随着他话音刚落,空间扭曲旋转。
我睁眼,只有熟悉的天花板。
5
「林京京,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数学老师熟悉的嗓音将我瞬间唤回了课堂,我回了回神,看向黑板上的题。
旁边的红妹小声地提醒着我选 b。
我扶着桌子,看向老师,说了声 b,老师没说话,挥手示意我坐下了。
那天过后很久我再也没有梦到过影子同学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宴会的梦过于惊艳,以至于我恍惚了好几天。
一时想起读过的《红楼梦》,我这倒是像看了风月宝鉴的正面一样,倒是我的镜子里不是凤姐,而是任黎。
颇生出些,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滋味。
好在那之后高中生活也在不断走上正轨,大家逐渐都忙了起来,即使是隔壁班,倒也阴差阳错地不曾再见他
不过偶尔发神之时,也会想起那天梦里那俊气的眉眼。
马上就要期末了,我们学校虽然周考模考月考期中考,但是唯独期末考试是格外重视的。
不仅全年级排名各科给你打印分析报告,还会开家长会,考得不好的同学的家长将会安排和老师一对一分析成绩。
我倒不是害怕考不好,我是很害怕这个家长会的。
家长会一般是我爸给我开,从小到大每逢家长会,我爸便会特意请半天假过来给我开。
他听得十分认真,还会哪个小本子将老师说的内容记下来,回家逐字逐句地告诫我。
我惴惴不安地蹲在教室门口,梧桐市一中的家长会,学生是不能旁听的。
一堆同学偷偷地开了后门,留出门缝,一大堆耳朵凑过去想先想想对策。
我没心情听,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班主任会说什么。
无非就是某些同学这次期末考试退步很大,上课注意力不集中、开小差、早读课吃早餐、学习不踏实、浮躁什么的。
以上几桩罪状随便拿出来一条就能说个没完。
偏偏我还就是这里的某些同学之一。
我凑到走廊的窗户旁边吹风,旁边站了人我都没发现。
吹了好一会,觉得家长会开得差不多了,我关上窗户转过身,才发现旁边有个高高的身影。
我扭过头去看。
任黎穿着夏季短袖,露出胳膊上隐约的肌肉,肩膀微微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抱胸的姿势。
头发好像比上次见要短些,他闭着眼睛好像在休息。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些同学还在门口凑听着班主任的话,有些同学干脆坐在地上看起了几块钱一本的爱格这类的少女杂志。
男生也有看斗罗大陆的,还有人躲在人少的地方玩着斗地主和三国杀,当然也有些学霸在走廊上写着作业。
大家稀稀落落地在那条走廊上做着自己的事,只有我们俩并排站着,什么也不做。
就在那里并肩站着,也不说话。
家长会开完就可以回家了,并且寒假也随之而来。
梧桐市一中的寒假很短,是全市假期最少的高中。
回去以后的那个晚上,不出所料的。
我再次做梦了。
这次,还会梦到任黎吗?
我还在愣神就听见门被暴力推开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却看见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这张脸很熟悉,感觉前不久见过一样。
我仔细想了想,这不就是上次做梦拉着我去见任黎的那个舞厅老板娘吗?
怎么又是她。
我正疑惑着,这次婆子嬷嬷打扮的老板娘一手掐着腰,一手就过来拽我。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伺候少爷。」
怎么每次做梦都是伺候人的。
我无奈叹气。
这少爷估计又是任黎,他这梦里每次怎么都命这么好。
能不能风水轮流转一次
可能是已经做了太多离谱的梦了,我倒已经麻木了。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假装唯唯诺诺地跟在了那个婆子后头,一路穿过雕花栏阁林台水榭。
最后又被粗鲁地推进了一间屋子。
一进去果不其然的,端坐在书桌前的少爷就是任黎。
可能看见又是我,他也习惯了。
他一见是我,把手里的毛笔放好,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往我这边走。
他穿着一件类似于长袍褂子这类的衣服,映着点着的蜡烛,倒显得十分素净。
颇有些文人雅气来,我只见得他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在和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虽然平日里我们连招呼也不打,但是因为隔壁班,总是能遇见。
梦里倒是更为熟稔。
此时距离得这样近,显得气氛无端有些让人不自在了起来。
还没有来得及让我退两步缓解一下尴尬。
任黎张嘴了,他眉头紧皱,有些严肃地看着我,好像有什么大事。
「你怎么数学才考 56 分?」
听见他嘴里冒出来的话,我瞬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他怎么知道我考 56 分?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梦里的任黎好像也发现自己不合时宜的话。
他那张平时冷着的脸好像变得有些不自然些了,他扭过头,张嘴吐出一句话。
「你们班主任在家长会点名不及格的同学,我听到了。」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直接拉住我的胳膊,就带着我到书桌前。
书桌上满满都是写满了的宣纸。
一手漂亮的行楷映入眼帘,不过写的却不像是诗词。
我疑惑地凑过去看
「已知数列{an},{bn},{cn},满足:bn=an-2an+1……」
等我发现纸上写着的是数列题目以后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就是没想到我现在已经好学到做梦都能梦到数学题的地步。
一旁的任黎好像没发现我的异常,他轻轻推了推我。
「这道题首先应该……然后……」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如同一对一家教辅导一样。
就这样,我被迫被摁在了椅子上,拿起毛笔。
旁边的任黎一手指着题目,滔滔不绝地开始题目讲解。
红烛点着,直至燃尽。
风流少爷和俏丫鬟的故事好像变成了少爷大战笨比丫鬟。
不知道是不是刻苦夜搏数列的缘故,我甚至都已经记不清梦是怎么结束的。
明明是做梦却给我一种我真的在通宵学习的错觉。
我生无可恋的瘫在床上,我再也不想做梦了。
但是往往天不遂人意,在短短的十八天寒假里。
我几乎天天都在做梦。
梦梦有任黎,梦梦有数学。
丧尸追赶途中,变成丧尸的我反而被人类任黎追着跑,边跑还边说,那道题为什么不能选 c。
激情鬼片里我作为吊死鬼被掉在房梁上,任黎还在举着期末考试的卷子质问我是怎么算出来根号 467 这种离谱答案来的。
开学的最后一个梦,我们俩步行在沙漠。
我头顶着一块白布,穿得像阿拉伯人。
我瘫坐在沙漠,质问任黎为什么管得这么多。
他悠悠目视前方,面露微笑地转头看着我。
「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要开学考试,分数算入分班成绩里的。」
然后我就惊醒了,吓得一身冷汗。
我晃了晃头,门外我妈喊我快来吃早点,吃完上学了。
6
去到学校,我抱着一大摞书。
累得气喘吁吁,靠在走廊休息。
正吹着小风,任黎也来了学校。
我看见是他,一下子就能想起梦里被他扣着学数列。
一时有些反胃,那张帅气得连也不能勾起我再多看两眼的欲望了。
我正乱想的时候,听见有人叫我,声音熟悉得厉害。
就像是梦里一样。
穿着校服的少年好像假期剪了头发,显得干净利落,走廊外阳光正好,将他拢住。
他站定,我们隔着几步距离。
他转头看着我,眉眼之间笑意有些浮现。
「林京京,开学好。」
我惊讶地抬头,穿着校服的任黎也气定神闲对上我的眼睛。
……
「林京京,林京京,你在发什么呆」红妹看我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她晃了晃我。
我才回过神,脑海还是萦绕着任黎的开学好。
他怎么会和我打招呼?明明在现实生活,我们根本不认识。
百思不得其解。
慢吞吞地掏出寒假作业放到红妹手里。
我晃了晃头,不再去想了。
没多久,班主任就风风火火来了。
收好作业后,她就发了卷子。
我皱着眉凝视着这张卷子。
任黎在梦里吓唬我的居然是真的。
我的梦还能预言?
怎么都说不通啊。
熟稔的任黎,反常的开学考。
还有……
我看着数学卷子熟悉的题目。
那是任黎说常考的题型。
一切都透露得着古怪,那些梦一个一个蹦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如果说梦是假的,那这些又算什么呢。
除非——任黎和我做着一样的梦。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陷入彻底的烦躁。
梦是互通的?
梦怎么能是互通的。
我现在跑过去质问他?
他会把我当神经病吧。
怎么想也想不到,我干脆开始写卷子。
可能是梦里的一对一辅导真的奏效了。
这次数学卷子就好像如有神助一样,我写得七七八八,自我感觉还不错。
……
放学交作业有些迟,去到饭堂人已经坐得满当当了。
我和孟洋端着刚打好的饭,艰难地搜寻着座位。
孟洋看到了空位,惊喜地喊我过去。
我也很开心终于能坐下了,刚放下餐盘。
还没有坐下
突然闻到很熟悉味道。
「林京京,会跳舞吗?」
「这题选 c 啊,你看那个 a……」
「林京京,开学好。」
一些回忆瞬间涌入脑海。
这个味道……是梦里梦到的味道
是任黎的味道。
我下意识扭过头去看。
任黎慢条斯理停了筷子。
再一次看向我。
眼神中还透露出认真来。
「今天考的那几道我都教过你,你写得怎么样?会不会?」
话音刚落,我瞬间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他。
对面的孟洋刚坐下,听见他的话顿时抬起头看向我。
坐在任黎周围的人也不说话了,停了吃饭的动作。
食堂中央还在放午间新闻,男主播的声音隐没在闹哄哄的学生的聊天声里。
餐盘筷子勺子跌跌碰撞的声音清脆又醒目。
我和任黎四目相对,我看着他的眼,仿佛在看鬼一样。
是夜,十一点宿舍就已经准时熄灯了。
上铺的孟洋翻了个身,嘴里还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梦话。
宿舍其他人也有规律地呼吸着,浅浅的,显然已经熟睡。
已然深夜,我却辗转反侧难眠。
我觉得我脑子里一团乱。
从知道梦有可能是互通的时候,我就有些不自在。
我总是有种一切想法都被人窥伺感。
话说回来,他怎么就知道我在做和他一样的梦?
接连下来的几天,不知是不是功课繁忙的缘故。
我也再也没有做梦。
7
临近运动会了。
体育老师递给我了一大摞号码布,他让我顺便给 5 班也捎上。
我敲了敲了五班的门,却是任黎开的门。
看见是我,他微微一顿。
「嗯,什么事?」
我抱着号码布,却没有着急解释。
我抬起他,突然看向他。
晚自习还没上,天已经墨色一片,走廊开着微微的灯。
窗户还开着,北方的晚风兴高采烈地溜进过道。
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走廊经过,我们俩站在两个教室之间。
我轻轻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能梦到你?」
……
回到教室后,我红着脑袋直直走向我的位置。
我一坐下立马在桌兜里翻翻找找。
红妹看我脑袋通红还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难免有些好奇
「你怎么了?偷情被发现了?」
我就像是被戳中心事一样顿了顿动作,动作更着急了。
终于我找到了记事本,我急急忙忙地翻开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星期四——晴
奇怪的梦。
小小的八路军和一个耀武扬威的太君还赫然画在本子上。
脑海中又回想起刚刚任黎说的话。
「那天走廊,你东西散了,本子正好翻开在了那一页」
不需要他再多说了,我几乎是立刻想起了那天的事。
那天做完小鬼子的梦,我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快周测了,我抱着一摞我的书往资料室存放。
路上不小心就撞到了任黎,东西也撒了一地,其中就有我的记事本,
我当时只顾着收拾东西和道歉了,没注意装的人居然是任黎。
那页也偏偏就被任黎看到了。
我懊恼地抱着本子趴在桌子上,不过也庆幸。
还好没写什么酸不拉几的话。
我捂住脸还在想任黎最后对我说的话。
「林京京,你穿旗袍,很好看。」
双手遮挡住了脸。
谁也没看到我弯弯的嘴角和红红的耳垂。
运动会轰轰烈烈地就开办了。
我们班人才济济也用不着我这种弱鸡出场。
我正以为万事大吉可以快乐摸鱼了。
可能是我去年迎新晚会的表现不错,上次的王老师又找到了我。
她让我再去颁奖。
这次颁奖的裙子是短裙,五月的风还是挺大的,虽然穿了安全裤,但是我还是有些不自然。
我一手抱着奖杯,一手偷偷地死命地往下拽着裙子,生怕风吹起。
台上站的是男子 1500 米决赛冠亚季军。
最中心那个最高的台子上的人,我认识。
任黎穿着校服,可能是刚跑完步就跑过来领奖,校服外套拉链还没拉。
他顶着那张帅脸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浑然天成的风景。
我听见身后的看台上还有学姐在那说这个学弟好帅。
我深表赞同。
校领导姗姗来迟,我亦步亦趋地跟在领导后边,将手里的奖杯递给领导。
领导笑眯眯地再递给任黎。
仰头看着他,他刚刚肯定很累,脖子上还有汗珠。
我这样想着。
颁完奖今天的运动会就差不多结束了。
明天的闭幕式和早上的项目不是我颁奖。
我就准备往回走,去宿舍换回校服。
双手还抱着我们班的一些东西,没手再腾出来压裙角了。
我叹了一口气,只能祈祷别有风了。
没走几步,听见有人叫我。
「林京京」
任黎停下跑着的脚步,微微有些喘气。
他也没有多说话,动作迅速地脱下校服外套
看见我双手腾不开,他停顿了一下。
一手拿着校服外套,一手拿走我抱着的东西。
他校服外套里穿着的是背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有健身的习惯还有刚刚出汗的缘故。
腹部那里,我看到了隐隐的腹肌的形状。
也没等我多看,他将手里的校服外套塞给我。
「自己系,我不方便。」
他眼神有些不自在,别开头。
我低头看着短裙,再看了看他。
了然,我将任黎的校服系在了腰间。
有了任黎的外套,裙子乖乖地贴在我的身上
我和任黎一高一低,我穿着颁奖的衣服,任黎穿着灰色的背心。
我们在一群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之中穿梭。
没有说话,只有不约而同地步步相趋。
已经很久没再做梦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心跳实在振聋发聩。
晚上,我又梦到了任黎。
雾气缭绕,还热腾腾的,暖黄色的灯光,壁沿上还有水珠。
这是哪?浴室?
我轻轻地抚着墙,才发现自己穿着短裙,好像就是白天那条。
我正纳闷时,在浓浓雾气里,模糊好像有个人影。
「林京京?」
任黎的声音地从那边传来,人影离我越来越近,直至清晰
梦里的任黎不穿上衣,只在腰间用一条浴巾裹着。
腹肌没有白天背心布料的遮挡,就这样直冲入我的眼睛。
……我努力想挪开我的眼,但是就是挪不开。
即使扭过头,余光里也都是。
任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就在僵持之间。
我想起了白天他的校服外套的事情。
我别扭地张开嘴。
「白天……谢谢你」
久久等不到回应,我扭过头去看。
任黎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林京京,谢礼可以是你的联系方式吗?」
8
临周末放学,班主任发了文理分科意愿表。
躺在卧室的床上,我一手拿起那张表陷入了苦想。
如果学理科,我的物理化学考的一般般。
如果学文科,那我可能就要去四楼,只有四楼是文科班。
四楼的话……就很难天天见了吧。
我叹了一口气,拿起枕头边的手机。
微信置顶是任黎,我给他备注「影子同学」
任黎不发朋友圈,唯一一条朋友圈还是多年前的一条关于航母的宣传。
他头像也是一个小战士,昵称是强国有我。
我记得他刚加我的时候,我还差点以为是我哪个叔叔。
我就点进去他的头像又退出来,来来回回。
可能是任黎感受到了我的隔空骚扰。
他发了消息,我去看,是一张图片。
消息有延迟,我点开图。
一张夜晚的月亮。
我却心跳一滞。
原因无他,我的微信个性签名是。
「想我请发月亮给我」
我有些慌张,就像是月亮听见了我的心思一样。
我急于想逃避什么,回了他一句。
「啊……文理分科,不知道选什么。」
对面没有一下子就回我,好像是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难倒了。
叮咚……
「你的物理化学分不高不下,可能你后边学起来会有些吃力,如果客观来说我建议你学文科。」
任黎理科学得特别好,我们两个班是一个物理老师
那个老师经常在我们班夸任黎,拿着任黎的卷子讲题。
不用多想他肯定会学理科,他这样着急赶着我去学文科……
莫名的烦躁突然起来,我好像要故意刁难他一样诘问。
「那从主观来说呢,你希望我去学文科?」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了床上,不敢去看他的回复。
手机响了,我慢慢地挪起手机,还是忍不住去看。
窗户没有关好,春天夜晚的空气都泛着新味。
微微几缕的风穿堂而来。
「从主观来说,我只希望你更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就笑了,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
很多年以后,我问任黎。
我说为什么我们没有像言情小说那样,一个跟着一个去学文或者理科。
难道我去学理不好吗,那样你就可以天天看见我了
任黎放下手里的手,很认真地看着说:生活不是小说,文理分科也不会是生离死别,我想见你就跨越三层楼去四楼去看你,我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我的机会,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欢愉去限制你,最好的爱是让你变得越来越好。
那次文理分开之后,我就去学了文科,成功入驻四楼。
我趴在四楼的阳台杆子上,直叹气。
任黎在一楼,我想见都见不上。
梦也梦不见。
晚上晚自习下了,我垂头丧气地驼着背在走廊往教学楼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那条是经过任黎班的。
我刚穿过他们班的窗户不远,突然感觉胳膊被谁从后边拽住了。
刚下课不久,大家都急着往宿舍赶回去洗漱睡觉,那条走廊里挤来挤去的都是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都往前冲着。
我的前面还有教导主任和任黎他们班的班主任走着。
梧桐市一中严禁早恋,男生和女生食堂一起吃饭都要被巡查老师说一顿。
晚自习下课男生女生一起走得偷偷地从小路走。
我惊讶地顺着拽着我胳膊的手往后看。
嘈杂纷扰的说笑声打闹声,走廊忽明忽暗的灯一闪一闪,高高低低的人,一群风华正茂正值青春的少年与少女,穿着一样的校服,夏日遮挡躁动的心。
任黎似乎是刚穿过拥挤的人潮,一手握紧我的胳膊,发梢都有些凌乱。
目光如炬,低着头看着我。
他的两边穿过一个又一个同学,经过他都诧异地扭过头去看他。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人都不见了,一切景语皆情语。
我愣愣地看着他。
只见得他张张合合的嘴,像是在说什么。
我努力辨认
「一起走」
我承认那一刻。
我确实听见了心脏狂跳的声音。
9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
每天晚课下了,任黎都会在他们班门口,等着我从四楼赶下来。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规矩让我们不能并肩。
可是心却好像已经肩并肩走了。
我们谁也没有说破今晚的月色有多美。
身在春天里,就不去开夏天的花。
终点是一致的,怎么走也没有那么重要。
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不该成为我们的枷锁。
心有所爱,就只管向上,因为迟早都会相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教学楼的 LED 屏开始播放高考倒计时多少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班上突然挂起了倒计时的牌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课后很少再听见嬉笑。
高三就像强势入侵的雨,一言不合带来铺天盖地的压力。
做不完的卷子写不完的题像一滴滴雨压在每个人的背上,一张纸的重量压不垮肩背,却让心逐渐变得疲惫。
临近隆冬 积雪被扫到了树坑堆成小山 教学楼的屋顶上琼玉未消。
课桌上层层叠着小山高的教辅书和卷子。
已经接近暮色,不知道是不是快要下雪的缘故,天是黄色的,像是夕阳扫平涂在了天上。
晚自习照例还是写卷子。
数学老师站在我旁边 看我慌乱写下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
逐渐皱了眉头,严厉的语气在头顶响起。
「一百多天就要高考,怎么三角函数还不会写」
教室的同学本来都在写卷子,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那些像我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此向我。
我一向是最要面子最要强的。
我低着头,脑海里像是一团乱麻。
依稀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我完蛋了,我是笨蛋,为什么这么简单我都能写错,我要考不好了。
鼻子酸酸的,到底还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晚课下了,同学们都急匆匆奔向楼底往宿舍去。
我蹲在我们班门口的走廊,看着形形色色的同学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至教室灯灭,走廊的声控灯也因为寂静灰暗。
我抱着书包蹲在门口,低着头,什么也不想动,只有漫天无边的绝望。
突然,走廊灯亮了。
有人跑上来了。
任黎喘着气出现在走廊那端,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走廊尽头的我。
雪轰轰烈烈地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从走廊窗户没掩好的缝隙穿了进来。
一步一步,光从那端直到我这尽头,照亮了冬日的黑夜。
那一份温热蹲在我的面前。
轻声对我说。
「林京京,不要哭。」
最后一盏声控灯灭了,走廊安着十几个监控。
我把头抵在任黎的胸膛。
黑夜遮挡我们汹涌爱意。
这一刻,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从那天起,任黎但凡有点时间都会跑到四楼给我讲题。
不会三角函数,他就教到我会。
从最基础的开始,每天想方设法地给我搜刮不同题型。
终于,那道三角函数我再也没有丢过分。
每天晚自习放课,我们一前一后。
冬去春来,从枯萎的枝条到初夏的嫩绿。
从漫天大雪走到万物复苏,从迎春花开走到小荷才露。
他就像我的影子一样,在我身后。
他看着我从红色的冬季校服到蓝色的夏季校服。
他看着我数学从 80 分到 120 分。
他看着我从每天闷闷不乐到开怀大笑。
他见证着我一整个青春。
拍毕业照那天,我刚拍完班级集体照就看到了在一旁等我的任黎。
也许是快放假了,也许是要毕业了,也许分离在即。
校园那片广场上大家都在合影,那些压抑在心间的爱意在那一天袒露在骄阳下。
校领导也装瞎,成全这无处安放的青春。
我笑着走向任黎,第一次,牵起了任黎的手。
回应我的是握得更紧的大手。
我们牵着手,我仰头看他,他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也扭头看向我。
一如,最开始那样。
他站在我的前面,影子遮挡了燥热的阳光。
「影子同学」
「嗯,我在」
——正文完——
番外一小剧场:
高考前,我和我爸去了市里的一座道观去祈祷高考顺利。
文昌阁里,我虔诚地拿着点着的莲花灯置于神前,鼻尖弥漫着香火味,我跪坐在那里暗自许下我的愿望。
不大的殿前挤满了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和家长,面容严肃,眼神中带着期盼和期许。
从道观往出口走,是一段长长的山路。
半山腰那里,有些凌乱的小摊。
有的在卖一些烧香,有的在卖一些摆设和珠串,杂七杂八地分布在道路两侧。
我爸跑到买珠串的小摊前挑挑看看
而我四处张望,自从进入高三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出来透气了。
突然看见,有个小摊偏居一隅,有些不起眼,不知道是什么摊子,无人问津。
不知为何,那个摊子对我好像有一种吸引力,我莫名的朝着那里走去。
凑过去才发现,是个算命摊。
摊主也不像电视剧那里戴着墨镜,看着五六十岁左右,笑眯眯的,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看见我来了,抬起头和蔼地问我。
「小姑娘,是想算命还是求姻缘啊?」
我听见他这样说,立马摆了摆手,高考前算命,万一算得些不好的,岂不是会被狠狠地影响到自信心。
我尴尬地笑了笑,准备溜走
还没有等我转过身,听得摊主又缓缓开口。
「游鱼戏水出波问,跳跃优游岂等闲,喜遇泰来通万事,更无险难向于前。」
「小姑娘,梦乃前世之缘分的今生再续,金玉良缘百世赞颂。」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摊主扇了扇手中的蒲扇,已然闭上眼睛休养生息。
下山的路上我还在回想那个算命的摊主的临走时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姑娘福厚,所得皆所愿。」
如果没有梦,也许我和任黎现在也不会相识,任黎话不多,平时就是一副清冷疏远样子而我。又内敛好强,不会主动袒露我的心思,即使再喜欢也不会主动承认表露。
所以如果梦不是互通的,我们俩就会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永远不相交吧。
车窗外的景色飞逝,我轻轻靠在座椅上,心里默默想着。
所以,我们这是前世缘分今生再续吗。
弯了弯嘴角,也许吧。
爱是反反复复纠缠不休,只想生生世世与子偕老。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还和任黎在外边的饭店吃饭。
看见快到了中午十二点了,我拿出手机准备查,但是又不怎么敢,犹犹豫豫的。
思前想后还是把手机塞到了任黎手里,让任黎替我看。
任黎冷静地输入自己的密码,也把最后一步留给了我,我们互相拿着对方的手机。
刷新了出来。
我惊喜地看着任黎手机里显示出的成绩,他考得很好,他一直想去的那个国防大学这个分应该稳当的。
我眉开眼笑地抬起头想把手机递给他看,一抬头,任黎也笑着看着我。
任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只有很开心才能看见他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就跟电视剧里的贵公子一样。
「林京京,你很棒。」
手机屏幕已经面向了我,我看见了我的分数。
考得很好,比模考最好的一次还高一些。
我欢呼了一声,一下子起身冲进了任黎怀里。
我紧紧抱着任黎,脸藏在他的衣服里。
声音却有些哽咽。
「任黎,我做到了,我数学考的超级好。」
回应我的是他小心翼翼环住我的臂膀。
好像顺理成章的我们就在一起了,没有什么仪式和袒露,有的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牵起的手,目成心许。
七夕那天晚上,我和任黎逛了一天最后他送我到我家楼底,我正准备转身上去。
任黎叫住了我。
他今天穿得很帅,刚见他的时候我还嘲笑他说他今天穿得怎么正式。
墨色沾满了天际,日已渐晚,仲夏夜月上枝头,路边灯火阑珊,远处传来阵阵小儿的嬉笑声。
任黎立在灯前,他就那样笑着看着我。
年少的心动从不会止步于盛夏,会顺着风乘向明天升起的骄阳。
番外二:「林京京——我喜欢你。」
我叫任黎。
我妈一直说我每天板着一张脸严肃得要命,也不怎么见我露个笑意,她恼怒地说她这是生了一个阎王。
我不以为然,没什么好笑的,为什么要笑,有空笑还不如多看看航母的构造。
我姨妈则一度以为我喜欢男生。
我妈听后嗤然一笑,我妈对我姨妈说,男生也看不上我这种死冰块。
我沉默地想了想,我活了十五六年,确实只有一些男生朋友,和女生搭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还都是处于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要上高中了,我决定打破这种现状——这个高中,争取不说话。
报名第一天,热得要命,烈阳顶在我头上
报名队伍里突然有人叫我名字,声音很陌生,我皱着眉往后看,余光突然瞄到了我身后影子的那块阴凉地上,蹲着一个人。
小小一团,蜷缩在我的那块影子里,像突然闯进我世界的浑身散发着懒洋洋气息的橘猫。
我突然被逗笑了,莫名其妙的笑点
我热得要死,这人倒是占了个大便宜。
后来老师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她是隔壁班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常在梦里偷着学习。
我一点也不觉得我这种行为无耻。
因为我不睡觉的时候也在学习,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学习,是热爱学习。
所以我的梦里永远都是数学题。
直到她出现之后的某天。
我的梦调试了新程序,不再是枯燥的数学公式和物理题。
她就这样闯进来我如一潭死水的世界,掀起我的滔天骇浪。
总是忍不住靠近她,她在走廊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我就不动声色地凑在她影子旁边假装看书。
看见她为那些该死的数学题烦恼,我就忍不住想去教她。
看见她是颁奖的礼仪同学,我就自告奋勇去当道具组组长。
我一向是个不爱出风头的人,而她的出现却让我不自觉地就破例。
军训的时候看见围在人群里的她,我就去唱了歌,运动会她去颁奖,我默默地就去报了自己擅长的项目。
我经常自嘲,我就像开屏的公孔雀,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
有些人,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前世的宿命,今生良缘再续。
我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这种可怕的想法不会发生在我的头上。
毕竟就像我妈说的,我有厌人症。(姑且假设我妈是对的)
但是我还是无药可救地喜欢上了林京京。
我很多年后才想明白什么算喜欢。
喜欢就是陷入沼泽,身心渐渐地沉溺于其中,致命的吸引力抓着你共同沉沦,抛却地狱的撒旦,再回头不知不觉地就已经深入五脏肌肤,从此七情六欲事事关乎于你。
我还是再强调一下。
我不爱笑,但是面对林京京那张脸。
我舍不得冷冰冰。
嗯,林京京,这就是我的求婚词。
昨晚上想了一晚上要怎么写,现在你听完了,想好了没有。
要不要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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