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带回来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师妹。
她灵根驳杂，时常咳血，进来后不久便想夺舍我。
师父冷冰冰地对我说，「阿秦，你所拥有的一切是阿幺的，该还给她了。」
1
我当初是怎么回答师父的?
好像是答应他了。
小师妹略显苍白的脸上挂上了得意的笑容，在旁观者看来无异于挑衅。可在这群疯子面前，她耍的所有小心机都是可爱的。
从今往后，这具可以引灵入体的身体、纯净的灵根就再也不属于我了。
「阿秦，你是永远也斗不过我的。你看，只要我说什么，他们就给我什么，哪怕是要你的命。」
是她驱逐我魂魄的前一天晚上。
小师妹不复从前的虚弱苍白，在我看来，倒是有劲儿的很呢。反倒是她眼里的我，浑身鞭伤，脸色苍白似鬼。
「我可不想和你斗。」
我可不想跟她争这群疯子。
她用尖锐的指甲戳了戳我的脸，「没关系，反正从此以后就没你这号人了。」
小师妹遥遥对着虚空一笑，「本以为夺走女主的气运，篡改他们的记忆有多难呢。系统，团宠文女主也不过如此嘛。」
可是这里除了我和她没有任何人。
「再见咯，不，是再也不见咯。」
时间回到现在。
师父和师兄把我抬进驱魂阵里。
师兄居高临下地看着伏跪在地上的我，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说出来的话却是恶毒至极。
「谁让你伤害我们的阿幺呢。阿秦，这都是你该的，自作孽不可活。」
我用鼻子发出了一声气音，表示不屑。
师兄冷冷地看着我。
驱魂阵开始作用了，我趴在驱魂阵里疼的打滚，舌头抵在齿间压住痛苦的哀嚎。
痛，太痛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阵法吞噬掉，大脑清醒但是无法挣扎。
不愧是一群疯子研究出来的阵法。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强烈的痛感终于消失了。
我漂浮在驱魂阵上空，已然是一个魂体的状态。
而小师妹则是一点痛苦都没有，轻易地夺了舍，成了我躯壳的主人。
完了还假惺惺说对不住我，想要给我找一副躯壳。
可这群疯子又会给我找什么好躯壳呢？
无非是在乱葬岗捡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体把我给塞进去，静静等待我被野狗分食罢了。
如我所料，他们搬出一个气若游丝的人把我的魂魄安了进去。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乱葬岗里。
乱葬岗最多的是尸体，其次是灵体。正适合我修炼，把这具身子的死气给逼出去。
「主人，接下来?」
是归顺于我的灵体。
小师妹自作聪明，以为夺了舍就能有引灵入体的特殊体质了。其实不然，引灵入体是跟着人的魂魄走的。
「给我换张脸，我要进宗门看看那群疯子的丑态。」
2
宗门正大肆招收体质特殊、天赋异禀的弟子。
我被宗门长老一眼相中，做了内门弟子，而稍次一点的则是在外门修炼。
长老看着我，眼中迸出精光，「真是个好苗子啊……」
趴在我肩头的灵体有些不解：「主人，宗门这几天怎么突然招收弟子啊，难道是要培养下一任掌门吗？」
若是正常人，那确实是这样。
可他们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跟在引路弟子后面，冷冷一笑，「这些弟子不过是小师妹的食物罢了。」
从前，我便也是这样「进食」的。
灵体身体一缩，「食物，那主人……」
我能理解灵体的害怕。毕竟我死了，它也会魂飞魄散。
「不必担忧，他们暂时不会伤害我。」
在我们作为食物呈盘前，是要经过严格的层层选拔的。合格的有几年好日子过，不合格的只能当做废料无声无息消失。
我跟着引路弟子，不知不觉到了弟子房。
此时弟子房内已经有许多少男少女了，都挤在一间房内。
潮湿，拥挤，逼仄……在这里颇有一种被豢养的感觉。但是这些少男少女丝毫没有意识到，脸上洋溢着笑容。
引路弟子察觉到我没有跟上后，急忙招呼我：「哎，您去那儿作甚?」
「这些都是猪……劣等弟子住的大通铺，您是上等弟子自然不用跟他们挤在一间。」
朱，什么朱?
灵体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是猪猡吧？」
我闻言，默默赞同。
如果要是这群疯子的话，这还真有可能。
引路弟子脚步突然一滞，「说起来，师妹有些眼生，不知是哪个地方的人?」
就，还能是哪个地方的人呢，我这具身体都是捡别人快死了的。
「我本名赵溱，幽都人。爹娘死后，本是想投奔本家亲戚，结果亲戚看中了我家的传家宝。为了堵悠悠众口，还将我卖了……好不容易逃出来，看到贵宗在招弟子，便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
我瞬间戏精上身，眼泪欲掉不掉。
引路弟子的眼神一下就变了，见惯了似地挥挥手敷衍过去。
谁知这手摆动的幅度有点大，正巧砸中了一个穿金戴银的女子。
那女子还没发话，她身旁的婢女就自作主张给了引路弟子一个大逼斗。
「你不要命了，这可是中州神女的女儿！」
中州神女的后代?
我抬起一直垂着的脑袋，待我看清楚那女子的相貌时，恍若雷劈。
这……这不是小师妹吗？
准确点来说，是占据我身体的小师妹。
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师妹，想尽办法夺了我的舍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神女之后？
神女，一听这二字便知道不同凡响。
我再转头看向小师妹，更觉不可思议。一个灵根驳杂，甚至身体差到咳血的人竟然是神女的后人。
我的眼前好像出现一团迷雾，看得见脚下，但是看不见前方。
趴在我肩头的灵体资历老，什么事儿都听说过。它向我解释，「据说中州神女是混沌时期后唯一的神族，虽然说神力不能跟神族鼎盛时期相较，但也还是不错的。」
我下意识问：「那神女的资质怎样，身体如何，还是说与凡人无异？」
灵体难得白我一眼，「当初你把我打服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想到这点常识也要问。」
那神女应该不是之前小师妹所表现出来的模样。
小师妹抚了抚有些微红的脸颊，笑着对吓得六神无主的引路弟子说：「无碍。」
温柔静美，就连路过的风也会为她驻足。是神女从画中走出来普度众生的慈悲模样。
我后脊有些发凉，惯来会在脸上挂着虚伪媚笑的人突然用我的脸换了一种神态，颇有些不自在。
〖宿主，你这招真高啊。既把这巴掌还了回去，又将自己打造成温柔神女的人设。相信过不了多久，宿主你就会成为真正的神女了！〗
是没有感情的，像电流一样的滋啦滋啦声。
我扭头朝声源地看去。
也是一个灵体，不过长相稍有些奇怪。不能说像一个人死后半透明的鬼魂体，反倒是像极了一块透明的方形板块。
趴在我肩头的灵体也看见了，很是嫌弃，「竟然有灵体长得这么奇怪，应该是低级灵体不知道怎么凝魂塑形吧？」
我只笑不语。
这个灵体应该就是小师妹口中所说的「系统」了。
3
「多谢神女，神女菩萨心肠……」
引路弟子把头磕的咣咣作响，嘴里不停地说着赞美之词。小师妹和她的婢女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下就把她的慈悲的神女形象立起来了。
小师妹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我，看向左侧的系统。
〖这人是谁，总给我一种又熟悉又有点厌恶的感觉。〗
系统的方形面板闪了一闪，又用那种让人心生不快的电流音回小师妹：〖大概是新入门的弟子吧，反正以后都会成为你的食物……〗
〖也是，不管她了。来到这个世界，当然是要先好好享受一下当乙女人的快乐，开开后宫什么的。这种宵小之辈不配让我费心。〗
小师妹和系统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兴奋的怪叫，〖接下来攻略谁好呢，是清冷禁欲的师父，还是小奶狗师弟……啊啊啊，我的少女心啊！〗
〖还是先攻略小奶狗师弟吧，我就不信了，我现在成了神女，他会不仰慕我。〗
小师妹嘴里大量陌生的词汇让我心头微异。小奶狗，清冷禁欲，乙女人，攻略……在小师妹出现之前，这些词我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直觉告诉我小师妹不简单，但是又有些单纯。她好像只看中了宗门内的男人们。
见我盯着小师妹的背影，引路弟子好心提醒我，「你也看到了吧，你最好不要去招惹这位神女。她现如今可是大家的掌中宝，动不得的。」
我喃喃，「神女……」
灵体轻嗤，「一个不知来路的凡人女子，也配叫神女……主人，你这宗门里的师父师兄们怕是瞎了眼吧？」
确实，自从小师妹来了之后，整个宗门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无条件信任小师妹。
这不是正常现象，更遑论他们都是一群利己主义者，犯不着为了一个陌生人与我这个宗门小杀器失了和气。
除非……
我仔细回想这些日子的异样。
小师妹是突然出现的，在她出现的前一晚，天际陡生异像。
黑夜里的星子，勾勒出了一只凤头高昂，羽毛泛着金光的鸟类……显然是一只凤凰。
天底下谁人不知，神女的祖先是一只火凤。
这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将会有不同寻常之事发生。
次日，小师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供奉神女的祭坛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她和中州神女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着同样的外貌而隔应，小师妹开始针对打压我。看到我与同门们交谈正欢时更甚。
七想八想之下，事情好像又回到起点了。
明明没有神女的资质，但是她确实又是神女的后代。
引路弟子嘟嘟哝哝，「都这么久了，小神女怎么还不走……她不走，我也不敢走哇……」
我抬头一看，果然，小师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在几步开外。像是没挪动过几步似的。
心下不耐，但也只能等着。
终于，在我第三遍暗叹脚麻了时，小师妹才带着婢女和系统施施然离去。
我发麻的腿脚终于得救了。
我呼出一口气，好在有惊无险，我终于能歇一下了。
我毫无形象地摊在竹床上，我那颗因紧张疯狂乱蹦的心才终于落在了实处。
突然，引路弟子递给我的玉简亮了亮。
此物比飞鸽传书方便许多，据引路弟子所说是人手一个。
我把卷成一个圆筒的玉简在桌上铺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为小神女举办任职仪式，请众上等弟子务必到场。」
灵体发出一声怪叫，「原先的中州神女都还没死呢，这么着急给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行任职礼？」
「任职礼可是要现任神女能祈天能降雨才能继续进行啊，这凡人想成神想疯了吧？」
我微微一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如果是要小师妹祈雨肯定不行，但真正的神女后代可以。
4
我激动地一晚上没睡得着觉，最终决定去散散步。
眼前是一袭红衣的小师妹和她的追随者们，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又碰见她了。
我扭头就走。
小师妹娇喝：「站住。」
她缓缓走到我身前，细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
「我觉得，你长得颇像我一个故人。」
我突然生出了几分慌乱。
只好慌忙低下头说，「师姐，我一介孤女，我……」
小师妹慢慢靠近，用手指贴上我的唇。
「嘘，我知道你是谁……」
小师妹又用那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我，「大师姐。」
「你看，宗门生活数十载，竟然比不上我这个来了数十天的小师妹……就连你在乎的人，在你身死后也不提起你半句。你说可不可笑。」
我低头不语，随她怎么说。
小师妹又用那种甜腻地直犯恶心的语气说话了，「师兄，人家的鞋脏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冲了上来，半跪着用绣着精致绣花的丝绢轻轻地擦拭。
……是那日说我活该的师兄。
我知道这块丝绢。
是师兄娘亲的遗物，他平时宝贝的不行。哪怕是当时他最亲近的我也不能触碰。
但是现在，竟然只是为了擦拭小师妹鞋上的泥点子而作用。
她用鞋上的弯钩勾住丝绢，碾在泥里。反观师兄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默默地为小师妹擦拭。
小师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很是期待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我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呆在原地不能动弹。
难道这就是小师妹来到这里的目的吗？
把他人珍之重之的东西踩在脚下，作为炫耀的资本。
我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寒意。
小师妹似乎很满意我现在的反应。
她挥挥手，像女皇遣散仆从一样让师兄滚回去。
「你看，这就是主角跟 npc 的区别：主角众星环绕，npc 无人问津。很可惜，我是主角，而你是 npc。
我暂时不会跟他们说明你的身份，毕竟你这么好玩，还能轻易地勾起我的爽点。」
小师妹得意洋洋地带着她的一众追随者走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也要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微哑的少年音，
「我都听到你们在说什么了。」
……
晨钟响起，我利落地洗漱穿衣，就往神女祭坛的方向而去。
这次神女任职仪式整得大声旗鼓，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似地，甚至还邀了其余四州的人来参观。
神女祭坛中央是只巨大的凤凰，与小师妹出现前夜的异像一模一样。
这神女，小师妹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从卯时等到辰时，主角终于出现了。
小师妹身着一袭赤红袍服，在宗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比如那日说我自作孽不可活的师兄。
小师妹来了，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七想八想。
周围的讨论声像浪，一浪高过一浪。无非是说些什么小神女和她亲娘如何如何相像之类的。
我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好笑。
在祭司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后表示对神女的祝福后，神女的任职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小师妹得意地俯瞰了一圈，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如此这般气质超然的模样，更是引得众人热议。
接下来便是上一任神女出场了。
簇拥着中州神女的人比围着小师妹的人更多，生怕她逃了。
在这其中，我看到了半抱着中州神女的师父。
畜生。
我攥紧拳头，尽量不让情绪外泄。
中州神女一眼便看到了我，用眼神不停地示意我离开。
我松下来的手又握成了拳，胸口剧烈起伏。
冷静。
不然一切都白废了。
中州神女祝福完后，又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
「你说这神女什么都好，怎么偏偏就生了个女儿呢。」
「是啊……自从神女女儿诞生后，神女的神力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过还好，神女的女儿继承了她娘的神力，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
祈天降雨仪式开始了。
小师妹跟着祭司的指引祈雨，半个时辰过去了，一片乌云都没聚拢。
现场很是尴尬。
有人质疑：「怎么回事，不是说神女的女儿继承了神女的神力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祈雨都不会?」
到我了。
我手指藏匿在宽大的衣袖里，微微一动。下一秒，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水砸在众人头上。
那些质疑的人不说话了。
师父那张阴沉的脸这才晴朗起来。
台上的任职仪式继续举行，我悄悄溜了出去。
中州神女已等我多时。
我让灵体检查了一下附近有没有人，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放下心来。
神女的声音难听粗噶，挣扎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幺女儿，逃……快逃。」
「献祭，这……群疯子要献祭你。」
我早就知道了，不然小师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夺了我的舍。
看着眼前瘦到脱相的中州神女，心底不免又泛起一阵恨意。
「娘亲，很快了，他们会遭到报应的。」
灵体慌里慌张地飘过来，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中州神女，转身离去。
还会有机会的。
……
路遇小师妹，再怎么不舍我也只能收下心神，不再乱想。
我感受到小师妹打量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行了一礼，「神女安好。」
小师妹既不让我起来也不应声。
〖怎么到处都有这家伙的身影，怪不舒服的。〗
〖宿主，您不是可以窥探他们的心声吗，急什么，他们在想什么你都能听得到。〗
小师妹闻言，满意一笑，〖也是，这宗门所有人的心声我都听得到，我还怕什么……不过，你不觉得师父有些奇怪么？〗
〖他好像对上任的中州神女有别样的情愫呢～系统，这我可就不高兴了，我来这就是来集邮、收后宫的。我的攻略对象对别的女人抱有不该有的幻想可不好呢。〗
系统闪烁了一下，〖那宿主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杀了上任的中州神女啊，我穿越过来可不是来当她人的替身的。这是可以的吧？〗
闻言，我猛地抬起头。
〖宿主，你还是谨慎一点为好。系统送你穿越过来就已经是搅乱剧情违反天意的了，若是本世界没有神女的存在，本世界将会崩溃……〗
小师妹轻哼，〖那又关我屁事，我在三次元已经很不如意了，还不允许我在这个次元发泄一下吗？我是穿越者，我才应该是神女!那个又丑又老的女人又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你们系统真的很差劲哎，祈雨这么简单的事，你们系统竟然还会有延迟。还有你们标签页上的全员单向箭头/18x/囚禁呢……等我出去以后就投诉你们厂商!〗
又丑又老……
我死死地盯着地面，丝毫不敢让情绪有一丝外泄。
小师妹，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系统有些为难，〖若是想代替神女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
〖就是什么？〗
〖承担她现在和未来要承担的一切。〗系统又闪烁了一下，凭空变出一行行字。
小师妹无声地念着:〖……此项条款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一旦签定不得反悔。〗
〖意思就是说，我只要签了这张纸，我就是神女，有神力了对吧？〗
小师妹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是这样。〗
〖好，那我签。系统，你可不准反悔啊，要是到时候我用神力弹出来一堆充钱界面的话我可要举报你!〗
〖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宿主，我们这讲的就是一个自愿原则。〗
系统的面板渐渐变暗。
〖为了让您的神女身份更完善，系统需要休眠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宗门人的记忆可能会发生些许偏差……〗
〖不过别担心，不是重要人物。〗
小师妹看着系统消失后又嘟嘟哝哝几句。转身看到我还行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几日后，我如愿听到了小师妹惊恐的声音。
〖系统你在哪……〗
〖系统给我死过来，这破师兄给我强行喂给我恶心的药丸子。〗
〖我不是神女吗，他们把为什么我关起来了……连出去散步都有人跟着。〗
小师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变成了哭腔。
〖系统你别吓我了，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去。〗
〖送我回去啊，狗系统。〗
〖把原本的神女给我换回来啊，她现在不是成了内门弟子吗，这神女的位置我不要了，我还给她……〗
估计打死她也想不到，系统和我是一伙的，就连她们之间的对话也是全天监听。而这一切，只是引她往下跳的一个局。
5
而小师妹口中正在休眠的狗系统在我所在的弟子房吃瓜子看戏。
系统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普通灵体的形态。
「伺候这位大小姐真的是累死我了，不是要这就是要那。没有公主命却还有公主病。」
这是灵体在二十一世纪学会的流行词。
另一只灵体面露同情之色，「再忍忍吧，这货迟早把自己给作死。你看我这些日子跟你们飙戏，虽然说台词很中二，但不也都忍下来了？」
伪装成系统的灵体点点头，「也是嗷，不差这几天了。」
再几日后，宗门发生异变。神女祭坛失去神力，无力管理人间。一时间，洪涝、山火、蝗灾肆虐，人心惶惶。
再准确点来说，是中州神女的身上出了点问题。
「据说是身上再无半点神力了，就连管控风雨雷电这种简单的东西都做不到。」
「难怪……我家阿婆寄信跟我说家中颗粒无收，要投奔我来了。」
「不是还有小神女在么，让她来啊!」
我剥着瓜子，啧啧感叹：「你说，她离了你该怎么收场？」
伪装成系统的灵体白了我一眼，「还能怎的，摆烂呗。」
因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只好继续嗑瓜子。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偷偷听到他们说几日后要让穿越者去祈福驱灾，稳定一下人心。」
另一个灵体看热闹不嫌事大，「哦豁，她完犊子了。」
「不行，这我得帮帮她。」我站起身，瓜子也不嗑了。
「我娘还在那群疯子手里，小师妹不驱灾，保不准他们会对娘亲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群疯子的野心很大，他们一直都想要献祭神族获取力量，但他们又是真心爱着我娘亲的。于是，我就诞生了。
因为我是作为娘亲的代替品出生的，所以宗门的人才会对我这么好，但我知道他们对我的好只是虚妄，经不起一点风浪。
穿越者小师妹享受的一切，也只是因为她是「神女的后代」。如果没了这个名头，她可能过得连「猪猡」都不如。
……
再一次站在祭台前，小师妹早已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她两股战战，路都快要走不稳了。
没有系统在，她的神女梦一击即碎。
小师妹疯狂呼唤系统，神色间有几分癫狂。
想必是她在囚禁期间看清楚宗门某些人的真面目了。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干着急，直到最后一刻她上祭台祈福的时候，我才让伪装成系统的灵体「苏醒」。
不过伪装成系统的灵体没有招风唤雨的能力，还得我来帮她。
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直到有个疯疯癫癫的人窜出来说小师妹是假冒神女。
是个俊秀的男子，声音有些沙哑。
「愚蠢至极，你们信奉的神女只是个凡人罢了!」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句说完之后还嘟哝着:「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我们也是假的，我都看到了……」
不过这句倒是没多少人在意，他们只在乎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
竖耳一听，还能听到一些人强行解释近些日子以来，异相发生的原因。
小师妹脸色一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伪装成系统的灵体。
她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伪装成系统的灵体「休眠」前对她说过的话会变成现实。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师父偏头看向小师妹，只这么一眼，后者便害怕地发抖。
「哦，是真的吗？」
我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贪婪的人，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如果小师妹不那么贪心，或许我会在她玩够了的时候送她回去。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小师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师父打断了。
他挥挥手让人检查二人的记忆。
搜查记忆的人固定住俊秀男子的四肢，任凭他怎么哀嚎哭叫也无动于衷。
搜查记忆的人铁青着脸摇摇头。
「尊上，这人记忆中有许多怪诞之物。怕不是疯了，凭空臆想出来的，当不得真……」
他是「疯」了，但是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趴在我头顶的灵体吐槽:「这小师妹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还不如我呢。」
搜查记忆的人欲言又止，上前对师父说了几句。
师父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双眼微眯，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小师妹。
小师妹又开始发抖了。
雷声大，雨点小，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众人三缄其口结束。
6
第二次祭祀结束以后，宗门的人对她的看管越加严格，就连小师妹如厕也要跟着。
小师妹察觉到了什么，便想尽办法找机会下山，或是恳求系统将我们换回来。可惜天不遂人愿，系统一直在装死，或是打个哈哈搪塞过去。
小师妹越发焦急了。从系统透给我的传音中可以听到，小师妹不是砸法器就是在砸法器的路上。就连小师妹平日里最喜欢的「攻略」全宗门、脚踩女弟子也没心思去做了。
要是放在以前，师父早就发飙罚我去静思堂跪着了。但这次一反常态地，宗门上下无条件纵容小师妹，除了让她下山外。
系统告诉我：「穿越者知道宗门要献祭她了。」
我点点头，不甚关心。
「嗯，昨日小师妹为百姓祈福时『突然』闯进来的那男子安排好了吧？」
亦是小师妹任职神女前夜，那道微哑少年音的主人。
他想报复把他兄长捉去给小师妹当「猪猡」的宗门，我想救出娘亲。我俩不谋而合，刺激师父提前献祭。
系统应声：「安排好了，他没什么大问题，被我用傀儡从那群疯子手里换回来了。」
这一切，是该结束了。
果真在不久之后，民间出现了一些对小师妹不利的传言。
说是小师妹是妖女转世，自打她一上任就被降灾。
祈福之后，洪涝等灾害虽然是没了，但瘟疫又紧跟着来了。
这足以见得小师妹能不配位。
见民间的这番言论传遍了三界，宗门不仅能名正言顺地献祭小师妹，还不必担心有人声讨他们。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离献祭的日子越近，小师妹就越发焦躁，直至归于平静。
献祭的地点依然是在神女祭坛，台下依旧挤满了人。
不过不同的是，前几次祭祀时小师妹被追捧被爱戴。一旦自身的利益被触及，看小师妹则是对仇人一样。
小师妹从万众瞩目的神女掉到妖女，统共也就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系统那边传来了小师妹的声音：
「没事，只是一局游戏。在游戏里死了就死了，就当是来旅游，我还是可以回去的。」
小师妹反复地跟系统确认，「反正我也不亏，现实生活中不敢做的都做了。你说是吧，系统?」
系统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继续装死。
可是我和系统谁也没答应小师妹要把她送回去，在这里死了就是死了。
冷静下来的小师妹得到系统的「肯定」回复后，也不再向系统反复确认了。
「反正在这里我都要死了，不如干票大的，谁也别想好过。」
我和系统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该不会想化身人形炸弹自爆吧？
小师妹被困在法阵里后，确认再也逃不出去吼，突然大声的朝台下一吼：
「你们都还蒙在鼓里吧，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些宗门的人全都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众人脸色一沉，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法阵已经启动，如果中断，献祭神女获得神力的师父将会受到反噬。
小师妹三言两语就把宗门人的那些腌臜事都说了个干净，底裤都不给他们留。
其中也包括中州神女是如何如何被他们囚禁，以及她是如何狸猫换太子，把真正的神女后人给顶上去的。
祭坛下一片哗然，任谁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少女竟然是假冒的。
可直到献祭完，小师妹的身躯化成一缕烟尘时，师父也没能得到神力。
师父呕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其他想分一杯羹的师兄师弟们也同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只不过没有师父这么严重罢了。
没了中州神女，也就没了五州。如今中州想独吞，其他四州可不答应。
他们群情激奋，一鼓作气把宗门给捣毁了。
不看不要紧，细一看，门内的「猪猡」和「炉鼎」多不胜数，且全都是天资卓越的凡人。
但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猪猡」的长命灯真正灭掉的就只有十来盏，其余的都被障眼法拦住了。
四州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和娘亲逮着机会趁乱离开，此后再无中州神女，更无阿秦。
（全文完）
备案号:YXX1AJe1oYEiDnZylMC3Z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