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女人才是聪明女人?

2022年 9月 23日

你相信人会被「吓死」吗?

作为一个老刑警,我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死因,却唯独没见过有人被吓死。所以对这个问题,我一直抱以怀疑的态度。

直到我接到了辉煌大厦那个「吓死人」的案子。

01

记得是早上七点多,我接到了出警通知。

当时我还在上班的路上,听到消息立即掉头前往发生命案的辉煌大厦。

辉煌大厦位于南城繁华地段,修建于 1995 年,虽经过翻修,但有些设施还是显得老旧。但由于位置好,还是被当做写字楼全部租了出去。

此次案件发生在六楼的公用洗手间里。

当我赶到现场时,同事已经布置好了隔离带,在里面搜集线索。

我也赶紧套上脚套进去。

看到尸体,我这八年老刑警都不由愣住了。

死者名为李琪,是一名不到三十岁的女性,靠在隔间的隔板上死去,裤子都没来得及提。

她眼睛瞪得极大且充满血丝,似乎看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她的手伸向前方,好像是在阻挡什么东西靠近。

奇怪的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嘴唇及其他部位没有发黑痕迹,多半也不是中毒。

「小孙,有什么发现吗?」我问正在仔细搜寻的年轻警察。

小孙摇头说:「没有,冯队。洗手间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仔细观察。这洗手间一共三个隔间,都是蹲便,相当老旧,死者所在的那个隔间还坏了锁。

墙壁全部贴着原本白色、现在却发黄发黑的瓷砖,上面是压缩板和薄薄的铝合金龙骨做的吊顶。

地板砖破碎、裂纹的有许多,地上有杂乱且模糊的脚印,想来应是地面有水渍,进出洗手间的人留下了脚印。如果想在这里找到凶手的脚印,难度怕是有点太大了。

看到这些,以我的经验,已经对案情有了初步判断。

死者可能患有心脏病,有人故意吓她,导致心脏病发作而死。

或者,死者患有心脏病的同时,也有什么精神疾病,臆想有人要害她。

再或者,死者被人下了某种致幻药剂。

除了这三种可能,我想不出其他解释。

不一会儿,法医也来了。

我不想耽搁时间,让小孙和另外两个小伙子继续仔细搜查,而我则去验证我的猜想。

而且洗手间外是有监控的,我需要观看监控。

经过现场询问死者李琪的同事、电话询问李琪的父母,我得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信息:

李琪没有心脏病、没有精神疾病!

中午,法医也发来消息,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死因是肾上腺素飙升,导致心肌纤维撕裂而亡。

也就是被吓死的!

而且,死者并没有被注射任何药剂!

我问法医同事:「没有心脏病,真的会被活活吓死?」

02

法医说:「理论上是有这种可能的,但惊吓程度必须极度强烈,否则被吓的人最多也只是休克,死不了。」

什么样的惊吓算得上是极度强烈?

我的三个猜想被全部推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监控录像。

监控已经有人在查。

负责查监控的是小纯,是一个十分细心的年轻人,曾在一次凶杀案中,同时盯着十八个监控录像屏幕,在 16 倍速放的情况下,发现了可疑的人,最终确定那人就是凶手。

她的实力我很有信心。

可回到局里,小纯正一筹莫展地看着屏幕。

「没发现问题吗?」我问。

小纯茫然摇头,「李琪是昨天晚上 10 点进的洗手间,在她进去之前,所有进去的人都出来了,而且她进去后,再没有人进去,直到今天早上被保洁员发现。」

我皱眉问:「也就是说,她死的时候,洗手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对。」小纯说,「冯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鬼?」

「不可能!」我断然说。

我从来没见过鬼,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而且什么凶杀案都往超自然方向归结,那要我们这些刑警有什么用?

可是从尸体被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案情还没有丝毫进展。

我甚至不知道李琪到底是他杀还是意外死亡。

这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感到挫败感。

现在,只能以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了。

我的办案习惯里,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效率是最低的。

首先得找出所有有动机杀死死者的人,再确定他们有无作案时间,最后锁定一个或几个人,又得进行各种线索收集、审讯工作。

所以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从这方面入手去查的。

当然,其他警察会在第一时间调查这些,只是我没太关注。

不久,小孙拿着一沓资料来到我的办公室。我一边翻看,他一边汇报。

案发现场没有任何发现。这在我的预料当中。

其次是李琪的相关资料。李琪,女,27 岁,西诺责任有限公司销售主管……

并有没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然后是死者的社会关系。

「据李琪同事说,李琪性格很好,从来不发脾气,无论下属还是领导,都对她很喜欢。」小孙说。

「那家庭呢?」我问。

「她没有结婚,一年内也并没有恋爱。父母在农村,也没有和任何人结怨……」

「真是奇了怪了!」我不由说。

小孙这时问:「冯队,要不要定性为意外死亡?」

我听了这话,刚想发火,却又一想,这个案子确实更接近于意外死亡。

但我还是说:「我们是刑警,无论是不是意外死亡,我们都要当做他杀来查。而且定性为意外死亡,该怎么向社会解释?心脏病突发?李琪并没有心脏病史,你让群众怎么信服?」

「那现在该怎么查?」

「西诺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我问。

小孙说:「他们是销售某大品牌电器的,是本市独家经销商,市区有十五家直营门店,分布在各大商场。而李琪就是负责销售人员的培训及考核,经调查,销售员与李琪关系融洽……」

「行了,这些我都知道。我问你,除了领导和下属,她还有可能和什么发生矛盾?」

「您的意思是……顾客?」

「对!」

小孙在我的提醒下恍然大悟,立即着手前去调查。

03

我当然不会闲着。出了人命的案子,我哪敢怠慢?

我去找了负责李琪尸检的法医同事,互道辛苦之后,我直接就问:「哪种情况下,人会被吓死?」

法医皱眉说:「我不知道,但咱们可以推测一下。」

「哦?你说。」

法医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说:「你想想,如果你胆子比较小,又在一个密闭空间,这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你会怎么样?」

我如实回答:「我会吓一跳,但确定情况后就不害怕了。」

「对了!如果这个人戴着真实且恐怖的面具,或者化了恐怖的妆容呢?」

「那我害怕的时间会长一些,而且会更强烈,但也会反应过来。」

「是!再想想,你为什么会反应过来?」

我有些明白了,说:「因为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对,如果我相信有鬼,也许我真的会被……」

「不,还有一个条件。」法医却打断了我,摇头说:「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死者害死过人,受到惊吓后,会以为是鬼来找她复仇,心里被恐惧充斥,就失去了判断能力。」

「我明白了!谢谢!」

和法医的对话,终于让我有了方向。

目前能确定的是,李琪受到的惊吓不但强烈,而且真实、持续。

想要满足这些条件,必须是真人扮鬼。

但是从监控录像来看,洗手间里并没有其他人。从李琪进去洗手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从洗手间出来。洗手间在六楼,可以排除凶手跳窗逃跑的可能性。

那必然是监控录像的问题!

到现在,案情虽然没有实质性进展,但最起码我确定了方向——这是他杀!

可我又一次失望了。我的推测再次被推翻。

小纯也想到了监控可能有问题,早就将录像交给了技术部门。

经鉴定,监控录像都完整且连续,毫无拼接、剪辑的可能性。

我相信技术部门的同事,他们经验老道,有任何细小问题,他们都能发现。所以监控录像没有任何问题。

我又吩咐小纯,让她从昨天早上大厦开门开始,一直查到李琪进去洗手间,确认是不是所有进入洗手间的人都出来了。

这时候,小孙来了消息。

「我查到了!半年前,西诺公司的一家门店卖出了一套电热水器,顾客使用不到一个月就发生漏电事故,家里一个五岁的男孩被当场电击身亡,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半年前确实有一个男孩触电身亡的新闻报道。

我不由问:「漏电?热水器没有安全装置吗?」

「有防漏电装置的,一旦发生触电会立即跳闸,但那装置出了问题。」

「最后怎么解决的?」

「事情是电器总部解决的,打了场官司,男孩父母得到了很大一笔赔偿,然后这件事就没后续了。」

「查!」我立即说,「传唤那男孩的父母,我在局里等着!」

男孩的父母,是目前所知唯一有作案动机的人,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不久,男孩的父母被带到局里,由我亲自进行询问。

04

这是询问,不是讯问。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别。

询问,是民众配合警方调查,将实情告诉警方。

而讯问,则是警察对具有重大犯罪嫌疑的人进行审讯。

虽然男孩的父母有杀人动机,但以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并不能将他们定为嫌疑人。

男孩的父亲由其他同事进行询问。

而母亲,则被我带到了办公室,小孙在一旁负责记录。等询问结束,小孙会把记录拿去做对比,看看她所说的,与她丈夫说的有没有出入。

我客客气气地倒了杯水,请她坐下。

「你好,你叫宋梅对吧?这次请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昨天晚上,辉煌大厦那边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说出这句话时,我努力看着宋梅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宋梅表现得极为淡定,甚至有些不耐烦,说:「嗯,怎么了?」

这才是正常的表现。

辉煌大厦有人死去的事,网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为了博取点击量,去采访那个发现李琪尸体的保洁员,并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所以如果她表现得惊讶,我会认为她有问题。

当然,如果她表现出惋惜,我也会怀疑,然后调查她是不是真的心地善良。毕竟如今人们生活节奏太快,有几个人能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惋惜呢?

「你认识她吗?她叫李琪。」

我拿出李琪的证件照。照片上,李琪面容姣好,眼带笑意。单看照片,我很难把她与洗手间的尸体联系到一起。

宋梅眯着眼看了两、三秒,随后摇头说:「不认识。」

「仔细想想。」我说。

宋梅这次看都没看照片,果断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确实不认识。」

这也是正常反应。

她要么不再看照片,要么为了应付我装模作样再看一眼,这都是正常的。

如果她认认真真再看一遍,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我已经有了初步判断,那就是她与这件事并无关系。有问题的,也许是她丈夫。

但人都来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完。

我收起照片,又问:「半年前,你儿子……抱歉,我不想提这个,但是这件事与此案有关,所以……」

宋梅苦笑一声,「没事,该说就说吧,我全力配合你们查案。」

死了儿子,对任何人都是莫大的打击。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只能按照事先设计好的流程继续提问。

「你对法院最终的判决满意吗?赔偿款给到你们手里了吗?」

宋梅露出难过的神情,沉默不语,似乎是在调整情绪。

最后她说:「法院的判决很合理,我和我的爱人都能接受。赔偿金也已经拿到了,那家公司是大企业,没有在钱上面打绊子。」

「我也了解过,当时法院判决后,你也没有提出上诉。」我试探着说。

宋梅叹了口气,手扶着额头,说:「孩子都没了,我还要什么呢?要他们赔多点?」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审讯就这样结束。

她走后,我问小孙:「你觉得她有问题吗?」

小孙摇头说:「没什么问题,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我不由苦笑着说:「那是你没有孩子。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那么好安抚?」

「您的意思是,她有问题?」小孙瞪大眼睛。

我皱眉说:「不确定。但法院判决下来后,不管赔偿给她多少钱,作为孩子的母亲,我认为她都应该再闹一闹的。」

05

孩子的父亲也已询问完毕。负责询问他的同事拿着笔录,跑来与我核对。

孩子父亲的回答,与宋梅基本一致,都对孩子的死表现得很伤心。

但是,他竟然也认为法院判决很合理,没有继续上诉的意思。

这确实有些反常。

小孙这时说:「冯队,你看他们夫妻会不会是特别明事理,知道电器公司给出的赔偿很合理,所以认为没有闹下去的必要?而且他们两个都是知识分子,不至于像泼妇、疯子一般胡闹吧?」

我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毕竟我不是什么知识分子,无法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问题。

但是作为八年的老刑警,我认为,失去孩子的父母,至少是母亲,不应该保持着如此的理智。

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指向宋梅及其爱人,而且他们确实没有和李琪接触过。

当时购买热水器,他们只接触了一线销售人员。孩子出事后,也是西诺公司的大领导以及电器总公司来和他们协商。

所以我只能让他们回去。

我吩咐小孙,让他悄悄去查宋梅最近接触过的人,以及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但我知道这也是无用功。

如果宋梅夫妇是凶手,能设计出如此巧妙的杀人事件,一定心思缜密,怎么可能留下可疑点让我们找到呢?

线索又断了!

此时已是晚上,要是平时,我都已经下班了。

但李琪案子到现在都没有进展,我怎么可能休息?

不休息,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种有力无处使,想做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始的感觉,让我心里倍受折磨。

我也是闲不下来,开车又去了辉煌大厦。

大厦仍然有人进进出出,似乎并没有因为命案改变什么。

本来整栋大厦都应该封闭,从而方便我们查案。但大厦里的公司需要运行,员工们需要上班,警方迫于压力,只封锁了六楼。

六楼洗手间外,仍然放着隔离带,有一位同事负责看守。亮明身份,他给我了脚套放我进去。

李琪的尸体已经被法医带回,那个隔间里只剩下用白色粉笔勾勒出的线条,标记着李琪当时的死状及位置。

我终于发现了疑点!

这里有三个隔间,李琪为什么单单选了这个锁坏了的?

小孙给我的材料里提到过,这个隔间的门,早在几周前就坏了,并不是案发时被人弄坏的。

早上来时,我想的是这个隔间离门最近,李琪可能是太急,所以选了最近的。

可现在到了晚上,我闲了下来,此时再一想,案发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那时李琪的工作肯定都全部完成,还能有什么要紧事,让她憋着不上厕所,直到着急了才去?

如果不是着急,那为什么要选择这个锁坏了的隔间?

很明显,只可能是其他两个隔间被人占着,或者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可是从监控录像看,当时洗手间里并没有人。为了防止遗漏,小纯甚至从昨天大厦刚开门看到了晚上!

不对!

种种迹象都表明,李琪死时,洗手间里是有人的!

所以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人是怎么进来的!如果监控录像里显示没人,且监控没有被做过手脚,再排除凶手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凶手在昨天之前,就已经进入洗手间了!

我立即打电话给小纯,让她去查更早的监控录像。而我就在辉煌大厦六楼等着结果,没有离开。

凌晨十二点,小纯终于给了回复!

「冯队,我看了案发前三天的监控,进入洗手间的人也是全部出来了,只不过,有一个人非常可疑!」

以小纯的判断能力,她嘴里的「可疑」,几乎就等同于找到了凶手!

「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急忙问。

小纯将一个监控画面截图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只见一个男人手拉旅行箱,头戴鸭舌帽,身穿黑色夹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似乎是怕被人认出来。

但从他的体型来看,和宋梅的丈夫基本相符。

小纯用语音说:「来这里的都是上班族,拉着旅行箱就显得很奇怪。他在洗手间里待了大概十分钟,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

我回复:「所以你的猜测是,这个人用旅行箱运了一个人藏到了洗手间,对吗?」

小纯给了我肯定的答复。

案件终于出现重大转机,我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要查这个拉着行李箱的男人并不难。整栋大厦监控那么多,肯定能拍到他的正脸。

我刚想给辉煌大厦的负责人打电话调监控以及来客信息登记册,却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如果这个人用旅行箱把凶手运进洗手间,在李琪被吓死后,监控录像显示并没有人出来,而且从早上到现在,洗手间门口一直有我们的人守着。

那么凶手去哪了?只有一个可能!

凶手还没出来!

06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凶手仍然在洗手间!

我立即冲了进洗手间,抬头看着那铝合金和压缩板制成的吊顶。

早上之所以没怀疑凶手藏在上面,是因为这铝合金龙骨和那么薄的压缩板,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但现在我知道,宋梅的儿子是七岁时死的。就目前我了解的资料来看,这是李琪唯一做过的亏心事。

所以也只有七岁小孩模样的人,才能把李琪吓成那样!

而以七岁小孩的重量,绝对是可以趴在吊顶上的!

可是,事情的真相如果真和我刚才的猜测一致,那么我的疑惑就又来了。

宋梅是如何说服一个小男孩帮助她,承受两天的黑暗与饥饿,只为等待合适的时机去吓死李琪的?

我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只赶紧喊外面的同事。

「帮我找梯子过来。」

同事听我的语气,就知道我有了新发现,不敢怠慢,赶紧去找。

不久,一架人字梯被他扛了进来,支在洗手间中央。

「冯队,你是怀疑吊顶上有什么吗?」他问。

我爬上梯子,说:「没错,注意警戒,可能有危险!」

同事瞬间明白我的意思,赶忙按着我的胳膊将我拦住。

「冯队,我打电话叫人来,您等等。」

我摇头说:「没关系,只要你看好就行,别让凶手跑了。」

我知道,如果凶手在上面,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可我却一分一秒都等不及,想马上验证我的猜想是否正确。

我从同事手里接过手电筒,爬上人字梯。双手可以接触到压缩板时,我咽了一口唾沫,轻轻把压缩板往上一推。

压缩板果然是松动的,和铝合金龙骨没有粘连。

我把那一块板挪开,又上了一层梯子,弯着腰,深吸一口气。

最终,我先把手探了上去,用手电筒向左右照了照。

上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顿时心凉了半截。

如果凶手藏在上面,那我刚才让同事拿梯子时,他就应该开始紧张。我上来时,他应该紧张到了极限,发出喘息的声音。

我还在想,可能是这个凶手心理素质太高。可当我把手电筒伸进去时,我失望了。

心理素质再高,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反应。难道,我的猜想又错了?

我心有不甘,将头探了进去。

下一秒,我直接吓得脚下发颤,一个没站稳,掉下梯子。

我的腰摔得生疼,却还是不忘指着吊顶,心有余悸地对同事说:「他就在上面,快叫人来!」

07

凌晨一点,距离保洁员发现尸体并报案已经过去十八小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二十七小时,案件终于迎来转机。

几个同事赶来,将吊顶上的人抬了出来。

这个人身型与七岁小孩差不多,全身都化着恐怖的妆,所以我看到他第一眼时才吓得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这时再仔细一看,这人体型并不匀称,并不是男孩,而是一个成年人,只不过身材矮小,像是患了侏儒症。

可是,他已经死了。

以我的经验,很快就判断出他是中毒而亡。

吊顶上,还有一些面包和几瓶矿泉水。很明显,毒就下在这些东西里面。

我当即推断出,这个侏儒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他的人,应该就是把他用旅行箱运进来的男人!

这个男人给侏儒准备了有慢性毒药的面包和水,就是怕侏儒被我们发现,然后供出他的信息。

又是一条人命!

看来今天晚上,整个刑侦队都睡不了觉了。

现在,案子已经很好查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我们就能抓住幕后真凶。

首先要查的是监控。不止是辉煌大厦各个楼层,还有周边道路、店铺门外的录像。

即便找不出拍到运送侏儒进洗手间的人正脸的录像,也能大概估算出他从哪里来。

回到局里,小纯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冯队,这个人很小心,似乎知道哪里有监控,完全拍不到他正脸。」

「他是从哪里来的?」我问。

小纯一边认真地盯着屏幕,一边说:「他是在辉煌大厦外一公里左右的地方突然出现的,那里是城中村,里面没有监控。」

我赶紧让三个年轻的警察去那个城中村,主要查宾馆、招待所近段时间的住客登记信息。

如果没有什么发现,那就再去查半年内在那里租房的租客信息。

早就有规定,租住人必须在房东那里留一份身份证复印件,即便是相对混乱的城中村也要严厉执行。

我怕城中村那边人手不够,又给小孙打了电话,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他,让他不要再调查宋梅夫妇,而是赶去城中村。

小孙答应。但电话刚一挂断,他又立马给我回了过来。

「冯队,有情况!宋梅夫妇拉着行李箱,好像要走!」

我暗叫一声不好。

我意识到如果他们就是幕后真凶,那么我当时将他们传唤到局里,已经打草惊蛇了。

「你跟上他们,随时汇报位置,我马上来!」

我赶紧下楼,开车向小孙的位置赶。

我只能一个人去。因为现在人手都在城中村,而且我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指明宋梅夫妇就是凶手,所以大晚上的,要调动周边派出所的警力,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我一个人也够了。加上小孙,足够制服宋梅夫妇了。

「他们往机场的方向去了,冯队,咱们打开实时位置共享。」

我看到了小孙的位置,他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他的位置与我并不算远。凌晨街上的车不多,再加上我开的是警车,打开警笛,所有车辆纷纷避让,快速行驶之下,我很快追上了小孙的车。

他的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年轻人。我是认他,他叫小吴,是小孙的好哥们,两个人关系很熟。

我觉得奇怪,赶紧下车走到他跟前,问:「小孙呢?」

小吴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冯队,你查得太快了。」

他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杀意!

「你要干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我厉声问。

08

小吴突然笑了。

「冯队,你知不知道我家里穷,上大学都是别人资助的?」

「这我哪知道去?」我说。

他又吸了口烟,「资助我的人,就是宋梅夫妇。」

我瞬间呆滞。

不等我反应,小吴把烟头一扔,一把将我擒住,打开车门,把我扔了进去。

我想反抗,但小吴年轻力壮,再加上我在辉煌大厦时摔了腰,根本使不上劲,反抗不了。

然后,小吴从车里拿出一条毛巾,往我鼻子上一捂,我反抗了一会儿,就觉得全身无力,再也动不了了。

不过,我还有意识,看着他开车,向城里驶去。

「小孙给我讲过很多案子,还有你们的破案经过,所以我知道怎么制造意外死亡。」小吴说。

我虚弱地笑了一声,用尽力气才说出话来:「没用的,他们已经在城中村搜查了,很快就能找到证据。宋梅夫妇逃不了的。」

「怎么没用?凭他们夫妇二人的智商,不可能在城中村留下线索的。只有你,你才有能力查清真相,所以只要你不在,李琪的死,只能是意外死亡。」

「果然!果然是宋梅夫妇!」我说。

小吴走的都是漆黑的小路,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开监控。最后,我被他带到了一家的废弃工厂。将我扔到了一个铁桶旁。

此时药力已过,我恢复了精力,但小吴却已拿绳子将我手脚捆住。

他又重新拿出一条毛巾,走到我身前。

「刚才的药效已经过了,你身体里也查不出药物残留。我没把你绑得太紧,而且隔着衣服,不会留下勒痕。」小吴自顾自说着。

「那,你想让我怎么死呢?」我苦笑着问。

我心里肯定是怕的。但八年刑警生涯,我遇到的生命危险太多了,起码五次离死亡就差一步。

所以现在,我依然保持着平静。

「溺死。」他说,「不能把你扔到河里,因为你会游泳。也不能绑着你,更不能迷晕你。所以只能先把你溺死,再扔到河里去。」

「可我会游泳,意外溺死的话,谁相信?」

小孙说:「冯队,你干了八年刑警,这都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吗?放心吧,没人会来的。」

我知道,被水淹死的人,大多都是会游泳的。而且,即便有人怀疑,只要小吴做得巧妙,不留下证据,最后也只能把我的死定性为意外死亡。

确实如他所说,我问这句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虽然知道没人来救我,但我相信撑得越久,转机出现的概率就越大。

「你拿毛巾做什么?」我又问。

小吴却不再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

他把毛巾伸进水桶里弄湿,盖在我的脸上。瞬间我就觉得呼吸困难。

「水不够。」他说,「我来不及准备,这桶里是上次下雨留下的雨水,都快干了,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冯队。」

小吴的语气里确实带着愧疚。看来小孙平时是给他灌输过正义的观念的。

但现在,他是铁了心的要杀我。

他一点一点往毛巾上浇水,我疯狂扭动脖子,却还是没能把毛巾甩下去。

「住手!小吴,你在干什么!」

这是宋梅的声音!

09

「宋姐,你怎么来了?」小吴有些惊讶,「不是让你跑了吗?」

宋梅没有回答,而是喝令:「把毛巾拿下来!」

小吴犹豫着说:「可是……」

「拿下来,快!」宋梅的语气非常强硬。

小吴照做,嘴里还问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一片你最熟,当你给我发消息让我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也知道你会在哪里!」

我不顾他们对话里传递出来的信息。只大口大口吸气。

这是第六次!第六次离死亡只差一步!我出头一身冷汗,衬衫已经和皮肤粘在一起了。

等缓过神来,我转头一看,宋梅正现在一旁,失望地看着小吴。而她的丈夫并没有来。

「宋姐,他会查出来你做的事,你会被判死刑的!」小吴焦急地说着。

宋梅指着小吴说:「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资助你,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不是为了私情不顾法律法规的杀人犯!」

「可是……」

小吴还想说什么,宋梅却走过来一把将他推开,看着我说:「冯队,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让他自己把毛巾拿下来,而不是我直接拿下来吗?」

我点头说:「知道。你把毛巾拿下来,小孙属于犯罪未遂。而他自己拿下来,是犯罪中止。犯罪未遂要从轻处罚,但中止是可以免除处罚的。」

宋梅确实是在保护小吴。但我现在还不敢放松,因为我不知道宋梅究竟要干什么。

「洗手间那个侏儒,是我丈夫放进去的,计划是我们一起制定的,和小孙没有任何关系。」

「宋姐……」

「住嘴!」宋梅再次打断小吴,又转向我,「两条人命,都是我和我的爱人干的,我们准备过两天就去自首,却没想到你查得这么快。」

我有些疑惑。他们费心费力,设计出这么巧妙的杀人方法,却又想着自首,我实在有些想不通。

于是我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拦住李琪,直接杀了她,然后投案自首呢?」

「我想让这件事情发酵,最大化地引起社会关注。可现在看来,我只能立马去自首了。冯队长,答应我一件事,我已经联系了媒体,请你把我的杀人动机公布出来,让媒体报道。」

「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据我所知,你和李琪并没有过直接接触。」我问。

「去局里说吧。」

宋梅解开了我的绳子,搀扶着我上了她的车,带我回去。

小吴没有阻拦,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宋梅又让他去放了小孙,他呆滞地点了点头。

等回到局里时,宋梅的丈夫已经在等着了。

刚一进门,宋梅就喊了一声:「我要自首。」

还在加班的同事都愣住了,呆呆看着宋梅。

案件自此水落石出。

10

案子已经过去几年后,我仍然会回想起来。宋梅夫妇杀了两个人的行为,确实太过分了。

不过,他们也算得上是爱憎分明。

当时他们买热水器时,销售员极力推荐,说绝对安全,不会发生漏电。

那宋梅的儿子触电而死,能怪谁呢?

怪电器公司吗?电器公司确实有宣传他们的产品安全性能良好,却并没有保证不会出事。

怪销售员吗?销售员的话术,都是经过培训的,关于产品,并不是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怪西诺公司吗?他们只是经销商而已。

所以只能怪李琪。是李琪制定的话术,也是李琪对销售员进行的培训。

而那个侏儒也不是什么好人。

侏儒之前是补自行车车胎的。人们都觉得他身体有缺陷,却自力更生,所以对他很帮助。有的人甚至车胎爆了,愣是推着车子走一公里,也要让侏儒把钱赚了。

可这侏儒却用的是劣质胶水,声称自己补的胎万无一失。

可十年前一个大学老师在他那补了胎,刚骑了不到两公里,车胎再次漏气。大学老师因此没能控制住方向,被一辆货车撞了,至今还瘫痪在床。

那个大学老师,正是宋梅的母亲。

于是宋梅绑架了侏儒的家人,逼迫他扮鬼吓人,最后给了他有毒的食物和水。

宋梅之所以不肯直接自首,而是要让这件事在社会上发酵,只是为了唤醒人们:做生意的要有良知,不要虚假宣传!

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为这个杀了两个人,那就太不对了。

我在烧烤摊上给新来的同事讲完这个故事,此时老板端了一杯白酒过来。

「我看两位是喝白酒的,试试咱们家自己酿的这个纯粮酒,保证你再喝都不上头!」

我笑了笑,问:「真的是喝再多都不上头吗?」

老板毫不犹豫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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