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历过最灵异的事情有哪些?

2022年 9月 23日

为了治好「鬼剃头」,我花一滴血,买了一款阴间生发剂。

使用之后,一夜之间,我长出了浓密茂盛的头发。

我臭美了一下,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倒计时开始!

我不得不,把我的头发拔下来救命……

1

我赶着去医院,想治好我的脱发。

过天桥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这些小广告,平时,我看都不看一眼的。

此时此刻,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的头发,像看到漂亮小姐姐穿的紧身瑜伽裤。

为什么?

他塌鼻子、眯眯眼,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却长了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为什么?

我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西装革履的金牌讲师,年仅 27 岁,头发就快要掉光了。

我当下以为那是生发广告,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则寻人启事:

「儿子杨朔,现年 26 岁,无精神病史,于 7 月 15 日失联,经多方全力找寻,但至今杳无音讯,如有线索提供,给予 20000 现金酬谢,联系电话:137……」

我顿时,感觉心理平衡了许多。

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放进人群里,估计只有他妈能认出来。

你,让警察叔叔怎么找?

看他的穿着打扮,越看,越像是一个程序员。

可是,程序员,会有这么浓密茂盛的头发吗?

可惜了。

如果他没失踪,我还真想问问他是怎么保养头发的,如有方法提供,给予 100000 现金酬谢。

我正转身要走——

突然,与那则寻人启事齐高的半空中,几十根头发,凭空而现。

在我眼前纷纷飘落。

2

医生喊我,我没反应过来。

天桥上遇见的怪事,从进医院大门,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当时,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难道是我掉的?我蹲下来看了看:

乌黑亮丽,不可能是我的。

我的头发除了稀疏,还干枯毛燥。

我把一根头发捡起来,凑到眼前,看到:

发根带着白点儿,白点儿带着血。

感觉像是,被人硬生生地从头皮上扯下来的。

我再次望向那则寻人启事,照片里那个失踪的男人:人丑,却做出撩头发的姿势。

这也是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小广告的原因,感觉他在炫耀。

你五官要长这样,也确实,只有这一样东西可以炫耀了。

我捏着那根毛发,跟他的头发做对比:

通过照片难以确认。

一个大男人,无精神病史,也不像文盲,好端端地怎么会失踪了?

关我屁事。

我扔掉那根毛发,正转身要走。

突然,空气里「钻」出了一撮头发,像是为了挽留我似的,再次在我眼前飘落。

——难道他已经遇害了?

我瞬间汗毛倒立,逃似的从天桥上下来了。

「别担心,植发是不需要开刀的。」医生带着戏谑说。

我回过神来,说了声「抱歉」。

「那什么毛细胞再生,管用吗?」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是干细胞毛囊再生。」医生纠正我。他冲我微笑道:「这是治疗脱发的新医疗手段,效果很好。」

我突然觉得,这医生有点儿眼熟。

五官很像,我见过的一个,被车撞了的倒霉蛋。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合适做的。」医生补了一句,「得看是什么类型的脱发,那个,您能方便一下……」

我把我的假发摘下来了。

他往我头上瞥了一眼,沉吟了一声,说:「您这种情况是斑秃。」

「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做吧。」

他说不建议。

「我有钱。」

他笑了笑,说:「我也很想赚您这个大单,但是,如果做完马上又复发,之后您是不是会过来追责?」

我噎住了。

「李先生,其实斑秃是可以自愈的,只要少熬夜,调节身心健康,减少焦虑,头发自己就会慢慢长出来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吼了一声:「操!」

我之前去过别的医院,医生说我毛囊数量少,不适合做植发。

这次听说这家医院,出了个干细胞再生的技术,可以再生毛囊,没想到,医生给了我同样的建议,给我开了一些我早已经在用的药:

米诺地尔溶液、糖皮质激素、维生素 B1、B2、B6……

一方面,我觉得这家医院很正规,没有诱导我去做价格高昂、但是不适合我做的新项目。

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些医生屁用没有,什么高科技、新技术,拿我的斑秃一点办法都没有。

来的时候,保安跟我说车位满了,我还开心呢,顾客这么多,说明口碑很好,这次肯定有戏。

我哼着小曲儿,绕了一大圈,把车停到了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结果,先是过天桥、大白天见鬼,接着,又被医生浇了一盆冷水。

老天爷啊!求求你救救我的秃头吧!

我仰天长叹。

老天爷没有回应。

心灰意冷之际,我望着眼前的过街天桥,想起那则「显灵」的寻人启事,我心底冷不防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咋就那么巧?

当时,我对他乌黑浓密的头发产生了好奇,他马上「掉」下一撮头发,像是在给我回应。

——难道他听到了我的心声?

秃头的恐惧,战胜了我对鬼的恐惧。

我跑上了天桥,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那则寻人启事面前。

兄弟……你是不是已经死……

我还没问完,一撮头发在我眼前凭空出现、飘落。

我发出一声惊呼,几个路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缓了缓神。

照片里,那个相貌猥琐的男人,此时,在我眼里像观世音菩萨。

你……能帮帮我吗?

不知道,是我内心不够虔诚。

还是,他故意「装聋作哑」。

兄弟……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帮你找出凶手,你帮我……

突然,空气中「钻」出一撮头发,仿佛是他在跟我握手,说:

「成交。」

3

我把那则寻人启事撕了下来,把它带回了车里。

停车场里静悄悄的。

我闭上眼睛,说:「出来吧,兄弟。」

过了三四秒,我睁开一丝眼缝,瞄了一眼后视镜,以为会和鬼片里的情节一样——

车后座闪出一张惨白的脸。

没有。

我望向副驾驶:

那则寻人启事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根头发。

「出来啊,现形呀……咱俩详谈?」

几根头发凭空而现,一一掉落。

我感到哭笑不得:「诶,你好歹出个声啊……」

他再次用头发回应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大哥……你不和我沟通,我怎么帮你找凶手?」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

我屏气凝神,感觉随时会有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只见,副驾驶的空座椅上,几根头发、悠悠地飘落,仿佛是那个男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顿了顿,说:「难道……你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和我交流?」

他一成不变的「显灵」验证了我的想法。

老实说,我有点失望,我本来设想的是:

他现身,带我去找凶手,或者跟我说他的尸体埋在哪里,我报警,凶手归案,他的尸体被找到。

接着轮到他帮我,用鬼魂的力量在我头上「施法」,我长出了浓密茂盛的头发。

——我想得太简单了。

「那、那咋整?」我问他。

照片里的他表情不变,但是我感觉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算了……我问问你的家人吧。」

我拿起那则寻人启事,照着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

「喂,你好……」是一个嘶哑的女声。

我看了一眼他的名字,说:「你好,请问是杨朔的家人吗?」

「你看到我儿子了?!他现在在哪里?!」

「不是不是。」我连忙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哀叹。

「阿姨,我想了解一下,你儿子有什么仇人吗?」

「怎么可能,我们小朔不和别人闹矛盾的,从小一直是班里的三好学生,老师都夸他……」

我打断了她的话:「他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你能方便透露一下吗?」

她跟我说,她儿子是一年前失踪的。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他住的公寓。

我记了下来:君宜公寓,xx 区 xx 路。

当时他妈妈报警之后,警方调了公寓的摄像头,杨朔进了公寓,上了电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可是,房间里却不见他的人影。

听到这儿,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说……你说,我儿子如果没出去,那他好好地……在家里怎么会不见了呢?」他妈妈带着哭腔说,「一定是他出去了摄像头没拍到……小朔你去哪了哟……」

我想说,你儿子死了,变成鬼了。

「阿姨,我看到他一定会联系你的。」

她对我这个好心的陌生人,一个劲地说「谢谢」。

我把电话挂了,把目光转向那则寻人启事。

他离奇的失踪,让我想到了蓝可儿事件。

4

「你的尸体……是不是藏在楼顶的水箱里?」

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一条黑纹从我眼前飘过,在空中一分为二。

我还以为我的飞蚊症犯了。

我低头一看,光线有点暗。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到:

我的脚下有两根头发。

什么意思?两根头发……

「否定的意思?」我说出我的猜想。

「是的话你掉一根头发。」

一条黑纹直冲我而来,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拿起来一看:一根头发。

「明白了明白了。」我做了个 OK 的手势,「一根头发表示肯定,两根头发表示否定。」

我把空烟灰缸拿过来,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叫他等下往里面丢。

「兄弟你放心,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摄像头拍到了他进去,但是没拍到他出来。

——说明,他是在公寓里遇害的。

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上扬。

「凶手,是你们这个公寓里的人吧?」

他「说」不是。

我说:「啊?」

这是我的推理:

如果他是在自己的房间遇害的话,现场一定会留下他和凶手的毛发、血迹之类的 DNA 信息,警方不可能勘察不出来。

所以,他不是死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其他房间。

凶手,要么是这个公寓里的租客,要么是房东。

——没想到他直接给我否了。

我把烟灰缸里的两根头发倒掉。

「那……」我试探性地说,「你是死在你自己的房间的?」

他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皱起了眉头。

过了两三秒,我猛地拍手:

「我知道了,凶手是你的熟人,他来你家做客,和你发生冲突,杀死你之后,把你分尸,然后,把你的尸体装进袋子里带出公寓,对不对?」

空中飘落的两根头发 ×3,仿佛是他在冲我连连摇头。

「慢着慢着……我到底错哪里了?」

我气急败坏。

他置若罔闻。

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只好,把我刚才的话拆分成一个个简单的,可以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的问题。

根据烟灰缸里的头发数量,我得出了以下信息:

凶手不是他的熟人。

那天,凶手不是来他家做客,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他并没有被分尸。

他否定了我三次,终于,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的尸体,的确被带出了公寓。

他的案情,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如果凶手是他的熟人,我可以缩小嫌疑人范围:

是不是你的朋友、是不是你的同事、是不是你的家人……

奇怪,他如果不认识凶手,怎么会给他开门?

我沉吟了一声,说:「难道是外卖小哥?你给人家差评了,人家报复你?」

他连连「摇头」。

「诶!」我说,「你如果没被分尸,凶手是怎么把你的尸体拖出去而不被发现的?」

我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们公寓没有人看吗?」我又改变了问法。

他「说」有。

「难道,凶手是在后半夜行动的?」

他「说」是。

我捶了一下方向盘。

「那,你觉得……摄像头能拍到凶手吗?」

他掉下一根头发,我顿时喜出望外,紧接着,他又掉下两根头发。

「啥意思?」我「啧」了一声,「能还是不能?」

他给了我同样的回答:肯定又否定。

我想了半天。

「你的意思是……摄像头能拍到他,但是他戴了口罩帽子之类的,拍不到他的脸?」

这次他只掉下一根头发:没错。

我拿出一根软中华,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知道吗?」

我把烟圈吐在了那则寻人启事上。

「我微信有 5000 个好友,有 2000 多个是我的学员,都是各行各业的企业主、投资人,创业者……论人脉,别说杀死你的凶手,只要我发个朋友圈,去年哪只蚊子咬过你,我都能帮你揪出来,不过呢……」

我用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几下,把他的那根直发烫成了卷发。

——「得你先帮我,我再帮你。」

我敢和鬼「讲价」,因为,我发现他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我皮笑肉不笑:「怎么样?」

他掉下两根头发。

我启动发动机,开始倒车。

「我送你出去,你看看大街上,有没有福尔摩斯或者柯南帮你。」

突然,一条黑纹从我眼前飘过。

我低头一看,仪表盘上粘着一根带血的头发。

那仿佛是他传来的叹息:

「好吧。」

我望向那则寻人启事,发出一声闷哼。

「我很忙的——你,真有办法治好我的斑秃?」

一根头发,一根头发,一根头发。

他好像在说:「有有有!」

5

斑秃,是自身免疫性疾病。

也就是俗称的鬼剃头。

我是怎么落下这个病根的。

说一下我的脱发史,你就知道了。

第一次,发生在初三。

梁老师对我说:

「考不上一中,你去跟那个谁吧!整天丢我的脸。」

梁老师,她是我们班的班主任。

也是独自一人带大我的,母亲。

我喜欢打篮球,玩游戏,和同学吹牛逼。

但我不能,在学习上有一丝倦怠。

我再怎么委屈,她说我一万句。

我也不能还一句。

因为,她有冠心病。

有一回,我做完两道奥数题,回过头跟她说,妈,我可以看一会儿电视吗?

她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你……」

我跑去给她拿硝酸甘油片,她说不用,你气死我好了。

以我的能力,平时的学习成绩,只能勉强保持在中游。

那一个月,我每天挑灯夜战,到凌晨一两点。

有一天,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感觉后脑勺有点凉飕飕的。

我来到教室,坐在我后座的那个胖女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宗成,你鬼剃头了!」

「啊?」

我去厕所照镜子,看到:

我的后脑勺,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头皮裸露在空气之中。

很难看很难看。

班里的男生给我起外号,女生在我背后偷笑。

我妈给我擦生姜,让我喝中药。

没用。

考试前三天,我的后脑勺又秃了一块。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叫鬼剃头了,因为看起来有点瘆人。

直到我考上一中,我后脑勺的两块头皮,才渐渐地,被生长出来的毛发填上了。

我成为了我们班的班草,在全省高中辩论比赛中拿到了最佳辩手,意气风发。

我妈说,有什么用?你学习再跟不上,考不上本科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有一百种观点反驳她,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下去了。

高三那年,我退出了辩论队,撕掉了投稿的诗歌,注销掉了英雄联盟的账号。

我起早贪黑,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知识点。

好累好累。

有一天,我走进班里,同学们纷纷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尤其是女生,不再是带有好感的眼神,而是尖叫——仿佛我头顶上有一只死老鼠。

我下意识地,往自己脑袋上摸了一圈:

头顶一块,后脑勺左边一块,右边一块,往下又摸到一块。

为了不让斑秃影响到我高考的发挥,我妈带我去理发店,让理发师推光了我的头发。

我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可是,光头在人群里更加显眼。

我妈又给我买了一顶针织帽。

大热天,我坐在教室里,做着高考模拟卷,汗如雨下。

突然,有人掀开了我的针织帽,我的大光头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全班哄堂大笑。

我想冲上去给那个男生一拳,又怕老师告家长。

我骂他了几句,他说我开不起玩笑。

他是美术生,满脸痤疮,却留了一头飘逸的长发。

我们结下梁子之后,他每次经过我面前,都要故意撩一下他的头发。

我表面上若无其事,心却感觉被针扎了一下。

我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

高考,我差三分上一本。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我对长得比我丑,头发却浓密茂盛的男人,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意。

复读那一年,我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

我考上 Z 大之后,我妈总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这个名牌大学生,成为了她在亲戚面前炫耀的资本。

远离她之后,我在大学,彻底放飞自我。

之前不能谈恋爱,我现在疯狂谈恋爱,之前不能玩游戏,我现在疯狂玩游戏……

我报复性地,把之前想做不能做的事全做了。

直到大三下学期,我收到了勒令退学的处分。

我再次斑秃了。

我妈打电话过来骂我,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叫她快点吃药,电话那头传来她捶胸口的声音。

「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知不知道,我的脸快被你丢光了!你存心想气死我……今天你就气死我……」

我对着手机吼道:「你死啊!怎么还不死!你死了我才开心呢!」

我泪流满面,说出了,这么多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电话那头,沉寂了三四秒。

「行,我以后不管你了。」

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然后,我就出来社会闯荡了。

我这才明白学历的重要性。

在街上派传单的我,沦为了亲戚和同学中的笑柄。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

那段时间,我找到的最体面的工作,是穿着马甲,在一个知名夜店当服务生。

看着那些顾客,开一瓶酒的价格,比我三个月的工资还多,还几瓶几瓶地开。

我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我怎么,才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在夜店认识了一个女生。

她当时拉着我跳舞,请我喝酒,说加个微信吧帅哥。

她比我大五岁,是做服装生意的,做得很成功。

她很吃我的颜。

确定关系之后,她让我把工作辞了,跟着她一起卖女装。

然后,我在朋友圈发我们的情侣照,发她给我送的卡地亚手表,发她给我开的凯迪拉克。

我设置陌生人可见,是想让家族群和同学群的其他成员看到。

我和她生了个女儿,不小心的。

领完结婚证的第三天,她对我提出了离婚。

「哈……」她浑身发抖地说,「怪不得,你不愿意让我碰你头发。」

我拼命解释,我戴假发,是怕我的「鬼剃头」吓到她。

和她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老担心斑秃会复发。

越想着不要焦虑,我就越焦虑。

结果真的复发了,于是,我买了一顶假发。

面具戴久了,就脱不下了。

她不敢相信,我瞒了她这么久。

「如果你一开始跟我说,我是不会介意的。」她说,「现在,我觉得你这人好可怕!」

然后,我们离婚了。

女儿归她,我分到了一百万。

我自己创业,也做服装生意,但是销量惨淡。

愁得我,每天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直到,我在短视频上刷到了一个大佬。

他自我介绍是投资家、战略家,企业家导师和知名策划人,先后服务过 200 家市值 100 亿以上的公司,让濒临倒闭的企业起死回生,累计帮助企业创造营收超过 500 亿。

我当下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报了 19800 元的课程。

现场的气氛非常热烈,全场都在鼓掌,喊各种口号。

这点钱只能听群体课,要得到姚总一对一的指导,就要成为更高级别的会员。

我先后交了差不多有三十万,终于得到了姚总的亲自指点,帮我进行运营策划。

我的生意突然有了一点起色,但更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后面,库存越卖越多,我撑不下去,只好把店关了。

前妻听说了这件事,发朋友圈对我冷嘲热讽。

我整整一夜没闭眼。

第二天,我来到姚总的公司,硬要见他,他们不让我见。

我说,我不是来讨钱的。

他们问我,那你想干吗?

我说,姚总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任何的武器都比不过这张嘴,嘴是复印机——金钱复印机。

「这笔钱,就当作是我的学费。」我说,「我想加入你们。」

他们想赶我走,这时姚总现身了,他冲我点了点头,笑着说:「给他一个机会吧。」

然后,我从助理讲师开始做起。

我富有感染力的讲课风格,得到了姚总的认可。

他有意打造我成为子公司的「头牌」,给我包装,加上各种头衔。

我从李宗成,摇身一变,变成了「李双成」:

李嘉诚的商业头脑 + 郭富城帅气俊朗的外形。

我开始在朋友圈发:

喜提宝马。

xx 山庄的房产证。

五粮液,82 年的拉菲。

……

我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照片,成为了公司的宣传名片。

我却突然产生了焦虑。

在台上讲课的时候,我老担心会有一阵大风刮来,把我的「大背头」吹走。

被底下仰慕我的学员,发现我的形象是假的。

他们会不会因此怀疑:

我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在 24 岁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先后投资过 139 家公司……也是假的。

医生叫我不要焦虑,我的斑秃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想的是,如果能治好我的斑秃,我就不会再焦虑了。

我对医疗技术丧失了信心。

这则会「显灵」的寻人启事,证明了:

世界上存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力量。

6

他「说」右转。

我急忙忙地打方向盘。

刚才在十字路口,红灯变绿灯的时候,我本来想回家、一路前行的。

我从余光中看到:

他「丢」出一撮、又一撮的头发。

好像在给我打转向灯。

「你是不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拐完弯之后,我问他。

他「说」是的。

「是去解决你的事,还是我的事?」

他往我脸上丢了一根头发。

「最好是。」

说完,我打开高德地图,缩小地图比例。

叫他,给我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

然而,头发不比手指头。

我望着,手机屏幕上面,一根斜歪的头发。

在地图上,同时横跨了三个区。

「算了算了。」我说。

然后,我把那则寻人启事按在方向盘上。

出发了。

——他用头发给我「导航」。

我有好几次,因为没看清,在路口停下来让他再丢一次,被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你他妈多丢一点行不行?」

他不肯,我只好叫他往烟灰缸里丢:

一根头发是左转。

两根头发是右转。

刹车,就往我手臂上丢。

感觉他很吝啬自己的头发,除非想引起我的注意,才会多「拔」一点(后来我知道为什么了)。

就这样,七拐八弯,开了三四公里。

前方正在修路,无法通行。

他往窗外,丢出了一撮头发。

下车后,我环视一下四周:

正在改造的老城区。

不知道他带我来这里干吗。

我拿着那则寻人启事,眯着眼睛,仔细看他「甩出」的头发。

前进,左拐,过马路,右拐,前进……

走着走着,我发现我来过这里。

附近有一家老字号深夜豆浆,他们家的豆浆丝滑浓稠,绝了,就是位置极其偏僻,去年不知道倒闭了还是搬走了。

我的肚子「咕咕」地叫,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了。

好在,接下来没走多远,他往地面甩了一撮头发,好像一个急刹车,提醒我:

终点站到了。

这里是,路口的绿化带,旁边的混凝土地面。

「到了?」我问他。

他「说」嗯。

我踩了踩坚硬的地面。

「是不是……地下埋着东西?」

他「说」不是。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往我手臂上「甩」出一撮头发。

「你什么意思?」

阳光毒辣,我蹲在地上,望着寻人启事里撩头发的他。

「操你妈!说话啊!」

他再次陷入「沉默」。

我起身,把那则寻人启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我到附近的小饭馆,把饭吃了。

开车回家。

7

我暂时不想和他「交流」了。

心累。

晚上,他被我用烟灰缸压在茶几上。

我出去耍了。

唐思思主动约我的,她是一名舞蹈老师。

算是我的怪癖吧,我不和她们过夜。

回家之后,快 12 点了。

我浑身酸痛。

那则寻人启事一看到我,好像我养的狗一样,马上用头发来迎接我。

家里放这么一邪门的东西,大晚上的,还真有点瘆人。

我把手表脱下,去洗澡了。

从浴室出来,到客厅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

我的劳力士,表镜上面有一撮头发。

「叼毛,」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今天耍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用两根头发「说」:没……

我像拍蚊子一样,一巴掌拍在寻人启事里他的脸上。

不给他点颜色,他还真以为我怕他。

我躺在沙发上,稍微冷静了一会儿。

说好的,要帮我治好我的斑秃。

如果他没耍我,为什么要带我去那块「不毛之地」?

当时,他用头发「碰」我的手臂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呢?

我拿起我的劳力士。

一个个谜语,我脑子转不动了。

我「呼」的一声,吹掉了表镜上的头发。

——我突然想起,当时也有一阵微风。

难道,是风给了他头发阻力,以至于他没「扔」准?

「诶,你当时是不是……瞄准的是我的手表?」我问他。

他「说」是的。

「手表……」我沉吟了一声,「时间的意思?」

他「说」没错。

「时间,什么时间?」

我和他干瞪眼。

五分钟过去了。

「你是不是想说……地方我去对了,但是去的时间不对?」

一根头发凭空而现,好像他在说「bingo」。

「那什么时候去?」

他掉下四根头发。

我打了个呵欠,「下午四点?」

他「说」不是。

「凌晨四点?!」

他「说」嗯。

「行。」我一字一顿地说,「最后信你一次。」

现在快一点了。

我喝红牛提神,玩王者荣耀看抖音,消磨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耳朵痒痒的。

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撮头发。

我再看时间,现在是凌晨 3:31。

他好像在提醒我:

赶紧出发,别迟到了!

操,本来这局稳赢的。

我退出游戏,出发了。

8

这个时间点,街上空荡荡的。

我「驾」着我的宝马,感觉在大草原上驰骋。

很快,我又到了那个老城区,在修路的地方下车。

我照着记忆步行,手机打开手电筒。

走错了的话,他给我「指正」。

前面五米,就是那片绿化带。

在夜幕的笼罩下,不再绿意盎然。

除此之外,看不出和白天有什么区别。

我停下了脚步,把灯光对准寻人启事里,他那张猥琐的脸庞。

「你他妈……」

他冲我的手机屏幕「扔」出一撮头发。

我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的时间是:3:59。

「哦!还不到点是吧,行!再给你一分钟。」

我拿出打火机,盯着手机屏幕。

4:00。

我发出一声闷哼,抬起头,望向那块绿化带。

眼前的一幕让我愣住了。

只见,绿化带前面的水泥地上,伫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像是刚刚从地里冒出来似的——

在黑暗中,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我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那台自动贩卖机里面,陈列着几排,浅红色的瓶子。

从包装上看,不像是矿泉水、可乐等常见的饮料。

而像是,补水精华液之类的美妆产品。

又有点像止咳糖浆,给人以某种药水的感觉。

上面好像有字。

我来到了,那台自动贩卖机面前。

只见,里面的红色瓶子,用黑色的楷体,标着「生发剂」三个字。

自动贩卖机卖生发剂,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的目光,情不自禁往左上角移动。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放着两个瓶子,瓶身是深红色的。

左边的瓶子,瓶口插着一根管。

好像在等待下一步的灌装。

右边的瓶子,瓶身上面写着:「倒计时:57」。

像是,电饭煲的倒计时。

奇怪。

正常来说,产品拿到市面上销售的话,怎么也得是个成品吧。

这两瓶生发剂,给人一种「正在制作中」的感觉。

我突然发现,这台自动贩卖机的外观也有点奇怪。

整体来看,还像个长方体。

但是顶部呈漏斗状。

左边的瓶子,瓶口的管子,连接着上面的「漏斗」。

难道,是液体灌装进空瓶用的?

这,不应该是流水线上面的工序吗?

我忽视掉这些反常的地方,把目光,转向下面几排的成品上。

「哥们儿,我错怪你了……」我说,「这生发剂,真能治好我的斑秃?」

那一根头发,仿佛是他在打包票。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是,找了半天,找不到扫码的二维码。

咦,是错觉还是——

左上角的第二个瓶子。

上面倒计时的数字,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 57 还是 56 来着?

我迷迷瞪瞪的。

这时,我发现了一则温馨提示:

「购买需要 1 滴血,投血口在机器上方。」

用血来购买?

也是。

凌晨四点钟,像鬼魅一样出现的自动贩卖机,不符合阳间的商业逻辑——

有什么奇怪的?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头,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手,伸到自动贩卖机的上方。

往那个「漏斗」里,挤压指尖。

随着一声「咕咚」的声音,出货口滚落出,一个浅红色的瓶子。

我把那瓶生发剂,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想立刻回家使用。

走了十几米,我脑海浮现刚才的那一幕:

我的血,顺着那条管道,流进了左上角的那个瓶子里。

那……我手里这瓶生发剂,是不是也装着某个人的一滴血?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台自动贩卖机不见了。

9

回家之后,我马上冲进了浴室。

这款生发剂,没有品牌 LOGO,没有成分表。

只有,瓶子背面的说明:

「治疗一切脱发,一次起效,永不复发。」

平时如果看到这种广告语,我只会嗤之以鼻。

但是,在见证了这一系列离奇的事情之后,我没有一点这是虚假宣传的感觉。

就是,它的使用方法有点奇怪。

1.打开瓶盖。

2.对准头部。

3.倒出本品全部液体。

不是,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我本来还想倒在手里,揉搓每一寸头皮。

但想想算了,还是按照使用说明的来吧。

我拧开了瓶盖。

一股死老鼠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你妈,什么东西啊……」

我一只手,捏着鼻子。

一只手缓缓地,把瓶子举到头部上方。

过了三四秒。

我吼了一声「操」,把瓶子倒了过来。

里面是半流质的黑红色液体,像一团浆糊一样,淌在了我的头皮上。

我仿佛顶着一泡稀屎。

一股恶臭,从上方传来。

但是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我不敢一下倒那么多,怕会顺着我的脑袋流下来。

我发现我多虑了。

「生发剂」一滴落——

我的头皮像龟裂的大地,久旱逢甘霖一样,马上就汲取、吸收了。

我捏着瓶子,加大了力度,在我的头颅上方画圈圈。

让我东一块西一块的秃头,雨露均沾。

这个动作好像也没必要。

我能感觉到,它在「帮」我涂抹均匀——

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在我头皮里晕开了。

我继续挤压瓶子,直到一滴也挤不出了,才把它放下。

用完之后我才觉得惊奇。

一瓶「生发剂」的容量,和一般的洗发水差不多。

如此恶心、不可名状的液体,全部倒在我头上。

不仅,没有一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

而且,现在镜子里的我,脑袋上一点「污渍」也没有。

我马上回到了床上,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本品使用完,睡一觉之后产生疗效。」

我闭上了眼睛,心情有点儿亢奋。

过了一会儿,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我的真实体感——

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

从我的头皮,在往下渗透。

浸染了我的大脑、脸庞、脖子、肩膀……

像运输血液一样,流到了我身体的各个部位。

从头到脚。

从五脏六腑,到每一寸肌肤。

冰冰凉凉,酥酥麻麻的。

我顿时,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我的身体,开始逐渐升温。

我猛地从床上起身,浑身大汗淋漓。

怎么突然这么热?

我有开空调啊!

我去冰箱拿了一瓶冰巴黎水,一饮而尽。

我走进了浴室,打算洗个澡。

我看了一眼镜子,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假发脱下来。

却发现扯不下来。

而且,头皮上传来一阵痛楚。

过了两三秒,我才反应过来。

一夜春风花满枝。

这,是我新生的头发!

镜子里,我的头发稍显蓬乱。

但是浓密茂盛,乌黑亮丽。

我在头上捋来捋去。

「卧槽!牛逼啊!」

我往置物架一看,那个浅红色的瓶子,不翼而飞了。

emmm……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冲出了浴室,来到了客厅。

「兄弟!」

我把那则寻人启事拿了起来。

「这玩意儿真的好使!」

我和照片里的他面对面。他的脸皱巴巴的。

「谢谢你,杨朔。」

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他掉下两根头发,好像在说「不谢」。

「诶对了。」我说,「这用了之后,我的斑秃真的不会再复发吗?」

他「说」不会。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他「说」真的。

我露出了微笑。

「行!既然,我的事你帮我办妥了,现在该轮到我帮你了。」

我走到了洗手池,掏出打火机,把那则寻人启事点燃了。

「如果警方破不了案,我帮你投诉他们。」我说。

他的脸,在火焰中显得通红,因为卷曲而变得狰狞。

我打开水龙头,把那堆灰烬冲了下去。

10

不知道,是因为我昨晚熬夜,还是,那瓶生发剂的副作用。

我感觉我有点上火,浑身,说不出的燥热。

晚点再去买点中药吧……

我洗完澡,吹干头发,迫不及待地去拿手机,

我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想给我新生的头发,留下纪念性的一刻。

我对自己的发量和发际线,感到十分骄傲。

下一秒,我恍惚了一下。

这是巧合吗?

我情不自禁摆出的这个 POSE,和刚刚被我烧掉的,寻人启事里的他,莫名相似。

都是在炫耀自己的头发。

我开始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时,手机屏幕里的我,帅气逼人。

我的大拇指,在我平时拍照发朋友圈的训练下,养成了条件反射:

角度一找好,镜头对焦——

它就抓紧时机按下快门。

刚才,一直伴随着我的燥热感,仿佛核燃料似的。

在我拍下照片,「咔嚓」的一声下。

我感觉,有一颗原子弹在我体内引爆,瞬间将我汽化、升华了。

我化为了一团氤氲的气雾。

一大部分飘出了窗外,升到了夜晚的天空。

一小部分,飘进了我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上,像一只无形的手,帮我在碎了屏的手机上,点了发送朋友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发出惨叫。

我试图冷静下来,想弄清楚什么状况。

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死,不然我的意识也就不存在了。

我现在……感觉十分诡异,我竟然,可以同时看到两个画面:

一个是,我在云里在俯瞰,城市的万家灯火。

一个是,我在透过手机屏幕,望着家里的天花板。

我试着活动身体。

在云里的我,像一朵浮萍,只能随风飘荡。

在手机里的我,只感觉到了我双手的存在,我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除了头发,和头皮,还有左右手——

我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是空的。

我疯狂地捶打手机屏幕。

以为,很容易就可以将它击碎,从里面逃脱出来。

本来,已经有裂痕的手机屏幕。

此时却跟铜墙铁壁似的。

我拍得手都痛了。

——我感到害怕。

同时,心里疑窦丛生。

这一切,和那个叼毛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款生发剂是他推荐的。

难道,他和我一样,也是它的受害者?

11

夜间下了一场小雨。

「啊啊啊啊!」

我感觉,在高空跳伞。

黑红色的雨滴,还差几米落在地上,一台自动贩卖机,凭空而现。

我像坐水上滑梯——

从上方的「漏斗」里,顺着管道,滑了下去。

我被「灌装」进了:

左上角的第一个瓶子里。

像启动了流水线似的。

第二个瓶子「咕咚」一声,从出货口滚落了出来。

我所在的瓶子,被移送到了右边。

左边,自动补上了一个新瓶子。

这一通操作把我整晕了。

此时,地上有一个瓶盖。

和一个,从瓶口缓缓地,流出黑红色液体的瓶子。

接下来,我目睹了惊人的一幕:

地上的那摊液体,幻化了成一颗人头。

正是那个叼毛,寻人启事里的杨朔。

他的头颅,连接着瓶口。

我看见,他在用下巴,在地上艰难地「爬行」,把瓶口里的液体,拖曳了出来。

那摊液体,连接着他的头颅。

过了几秒,幻化成了他的脖子。

随着他的前进,他的肩膀,也渐渐地成形。

接着,是他的双手。

他在地上,只有小半截身体,像参加残运会游泳比赛似的,疯狂地划动手臂。

他一下子「游」出了好几米,从瓶子里,拖出一大淌,黑红色的液体。

幻化成了他的下半身。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摸了摸,自己浓密茂盛、乌黑亮丽的头发。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

他转过身来,走到了我面前,敲了敲玻璃。

我在瓶子里喊:「救我!」

「兄弟,你在里面说话我听不见的。」

「救我!我求你了!」

「让我猜猜。」他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救你出来?」

「是是是!你要多少钱我给……」

在那台自动贩卖机消失之前,他龇牙咧嘴地,对我说了一句:

「傻逼。」

12

我就是傻逼,才会被他骗了。

原来,这款生发剂的隐藏信息,写在瓶子内部。

从外面看,是「生发剂」。

从里面看,是「蒸发剂」。

成分:人类精华。

禁忌:在使用完本品后,不要对着头发拍照,否则,会转换为本品的生产原料。

不良反应:一些患者,会因此人间蒸发。

注意事项:

1.当你成为生产原料之后,不必慌张。

2.本品在制备完成之前,生产原料都是可复原的。

3.要想解除封印状态,在自拍照里,使用你的头发,招揽一位脱发患者,购买使用本品;顾客长出头发,拍下自拍照后,方视为成功。

4.完成之后,本品继续产生疗效,你的头发会重新生长出来,从此获得免疫效果,不再产生不良反应。

5.切记,头发使用完,没有把本品推销出去,生产原料将丧失复原资格,转换为成品进行售卖。

我看到了,我所在的瓶子上面的数字。

倒计时:100000。

原来,这是头发的数量。

我悔不当初。

都怪我先入为主,以为他死了。

被那个叼毛,顺水推舟,继续营造这个假象。

我当时谈判赢了,殊不知,中了他的圈套。

我全明白了。

为什么——

他没有选择直接、带我来购买这款生发剂,而是,先把我引向:

一起错综复杂,匪夷所思的命案。

还和我「讨价还价」,要我帮他,他才帮我。

就是想,不要让事情进行得太顺利。

他这么处心积虑,就是怕引起我的疑心。

怕,我将他的失踪,与这款生发剂联系在一起。

其实,他之前露出过一个破绽。

左上角的第二瓶子,在他拔下一根头发之后。

数字从 57 变成了 56。

我当时,要是多留个心眼,应该能联想到:

那个叼毛被「关」在瓶子里,等着我解救他。

等着我,上当。

13

那台自动贩卖机,说它是阴间的产物吧,又给人一种,高科技的感觉。

它每隔 24 小时,会变换一个新的地点。

在凌晨四点,凭空而现。

4 分钟之后,消失无踪。

自拍照里的我,和瓶子里的我,能看到,类似微信里「位置」的地图定位。

它这个机制,好像是怕有人找上门来,把受害者解救出来。

也就是说,我有两种方式获救。

一种是:

在凌晨四点,有一个还没睡觉的路人(还得是脱发患者),碰巧,看到这台自动贩卖机。

在这 4 分钟之内,咬破手指头,滴下一滴血。

来购买这款:

瓶子正面,没有 LOGO,包装简陋,只写着「生发剂」三个字的,生发剂。

这个方式的好处是,我不用拔下一根头发,只需等待有顾客上门就行。

问题来了,要等多久?

三个月?两年?十年?

另一种方式是:

自拍照里的我,通过拔头发的方式,找到一位脱发患者。

再根据定位,指引他去那台自动贩卖机、购买这款生发剂。

等他使用完,对着自己的头发臭美,自拍——

我就能逃出生天了。

这个方式比较主动,坏处是,一旦头发拔光……

我瞥了一眼,我下方的那几排瓶子。

看起来,像一个个牌位。

我倒也不是很慌。

我微信有 5000 个好友,还怕找不到一个替死鬼?

14

自从,我的这张自拍照被发到朋友圈之后。

谁刷到我,我就能看到谁。

第一个给我点赞的,是唐思思。

她的鼻孔,和我打了个照面。

只见,她跷着二郎腿,吃着,我送给她的比利时榛子巧克力。

沙发后面,鞋柜上摆着,我买给她的 GUCCI 包包。

她素面朝天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些钱花得真不值。

我拔下一根头发,丢进了唐思思的嘴巴里。

她似乎没戴隐形眼镜,没看清。

——「呸呸呸呸!」

接着,她继续刷朋友圈,把我的视线划走了。

我花一根头发,找了点乐子。

倒计时:99999。

15

接下来,又有一些面孔,陆续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没认出来谁是谁。

好像,是我的学员,我的崇拜者。

我伺机而动,目光,集中在他们的头上。

看有没有秃顶、「地中海」的。

他们像例行公事似的,扫了一眼我的照片,点赞,往上划。

有一个圆脸的女的,戴着发带。

锃亮的大脑门,把我吓了一跳。

她给我点了个赞,在底下留言:

「羡慕李老师的发量!」

在她低头打字的时候。

我瞄到了她,丰满的事业线,和她头顶,贫瘠的发旋。

就是你了!

我从我的头皮上,想扯下一撮头发。

很痛。

我扯了好几下,没扯下来。

等我狠下心,一把揪下来,丢出去的时候。

我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惊呼声。

妈的!晚了一步。

我定睛一看,刷到我那张自拍的人,扎着「道士头」,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此时像活见鬼似的,抱头鼠窜。

哈哈哈哈。

原来是敬德老师,我们公司旗下的「四大天王」之一,绰号「营销鬼谷子」。

只见,他捻了捻,我刚才掉落的头发。

好像在确认,刚才发生的这一幕不是幻觉。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拿起手机,远远地和我对望。

「阿成……你是不是被学员报复了?」

上个月,有个男人来闹事。

说,要拿回自己的五十万。

但是,他签了合同,拿我没办法。

被赶走之前,他扬言,说不还钱要杀了我。

看把敬德老师给吓的。

倒计时:99605。

我以为,刚才那一小撮头发,最多只有二十几根。

没想到,竟然有 300 多根。

我倒也不心疼。

咱的「存款」,还是很多滴……

倒计时:99535。

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没有拔头发,它却扣了我 70 根?!

接下来我知道了。

它每天都会扣我,50~100 根的头发。

仿佛在模拟,人每天,头发正常脱落的数量。

同时,又好像为了提防,有受害者不主动招徕顾客,选择「守株待兔」。

也就是说,采用这种方法的话,只能「苟」3~4 年,头发就会「自然」掉光。

我本来还想,再逗逗敬德老师的。

现在没那个心情了。

16

我继续挑选「猎物」。

PASS,PASS,PASS……

突然,一只「公牛」出现在我眼前:

一个,发际线严重后移的男人。

这次我当机立断,拔下一撮头发、甩到他脸上。

「哎呀我操!」

他一个激灵,把手机丢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手机四分五裂——我眼前一黑。

我在黑暗中继续等待。

PASS,PASS,PASS……

怎么又是这几个人?

突然,一只「野猪」出现在我眼前:

一个肥胖,谢顶的男人。

我拔下一撮头发,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

那个男的「咦」的一声,想去摸。

然后我松手了。

他发出一声惊呼,捡起我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我的照片。

我故技重施。

他神情惊恐,「见鬼了见鬼了……」

他颤颤巍巍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好像要把我删了。

别!大哥!

然后,我眼前一黑。

……

我吓跑了好几只「猎物」。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有好几个学员,反复来看我的朋友圈。

他们看起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不知道在这短短三天之内,发生了什么。

连之前给我点赞的学员,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深深的恨意。

我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然,我眼前出现了一张,长得像弥勒佛的脸庞。

姚总好!

我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招呼。

只见,姚总坐在皮座椅上。

窗外是高速公路。

他抽着雪茄,望着我,似笑非笑。

「这王八蛋,跑得倒挺快,提前收到风也不通知我一声……」

下一秒,我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17

倒计时:98607。

公司涉及传销,被一锅端。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喜忧参半。

喜的是:

因为找不到我人、来看我朋友圈是否更新的学员,变多了。

也就是说,之前被我吓跑的人。

我还有机会,再「勾引」他们。

忧的是:

恐怕,出来了,我也自身难保。

本来,我想的是:

被「关」在这里也挺好的,暂时避避风头。

但是又怕:

错过了这村没这店,再也没机会出去了。

我继续挑选猎物。

突然,一张熟悉的圆脸庞出现在我眼前。

是之前那个,大脑门的女人。

我试图,很「温柔」地显灵。

结果,还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但是,没有把她吓退。

「你……你以为我怕你是吧,啊?

「变成鬼就不用还钱了吗?

「死骗子!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

我拔下一撮头发,丢进了她的水杯里。

「啊你别过来……我跟你说,我认识一得道高僧,你不还钱,我就去找人给你做法!」

我又拔下一撮头发。

「你干吗!我还要喝水的!」

她觉得恶心似的,把水杯里的水拿去倒掉了。

「说话呀,哑巴了?」

我「沉默」了一分钟。

「你是不是……说不了话?」

我丢下一根头发。

她好像没看见。

但是下意识地,往地上瞅了一眼。

「一根头发。」她嘴里嘟囔着,「一根头发……是的意思?」

我丢下一根头发:没错。

「两根头发……是还是不是?」

你他妈,想气死我。

「哦哦哦,那根是之前的。」

我「说」嗯。

「咋了,变成鬼,就说不了话啦?」

她阴阳怪气的,我却不能怼回去。

「哎哟哟,之前上课,不是小嘴叭叭的吗?」」

我快憋出内伤了。

她的表情,再次变得凶狠起来。

「你还不还钱?」

我丢下一根头发。

她蹲下来,数我的头发。

「1……2……3……4……4 减 3 等于 1。」

她的脸上,顿时绽放了笑容。

「这样就对了嘛,李老师,你肯还钱——保证你不会下地狱哒。」

她举起手机,望着我,说:

「20 万,转我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我转你妈个逼。

她看了一眼手机:「怎么还不转?」

过了两分钟,她再次变脸。

「你,还不还我钱?」

我丢下一根头发。她再次蹲下来。

突然,她「哦」了一声,好像明白了,这样沟通很麻烦。

她跑去,把自己的水杯拿来了。

「你还不还钱?」

你他妈烦不烦!

我往她的水杯里,丢了一根头发。

「那你还啊!」她吼道。

我「沉默」了二十分钟。

她把水杯里的头发倒掉。

「转我银行卡。」她说,「可以吗?」

「那个啥,现金也是可以的。您看行吗?」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李老师,我求求你了……」她声泪俱下。

怎么,不带我去找得道高僧了?

「这笔钱是我的全部积蓄……」

我「说」行。

她揉了揉眼睛,喜出望外。

「你……有现金?」

我「说」嗯。

「好呀好呀!」

「在哪里?」

我保持「沉默」,让她不停发问,直到,她问到我心目中的那个「答案」。

她哭哭啼啼的,「……什么时候给我呀?」

我往水杯里,丢了 4 根头发。

18

我看了一眼定位。

那台自动贩卖机,距离我只有 4 公里。

正常开车,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凌晨三点半,我「催」那女的,赶紧出发。

我要知道她没车,三点就「喊」她走人了。

她打了辆计程车,吩咐司机慢慢开。

根据水杯里,我头发的数量,命令司机直行,左转右转,刹车。

这样打表,司机倒也能多赚点。

不过,在空旷的马路上,这样慢吞吞地,「走走停停」了几次之后。

司机好像受不了。

「不是,去哪里你说嘛!」

那女的回了他一句:

「我叫你怎么开就怎么开,别跟我 BB。」

过了三四秒,驾驶位上传来一声微弱的:

「臭娘们。」

好像被她听到了。

「你骂谁!」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还说你没有!」她说,「停车停车!」

司机停车之后,她臭着个脸,付了车钱。

然后,对着车牌号拍照。

「看我不投诉你!」

那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处张望。

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李老师,你给我指路哈。」

我拔下了一撮、又一撮的头发。

下一个路口。

她眯着眼睛,仿佛,刚才错过了一颗流星。

「不好意思,麻烦你……」

现在我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叼毛,之前没有晚上直接带我去。

而是,白天先带我去一趟。

因为,晚上光线太暗,丢头发,对方很难注意到。

白天去过,熟悉了路线,晚上,我们就节省了很多「沟通」成本。

那女的,骑了七八百米。

我反复提醒她掉头,刚才走错了。

她打着呵欠,还在「吭哧吭哧」地踩。

……

倒计时上面的数字,在噌噌地往下掉。

我的心在滴血。

19

「到了?」

她望着脚下的那块空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我「说」嗯。

「你带我来这干吗?ATM 在那边呀。」

我还是「指」着这块空地。

「什么意思?」她说,「你的钱……埋在下面?」

我「说」不是。

「那在哪里?」

我他妈!叫你 4 点准时来!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4 点 20 分了!

「李双成。」

那台自动贩卖机的定位,「跑」到了四公里之外。

等它「营业」,又要等到明天的凌晨四点。

「我问你话呢。」她说。

我「一声不吭」。

接下来,她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对着手机里的一张自拍照,泼妇骂街似的,足足骂了我半个小时。

回家之后,她又开始,哭着求我还钱。

20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我的朋友圈。

我又「带」着她,去「取现金」了。

路上,她「咦」的一声,说,怎么,和昨天的路线不一样。

等到了,那台自动贩卖机的定位地点之后。

她看了一眼,脚下的柏油路面。

她那张,兴高采烈的圆脸,瞬间垮了下来。

「李双成!你不得好死!」

只见,她暴跳如雷。

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手机,嚷嚷着,要找高僧给我做法。

我不知道,怎么用头发「说」:

「冷静点,你听我说……」

那女的,坐上了一辆计程车。

我还在想,怎么用头发展示我的「话术」:

「我没有骗你,谁叫你上次迟到了。」

「喏,这一次,你等到凌晨 4 点,下午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就会出现一台自动贩卖机。」

「我跟你说,这款生发剂很神奇的,什么脱发都能治,一次起效。」

「哎呀,你放心!这 20 万我肯定会还,我不是看你有点脱发——关心你嘛。再说,去医院植发也要好几万呢,你就当,我先还利息了。」

过了二十分钟,我们到了华严寺。

「死骗子,我还治不了你了。」

她举起手机,把我的那张自拍照,面向,金光闪闪的佛像。

「你,还不还钱!?」

21

其实,我早该放弃的。

我因为,花了许多头发。

好不容易,和她建立起了基本的沟通,不想和另一个人从头开始。

直到,那女的,再也「听」不进我的任何「话」。

她带着我,去了一家又一家的寺庙。

企图,找到一个有道行的高僧。

我不还她钱,就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我这才死了这条心,转而,去找下一个「猎物」。

倒计时:67456。

我顿时,感觉我缩短了:

大约,三分之一的「寿命」。

别别……我对自己说,别慌……

22

在我「显灵」之后。

一些学员,被我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把我删了。

也有一些,和那女的一样。

试图,和我正面硬刚。

我相中了其中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大哥。

他不怕我,只想要回,他那 50 万。

我用头发,「循循善诱」,像在教小孩子识字。

——你是不是傻逼?!

我忍着,揪下一把头发,丢到他脸上的冲动。

三番五次之后。

大哥,终于,能看懂我的「发语」了。

「那还行,小兄弟。」

他嘿嘿一笑。

「你还我这 50 万呢,事后,我给你烧 5000 亿纸钱。」

我吸取上一次的失败教训,先白天带他去一趟。

「钱呢?

「小逼崽子你耍我?」

我「说」不是不是……

等大哥,情绪稳定了一点之后。

我拔下一撮、又一撮的头发。

像扔飞镖一样,扔向他的手表。

「你什么意思?!」

接下来,我无能为力。

只期望,大哥的脑袋瓜子,能灵光一点。

「诶,是不是……」

大哥望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时间点来不对?」

此时此刻,我真想,在大哥的脑门上「啵」一口。

23

凌晨 4 点。

那台自动贩卖机,像鬼一样「跳」出来,把大哥吓得一激灵。

「这、这什么东西?」

大哥走近了一看。

「生发剂?」

大哥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

然后,望向我。

「你带我来的目的,是想帮我治我的脱发?」

我「说」:没错!

大哥又看了一眼,那台自动贩卖机。

他的目光,在左上角有着倒计时的瓶子上停留了一会儿。

「来抵我的 50 万?!」

大哥,一副感到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连忙「说」:不是……

「诶?」大哥突然说,「怎么上面的数字,感觉和刚才不一样了?」

糟。

我不敢「吭声」了。

他看了一眼,我刚才丢碗里的,两根头发。

眼神,多了一丝狐疑。

我在心里默念:买它……买它……

大哥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你,会这么好心?」

买他!

买它我就把钱还给你!

大哥我求你了……

「别跟我耍花招,我那 50 万、到底什么时候还?!」

大哥,与我四目相对。

眼珠子,快蹦出来了。

「啊?

「老子问你话呢!」

辉映在大哥脸上,幽绿色的光芒。

突然,一下子,熄灭在了黑暗之中。

大哥转过头,瞅了一眼。

他又是一个激灵。

「见鬼了……怎么又不见了?」

24

倒计时:41357。

接下来,我煞费苦心,继续引诱那些脱发的学员。

前面的过程,都很顺利。

但是,和那个大哥一样,都卡在了最后一步。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上当?

我想了好久,终于,想明白原因了。

因为——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对我,已经有了心理防备。

所以,当他们发现:

我只能,用拔头发的方式「显灵」。

又目睹了那台,诡异的自动贩卖机。

还有左上角,我拔头发时,数字会发生变化的瓶子。

(可是,我又不能不回应他们,否则,他们以为我拿这生发剂抵债,情绪失控,和我对峙,然后,4 分钟过去,那台自动贩卖机消失了。)

还有那则,「购买需要一滴血」的温馨提示。

——把这一切联想起来。

很难,不让他们起疑心。

几次的「营销」失败,我决定,把我的学员,从这款生发剂的「市场定位」里划掉。

倒计时:26210。

我开始头脑风暴。

卖给谁:

1.得是脱发患者。

2.最好不认识我(公司涉及传销的事,估计在我的朋友圈子里传开了)。

怎么卖

最好呢,把我的那张自拍照,做成生发广告,贴得满大街都是。

每天,人来人往。

总能碰到一个,在我面前,停下脚步的陌生人。

他必定,深受脱发的困扰。

不然,不会被我浓密茂盛、乌黑亮丽的头发所吸引。

等到这时,我再拔下一撮头发。

有一定的几率,刚好,回应了他的心理活动:

这男的用的啥产品,发量咋这么多?

如果他被我吓跑,之后还回来的话。

说明他上钩了。

这样一来,等他真的看到,那款奇怪的生发剂的时候。

有很大概率,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滴下一滴血,购买。

可问题来了。

我怎么用头发,来跟、翻我朋友圈的人「说」:

「帮我个忙,给你 100 万,在我的这张照片上,加上『生发剂』三个字,复印十万份,一半贴到大街上,一半发给路人。」

幻想到这,我突然愣住了。

那个叼毛,不是用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吗?

寻人启事。

25

倒计时:26150。

倒计时:26080。

倒计时:25990。

……

我在期待什么?

自从 6 年前的那次,歇斯底里的吵架之后。

我就把梁海雁的微信删了,再也没回过老家。

三大姑八大姨,还有我的几个舅舅。

透过我,十天可见的朋友圈,知道我发了。

一个个,想加我微信好友,借钱。

去年,我才把家族群退了,实现了我当年的愿望:

让当年嘲笑我的那些亲戚,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好。

当然,主要还是给她看。

梁海雁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手机号码。

年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问我,回不回家过年。

我说:「不回。」把电话挂了。

噢对了,还有我那个基因上的父亲。

当年我辍学,出来找工作,跟他借两百块钱救急。

他不耐烦地说:「等我赢一把再说。」

在他加了我微信好友之后,他的第一句话是:

「儿子,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第二句话是:

「你能借爸爸 30 万救救急吗?」

我给他发了 3 毛钱红包,然后把他删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有谁,会为一个失踪人口贴寻人启事?

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女儿。

她今年 2 岁了还是 3 岁了?

我上一次去前妻那看她。

她望着我的眼神,像在看大灰狼。

我开始拼命回想。

我的微信好友里,有谁,有发际线后移的迹象。

同时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工作性质的。

嵇昊穹,我的大学同学。

在我辍学那会儿,他塞了五百块给我,还逃课出来,帮我找工作。

我在社会上闯荡。

他毕了业,在一家国企上班。

前些年,我们还经常出来喝酒。

最近,联系变少了。

四哥,我的表哥。

同辈亲戚里,我和他比较玩得来。

去年他结婚,我给他转了一万块,当份子钱。

他退了 9 千给我,说:「我结得起婚。」微笑表情。

还有,我的一些好哥们。

一开始我还纳闷,怎么 1 个月了,我都没看见这些人的脸庞。

在我印象里,他们每隔几天都会发一次朋友圈的。

我突然心里一凉。

会不会……他们老早就把我的朋友圈屏蔽了?

26

现在,我只能守株待兔了。

每天一到凌晨 4 点,我眼巴巴地望着,深夜里,萧瑟冷清的街道。

期望,在这 4 分钟里,有个活物,从那台自动贩卖机前经过。

哎。一天又过去了。

我的头发,又「正常脱落」了 60 根。

我感觉,我正在慢性死亡。

但又别无他法。

如果能出去的话,我发誓,以后,不在朋友圈里炫富了。

这天,我真的盼来了一个人。

一个醉汉。

我在瓶子里,冲他喊:

「这里有茅台!只需要一滴血!快买!」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我的声音。

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他脱下裤子,滋了一泡尿,抖擞了一下。

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了。

27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不知道,是什么邪灵,要害我们这些脱发人群。

一想到鬼。

我的脑海,浮现出了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庞。

可这生发剂,又感觉是,哪个邪恶科学家的发明。

一想到科学家。

我的脑海,立马浮现出了白大褂。

两个画面结合在一起。

我想起了。

那天,跟我讲解,什么「干细胞再生」的植发医生。

难道……

那个被车撞了的倒霉蛋没死?

我感到一股寒意。

会不会。

我的斑秃,其实可以用新技术根治。

是他故意把我劝退。

让我对医学丧失信心,从而相信,别的什么「民间偏方」。

这个狗医生!

我出去以后,一定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28

没想到,没等我去找他。

他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

凌晨 4 点,我在等待醉汉。

突然,一声刹车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看见,那辆 BMW 一个掉头,往我这边加速前进。

在那台自动贩卖机面前,一个漂移,停车。

打开车门的,正是那个狗医生。

我在瓶子里喊:「操你妈!快点放了我!」

他扫了一眼,自动贩卖机里的瓶子,双手合十,说:

「我替我弟弟,说声对不起。」

他弟弟?

接下来,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原来,这款生发剂,是他弟弟的发明。

源于,深夜的一起车祸:

那个光头司机,肇事逃逸。

他弟弟,奄奄一息。

后来,有一个路人经过,发现了他弟弟。

却见死不救。

那个路人,就是那天喝完酒,去喝深夜豆浆的我。

当时,我看到他躺在水泥地上:

鲜血淋漓,手脚扭曲。

头发却是那么地,浓密茂盛,乌黑亮丽。

我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对着我,猛眨眼睛。

我指着,路边的一台自动贩卖机。

问他:「你是不是渴了?我去帮你买瓶水。」

他摇了摇头。

我沉吟了一声,说:「摇头,是……代表不是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我又问:「那点头,是……是的意思?」

他再次点头。

我说明白了。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艰难地抬起手,用颤抖的食指,指着,他那台碎裂的 iPhone。

我说:「哦哦哦!」

我拿起了他的手机,对着他,嘴里发出「咔嚓」一声。

他摇了摇头。

「啊。」我说,「你不是想让我帮你拍照发朋友圈吗?」

他艰难地,伸出 1 根手指,收回去。

伸出 2 根手指,收回去。

然后,颤抖着握拳,比「0」。

我「啧」了一声,说:「1 加 2,怎么会等于 0 呢?」

他双眼怒睁。

我说别生气别生气,这样吧,我给你变个魔术。

然后,我把我的假发脱了,又戴上。

像逗小孩似的,说:「安咕?」

脱了,又戴上。

「安咕?」

他嘴角抽搐,冒出血泡。

我哈哈大笑,转身离开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差不多,在那逗了他 4 分钟。

我顿时汗毛竖立。

失去行动能力,和语言功能的他,求救……

自动贩卖机……拍照发朋友圈……

头发……

原来,这款生发剂,是我给他的「灵感」。

医生说,他和他弟弟合伙开植发医院。

就是想,为广大的脱发患者带来福音。

在那个司机,和那个路人的刺激下。

他弟弟临死前,对脱发患者,产生了极大的恨意。

死后,用深深的怨念,「研发」出了这款生发剂。

就是想,让全天下的脱发患者,感受到他当时的绝望。

医生说,这是他弟弟托梦跟他说的。

他每隔一段时间,深夜里出来,碰运气。

看能不能碰见,这台自动贩卖机。

就是想替他弟弟道歉。

他曾经,也想把受害者解救出来。

他弟弟叫他,不要插手。

不然,连解除封印的机制都取消掉。

从此,他和他弟弟井水不犯河水。

两人,和从前一样,给患者治疗脱发。

他,用从国外引进的医学技术。

他弟弟,用鬼魂的超自然力量。

我在瓶子里喊:「别他妈废话了!快点救我出去!时间快到了!」

医生好像听到我的心声似的,从车里拿出一个扳手。

他对着玻璃猛砸了几下。

然后,摊了摊手。

「我希望,那天的李先生没有在里面。

「如果你在的话,你应该反省一下,为什么当初没有听我的医嘱。」

在那台自动贩卖机消失之前,我在瓶子里喊:

「你帮我滴一……」

29

又是一个,死寂般的深夜。

我在瓶子里,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我错了……大哥你放过我吧……

「是司机把你撞死的,又不是我……

「冤有头债有主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我一个大嘴巴子。

当时,他都快死了。

我为什么还要逗他玩?

哪怕,我不帮他打 120,直接转身离去。

都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我突然,陷入了沉思。

我的性格,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想起了那个:

在高三,嘲弄我的斑秃,给我留下心理阴影的美术生。

我想穿越回去,一刀捅死他。

不。

得,再往前穿越。

穿越回初三。

回到:

梁海雁在我身后,监督我写作业的那个夜晚。

我没有,把硝酸甘油片给她。

而是,倒进下水道里冲掉。

如果当时,她心脏病发,过去了。

我就不会,因为压力过大,患上斑秃。

后面,就不会有这款生发剂的诞生。

30

我每天翘首以待。

期望落空,怨恨梁海雁。

日复一日,就这样,大半年过去了。

倒计时:10730。

我估算了一下。

这大概是,我成功招揽到一个「顾客」,从建立沟通,到,指引他去那台自动贩卖机,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所要花费的「最低成本」了。

也就是说,再过一两个星期。

哪怕,真的有人把我的照片做成生发广告,贴得满大街都是。

真的有人上钩。

我剩余的「电量」,也大概率撑不到,我将他「导航」到目的地,我就「关机」了。

倒计时:10670。

倒计时:10600。

倒计时:10500。

……

那天,我的头发「正常掉落」了 100 根。

我感觉被割下了一块肉。

倒计时:10060。

别再掉了……

倒计时:9970。

我像,埋在废墟里的幸存者。

就在,我快要失去求生希望的时候。

突然,一缕阳光,从缝隙中照射了进来。

我先是,看到了四哥的脸。

「去哪里了,打电话不接。」

然后,与我面对面的,是一个鱼尾纹很深的中年妇女。

「孩子,你出什么事了……」

31

我一下子,认不出来梁海雁了。

不是,她怎么会,有我朋友圈的这张自拍?

难道,是四哥发给她的?

后来,通过她的自言自语,我知道了。

原来,这些年,她都有在留意我的近况。

每隔一阵子,就会拜托我的表哥,发几张我朋友圈的照片给她。

上次,她叫我回家过年,就是想趁这个机会,缓和母子关系。

我说不回去的时候,真的把她伤到了。

她也想狠下心来,就当这个儿子——从来没生过。

过了大半年,她又去麻烦我的表哥,想知道我的近况。

我表哥说,联系不上我。我朋友圈上次更新,也是七个月前了。

我妈立刻,从老家坐长途汽车赶了过来。

途中晕车,吐了七八回。

一来到我这座城市,她马上帮我报警,立案。

拿着,我失踪之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去复印店,印了一摞寻人启事。

在大街上,赔着笑脸,塞到路人手里。

像干坏事似的,到处乱贴。

32

我被贴在电线杆上、街边的墙上、天桥上……

我望着人来人往。

盼望着,有人能多看我一眼。

这天,有一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带着好奇,打量着我。

我也在他头上打量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是干什么工作的。

但我敢断定,一定是 996。

此刻,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我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羡慕、嫉妒。

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我立马「显灵」。

他仓惶而逃。

过了大半天,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这次,他的目光里,期盼多于恐惧。

我再次「显灵」。

他双眼放光,把我的寻人启事撕下来了。

然后,我们开始了「正式会谈」。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用头发玩起心理战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我花了一些头发,通过他的嘴巴,「编」出了一起,密室杀人案。

这哥们儿马上反悔了。

说不行,得你先帮我,我再帮你。

我不同意。

他说不行拉倒。

我顿了顿,「说」:好吧。

33

倒计时:7570。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带着那个男人,先去探路了。

与此同时,我妈还拿着寻人启事,在烈日下,问经过的路人,有没有见过她儿子。

过了几分钟,一个圆脸女人停下了脚步,指着我的照片说:

「诶?我见过他。」

我妈连忙问她,在哪里见到的。

她说,阿姨我带你去吧,

我想拔下一撮头发,丢到我妈身上,提醒她:别听这八婆的!

可是,我现在的头发数量,已经岌岌可危了。

我妈对她,一个劲地说谢谢。

她看我妈,走路不太稳的样子,问她没事吧。

我妈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就是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我继续拔头发,为那个脱发的男人「导航」。

那个和蔼可亲的圆脸女人,带着我妈,来到了一条没人的小巷。

我妈环视了一下四周,说:「我儿子在哪?」

「你那死儿子,」那女的阴沉着脸,「欠我 20 万还没还呢。」

我妈愣了一下,「啊?」

「别跟我在这装聋作哑,你不知道他干的啥事儿吗?传销!诈骗!」

「不可能。」我妈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儿子不是这种人……上小学那会儿,他捡到别人的钱包都会还给人家的。」

那女的哈哈大笑。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我的授课视频:

我在台上巧舌如簧,教那些学员,如何日进斗金。

我妈嘴唇发白。

她又打开一个视频:

那些学员义愤填膺,拉着横幅,说这家骗子公司,把他们骗得倾家荡产。

我妈看着看着,突然,栽倒了下来。

那个女的马上弹开来。

「你干什么?想碰瓷?」

我妈捂着胸口,五官扭曲。

「阿姨,低血糖而已,你是不是戏太多了?」

那女的蹲下来,观察了我妈一会儿。

突然,「嘻」的一声。

她,打开了我的朋友圈。

把我的那张自拍照,对准了我妈双眼紧闭,嘴唇嗫嚅的脸庞。

「李双成,这次,我还治不了你了。」

「你还不还钱?!」

——「左转还是右转?」

那个男人又在催我了。

34

这不就是,我这大半年,每天心生绝望时,反复在脑海中幻想的画面吗?

——我「说」左转。

可是为什么,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刚才,她提到我小学时的一个拾金不昧的事迹,让我恍惚了一下。

我变成现在这样,真的全是因为她吗?

我好像,只记得她逼迫我学习的那些日子。

却忘了,她从小教我,要做一个诚实,善良的人。

「你快点行不行?」

倒计时:5770。

——我「说」右转。

我好像,和我那基因上的父亲,走了同一条路。

他把我当筹码,从我妈那,换了十万块。

我把我女儿的抚养权,主动割让给了我的前妻,分到了一百万。

我妈在地上蜷缩着。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个女的凑到我妈跟前。

「你说什么?」

寻人启事里的我,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刚才,听到她说:

「我……帮……他……还……」

这些年,我没给她寄过一分钱。

她,用微薄的教师薪资,抚养我长大。

她望子成龙,对我过高的期望,是我患上斑秃的诱因。

同时,她也是:

在我失踪了大半年,除了那些被骗的学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我下落的人。

一声清脆的耳光。

那女的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接下来,我听到的,是我妈,越来越弱的呻吟。

——我「说」:左转左转左转……

「怎么又回头了?」那个男人问我。

那台自动贩卖机的定位,就在 400 米的不远处。

我妈的定位,在两公里外。

我拔下了一撮、又一撮的头发。

在指引方向的同时,提醒那个男人加速。

等到了大概的位置之后,我让他下车。

用头发,继续快马加鞭。

我「骑」着那个男人,在巷子里,七弯八拐。

「哪里哪里?」那个男人气喘吁吁的。

「别装死了,快起来!」

我顺着那熟悉的叫骂声。

带着那个男人,来到了五巷。

那个女的一见来人了,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那个男人,看了我妈一眼。

又看了看,那个女的匆忙离去的背影。

「阿姨你没事吧?」

他想去扶我妈,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在他准备,把我的朋友圈页面,切换到主屏幕,去打 120 的时候。

我往地上的那个帆布袋,丢下了一撮又一撮的头发。

他说:「啊?什么意思?」

我丢下了 5 根头发。

3 根头发。

他好奇地,扒开了那个帆布袋。

露出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瓶速效救心丸。

35

倒计时:1。

我妈在医院醒来了。

她说自己没事,不用住院。

医生怒斥了她几句。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默默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她半躺在病床上,拿出了一张我的寻人启事。

我和她四目相对。

我以为,她要化身梁老师了。

「都怪我……」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考 90 分已经很优秀了,我为什么……要逼你考 100 分?」

我在我的头皮上,摸来摸去。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一小根:

干枯,毛燥的头发。

不是,那款生发剂长出来的。

而是,我的原生头发。

我妈抱着我的照片,望向窗外。

「孩子……你去哪儿了?」

我把那根纤细的头发,揪了下来。

朝着,她目光里虚无缥缈的远方,猛地扔了出去。

想说——

妈,你别找了。

36

头发归零。

我和这个世界,断掉了最后的联系。

我妈,还在到处为我奔波。

有谁能想到,寻人启事里的那个失踪人口,就在寻人启事里?

我还在人间,却像人间蒸发了。

这就是,这款生发剂的副作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绝望。

之前,我有设想过这个结局。

也对这款生发剂的「盈利方式」,和「销售模式」,感到无比的困惑。

很简单的算术题:

我用了一瓶生发剂,没能解除封印。

我被制作成了,一瓶生发剂。

等于是持平。

而之前,那个叫杨朔的男人,也用了一瓶生发剂。

他幸运逃脱了。

这样一来,它的总数量不是亏损了一瓶吗?

如果我也成功了,那它不是,亏损了两瓶吗?

也就是说。

如果,顾客招揽来的顾客,都能解除封印。

它就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

而无法解除封印的「顾客」,既不能为它实现「盈利」。

还中止了这个,让受害者找替死鬼的循环。

那个医生有说过:

这款生发剂的初始数量只有 2 瓶(当时因为时间快到了,他没能详细跟我说)。

我心想:

也许,一开始的 2 瓶生发剂,是他弟弟的魂魄形成的。

包括那台自动贩卖机。

可后来,瓶子的数量,是怎么增加到,几乎摆满那台自动贩卖机的?

37

我回想起,在我揪下最后一根头发,那一天的凌晨 4 点。

瓶子里的我,从生产原料,转换为成品的那几秒,伴随着,强烈的灼烧感。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拴住了我的头,和四肢。

猛地把我给扯开了。

「啊!」

那台自动贩卖机的定位,消失了。

这样也好。

我再也不想,每天凌晨 4 点,和那台自动贩卖机共处一室。

从深红色的瓶子里往外看,像加了一层滤镜。

黑夜,月亮,连地上的落叶,看起来都是血腥的。

诶,对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点。

为什么,这款生发剂的成品,是浅红色的瓶子,而生产原料,却是深红色的瓶子?

我冒出了一个奇特的想法:

会不会……

浅红色的瓶子,是经过深红色的瓶子,「稀释」而成的?

我再联想到,当时我被转换为「成品」时,那「五马分尸」的感觉。

我顿时茅塞顿开。

1 瓶生产原料,可以「稀释」、制作成 5 瓶生发剂!

这样的话,我给它增加了 4 瓶的「收入」。

再扣去,那个叼毛的 1 瓶,它总盈利 3 瓶。

既然,它能做到持续盈利。

说明,能逃出去的人还是极少数。

大多数的,还是像我这样,沦为牺牲品,给它带来盈利。

以及,它除了让顾客招揽顾客,一定还有别的方式,把它的产品「销售」出去。

否则,它只能实现一次的盈利——

在我之后,就停了。

38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为我解开了疑惑。

当时,我在路边的墙上,看着人来人往。

随着噼里啪啦的雨点,星期天出来逛街,神情悠闲的路人,迅速作鸟兽散。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低着头,正在跑来我这边来躲雨。

我看见,透明的雨水里,夹带着黑红色的雨滴。

在那个男人前方,阶梯式地落下。

随着他的冲刺,在他裸露的头皮上,精准踩点。

他在我面前,弯着腰,气喘吁吁。

此时,他脑袋上面,还残留一点「污渍」。

在他咒骂这鬼天气的时候。

最后一滴,也沁入了他的头皮。

全解释得通了。

这,就是它的另一个「销售模式」:

免费赠送。

这样一来,又有了新的「顾客」。

「顾客」想要解除封印,就要用头发去招徕下一个「顾客」——

头发花光,失败。

它又进账四瓶。

又把一瓶生发剂拿出来。

在下雨天,随机投放。

……

形成了一个,「良好」的循环。

它设置了这种,高难度的逃脱机制,10 个「顾客」里,能有 1 个能逃脱出来,都算多的。

怪不得它能持续盈利。

我突然感到好奇,如果瓶子多到,那台自动贩卖机摆不下了怎么办?

丢了吗?

39

凌晨 4 点。

被贴在电线杆上的我,正望着昏黄的路灯发呆。

突然,一个奇怪的物体,从我的余光里——凭空出现。

我定睛一看,那是,两块薄薄的钢板。

焊接在一起,呈「L」形。

看起来像废品。

又像,还没组装好的机器。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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