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才刚结束,舍友就找了两个男的把我堵在女生宿舍。
他们给我灌了药,企图对我做出可怕的事,甚至还拿手机来拍。
他们笑得跟鬼一样猖狂。
可他们不知道,在我的身体里,有个比鬼更可怕的存在,她来了,他们全都会死。
1
我爸是个酒鬼,每次喝醉酒都会打人。
我妈就是那个受害者,从我有记忆时起,他就经常把我妈按在地上,抡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我妈的头上,脸上,把她打得「嗷嗷」的惨叫,然后第二天,他又会道歉,跪下磕头等等等。
我妈总会抹着泪原谅,然后抱着我,摇着,晃着,脸上的淤青从未消过。
那天是我六岁生日。
我爸又喝酒了,又把我妈按在地上使劲地砸。
那拳头一下又一下。
我妈挣扎着,喊着救命,喊着求你别打了。
一道惊雷闪过,我爸愣了一下。
我妈竭尽全力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就躲在桌子底下。
她没有带我,而我爸弯腰看向我咧嘴笑得像鬼。
我的腿被他抓住就这么拖了出来。
我挣扎,我哭,喊他:「爸爸,爸爸……」
可他扬起手往地上狠狠一砸。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闷响。
整个世界都在安静。
我陷入黑暗,睡得很沉很沉,然后第二天醒来,我爸死了,死在这个凌晨的夜晚里。
2
当时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从床上醒来,进到厕所,看到他倒在地上,脸埋在装满水的水盆里,还喊了一声:「爸。」
然后他没有反应。
然后我出去跟邻居那个阿婆说:「我爸不会动了。」
她才走进来,才看了一眼,就吓得「哇哇」地叫,跑了出去,然后带来了好多警察。
我妈回来抱着我哭。
他们都说是个意外,我当时也觉得就是个意外。
毕竟我才六岁,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包括我自己。
后来有人给我妈介绍了个男人。
不喝酒不抽烟。
对我妈好,对我也很好,会抱着我去游乐场玩。
我十岁那年,我妈嫁给了他。
我本来是喊他李叔,他拿出一百块钱,跟我讲:「喊一声爸爸,这张钱就是你的。」
我喊了十声。
他笑着递过钱,还没到我手里,就被我妈抢走了。
她说你不能这么宠孩子。
但继父还是趁着她不注意,又塞给我两百块钱,还在我耳边小小声:「别告诉你妈。」
但后来他也死了,在我十六岁中考那年。
他倒在我的床边,身上好多好多血窟窿,裤子都没穿上,就耷拉在脚边,眼睛瞪得滚圆。
3
警察从他的手机里找到好多关于我的视频。
有穿衣服的,也有没穿衣服的。
他们得出结论,是我继父试图侵犯我。
然后我正当防卫了。
他死了,死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
我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挺开心的,因为他终于死了,浴室坏掉的门就坏掉吧,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但我也开始意识到,在我的身体里可能有另一个人,她在试图保护我,把令我恐惧的人一个个都给删除,让我可以安心睡觉。
我有试图跟她对话,我在日记本上问她是谁,在床头柜留下便签,让她给我留句话,随便什么都行,让我确定一下她的存在。
可她从来不理我,令我一度以为那只是错觉。
可能真的没什么另一个人。
我爸的死真的是个意外,而我继父的死也是意外,是我惊恐之下的应激反应。
至于为什么会不记得。
医生也说了,人的大脑是有保护机制的。
我这是创伤性后遗症中的选择性失忆,所以才会忘记那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都很正常。
但真的吗?
真的没有另一个人吗?
我在日记本上,一遍又一遍地问:「你真的不存在吗?」
4
她从来没有回复过。
我的中考成绩出来了,满分 810,我考了 781 分,省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下来了。
收拾行李去学校的那天。
我妈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不管遇上什么都要耐得住性子,不要胡乱跟人起冲突,要控制住脾气。
我当然答应,我内向安静,从来就没有跟谁起冲突过。
学校很大,我找不到宿舍,是个高三的学长主动凑过来,帮我提东西帮我找宿舍。
他还加了我的微信。
他说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找他帮忙。
军训的那天,他跑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说这么热的天别渴坏了。
阳光很灿烂。
他的笑容也很灿烂,特别是明亮的眼睛仿佛有繁星璀璨。
同学都在起哄都在笑。
同桌凑过来,小声跟我讲,他就是一中男神。
我被吓一跳,倒也不意外,他确实很帅。
但就学长递水那天。
我的书包有两个鞋印,特别地明显,还泛着臭味。
不知道是谁搞的。
我只能把书倒出来,把书包拿回宿舍去洗了晒。
就这么个简单的举动,宿舍里的两个舍友居然对我阴阳怪气,说我在勾引男神,说我假正经,大白天的洗书包装勤快给对面楼男生看。
我人都傻了。
怀疑这俩舍友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而且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然后没过几天,我终于知道她们为什么会阴阳怪气。
5
睡我上铺的叫王晓,她爸是做生意的,分数虽然才六百几,却能靠钱砸进一中。
另一个是她的跟班,两个人初中就是同桌,高中也一搭一合形影不离。
重点是王晓喜欢男神,她初中在这所学校读的,从初一就已经开始暗恋。
所以男神给我送水的举动,在她眼里就成我骚贱地去勾搭她的男人,给她戴了绿帽子。
所以书包被踩只是开始。
我的床铺经常湿一大块,还泛着难闻的尿臊味。
我洗被单的时候,她们俩就在旁边阴阳怪气,说我长这么大还尿床。
我去找宿管还有班主任申请换宿舍。
她们不同意,说新生开学,床位本来就紧张,让我跟同学搞好关系,为什么她们不针对别人,就针对我,我要自我检讨。
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离学长远一点,每次他走过来,我都会跑开。
微信里,学长问我为什么见到他就跑。
6
我说:「对不起啊,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他没再回话,然后没再来找我。
可是并不意味着结束,王晓越来越过分。
军训期间,她甚至在我的防晒里加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抹在脸上火辣辣地疼,用水洗掉后,脸红彤彤的,像是被火烧过,就连嘴唇都肿起来。
她们就在笑,说哪来的小丑。
我只能低着头,默默地一遍又一遍用清水洗脸。
军训结束的那天,她们说王晓去表白了,而且就在男神宿舍楼下表白。
她们都跑去围观。
我没去,我在宿舍里温书,打算预习明天的课。
八点多的时候她们回来了。
王晓脸色阴沉得很,其他人则是小心翼翼地陪着。
察觉到氛围不对。
我默默地收起书,打算去教室晚点儿再回来。
「你很得意是吧?」
王晓往我跟前一拦,扬手就朝我的脸甩过来。
「啪!」
火辣辣的,很疼。
我的书散落一地,她们几个女的一起围殴我。
王晓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地上,满是狰狞地盯着我:「敢跟我抢男人,你他妈的嫌命长。」
7
「我没有。」
我挣扎着想要解释。
她抡起拳头,对着我的口鼻直接就砸过来。
很疼很疼。
我甚至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咧嘴笑着,像只鬼一样:「我说你有你就有。」
我没得解释。
她拳头再次抡下来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人还躺在地上。
身上都是水。
臭臭的。
她们捂着鼻子,满脸厌恶:「王盼盼,你又尿了。」
宿舍的门还开着。
很多女生都在探头看,看着我狼狈地躺在污秽中,一个个交头接耳,满是嫌弃。
王盼盼尿床已经不是新鲜事。
现在更过分。
大半夜的起来,把宿舍的地板尿得到处都是。
她们好同情我的舍友。
她们还说幸亏不是跟我同住,这也太恶心了。
我被舍管叫到训导主任处。
她们说我这种行为就跟疯子一样,让我停宿。
我说是王晓他们霸凌我,那些尿不是我的,还有我脸上,身上,一块块瘀青都能替我证明,可他们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8
宿舍八个人,七个人来霸凌你,那你就该自我检讨。
他们还让我叫家长。
我妈在县城,来得花五六个钟头的时间。
我说我愿意停宿。
他们才满意了,让我回去收拾东西赶紧走人。
我被训的时候。
王晓她们几个人就站在办公室门外听着笑着。
我转身走出来,跟王晓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使劲地推了我一把。
我差点摔了。
她们「哈哈」大笑,笑得跟鬼一样,王晓说我一个有妈生没爸养的死贱种,居然也敢来告状,她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我。
我没吭声,低头走了。
宿舍的楼下。
学长站在那里,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拦住了我。
「你怎么了?」
他看到了我的脸,皱着的眉头透出关心。
那一瞬间委屈潮涌而来。
我的眼圈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谁欺负你了?」
他俊颜透着严肃,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大哥哥。
可我还是摇头。
我不想给他惹麻烦,何况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哭着跑了。
学长的声音远远传来:「王盼盼,有事来找我。」
就因为这一句话,王晓不打算放过我,她发了疯一样地把我的东西全都砸到地上,使劲地在上面踩跺。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另外几个舍友守着宿舍门口,不然我有机会逃。
她们在打电话。
她们在叫人,说多叫几个男的来,有好东西便宜你们。
9
我试图往外冲,告诉她们这是犯法的。
可是没用,她们围着打我,撕扯我的衣服要把我剥光,逼着我跪在地上学狗叫。
王晓狰狞地笑着,说就算把我杀了,她爸也能帮她搞定。
那两个男人来了。
女生宿舍明明不让男人进,可他们还是这样来了。
有个男的显摆着手里的东西,跟王晓说这是好东西。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拿瓶子里的药水往我嘴里灌。
我越挣扎他们笑得越狰狞。
还有个女生拿着手机在拍,说要把我下贱的样子录下来,到时候发到校园网上让大家都看看。
王晓还夸她想得周到。
而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们鬼一样狰狞的笑容,还有那刺耳的笑声,离我越来越远,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慢慢地……
慢慢地……
就好像沉入滚烫的湖水中,挣扎到最后只剩下黑。
10
「等我醒来,我就到了这儿,然后你们就来问话了。」
医院的病床上。
我一脸懵地看着警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妈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她的眼睛都是肿的,手里还拿着文件袋,递给警察:「这是医生的诊断书,我女儿有多重人格精神病,杀人的是她的次人格。」
「什么次人格?什么杀人?」
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全都听不懂?
没有人理我。
我妈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我从小就有这个病,我亲爸就是被我那个次人格杀的。
她说那时候我才六岁。
那晚还是我六岁的生日,我爸喝了酒打她。
她为了活命只能跑。
可是她放心不下我啊,所以大半夜的她回来了。
小心翼翼地进门,怕吵醒我爸,又被按在地上爆捶。
然后她看到屋里没人。
安静得可怕。
可是呢,浴室里有水声,滴答滴答滴答的水声。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她看到了我,我就站在我爸旁边,冷冷地盯着我爸。
那个时候。
我爸趴在地上,脸就怼在水盆里,一动不动的。
她吓得捂住了嘴。
她转身想跑的,可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
然后我缓缓地抬起头。
雷光闪过,我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瘆人的笑。
她知道那不是我。
我妈哽咽地说:「我还以为我女儿被鬼附身了。」
警察再一次面面相觑。
我妈又说:「我那时候也不懂,只能偷偷去找大仙给她驱鬼,本来看着好像是没事了,可是就在半年多前,她又出事了,她的继父被她捅死在床边,然后我带她去看了医生,你们看嘛,这都是医生给的诊断书。」
11
我从来不知道我有多重人格,我以为只是创伤性后遗症,所以才会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
然后现在,王晓还有那两个男的死了。
死在我手里。
不对。
确切地说,是死在我身体里的那个次人格手里。
那天我昏迷后。
我又突然睁开眼睛,露出那种又邪又魅的笑容。
他们还嘲讽我,说我骚贱,居然是这种享受的表情。
那两个男的迫不及待地脱裤子。
脱得快的那个,就这么扑过来,狰狞地笑得丑恶。
我就是这时候行动了,抬脚踹在他的裆上。
又准又狠。
他惨叫得凄厉,倒在地上,捂着,颤抖着,满手是血。
他们都愣住了。
我也就是这时候起身,抓起桌上的剪刀动手了。
他们的眼睛,脖子。
血就这么溅射而出,甚至喷在我的脸上。
我仿佛是地狱来的恶魔。
我甚至转头看向那镜头,露出鬼魅般的笑。
画面就在停在这里。
手机砸到了地上,画面变成了黑色,录下的只有惨叫。
警察说我杀了两男一女。
我没有任何一丝的记忆,仿佛那就不是我做的,确实不是我做的,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她来了,像以前那两次一样,来保护我了。
12
他们说我是人格分裂,是很严重的精神病。
所以我被送进精神病院。
警察那边也在尽力调查,还给我抽血做化验。
我确实被灌了药。
医生说是一种具有催情作用的精神类药物。
然后还有那视频,从头排到尾都在告诉所有的大人,王晓他们是怎么霸凌我的,把我堵在宿舍里围殴,撕扯着我的衣服给我灌药,王晓更是像鬼一样叫嚣着就算把我弄死了,她爸也有办法搞定,连牢都不用坐。
我是正当防卫,不管有没有精神病都是正当防卫。
「能给我再说一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诊疗室里,负责我的医生是个很漂亮很有亲和力的姐姐。
她给我倒了杯水,视线落在我胳膊还有腿上,皱了皱眉头,柔声说:「比如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我下意识想要遮掩,因为手臂上,腿上,全都是这样一个一个被烫出来的丑陋疤痕。
「没关系的。」
她拉住我的手,坚定且温柔:「并不难看。」
她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反正从来没有别的医生要听我说这些不好的事情,她说她想听,她还说:「不如这样,我们交换,我们一起分享这些伤疤都是怎么来的好不好?」
她撸起了袖子,我惊讶地瞪大眼睛,原来她的手臂上也满是伤。
大大小小的,全都是刀子一下一下划在上面的痕迹。
虽然岁月久远,可这样的伤还是太过于触目惊心,她却那么坦然地笑着,毫不在意。
13
「我这些伤是我爸烫的。」
在她的注视下,我开始讲起我小时候的事。
一段尘封了很久很久,我妈知道,可她却从来不让我说出去的梦魇。
我爸是个酒鬼,每次喝了酒就会发酒疯。
他发酒疯就会打人,就会把我妈按在地上,一拳头一拳头地砸,用力地砸。
我妈会被打得满脸都是血,挣扎着,哭着,求着,让我爸不要再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人了。
可是我爸从来不会停手。
再后来,我妈学会了逃走,我爸一发酒疯她就跑。
她是跑了,可是她从来不带我。
我那时候才这么小点儿,只能躲在桌子底下,床底下,或者衣柜里,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那个时候,我爸就会开始乱砸,开始找我。
你见过鬼抓人吗?
我爸就是那只鬼,他会弯下腰,低头朝桌子底下看,当他看到我,就会露出狰狞的笑。
我的腿会被他拽住,我会被拖出来,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悬在半空晃啊晃啊,然后一砸。
你知道头撞在地上的感觉吗?
就是……
你明明没有死,但是整个世界都好安静好安静。
14
如果只是这样还是好的,最恐怖的是他酒醒后。
如果那时我妈还没回来,他会掐着我的脖子,让我给我妈打电话。
他会用烟头烫我,那燃着的红就这样狠狠地按在我的手上,腿上,就留下这些难看的疤。
我疼得「哇哇」大哭,他就笑得像鬼一样,对着电话跟我妈说:「你要不回来我就弄死她。」
我妈也总是会回来,鼻青脸肿的,手里还拎着早餐。
我爸会坐在那里吃早餐,而我妈则会抱着我哭,说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回来,然后我就成了罪魁祸首,成了是我把我妈锁在这地狱里的。
「你看这么多疤其实都是证据,都是我害得我妈不幸的证据。」
我摸了摸手上的疤痕笑了笑。
医生姐姐却哭了,把我用力地抱在怀里,说不是我的错。
其实我懂的啊。
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我还那么小,我妈是有责任有义务保护我的啊。
可这就是我的错啊,那个时候,所有的大人都在说,我妈命苦是因为生了我,要不然她早就已经跑了。
我爸死的时候,我其实超开心的,所有的人都在摆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包括我妈,哭得歇斯底里的,还要捶地喊着:「你怎么就这样抛下我们娘俩走了啊。」
我差点没笑出声。
反正我哭不出来,我能不笑就已经是很厉害了。
我姑他们却不满意。
他们都在斥责我,说我没良心,说我是白眼狼。
我没吭声,只是安静地努力地装作很难过。
但我才六岁,我装得实在是太不像了,所以我就是个白眼狼吧。
15
「我的故事讲完了。」
我摸了摸医生姐姐手臂上的刀疤:「你的呢?」
「这是我自己划的。」
她也笑了,眼中还有泪在打转,笑得好好看。
我见过很多医生,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会露出伤疤给我看。
她说她是个女孩,这在她妈妈眼里就是原罪,所以她的妈妈恨不得她去死,恨不得她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她就像我这样,也很自责。
这些伤疤,就是她自责的挣扎,她很想就这样消失。
「后来呢?」
「后来我身体里出现了一个人,她把我妈妈打了,她还把我妈妈踩在地上,说她所有的不幸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她本身是个恶毒懦弱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原罪。」
她还说:「有些大人真的蛮懦弱的,自己承担不起的失败,就会推到自己生的孩子身上,你的妈妈是这样,我的妈妈也是这样。」
医生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
我知道她不敢大声。
因为再大一点点声音,眼泪就会从她眼里涌出来。
我说从来没人跟我讲过这些话。
她说:「因为我们还没有遇上彼此啊。」
16
我们都有那么像的经历,她无数次站在最高的天台,摇摇晃晃随时破碎,而我无数次在恶鬼的爪牙中濒临破碎。
她说我们身体里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们的守护神,因为她们,所以我们才能活得下来,才能活得好。
我很惊讶这样的话。
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告诉我,这是很严重的精神病。
唯独她。
她说这不是病,就是因为这样的幸运,我们才没有破碎。
她说的是我们!
从来没人跟我讲我们,他们只会说你你你!
在他们眼里。
我从来就不是我们,包括我妈说的我们也不是我们。
她也会说我们母女以后就相依为命了。
但是她给我找了继父。
那一个在夜晚会潜到我房间,发出可怕喘息声的鬼。
她从来就没打算跟我相依为命,只是在需要陪伴的时候,才会把我拽过来寻求个安慰。
就像当初,她根本就没打算离开我爸,但她会把我拽过来,跟我说,是因为我所以她才不走。
而现在,医生姐姐说的我们,真的就是我们。
我跟另一个我。
我们永远都是一起的,真真正正地相依为命。
17
医生姐姐问我,觉得另一个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点我还真没认真想过,她说给我一晚上的时间认真想想,明天早上,我们可以一边吃早餐,一边分享在我们眼中的另一个我的样子。
反正这晚我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在想那个我是什么样。
警察之前给我看的视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话,可那冷凌的眼神,还有唇角勾起的似笑非笑都透着嗜血,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我的她应该是杀戮果决。
她下手总是又狠又准,能直接把鬼送进地狱。
第二天早上。
这就是我给医生姐姐的答案,地狱里走出的神。
医生姐姐笑了,她说她的另一个我也是这样,杀戮果决,所有欺负她的都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不管是她的妈妈。
还是那些霸凌她的同学。
到最后,她们都瑟瑟发抖,都透出了恐惧的眼神。
在她们的眼中。
她就是恶魔,是地狱里只为杀戮而来的煞神。
18
我很惊讶,原来医生姐姐也曾经被同学霸凌过。
她说她以前是个很懦弱的人,被人欺负的时候只会蜷缩起来,像是没有硬刺的刺猬,所有的人都可以凑过来踩一脚。
她越害怕,就越缩成一团,而他们就会笑得越狰狞,她的另一个我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凶残且暴力。
所有凑过来要踩她的人,都被她的另一个我按地摩擦。
她的拳头又准又狠,甚至还拿着削笔的刀狠狠地刺穿校霸的掌心,他们也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医生姐姐笑着说:「刺猬终究还是长出了硬刺。」
我说:「真好啊。」
这样真的好,这样才不会被坏人欺负了啊。
「是啊,真好,所以刺猬总归是要长出硬刺的,而不是只会缩成一团,你说对吧?」
医生姐姐笑盈盈地看着我,话里头好像还有话。
她给我剥鸡蛋,煮好的鸡蛋在桌上敲了敲,然后一片片剥开。
她说:「你看,壳之所以要护着里头的蛋,是希望它能最终破壳而出成为它希望成为的样子,比如天鹅或者老鹰,甚至只是一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小鸡。」
她还说:「我们被护着,是因为我们值得,我们也终究会长成我们希望能长成的样子,而这个壳,终于也会变成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19
老实说,我似懂非懂,但是很受震撼。
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们只会说我生病了,我需要吃药,需要治病。
只有医生姐姐说我没生病。
她甚至说我们都很幸运地拥有了壳,正待破壳而出。
这一顿早餐吃完后。
我跟她去了诊疗室,她让我选三个另一个我的性格特征,然后再选三个我的性格特征。
我想了好久才落笔。
另一个我:勇敢,果决,自信。
最后一个自信,我是犹豫好几秒才堪堪写下来的。
医生姐姐问我为什么要犹豫。
我说:「因为我不了解她,但我想,如果不自信的人,是绝对不会勇敢的。」
她笑着点头:「不错。」
到我的了。
我写得很快:怯懦,自卑,优柔寡断。
诊疗室里很安静。
医生姐姐看着我写的字,一直一直没有说话。
我的心也在一点点提起。
终于她拉开抽屉,拿出个小日本,打开给我看。
这是她很久以前给自己写的个人性格特点,跟我的一模一样,怯懦,自卑,优柔寡断。
她说:「你注意观察就会发现,所有容易被欺负的,过得不好的人,都有这种性格特点,甚至就连我们的妈妈也都是这样。」
20
反之亦然,所有不容易被欺负,过得好的人,不外乎自信,勇敢,行事果决。
他们不是不会被欺负,而是他们被欺负的时候,自信,勇敢,行事果决这些性格特征就是他们的盔甲,拥有这些盔甲的人,他们不会逆来顺受。
就算是被围殴,他们也不会缩成一团,而是勇敢地反击回去,打不赢也要打,怼着领头的打到他们怕。
即便当时吃亏又怎样?
练拳再战!
这种气势下,被欺负的几率就会越来越小。
何况求助并不是都没用的。
父母,老师都没用,那就报警,甚至网上求助。
这个世界只要敢抗争就有光。
重点是要敢,而不是缩成一团,等着被欺负。
「自信勇敢,行事果决的人怎么都不会差的。」
医生姐姐笑盈盈地看着我,指着另一个我的那些性格特征,柔声说:「你要变成这样才行,只有这样,你才能见得到她。」
她知道我想见她。
对没错!
我想见她,很想很想,甚至就连做梦都想。
只是我能吗?
21
「你能的!」
医生姐姐穿着短袖,上面的伤痕是那么刺目。
可是她都不在意。
她说:「这就是战过的勋章,最终成为骄傲。」
她说我最终也会懂的。
我手上,脚上的疤痕,是我身处绝地的记号。
未来的我会像她一样,对过往说:「看啊,我是有多勇敢,才能赤脚踩过地狱中的每一道炭火最终成为现在的我。」
她说另一个我,就是我未来的模样。
她还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其实吧,另一个你就是未来的你,她回来帮你了。」
我简直都不敢信。
医生姐姐则是笑着说:「你会相信的。」
在医院半年。
她都没给我开过药,每天就是这样跟我各种聊。
我们会看电影。
我们也会一起追综艺。
我们甚至还一起追星,一起八卦哪个明星又塌房了。
我问她:「这样下去,我还能出院吗?」
她说:「能啊,干吗不能,其实你随时都可以走,只是我舍不得你,所以没有提。」
我当场震惊!
她看着我笑了:「你还不懂么?我们没有生病。」
22
现在懂了,我们确实没生病。
虽然舍不得,我还是出院了,因为我想考清校。
我妈问我要不要转学。
我说不用,没必要转,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
医生姐姐很支持我的决定,她还专门给校长打了个电话,她以前就是那个学校的学生,还是高考状元,校长挺给她面子的。
我回到学校那天的早晨,阳光很灿烂。
我走进教室,原本很热闹的,突然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家都在看我。
我站在讲台上,笑了笑:「我是王盼盼,好久不见。」
不知道是谁带头的,突然间好多掌声。
一晃半年,上学期都过去了。
其实我们除了军训,都没有怎么相处过。
我原本的同桌身旁已经有人,老师安排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看起来很安静的男孩子成了我的同桌。
我走过去冲他笑了一下。
他居然就红了耳朵,还往旁边缩了缩。
后来我知道,他叫周成。
他的成绩蛮好,就是太过于内向,所以没朋友。
我的成绩也蛮好。
我也安静。
所以我们都没有朋友,正好一起努力刷卷子。
很神奇的。
我们同桌一个月,居然一句话都没跟对方讲过。
23
「他帅吗?」
医生姐姐居然只关心这个。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她,因为我都没注意看人家。
她说那不行,怎么能正眼都不看一下人家呐?
万一帅呢?
这不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我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往这方面想,不过还是满足了下医生姐姐的好奇心,趁着他正在看书,抬起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
然后闪光灯「咔嚓」一下。
他就这么转头看过来,眼神透着几分迷茫。
关键是这会不只是我们两个人,还有别的同学在。
所以不只是他,别的同学都在看过来,前桌那同学:「王盼盼,你刚才是在偷拍周成吗?」
我当场社死,真的,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刻。
「你想多了,她是在拍卷子。」
我同桌讲话了,声音青涩透着凉意,说完继续埋头看书,好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可是我分明看到他耳根子红了。
这真是好小好小的小插曲。
但我仿佛已经熬过了整个世纪,手机那头,医生姐姐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这男孩子不错,还能这样帮你解围。」
是挺不错。主要是我刚才瞄了一眼,人家是真帅,还有那种禁欲感,更是女孩子的最爱。
24
「王盼盼,看上了就追他。」
医生姐姐简直绝了,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换成别的大人,估计只会说禁止早恋,她还怂恿我追人。
「喜欢或者被喜欢,可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王盼盼,你要记住,喜欢一个人永远都没有错,但要因为这种喜欢让自己越来越好,而不是卑微到尘埃里被人践踏,谨记这一点后,喜欢就勇敢去追,因为你会越来越好。」
医生姐姐在手机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她还说:「当然,也要注意尺度,看来我要跟你普及一下两性知识,乱来可是会怀孕的。」
我当场扶额,这才哪到哪啊,收起手机的时候特别的心虚,反正没敢看同桌,感觉他也没抬过头,整个自习课都没看向我。
不过我也习惯了。
毕竟之前,我们可是连一句对话都没有过的。
期末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选科,还有分班的事。
我没参与讨论,毕竟心里有数,以我的成绩应该都是上重点班。
果不其然,就是重点班。
开学的时候,我照着分班表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同桌也坐在那,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也看到我了,居然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位置。
我当场石化。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是继续要做同桌的意思么?
反正他的耳根子又红了。
我觉得不过去也不好,而且跟他当同桌还蛮省事。
所以我过去了,从他跟前挤进去,坐的还是靠窗的位置。
「王盼盼,我觉得他喜欢你。」
25
医生姐姐超级八卦,这从高一开始磕我们俩的 CP 磕了都有大半年了。
我瞄了眼同桌,他正在盯着书,耳根子红红的,像只兔子。
我觉得他真的很小白兔,医生姐姐老是问我喜不喜欢小白兔,我说不出来,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
不过我挺喜欢跟他同桌。
很安静,不多事。
这样就不会影响我刷卷子,不会影响我考清校。
所以高三我们也同桌。我第一他第二,我们俩的分数总是你追我赶。
就临近高考。
他突然问我:「王同学,你想考哪一所学校?」
我说:「清校。」
他又问:「你想选什么专业?」
我说:「医学,我打算主修精神科方面。」
他当时没有说话。
我也没当回事,就刷卷子,快刷完一张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跟我讲:「也行。」
我愣了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这货的脑回路也太长了吧,应句话需要这么久的?
后来在清校的大门口。
我见到了他,然后我们一起去的同科教室报到。
我才终于反应过来:「周同学,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下他不光是耳朵红了,脸也红了。
完了,我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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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姐姐哈哈大笑,她说:「我猜中了吧,他就是喜欢你,怎么样?人家都追过来了。」
那我也不懂啊,我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啊。
主要是我们这算恋爱吗?
好像也不算吧?
就当了两年半的同桌,然后大学继续当同桌。
他也没说别的了,就是会在上课的时候,给我占一个位置。
哦对。
我吃饭老是遇上他,然后莫名其妙我们吃饭都一起了。
「周同学,我觉得我们应该确定一下关系。」
那一天的黄昏。
我把他约出来,就在学校的那个操场的地儿。
他的脸唰一下红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他就:「好。」
我当场都懵了啊。
好?
什么就好了?
我问他:「周同学,你觉得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很认真:「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如果你愿意,我们也能领证直接成夫妻关系。」
我当场就震惊了啊。
周同学,你想得可真美啊,连领证都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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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他也太可爱了叭,你是怎么回的?」
医生姐姐笑得可幸灾乐祸。
我:「能怎么回?我总不能拒绝他吧?」
人家不光耳根子红了,就连脸跟脖子也都红了。
我要是拒绝,他哭怎么办?
「那你喜欢他不?」
医生姐姐板起脸,可认真:「王盼盼,你喜不喜欢都要确定的,可别当个渣女哈。」
「我不知道啊。」
我人还是懵的啊,第一次认认真真问她:「医生姐姐,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姐夫的?」
「我跟他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就会很放松,不需要防备什么,甚至都不需要掩盖隐瞒什么,就感觉他就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虽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但觉得有他就很棒,这就已经是够了啊,这就是喜欢了啊。」
医生姐姐的喜欢真的好简单啊,那我的喜欢是什么样?
这一晚上我辗转反侧,脑海里全都是周同学。
「我说王盼盼,你够了啊,烙饼呐你?」
睡我下床的舍友抗议了,我趴在床上,探头问她:「封晚晚,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你男朋友的?」
「他追我啊,追得紧,我就随便答应了。」
这回答也太意外了。
我挠挠头:「这样也行啊?」
「干吗?王盼盼,你翻来覆去不睡觉是春心动啦?」
「哪家公子哥?」
三个舍友齐刷刷地盯住我,满眼都是八卦。
「不是,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就能接受对方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我是真的虚心求教,毕竟这种事也没有哪本书可以有明确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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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你这是搞论文啊,累不累?」
「开心就在一起呗。」
「一直开心就一直在一起,不开心就散。」
这是床下舍友讲的。
我挠挠头,是么,这、这好吧,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对面上铺的讲:「我是觉得谈恋爱就是锦上添花,确实最主要是开心,但是结婚还要门当户对。」
我觉得这个靠谱点。
门当户对,那我们是校友,算是门当户对吧?
对面下铺的讲:「我觉得能让你这么纠结的话,那就可以开始了,如果开始后你还这么纠结的话,那就可以结束了。」
讲道理,这一段是她们三人中最深奥的一段,反正我没听明白。
然后我转述给医生姐姐。
她笑了:「我觉得你三个舍友都说得对,所以王盼盼,试着谈场属于你自己的恋爱吧。」
属于我自己的?
反正第二天早上,我在宿舍门口看到了周同学。
他手里居然拿着花,是红玫瑰,而且是一束,感觉有十几朵。
每一个走过的人都会瞄一眼。
他的脸已经红透,耳朵也红透,像极了羞涩的兔子。
但他还是站在那,身姿笔挺,没有一丝的回避,任由那些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一遍又一遍。
「王同学!」
他看到了我,双眼一亮,快步朝我而来。
「王盼盼,让你纠结了一晚上的是他啊?」
三个舍友正好走出来,冲我挤眉弄眼,笑得可三八了。
反正我也成了兔子,特别是接花的时候,简直了,心跳得不要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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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学,你怎么会想到要送花?」
我把他拉到一旁。
他问:「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 ~ 喜欢。」
开玩笑,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送花的啊。
他说:「那我就送。」
这话说得特别认真,仿佛是在做化验时候的神情。
既然他这么认真,那我们就谈吧。
谈恋爱嘛,当然是要互相了解的对吧?
我们约了个地方吃饭。
西餐厅,包厢,特别的安静,很有情调的浪漫。
我问他:「周同学,你知道我因为正当防卫杀过人吗?」
他说:「知道。」
他当时跟我同班,再怎么没朋友也会有所耳闻。
我又问他:「那你知道我被医生诊断为人格分裂不?」
他顿时沉默,我也不催他,切着牛排,就在我把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的另一个人格,她喜欢我吗?」
我差点被呛死,这就是理科生的脑回路么,我丫的是这个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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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倒也提醒了我一个事。
回到宿舍。
我给医生姐姐发消息:「如果我另一个人格不喜欢他,甚至会想要伤害他怎么办?」
医生姐姐没回复。
这一晚上,我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地看手机。
好吧,还是没回复。
第二天才刚放学,我就接到她的电话:「你猜猜我在哪?」
她居然来了,就在大学门口。
我拔腿就跑,看到她那瞬间直接就扑了过去。
「哈哈哈 ~」
她抱着我就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简直了,我都要哭了,你怎么会来?」
我眼睛都瞪大了,所以她昨晚都没回我是为了赶飞机?
「临时出差,走,我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她拉着我就走。
我这什么准备都没,跟着她越走越偏。
最后在小巷子里。
两个男的把我们堵住,脸上露出那种猥琐的笑:「美女,需不需要哥哥陪你们玩一玩啊?」
光天化日的,他们还真的是胆大包天,我下意识地挡在医生姐姐的面前:「你们赶紧滚啊,我报警啦。」
「嚯嚯嚯,报警啊,等警察来,你们已经被我们吃了。」
他们越靠越近,还摩拳擦掌。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可为了医生姐姐我还是没挪开半步,甚至抡起拳头冲了过去。
这一瞬间,我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她的模样。
如果是她,她肯定也会这么做。
「砰!」
拳头砸在男人的下巴上。
很疼。
我说的是我的手。
那男人「嗷嗷」叫着:「王招娣,这要加钱啊。」
我当场愣住,回头看向医生姐姐,她正在笑:「这俩是我的同学,同时也是你的学长。」
挨揍的那学长:「来来来,拿个镜子给我看看,我丫的靠脸吃饭的,别给我整毁容了。」
另一个学长一脚踹过去:「靠脸?你有脸吗?」
「……」
我人都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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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收到你的消息,连夜订的机票过来。」
所以根本不是临时出差,是专门为了我。
我都要哭了。
医生姐姐还在笑,打发走那俩学长后,拉着我去了个寿司店,在包厢里,点了好多吃的。
「这是为什么啊?」
我真的挺不明白的,感动,然后就是大大的疑惑。
「王盼盼,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成了你的另一个我。」
医生姐姐边吃边说,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就是说出的话那么的震撼。
我再一次震惊到傻了。
她说:「以前你敢这么抡起拳头砸过去吗?」
不敢!
以前的我不管是被打还是被围殴,从来都是缩成一团,像只没有刺的刺猬只有无助跟绝望。
「以前不管在学校,还是出门逛街,你从来不穿能露出手臂的衣服,但现在你穿的是短袖。」
医生姐姐打量着我,露出很是满意的笑容:「你还记得你写下的另一个我的性格特征吗?」
「勇敢,果决,自信。」
我记得很清楚,然后我的是怯懦,自卑,优柔寡断。
「你刚才英雄救美的时候,就很勇敢、果决还自信。」
一字一句很温柔,却重重地落在心头,震得我几乎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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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盼盼,恭喜你啊,你终于达成所愿。」
医生姐姐举起酒杯为我庆祝。
我懵懵的:「所以,你当初真的没有骗我。」
「当然,我从来不骗人,我说了,她其实就是你,总有一天,你也会回到六岁那年,帮助曾经无助的你,我们很幸运能有这样的轮回。」
她笑意盈盈,清澈的眸子里尽是看透一切的了然,大概是因为她走过我走的路吧。
最后说一句,抡起拳头砸过去,手还真的挺疼的。
手背都肿了,然后在学校的医疗室,我正好撞见那位下巴比我的手背肿得还厉害好几倍的学长。
他看向我的眼神透着幽怨。
医生瞄了眼我,又瞄了眼他,嘀咕着:「你俩有故事?」
「美女,能有故事不?」
学长这话问得愈发幽怨,我耳根子都红了,却还是很认真地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我的男朋友叫周成。
他是个理科生,正在努力地学习怎么跟我谈恋爱。
他会上网搜教程,送花,唱情歌,写情书,还有送那什么女朋友一定会感动到哭的礼物。
他还会在逛街的时候,觉得我一定是累了,然后蹲在我跟前,非要背着我走回来。
虽然有时候真的很社死。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很努力,很用功地爱我。
毕业之后,他跟我领了证,成为我的合法丈夫。
他说:「王同学,我们终于从同桌关系变成同床关系了。」
我说:「嗯,周同学,余生请多指教。」
两年后,我们还有了宝宝,一儿一女,成为四口之家。
我妈过来帮我带孩子。
她已经满头白发,脸上始终挂着讨好的笑。
她这一辈子啊,就只会讨好人。
医生姐姐说没错,我们很幸运遇上了另一个我。
正因为如此。
所以我没有成为我妈,一辈子只会卑微地讨好。
故事写到这就完结咯。
哦对!
来个小剧场:
很久很久之后。
医生姐姐真的没说谎,那道光真的出现了。
我走进去,耳边充斥着我亲爸的骂声,他抓着我的脚使劲地摇着晃着,往地上一砸。
我的哭声没有了。
我才六岁啊,躺在地上那么地安静。
他则像只鬼,继续砸着东西,发泄着暴戾。
我就是那时候睁开了眼睛,缓缓地坐起身,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厕所,唇角一点点地勾起又邪又魅的笑。
- 完 -
□ 溏心小肉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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