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不行了……」身上无一处不疼，我哭得梨花带雨，嗓子都哑了。
「再坚持一会儿。」头顶传来师兄微微气喘的声音。
「哦。」我看着四处缭绕的戾气，泪水簌簌而下，「你……再快点。」
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吓得我发出一声尖叫，再次攥紧了身上的捆仙索。
「不好意思，手滑。」师兄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愧疚。
被师兄倒吊在诛仙台下的我，打了个哭嗝。
诛仙台上，师兄白衣翻飞，正忙着收集我被罡风吹上去的眼泪，半个眼神都不曾给我。
——沾染了诛仙台戾气的鲛人泪，是他炼器所需要的材料。
而我，心甘情愿地忍受着罡风戾气的荼毒，实在是因为——我真的太想结道侣了！
我叫如意，是一只鲛人，胸无大志，平生夙愿，就是嫁一个愿意宠我入骨的白衣仙君。
我不知道我的执念来自何处，每次看到身穿白衣的仙君，我就腿软到走不动路，当然了，师兄除外。
然而，嫁人这个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升仙千载，我不知追求过多少个白衣仙君，最后都是惨淡收场，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为了完成我的「嫁神」大业，我决定将目光转向藏风谷——
藏风谷不受天界管辖，且盛产白衣仙君，可以说是我的乐土。
现在，藏风谷首席弟子青临即将大婚，师兄与青临关系匪浅，于公于私，师兄都会去。
我与新娘莲生交好，为了求师兄带我一起去，我与他做了个交易。
于是现在，我被挂在了诛仙台下，用能化成珍珠的眼泪帮他收集戾气。
我在诛仙台下晃晃悠悠，战战兢兢——要是师兄一着不慎，我的小命都得彻底交代。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我嫁出去，我一定要跟师兄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就在我思绪混混沌沌沉沉浮浮时，师兄将我提了上去，然后收了捆仙索。
他掂了掂手中满满一荷包的珍珠，步履轻缓地往回路走，「够了，回吧。」
看他一身天衣洁净如新，再看我衣衫褴褛，我一屁股坐到地上，脖子一梗，不太想搭理他。
他走了几步，见我没跟上，这才回头，「怎的，意犹未尽，还想下去逛一圈？」
「腿软，走不动……」我抽抽噎噎，十足委屈。
一想起我那坎坷无比的情路，我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我好心疼我的如意郎君，因为他现在都还没有遇见我……
泪眼蒙眬中，师兄踱步回来，他背对着我在我面前蹲下，「小赖皮，上来。」
我一愣。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不是早就一走了之了吗……
「机不可失。」师兄回头瞥了我一眼。
我蓦然回神，腿脚飞快地爬上他后背，将他脖子一搂。
「师兄，你真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一向很识时务。
师兄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背着我往天尊殿走，步子又稳又轻。
我哭累了，不知不觉睡意上头，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2
第二日，师兄就带我来到了藏风谷。
只是，他一到藏风谷就进了医庐，说是要闭关几日，还嘱咐我不准乱跑。
但是，怎么可能，我生来就闲不住！
更何况，藏风谷声名远扬，有口皆碑，我毫无畏惧。
我在谷内到处乱窜，不知不觉走到一大块花田。
这花田无边无际，姹紫嫣红开遍，我一度以为自己到了花神的百花秘境。
我一路往花田深处走去，越看越手痒，见四周无人，暗戳戳做起了「采花贼」。
一个时辰后，我看着怀中满满一大捧花，心里无比满足。
就在这时，我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径直往前扑去。
怀中的花束飞上了天，我这才看到花海中阖目躺着的白衣仙君。
他眉眼极其出色，如浓墨重彩描绘的山水画，漫天花色都不能掩住他一身风流韵致。
我任由自己摔倒在他身上，心却扑通扑通乱跳。
花朵纷纷扬扬落下，如一床花被，盖住了我和他。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绝艳倾城，似藏了满天潋滟霞色，不知终境。
「这是哪来的散花仙子？」他垂眸看着我，低低笑出声来。
这一笑，瞬间勾走了我的七魂六魄。
「你真好看。」我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
「你也不差。」他唇角一勾，「我不介意美人投怀送抱，但你确定要一直这样？」
「啊，不好意思……」我麻利地往边上一滚。
「我是藏风谷三弟子慕云，你呢？」他坐起身，半支起一条腿。
我红着脸低着头，「我是天尊殿，如意。」
他抬头看我，「无月带你来的？」
「嗯。」我很意外，「你也认识我师兄？」
「你师兄的炼器之术冠绝三界，谁人不识。」他笑意融融。
我一愣，「冠绝三界，师兄有这么厉害吗？」
「自然。」他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支凤尾罗，「喜欢？」
「嗯。」我点了点头。
我生于无渊海底，自化了人形，最喜欢的便是百花娇艳。
他微微一笑，玉白的手在空中蜿蜒划过。
地上的花瓣如活了一般飘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缤纷漩涡，将我和他笼罩其中。
无数花瓣轻舞飞扬，就像下了一场漫天的花瓣雨。
我不觉惊叹出声。
「鲜花美人，相得益彰。」他摘了一朵纯白色的梦昙花递给我，「这片花田由我打理，随时欢迎光顾。」
他唇角笑意温柔，邀约的意味很是明显，我鬼使神地差点了头。
3
师兄闭关不出，我便时常往花田跑。
慕云谈吐风趣，见多识广，亲切又有趣。
他会给我讲很多很多的奇人异事，在他的描述下，这三界变成了一副流动的卷轴，在我眼前徐徐铺展开来，神人妖魔，精彩纷呈。
他还带我去了人间界，在空中俯瞰如画江山，芸芸众生。
和他在一起的时日，总是让我兴奋又期待。有时候，我分不清我究竟是想看百花花色，还是想看看打理花田的那个人。
慕云对我实在是太好太温柔，我渐渐沉醉在他为我编织的温柔乡里。
前半生，我被拘束在无渊海底；升仙后，被困在偌大天界。
天尊殿就师尊、我、师兄三人。师兄平日里很忙，除了炼器还是炼器，话也不多。
我在天尊殿待了千年，都远远没有这些时日开心。
寻寻觅觅千年，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白衣仙君。
我鼓起勇气，将我亲手炼制的那支珍珠流苏发簪送给慕云，并告诉他我喜欢他时，他微笑着吻了我的额头。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都要化了。
和慕云确定关系那日，我半夜辗转难眠，忍不住去花田居找他。
然而，那一夜他并不在花田。
我在花田躺了一整夜，想着回天界后便是聚少离多，我更加失落了。
4
有一天和慕云幽会回来，我回到医庐的时候，师兄正和青临对弈。
这是，终于出关了？
「去哪了？」师兄落下一子，声音轻缓。
「平时在房间打坐，偶尔出去转转。」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探头探脑转移话题，「莲生呢？」
师兄蹙着眉，没应声。
青临抬头，笑得从容，「莲生近来身体抱恙，一时半会醒不来，如意姑娘怕是要等等。」
「她生病了？」我眨了眨眼，「什么病？严重吗？需要什么草药吗？」
师兄偏头，淡淡扫了我一眼。
我直接无视了他，「青临哥哥，我认识药王殿的雪茶，你如果缺什么药材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
青临微笑点头，「有劳如意姑娘。」
「青临兄，我刚想起尚有一事未办，此局稍后再弈。」师兄起身离席。
我正要在说些什么，就被师兄拖着往外走。
我挣扎的时候，脑海中传来师兄的声音，「要么回天界，要么乖乖跟着。」
我：「……」
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留在慕云身边，我决定妥协。
师兄出了谷便御剑向西而去，最后在一处怨气缭绕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地方寒气四溢，我抱着胳膊直打哆嗦，「这是哪儿？」
师兄淡淡瞥我一眼，「黄泉。」
「来这里干什么？」我不解。
「我本不必今日来黄泉，只是你太聒噪。」师兄轻哼，「我刚才给你使眼色，你是没看见还是装作看不见？」
我不满，「莲生生病了，我关心一下不行吗？」
「关心可以，但你要记住，过犹不及适可而止。」师兄语气平静。
我的脸上挂不住了——这是说我没分寸？
「师兄，我不问莲生的事了行不，我们回吧。」四周阴森恐怖，我打心底认怂。
「稍等。」师兄从袖子中取出了一粒黑色的珍珠，作势就要扔。
珍珠？还是黑色的！
「别扔——」我挡在师兄面前，伸手就想去抢。
「这件法器里面封印着莲生的心魔，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师兄将珍珠举高了些许。
我盯着那颗通体发黑的珍珠，「你取诛仙台的戾气，是为了炼制法器帮助莲生？」
师兄点了下头。
「莲生的心魔，又是怎么回事？」我止不住好奇。
「刚说不再过问莲生的事情，这就忘了？」师兄睨了我一眼。
我缩了缩脖子，立马闭嘴。
师兄将珍珠扔下黄泉，然后负手往回走。
我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被他吊在诛仙台下取眼泪的事情，我忽然就释怀了。
我一心为己，而他行事以人为先——这，是我永远到达不了的高度。
5
我走到藏风谷谷口，一眼瞥到一位粉衣女子。
她气质娇而不艳、柔而不媚，我见犹怜，只是腰部有点臃肿，和她纤弱的身形不太相称。
待看清女子手中物件，我的瞳孔不由一缩。
我径直走到她面前，沉声道，「这枚发簪，我能看看吗？」
「这个吗？可以呀。」她将发簪递给我。
我接过发簪，拿在手中仔细翻看。
簪首是鱼尾造型，簪身海纹，簪尾刻着「如意」二字，正是我送慕云的那支，不过少了一颗珍珠。
可，我送给慕云的东西，怎么会在别人手上？
粉衣女子水眸微起波澜，看起来很是高兴，「这簪子是慕云不久前送给我的。」
一句话，我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无名怒火。
慕云怎么能将我送给他的信物，转手就送给了旁人！
「你是藏风谷弟子吗，可不可以帮我叫下慕云？」她声音低了下去。
我强颜欢笑，「你是他什么人，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
「他是我的情郎。」她摸出一颗圆润的珍珠递给我，「我不小心弄掉了簪子上的一颗珍珠，我想问问他能不能修好。」
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最近他很少来见我，他……不喜欢我粘他……」
情郎，情郎——我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珍珠，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能修，我帮你交给慕云。」师兄走到我身侧拍了拍我的肩膀，顺手取走了发簪。
粉衣女子眼睛亮了一亮，「有劳仙君。」
「你是不是，怀了慕云的孩子？」师兄笑得柔和。
我霍然抬头——
「呀，这你都看出来啦？」女子惊道。
「嗯。」师兄笑着点头。
女子神色暗淡了几分，「慕云在我那里待了一宿，都没有发现我有孕呢。」
我的脑袋嗡嗡直响，师兄和女子后来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有听清楚，更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慕云怎么能有了妻儿，还去招惹我。我将他当成毕生伴侣，他呢，又把我当什么！
回神后，我夺过师兄手中的簪子，气冲冲就往谷内冲——
「去哪？」师兄一把拽住了我。
「去找慕云算账！」我咬牙切齿。
他抬起我的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这簪子，你送他的？」
「是我送的。」我火冒三丈，「他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这样羞辱我！」
师兄抓着我不放，「你现在太过冲动，先冷静下来再说。」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整个人都要疯魔了，「那人都有了他的骨肉，他怎么能跟我发生肌肤之亲——」
我的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白无月，你捏疼我了！」我要甩开师兄的手，只是没成功。
他垂眸看着我，脸色阴沉恐怖，似是风雨欲来，「什么叫肌肤之亲？」
「就亲亲、抱抱……」我吞了口口水，有些怂。
谈个恋爱，亲个额头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再说，要生气不应该是我生气吗。
我无意间瞥到师兄抓我胳膊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抖什么？冷吗？
我还在愣神，他已经松开我的手，顾自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被师兄这么一打岔，我更郁闷了。
但是，这口恶气，我必须要撒出来！
6
我摩拳擦掌，正打算往花田去的时候，师兄又折回来了。
他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看起来云淡风轻，和刚才判若两人。
「小如意，你这样气冲冲去找他，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撕破脸。」他嘴角勾着，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我问你，你是想就这样算了，还是想给他个教训？」
我刚想开口，又被师兄一句话堵了回来。
「想清楚。」他看着我，眼睛又黑又沉，似是深不可测。
我握了握拳，「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他都能招惹！」
「好，我帮你。」师兄从我手中取走簪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缠住他，我回来前别让他出谷。」
我咬牙，「他将簪子转手送人，明摆着的事实，还要探什么？」
师兄把玩着簪子，「这枚簪子也有可能是慕云落在阿九那里，阿九误会是慕云送她的。」
「阿九？」我打量了师兄一眼，「你连人家的名字都套着了？」
师兄笑的轻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勇无谋，活该被渣！」
「白无月！」我感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被点着了。
师兄指尖捏了个诀，径直打入我识海。
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我的心态瞬间平和。
「清心咒……」我已经无力吐槽。
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和慕云门当户对，恋爱更要光明正大。小如意，去告诉藏风谷所有人，你已经是慕云的人了。」
「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原谅慕云，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不敢相信。
「这样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男人，有什么可留恋的！」师兄一个爆栗敲在我头上，「我只是让你稳住他，令他无暇他顾，不是让你继续喜欢他。」
「哦。」我摸了摸额头，「可是，这样一闹，我的名声岂不是更臭了……」
师兄扫了我一眼，「小如意，名声这东西，你确定你有过？」
我：「……」
我感觉，我突然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7
我找到慕云，旁敲侧击询问簪子。他却说不小心遗失在花田，尚未寻到。
他对我表示万分歉意，我只能装作不在意，说回头再送他一支更好的——心里，却将他唾骂了千百遍。
我谨遵师兄的嘱咐，将我和慕云「相恋」的事情摆到了门面上。
藏风谷所有人，都默许了我和他在一起的事实。
谷主无量天尊看我的眼神和蔼又慈祥，有时候在他的注视下，我感觉我心中的的龌龊心思全部无所遁形。
但，我依旧想让慕云付出一点代价。
当着众人的面时，我亲亲热热的挽着他的手，扮作小鸟依人。
私下里，他想要亲近我的时候，我就以天尊殿规矩森严为由，逼他娶我。
我能感觉到，慕云对我越来越不耐烦。
好几次，他找借口出谷，我也不拦，只是不声不响地跟着，最后他都无奈作罢。
被渣了无数次，如今反手虐渣，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很多次差点出戏。
只是，为了不露出马脚，我只能生生打住。
我假意和慕云周旋的时候，师兄一直没有来找我，我只能继续忍耐。
不知不觉，青临和莲生的婚典到了。
8
莲生大婚当日，我在天界记得住记不住的神仙都到了，可谓众神云集。
我终于见到了师兄，而他对着一个方向，对我使了个眼色，脸色不大好看。
我顺着师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了那个粉衣女子——阿九。
只是，现在的她腰身纤细，脸色苍白，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倒，妥妥一病美人。
她手上，还牵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
我目瞪口呆——这是，使了什么妖法，这么快就生了？
「如意，在看什么呢？」耳旁突然传来慕云的声音。
「没……」我赶紧收回视线。
只是，我再次看向阿九方向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她人了。
「慕云，我看到师兄了，想跟他说几句话。」我巧笑倩兮。
他点了点头，不仅不拦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我笼着手走出几步，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这么着急去会小情人，难道不知道人家已经在藏风谷了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循着师兄留下的痕迹找到他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阿九母子。
「师兄，阿九身边那个，是她和慕云的孩子？」我试探道。
「嗯。」师兄声音有些倦怠，「我用了点非常手段，助她提前诞下了子嗣。」
「离十个月还远着吧，给慕云一点教训，你有必要这么豁出去吗？」我头皮一麻。
这件事上，师兄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意，你可知道阿九的身份？」师兄表情有几分凝重。
「身份？」我莫名紧张，「不就是个小仙娥吗？」
师兄注视着我，「她非神非仙，乃是半妖。」
「半妖？」这下，我彻底惊呆了，「她自己不知道吗？知道的话，为什么还敢来送死……」
天界对妖类深恶痛绝，见之必杀。她是哪来的胆子，竟敢出现在藏风谷附近。
「送死？」师兄冷哼，「她哪里是来送死，分明是来守株待兔。」
我直愣愣地看着师兄，「那兔子……是谁？」
师兄斜视了我一眼，那神态，不言而喻。
「目的呢……」我结结巴巴。
「她以半妖之身孕育神族血脉，临产之日便是妖丹枯竭之时。她来藏风谷，只是想给孩子寻一条活路。」师兄眸光沉沉，「那枚簪子是她偷的，珠子也是她亲手掰掉的，从我们注意到簪子开始，就入了她的局。」
师兄的话如当头棒喝，砸得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过一个弱女子，这一环套一环，是何等深沉缜密的心思。
9
「她今日来藏风谷做什么？」我顺了顺心口。
「她给慕云备了一份大礼，绝对能帮你出了这口恶气。」师兄唇角笑意清浅，「这也是我跟她的交易。」
「她是半妖，出现在众神面前，不会有危险吧？」我问。
「我在她身上施了障眼法，保她无事。」师兄睨我一眼，「你对情敌，倒有一副慈悲心肠。」
我缩了脖子，「她对慕云用情至深，非我能及……」
师兄瞅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孩子……」我支支吾吾开口。
「那是慕云血脉，藏风谷不会任他流落别处。」师兄眸光低敛，「小如意，你要记住了，你从没见过什么阿九，今日之事，你要始终置身事外。」
我唯唯诺诺，跟在师兄后面去参加婚典。
「簪子我修好了，现在在阿九手上，你要是舍不得……」师兄话语一顿。
「送她吧。」我小心地揪住了师兄宽大的袖角。
现在，我已经对那簪子没了任何执念。
爱一个人，即使得不到同等回报也甘之如饴，最后从容赴死，我自认做不到。
所以，我打心底佩服阿九。那簪子，她若喜欢，送她又如何。
婚典之上，从执手到拜祭天地，莲生从始至终都被青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他们眼里只有彼此，举手投足尽显温情脉脉，看得我眼睛发酸。
我无父无母，所有的记忆始于深海，始于一身伤痕，始于脑海中一句嘶喊，「如意，危险，快躲起来，永远别靠岸……」
这声音歇斯底里，在我脑海中盘旋不散，我打心底畏惧。
所以，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一直藏于深海，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我早就怕了海底无边寂冷。
升仙后我才知道，我们鲛人织水为绡，坠泪成珠。一旦落入人族之手，要么被碎尸万段，要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我没想到，到了九重天之上，我找了千年，依旧觅不到愿真心护我爱我的良人……
就在我神思恍惚之际，我的手被攥住了。
我愣愣偏头——
师兄正垂眸看着我，他的目光如水般沉静温柔，仿佛能洞悉我心中所思所想。
热度从他手心源源不断传来，一点一点，抚平了我心底荒凉。
10
这一场婚典效仿人间礼制，莲生夫妇拜完天地，谢完宾客，最后入了洞房。
参与婚典的人开怀畅饮，我坐在人群中央，听着四处声嚣，不知不觉喝完了一坛酒。
「好戏开始了。」酒过三巡，师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笑着道。
我的反应慢了半拍，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走，瞧热闹去。」我摇摇晃晃起身。
师兄笑着搀起我，将一粒解酒丸递给我，待我吃下后，带我隐身往花田而去。
我本以为是阿九托孤的戏码，谁知道看到了满屋花红柳绿。
「这就是，大礼？」我的舌头打了结。
一眼望去至少二三十个大美人，且个赛个的好看。我突然觉得，我这点姿色都不够瞧的了。
师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与我密室传音，「慕云生的极好，又巧言善辩，在谷外颇得佳人欢心，这些都是他的红颜知己。」
「全来了？」我眨了眨眼。
他轻笑，「这些只是阿九知道的，大概，只是部分吧。」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幸亏师兄眼疾手快捂住了我的嘴。
我不敢再走神，就偷偷看热闹。
慕云跪在地上，他身边那些美人均是一脸愤慨，各种告状。阿九抱着孩子跪在一旁，不声不语。
无量天尊坐在首座老神在在，分不清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我和师兄躲在暗处，看了一场「辣手摧花」的好戏。
半个时辰后，戏都听完了，无量天尊抬手一挥。
我眼前一花，再看时，满屋只剩下了天尊本人、阿九，以及那个孩子。
「人呢？」我睁大了眼。
师兄看了一眼屋内，摸了摸鼻尖，「都被天尊关幻境去了，慕云的好日子……大概开始了。」
我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师兄，确定是——好日子？
无量天尊抬手，指向那个小团子，「这孩子，我留下了。」
「多谢天尊。」阿九迅速磕了个响头，表情欣喜若狂。
而那个小团子仍是懵懂，看样子丝毫不明白自己的命运发生了何等变化。
「至于你，」无量天尊目光落在阿九身上，「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愿想下，我能做主。」
阿九看了一眼那个小团子，苦笑道，「天尊愿意收留小儿已是天恩，阿九不敢再欺侮神谷。」
「舍得？」无量天尊眼神无悲无喜。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阿九走后，求天尊取走小儿记忆……」阿九连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身往外走。
她一步三回头，眼泪簌簌而下，像断线的珠子。
我在一旁，看得唏嘘不已。
「都瞧了这么久了，现身吧。」无量天尊突然拔高声音。
11
我惊了——敢情我和师兄，一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瞧热闹？
「宗门出了劣徒，让二位见笑了。」无量天尊眼帘微抬。
师兄弯腰鞠躬，礼仪十足，「是我等僭越。」
「知道僭越，不枉我纵容一场。」无量天尊冷哼，「年轻人不要自作聪明，这藏风谷方圆百里，都在我的掌控中。」
我与师兄面面相觑。
「本尊治谷不严，让如意姑娘受了委屈，还望恕罪。」无量天尊抬眸看向我。
「不委屈不委屈。」我腿脚一软，慌不择言。
无量天尊指尖一弹，一个镜像球凭空出现。
镜像里，慕云穿着一条亵裤，以倒挂金钩的造型，被一群美人——群殴。
莺莺燕燕们那长长的指甲，时不时往他身上招呼，有的骂到激动处，还忍不住对他拳打脚踢。
慕云白皙俊美的脸上画着一只大王八，身上青青紫紫，指痕和指甲印交错，看着——怪疼的。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这，还是亲师尊吗？
无量天尊面上浮起淡淡笑意，「恶人自有恶人磨，两位这下该是满意了吧？」
师兄看向我。
我慌不迭点头。
无量天尊抬眸看向师兄，「无月，你近日就要再次去人间历劫了吧？」
「历劫？」我看向师兄——这件事，并没有听他说起过啊。
还有，师兄上次是什么时候历的劫……
「回天尊，正是。」师兄颔首。
无量天尊下巴一扬，颇为傲娇，「走之前还不忘替师妹出口气，真是个好师兄。」
「天尊谬赞。」师兄洒脱一笑。
「热闹看了，回吧。」无量天尊挥了挥手，「代我向道德问好。」
我们的师尊乃是道德天尊，和无量天尊平起平坐，只是常年闭关，不问世事。
「是。」我和师兄一起应声。
「昔日好友一个个超脱五行六界，这无尽岁月，可真是越来越难挨了呦。」我和师兄相携往外走时，身后传来无量天尊的低叹。
我若有所思，扭头看向师兄。
他正偏过头朝我望来，眼底，浮光碎影。
12
回天尊殿第二日一早，师兄就被司命星君派人请走。
我本想问问他下凡渡劫的事情，可他正午仍未归殿。
我等得抓心挠肝，决定以拜访司命的名义，去瞧瞧师兄到底在干啥。
我一路蹦跶到天府宫，刚推开那大红的宫门探头进去，就被满天金光闪瞎了眼。
天府宫内，无数金灿灿的文字正在四处乱窜。师兄正在协助司命星君，用神力将这些暴乱的文字往一本册子里镇压。
司命一脸青紫，满身狼狈，风度全无。
反观师兄，一身气息冷冽肃杀，一看就不好惹。
我还在犹豫是留下来等师兄，还是回天尊殿时，就从成千上万的文字中，无比精准地瞅到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愣，伸手去抓。
万万没想到，我刚触摸到那几个字，就被一股陡然爆发的强光掀飞了出去。
13
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爹娘，有伙伴，有笑语欢声，也有——鲜血杀戮。
有一个白衣少年，他与人搏命，任由刀剑加身，白衣泡血，也要将我救下。
他拼死将我送回大海，我带着一身伤痕回头时，他却嘶喊着：「如意，危险，快躲起来，永远别靠岸……」
他为救我而死，我却忘记了他的长相，只记得他飞升那一刻的漫天金光。
我终究是活了下来，还成了仙。
直到此时，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对白衣仙君有那么深的执念……
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大片黑影，什么都看不分明。
眼睛上好像还蒙着什么东西，我抬手想去摸——
「别动。」一双干燥温暖的手覆在了我的眼睛上。
「师兄？」这音色像是师兄的，却有点沙哑，我听得不大确定。
「是我。」他嗓音清冷，带着微微倦色，「你的眼睛受了点伤，保险起见，最近还是不要视物的好。」
我顿时傻眼，「师兄的意思是，我瞎了？」
「瞎倒不至于，只是最近见不得强光。」他揉了揉我的鬓发，「我将雪茶借了过来，你康复之前，由她照顾你饮食起居。」
「哦。」我摸索着扯了扯师兄的天衣，「师兄，天府宫发生了什么？」
师兄轻笑出声，「虞渊太子昨儿夜里突然将司命暴揍了一顿，还毁了司命的命格簿，簿里所载文字因此失控。」
我：「……」
这话若不是从师兄嘴里说出来，我绝对不会相信。
那位太子殿下出了名的冷酷清高，这动手揍人的把戏，当真是他所为？
「为什么？」我的好奇心再次作祟。
师兄将我身上的云被往上提了提，「他人恩怨，莫多过问。」
我一噎。
「师兄，你什么时候下凡历劫？」我麻溜地转移话题。
不问别人的事，问你的总行了吧，我暗戳戳想。
「就这几日，随时都可以出发。」师兄语气和缓。
「师兄，你这是犯了什么过，竟要罚你十世？」我不满嘟囔。
作为鲛人，我对人族只有恐惧与害怕，要是十世——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神人历劫，不一定全是过错之身，还可增福报业力。」师兄嗓音温润，「历劫归来，我会正式承掌天尊殿。」
「哦。」我闷闷应声。
这天尊殿早就是师兄当权，他早接管晚接管，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我还在走神，就感觉双手被师兄攥住。
「如意，师尊已经同意，等我承管天尊殿便可娶你为妻。」师兄语带笑意，「你既然喜欢白衣仙君，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娶我？」我咬到了舌头。
他手心微微用力，「你不是一直都想结道侣吗？你看，我长得不丑，修为也足以护你周全，背后还有天尊殿撑腰。嫁给我，你不亏。」
「我，能拒绝吗？」我弱弱地问。
师兄很好，但是现在，我更想去找我的白衣少年——我既然在天府宫觉醒了记忆，那么，就一定能通过司命找到他。
「为什么？」师兄语音发涩。
我咬了咬唇，「师兄，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不能跟你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我有些忐忑。
房内再无声音。
再然后，覆在我手上那双手，和他的主人——消失了。
14
从那日起，师兄再也没出现过。
在雪茶的照料下，我的眼睛好得很快。
我眼睛一好，就直奔天府宫，可我软磨硬泡，司命都不肯把命格簿借给我看。
最后，我只能威胁司命，说要把他被太子殿下揍了的事情说出去，他才勉强同意。
只是，命格簿记载了所有神仙的历劫经历，叫如意的更是一大堆，看得我头昏脑涨。
「姑奶奶，您到底想查什么啊？」司命就差抱头痛哭了。
我两眼发直，口中念着「如意」。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找不到如意，可以查鲛人一族啊。
「有哪位神仙下凡历劫的时候救过一只鲛人吗？」我目光灼灼。
「救鲛人？」司命摸了摸下巴，「我找找看。」
一刻钟后，司命合上命格簿，点了点头。
「哪个仙君？」我激动不已。
司命表情一言难尽，「你师兄，白无月。」
我的下巴，脱臼了。
看完了师兄前世历劫经过，我才知这几千年间我遗忘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兜兜转转，我心心念念所求之人，原来一直在我身边。
而我，却一直都在辜负他。
「我师兄历劫定在什么时候？」我霍然起身，一把揪住司命的衣领。
司命指了指门外，「天命轮回台，你再不走就赶不及了。」
我：「……」
万万没想到，竟有一天，轮到我「追夫火葬场」！
15
我风风火火赶到天命轮回台的时候，师兄正站在台边，准备往下跳。
他的身影几分萧索，已不见往日温润潇洒恣意风流。
「师兄，等等！」我大喊出声，并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台边冲。
师兄脚步一顿。
在我刹不住的时候，他将我一扶，止住了我的去势，然后快速收手。
「有事？」师兄表情淡漠。
「师兄，」我仰头看他，「你可还记得，你在东海边上救过一只小鲛人？」
师兄眉峰渐渐蹙起，似乎在沉思。
看他样子，似乎已经不大记不得当年的事情了。
我紧盯着他，大气不敢出。
良久，师兄缓缓开口，「有点印象。」
「我……我就是那只鲛人。」我激动不已。
「好巧。」师兄恢复冷淡。
我：「……」
这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时间不早了，我得出发了。」师兄转身欲走。
「等等——」我一把拽住了他，「师兄，你之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他淡淡瞥我一眼，「说过的话太多，你指哪一句？」
「娶我那句！」我气得牙痒痒。
「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他移开目光，「虽然做不了道侣，以后你还是我的小师妹。」
我彻底没脾气。
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师兄我错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我小心翼翼拽住他的袖角。
他沉默地看着我。
「师兄，我做鲛人的时候就喜欢你了，这些年我做了不少糊涂事，是我不好。」我感觉面颊微微发烫，「我为天命簿所伤，醒来的时候说了胡话，你可不可以不计较？」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师兄仍是无动于衷。
与师兄处了千年，我是第一次觉得师兄这么难搞。
「我又不是君子……」我嘀咕了一句。
「小如意，我对你的喜欢，止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师兄唇角微扬，「我不喜欢沉迷旧事，从今以后你我只是师兄妹，再无男女之情。我都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朝前……」
师兄呶呶不休，我却被气得胸口疼。
我的目光从他静如深潭的眼眸一路滑下，落在他薄红的嘴唇上。
这唇瓣这么好看，为什么说的话这么讨厌呢！
既然如此，那就，堵住吧！
这样想，我也就这样做了——
我踮起脚尖，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16
师兄的嘴唇柔软的像是一片云，那绵软清凉的触感，让我全身一麻。
我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舔——
唔，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过，那恼人的声音总算是消失了。
我满意地撤离，却被师兄双手环住了腰。
我诧异抬眸。
他微眯着眼，眼神晦暗如无底深海，「小如意，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有点懵，「不想让你说话而已。」
「不想让我说话？简单。」他冷笑一声，低头凑近我，在我唇上辗转吮吸。
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我的尾椎一路冲了上来，我浑身一软，瘫倒在师兄怀里。
「白无月！」我支支吾吾抗议。
只是，我一张嘴，就被他勾住了小舌。
那是——
我脑袋一懵，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师兄松开我时，我感觉我肺腔中，满满都是他身上独有的丹草香气。
「跳过诛仙台，有经验了吗？」师兄在我耳旁问道。
「啊？」我眨了眨眼，表示没听懂。
他低低笑开，「这次，我们一起跳天命轮回台好不好？」
「不好！」这次我反应飞快，挣脱他的怀抱就想逃。
诓我一次可以，还想诓我两次？
做梦！
「晚了。」师兄一把将我捞了回去，「我帮司命修复天命簿，作为交换，他早就答应帮我写两版劫数。」
「什么意思？」我脑中铃声大作。
师兄眼底笑意分明，「我跟他说，你若来天命轮回台送我，就与我一起下凡渡劫，我们做十世夫妻。你若不来，我就独赴人间，十世伶仃。」
「白无月！」我怒了，「不算计我你会死吗？」
「不会，」他应得很快，「但会无聊。」
我火冒三丈，拼着一身力气对他拳脚相向。
人世险恶，我不想增什么福报，打死都没想过去凡尘历劫。
「我跟司命做交易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那只小鲛人，现在知道了，你更应该跟我一起去。」师兄垂眸看着我。
「不去，死都不去！」我挣扎不止，「人心比魔鬼都恶毒，死都不去！」
「如意，你被人族伤过，就给所有人族打上残酷冷血的标签，这样不对。」师兄声音静稳，循循善诱，「等你见过人间的真善美，才能慢慢放下心中恐惧，修为也才能有所精进。」
「我不需要！师兄，这地方你就当我没来过行不行，我马上消失……」我就差哭爷爷告奶奶了。
「乖。」师兄在我唇上啄了一下，「别怕，师兄拿命护你。」
想起那个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的少年，我蓦然停止了挣扎。
那时我若死了，也就真的死了。但是现在，我在人间死十次也还能活着回来。
况且，还有师兄在呢——他与我一面之缘都能舍命护我，更何况现在。
「这一千年间，我可曾害过你？」师兄静静注视着我，「如意，信我好不好？」
「可是，我除了怕死，还怕疼……」我委屈吧啦。
师兄莞尔一笑，「放心，你的命很好，不会有人让你疼。」
「真的吗？」我睁大了眼。
师兄点了点头。
不会疼不会死，想想，倒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想通了，我也就豁然了。
「答应你可以，但是度完劫，我要做天尊殿的女主人！」我故作凶狠。
师兄笑容绽开，「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么上道，那还有什么好磨叽的。
早投胎早回来，等我当了天尊殿的家，我要把欺负过我的那些个白衣仙君，一个个吊起来打。
我趁着师兄放松警惕，一脚踹在他腚上，将他踹下了天命轮回台。
然后，在他目瞪口呆、面目狰狞之时，跳下去搂紧了他的腰。
天命轮回台下没有罡风戾气，却有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深不可测。
我和师兄径直往漩涡中心坠去。
「白无月，我们扯平了！」我忍不住爆笑出声。
师兄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嗓音清润如水，「小如意，十世夫妻，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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