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邻居的宠物蛇丢了，跑我家了，我打 119。
没找到蛇，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家，挑了个最帅的消防员小哥哥陪我。
「程队，这小姐姐不就是你说的，甩了你的那个渣女前任啊？」
很好，小哥哥果断拒绝了我。
程声看了我一眼，「嗯，挺渣的。」
1
离谱，我家小区有人养了蛇。
一大早，业主群里有个人哭唧唧地说自己养的宠物蛇丢了，问业主们有没有看见。
业主群混乱了。
我在 12 楼，对方在 17 楼，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回家后我边关窗边祈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样，才放心睡觉。
半夜总听见什么声音，我以为做梦，没管。
第二天醒来，我一翻身，一睁眼，枕头上趴了条白色拇指粗的蛇，「呲呲呲」地朝我吐舌头。
真的。
那一刻我实实在在感觉到了灵魂出窍。
我抓起手机连滚带爬，飞速冲进客厅打了 119，又在业主群里艾特蛇主人。
谁知道蛇主人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上来一顿输出，说他蛇有个好歹，和我没完。
笑死，我还没问你要精神损失费呢。
这一举措引起全小区公愤，大家纷纷艾特物业处理，蛇主人装死不回群消息。
消防员小哥哥很快赶到，在屋里仔细找了七八遍，都没找到蛇的身影。
「小姐姐，要不等你看见它再联系我们？」
「不行，不可以，我害怕，你们走了我咋办？我不耽搁你们，你们留一个人陪我找蛇成不？」
我挑了里面最帅的消防员小哥哥。
腰细，腿长，又奶又乖，完全长在了我心尖上。
小哥哥脸一红，刚要说什么，门口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程队，你快来看，这小姐姐你眼熟不眼熟？」
程队？！
程声。
勉强算我半个前任吧。
可这么巧的吗？
「这小姐姐是不是就你说的，甩了你的那个渣女前任啊？」
满屋子小哥哥目光齐唰唰盯着我。
我挑的小哥哥后退一步，拒绝的表情很明显。
很好。
你就是这么在外面造谣我的？
程声看了我一眼，「嗯，挺渣的。」
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皮笑肉不笑，「程队，我怎么渣你了？」
「只撩，不负责。」
特么……还真是我干过的事。
2
小哥哥们全溜了，就留程声在我家。
我想赶人，没敢。
我真不能和一条蛇独处一室，关键它还不知道藏在什么角落。
我连坐沙发都有阴影，生怕一屁股下去，窜出一个蛇头。
好在程声职业素养强，挨个在屋里搜寻起来。
我跟在他身后揶揄，「当初不是宁死不从我吗？对外说我是你前任？没看出来，你还挺闷骚。」
我追了程声三年，程声就拒绝了我三年。
我不甘心啊。
好在临毕业时把人搞到手了。
得不到他心，得到人也不错。
别说，我挺满意。
我觉着程声不满意，瞅他开我鞋柜的动作就能看出。
一副良家妇女被欺负的模样。
「男朋友？」
眼鞋柜里摆了双 42 码的男式皮鞋。
「是啊。」
其实不是。
我独居，安全起见，有时候会把皮鞋放门口，假装家里有男人。
「家里进蛇了他不回来陪你？」
「他出差。」
程声果然很讨厌我，脸更臭了。
我在群里继续艾特蛇主人，让他一块来找。
蛇主人不搭理我，物业倒是回我消息了，说人工作忙，让我找到了告诉他一声，他下班回来拿。
我炖了吃信不信？
「主卧你多看看吧，尤其柜子，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刚刚小哥哥们检查时是看了衣柜，可能碍于我是女生，没怎么好意思翻。
不仔细检查我心里膈应。
程声扭头，「确定要仔细翻？」
「翻，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说完我很快就后悔了。
我那一沓整齐的小内裤，放在程声手里跟豆腐块似的。
记忆回到三年前某个蝉鸣燥热的夏夜，两人思绪交叠，黑暗中，某人嗓音沙哑：「能穿？」
我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把抓过，「你变态啊。」
「那确实是没你变态。」
我想起某些不可描述的事，噎住了。
一直找到傍晚七点，天黑了，还是没找到，业主群也没进展。
程声准备走人，「已经找了八遍，应该没在你家了，你可以放心。」
不行，不管在谁家都要找到，否则我不安心。
我一把抓住他胳膊，触感出奇地好。
程声这人大学时就很惹眼，张力拉满，自带磁场，我就是往上扑的那头狼。
八块腹肌他肯定有。
我手有点不规矩，「今晚不回去行吗？」
程声摁住我手，「姜宁，你男朋友知道你邀约别的男人过夜吗？」
还是那个程声，毒舌。
我咬咬牙，「你不愿意也行，重新给我派一个，白天我挑的那个就挺好！」
「姜宁，做个人吧，他才二十岁。」
我瞬间炸毛，「我怎么就不做人了？你二十岁的时候就……」
对上程声情绪莫辨的眼神，我泄气了，「不愿意就算了。」
程声打了个电话，留我家了。
灯光昏暗，勾勒出他挺拔的线条。
他手里夹了根烟，靠在阳台上。
白日里疏远端正的劲少了些，窥见几分年少时恣睢轻狂的劲。
他变化挺大的。
当初的程声，轻狂慵懒，永远不可一世。
我痴迷这样的他，陷得不能自拔。
也是这样的夜晚，他靠在学校栏杆上，风吹起他鼓鼓的白衬衫。
萦绕的烟雾辨不清他眼底情绪。
他吊儿郎当地笑，「姜宁，离我远点，我不是好人。」
3
那是第一次表白，却不是最后一次。
可总会被他拒绝。
理由：不合适。
哪不合适？
他打篮球，我递水；他泡吧，我翻墙；他去唱 k，我赖在他摩托车后座。
他考第一，我就努力学习。
可他依旧不喜欢我。
我追了他三年，临毕业，他都不肯和我在一起。
我累了，我放弃了。
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他当了消防员。
挺意外的。
他家境不错，大学学的又是计算机，本以为会回归家族企业。
思绪收回，我摁了摁泛起酸涩的心口。
「吃点儿？烧烤行吗？」
「抱歉，我要回队里会儿。」
程声还算有点良心，到门口了问我：「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的话能和你去？」
开玩笑的一句，程声却说了个「好」字。
去，当然去。
消防员小哥哥个个都有腹肌，不看白不看。
到了门口，我怂了，找了个角落一蹲，「我在这儿等你。」
估摸着程声也觉得把我带进去不合适。
「别跑远，有事打电话。」
我失策了。
灯光太黑，人离太远，我毛都没看着。
手机没电，我更无聊。
一道大车在门口停下，下来俩人，一个年龄稍大，看着像领导，一个我认识，白天说我是渣女前任那个小哥哥。
「支队长，这我们程队对象。」
我可谢谢你啊，下一句你是不是要说我俩要结婚了？
「嫂子，你和程队啥时候结婚？」
我，「……」
「我就说，抓条蛇用得着他一个中队长亲自出动？站门口多冷，姑娘，进去一块吃点宵夜？」
别说，消防队烧烤一级棒，小哥哥们身材也是真好，我眼睛都不知道看谁了。
领导很会聊天，问程声会不会带我训练。
「坐在他摩托车后座摇花手算不算？」
我当即给他们炫了一个。
震惊四座。
以至于程声出现时，领导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下回也带我试试。」
我被程声提溜出去的。
路灯把他的轮廓打得很柔。
时隔多年，面对他我还是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我攥着他的衣角，假装不小心碰到，戳了戳他腹部，还挺硬。
「要和我一块住吗？」
程声静静地看着我，眸光幽深，「姜宁，玩够了吗？」
4
程声和我回家了。
继续帮我找蛇。
我边给闺密发消息边去卫生间。
「我遇见程声了，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他那种天天训练的，身材棒，体力好，我支持你。」
刚要放下手机，瞥见洗手台下白色弯曲的东西。
我尖叫一声。
程声立马出现。
我毫不犹豫蹿上他身子，双脚死死箍住他腰。
「蛇，在里面！」
程声脸色一僵，「下去。」
「我不！」
渐渐地，我觉出不对味了。
程声眼底浮上几分恶劣，「抓到以后你别跑！」
我立马下来了。
不是蛇。
是我衣架，我看错了。
与此同时，业主群来了消息。
在 8 楼找到蛇了，8 楼有老人，差点把人给吓进医院，两家正在掰扯。
程声在卫生间，水龙头开着，出来时脸上有水渍。
我才发现，他变化真挺大。
要说以前是狂肆不羁，那么现在有那么点高冷禁欲味了。
我咽了把口水，没告诉他蛇的事，我想多和他待会。
「可能跑去别家了，也有可能在哪个角落里，你要实在害怕，先住几天酒店。」
「我没钱，要不……」
「支付宝到账，三千元。」
「去你家借住」几个字彻底掐在嘴里了。
「够你住大半个月了。」
算你狠。
我去闺密家住了，家里进蛇，也不知道爬过哪些地方，我打算彻底打扫一遍。
「你说程声到底几个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喜欢你呗，要不干吗借你钱，他看着像那么爱管闲事的人吗？」
好有道理。
程声很受欢迎。
大学那会女生变着法向他表白，都被他拒绝得很惨。
最后校园里流传一句名言：「宁愿去追狗，也不要向程声表白。」
我是唯一，且特殊，一直在他身边的女生。
当然，我死皮赖脸，没心没肺的事就不提了。
没他微信，我只好通过支付宝给他发消息。
三个小时后，程声添加了我微信。
「？」
「烧烤很好吃，我买了点水果，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姜宁，你那是来送水果的吗？」
聊不下去了。
我和程声加了微信，他就没主动找我聊过天。
我虽然还喜欢他，可到底被伤过，倒也不会再像大学那样，巴巴地追着他跑。
不过他在的消防队就在我小区楼下不远处，我散个步就到。
我觉得我自己像个变态。
暗戳戳偷看程声就算了。
还拍了他很多照片。
他刚结束训练的。
他训人的。
晶莹的汗珠顺着他脸颊一滴滴往下淌，顺着滚动的喉结流进衣服里，导致我晚上都没睡好觉。
今天最后看一次，然后休息。
我都快把脑袋从栏杆怼进去了，都没看见程声的人。
「找我？」
冷不丁一声，吓得我腿软，我苦哈哈扭头，秒变脸，「好巧啊，你也出来散步。」
程声冷笑，「手机拿来。」
我不！
我喜欢他是事实，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多离不开他一样，太卑微了。
「死性不改。」
他伸手就来抢，我急忙塞到身后。
他人高马大，很快把我圈在他怀里，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扣得死死的。
你这力气能不能用在别处？
「要么给我，要么我拿，自己选。」
他还是抢走了我手机，连解锁密码都知道。
等他翻到相册里的照片都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也要面子的，虽然不多。
我眼眶瞬间红了，一把抢过，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全删了，「你满意了？」
5
我忍了忍，没删微信，还了他三千块钱。
我也再没有找过他了。
下班宁愿绕道，也不愿意从消防队门口路过。
真的，我还不如去追狗。
我跟着闺密夜夜鬼混，去泡吧。
闺密弟弟超给力，把他朋友全喊出来，排排坐，挨个给我介绍。
「姐姐，他们都单身。」
弟弟好乖，嘴巴好甜。
我像猪八戒进盘丝洞。
我和他们打排位，嘎嘎上分，最后带我上了钻石，乐得我截图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弟弟们厉害哦。」
发完圈，我去吧台扫了个充电宝回卡座，半路却被人拦了。
我大学同班同学，在对角线桌。
「姜宁，怎么就你一个人，程声没陪你来吗？」
张沐，大学追过我。
孟舒推了他一把，嗔道：「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压根没在一起，是吧姜宁？」
「嗯。」
「话说你当初一直跟在程声后面，他也没拒绝，我们都以为你俩好了，最后他居然没要你吗？那他不就是玩你吗？真过分！」
「那倒也没有。」
孟舒，大学追过程声，对我颇有敌意。
虽然程声是真绝情，可他的的确确没有玩弄过我感觉，我不至于抹黑他。
除却我俩毕业后那一夜，他都拒绝我。
那晚我虽抱着得不到心，得到人也不错的心态，可结束后他真没联系我，我还是切切实实痛到了。
自那后，我删了他微信，和他断了联系。
孟舒明显想让我不痛快。
「都是老同学，你追在程声后面像个舔狗一样的事谁不知道啊？我要是男生我也烦，姜宁，被程大校草玩弄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别不好意思承认。」
我被气笑了，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和程声见面，他说过的话。
「那万一，是我只撩不负责呢？」
孟舒表情像见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旁边椅子被拉开，程声落座，眸光定定地看着我。
「撩了不负责，姜宁，我也想知道理由。」
6
有人起哄。
「哇哦……」
「这是不付钱就能听的吗？」
程声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微信还是支付宝？」
「？？？」
「既然不愿付费，抱歉，你们听不了。」
程声拉起我就走，把我塞到副驾。
他侧脸一如既往地好看。
「谢谢你替我解围，还挺爽的。」
表面稳如老狗，手指扭成麻花。
他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正巧红绿灯，程声一脚刹车刹停，「年下，你玩挺野。」
「？？？」
「同居一个，酒吧五个，姜宁，记得清你男朋友们的名字吗？提醒你一句，那几个，未成年！」
7
「而且，你家进蛇都没帮你去抓，恕我直言，也不过如此！当然，如果你乐意带娃。」
这嘴不去参加《奇葩说》真是可惜了。
「程声，你该不会，吃醋吧？」
刚好红绿灯，程声一脚刹停，扭头看我。
冷漠，嘲讽，促狭。
我心里刚燃起的火，被风吹得只剩点小火苗。
我忍不住往后缩，却被他扣住后脑勺拽回去，他吻了下来。
疼！
「你混蛋！」
「只许你勾我？不准我占你便宜？姜宁，讲点道理。」
不讲。
我手放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他神色未变。
车停在我家小区楼下，我拉开车门刚关上，被他粗鲁地摁在车门上，他好凶。
「姜宁，别招我，你会后悔的。」
8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再是过去，不管我怎么撩，他都岿然不动的程声了。
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被我纠缠烦了的报复？
我想起月夜下他看我的眼神，像一头凶狠的野兽，在看自己猎物。
没几天，程声队友加了我。
「嫂子，我们要去吃烧烤，一起吗？」
「嫂子，唱歌一起呗，都是我队友，我女朋友一个人害羞。」
几乎他们出去，都喊我，而且，他们很有眼力见地把我和程声座位安排在一块。
程声会接我，会替我挡酒，会帮我点爱吃的。
烧烤吃到一半，闺密来电话，我给她的备注是「死鬼」。
程声瞥了一眼，说了声「抽根烟」，出去了。
我接完电话没见他回来，跟了出去。
他今晚喝得有点多，坐在车里，靠着座椅仰着头假寐，喉结滚了又滚，似是不耐。
鬼使神差，我伸手，指尖快碰到时，被他扣住。
他睁眼看我，一个用力，我趴在他怀里，我背后是方向盘，动都动不了，只能仰头看他。
他胸膛传出的心跳，有力又清晰，隔着薄薄一层，撞进我心间。
我无端慌乱。
「你撒手。」
他低头看我，神色莫辨。
「给你男朋友打电话。」
「啊？」
「不敢打？还是没有？」
说话间他已经拿到我手机，解了锁递到我手边，「打吧，我听着。」
我终于感觉出重逢以来这段日子他的不对劲。
除却一开始的冷漠，他其实，也没少撩我。
还是在误会我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为爱而三？
程声这人多少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意识到这个，我有点兴奋，「手麻，你打。」
程声没客气。
「死鬼」接通电话，「啥情况？把人拐回家啦？紧张不？要不要我传授你几个……」
电话直接被掐断。
程声神色幽深。
「说说，到底哪个男朋友才是真的？」
好嘛，这人早知道了。
也是，他都把我家翻个底朝天了，还看不出来我说有男朋友是故意的，那可真白活这么多年了。
下车时，口红花了。
程声送我回的家。
我回想晚上那一幕，心里冒粉红泡泡。
虽然没表白，可都心照不宣了吧？
可没多久，我开始忐忑不安了。
这段日子程声性子没像一开始那么收着了，有时候也会和我拌嘴抬杠，会帮我订饭，送我礼物，给我买花，也会和我发早晚安。
可他有时候也生气得很莫名其妙。
我俩没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我连发火都找不到发泄点。
我被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不上不下，和闺密疯狂吐槽。
「他不会在吊着你吧？」
渣男，他居然和我搞暧昧！
我受不了了。
闺密和她弟弟来我家玩，我故意拍了张闺密弟弟在厨房做饭的照片放朋友圈。
当然，仅对程声可见。
又在脖子上自个儿揪出一个草莓。
很好，一天过去了，程声连个屁都没放。
我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只用了一天。
我受不了这样黏黏糊糊的关系了。
我去找程声。
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队长每个月这两天都会请假，他没告诉你吗？」
我知道个锤子。
我打他手机，关机。
我生气了，两顿火锅都哄不好的那种。
我憋得慌。
我找了部电影，本来是打算想约程声一块看的。
电影很搞笑，我哭得稀里哗啦。
我去卫生间洗脸，旁边女生递给我一张纸巾。
「你还好吧？」
「没事，电影太感人了，谢谢。」
小姐姐是长卷发，穿吊带黑裙，气质妖娆美人，我多看了几眼。
我和她一块出去。
「妈咪，爸爸买的爆米花。」
我就是好奇，这样一个大美人，她老公得有多帅。
却看见，我找了一天的人出现在这里。
程……声？！
他手里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长发小姐姐温柔一笑，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爆米花和可乐。
那个孩子，喊他「爸爸」。
他结婚了！
也许是商场冷气开得足，我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我想走，可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些暧昧，那些我以为他对我的温情，都化成利刃，一刀刀割在我心上。
一天前，我为了让他吃醋，故意发朋友圈，甚至在我自己脖子上揪出痕迹，如今看来，我特么就是个笑话。
「妈咪，有个姐姐在哭欸。」
我慌忙想逃，却还是迟了。
四目相对，他眼底有错愕，我转身就跑。
我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丑陋难堪。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程声了。
我连家都没回，是逃避他骗我的事实，也是逃避我重蹈覆辙，跌进同一个坑里。
程声的电话不断打进来，我没接，他改发微信，我没看，直到手机没电，彻底关机。
9
直到寒风吹来，我才发现已经大半夜了。
我起身，脚麻，差点摔了。
经年压抑的委屈和酸涩，因那一幕，彻底被激发，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
「姑……姑娘，喝杯奶茶吧，有点冷了，不过是甜的，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说天大的事，就来一杯奶茶，实在不行，就来两杯。」
是个和我爸差不多年龄的叔叔。
我心说无缘无故为什么送我奶茶喝，却在看见他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时瞬间懂了。
没记错的话，天刚黑下来不久，这车就停那了。
少说也有三个小时了。
好像所有的不快都被他不经意的关心治愈了。
「叔叔，我没想不开，我就是心情不好，想在这里吹吹风，我家离得不远，一个路口就到了。」
大叔明显松了口气，也敢靠近我了，把奶茶塞我手里，「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来。」
奶茶好甜，我心里好苦。
出电梯，就看见程声倚靠在我家门口，楼道里烟雾缭绕。
我转身就走，他几步过来，把我从电梯里拽出来，「去哪儿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撒手。」
他没放手，反攥得更紧，眼底是少有的焦急。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还关机，姜宁，你这样会让人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我心里早憋了气没处撒，把包砸在他身上，「我关不关机和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老婆孩子吧！」
说完开了门直接甩上，程声动作更快，挤进来了。
「先把衣服换了。」
我站着不动，讽刺：「你来我这儿，你儿子他妈知道吗？程声，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渣了？」
「换完衣服，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变得这么渣。」
行，我就静静看着你编。
我进屋换好衣服出来，门铃响了。
白天我看见的那个女人，带着孩子，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
「沈谦，这位是我太太江荔，对了，阿声应该和你提起过吧，我是他小舅舅。」
我把人请进去，脑子都是晕的。
江荔从包里拿出两张结婚证，献宝一样凑我跟前，「我和你说啊，以后你领证拍登记照一定要提前去外面拍，还能 P 一下图，你看我的，我都想重新结一次婚了。对了，这是我家小宝名字，好听吧？」
我明白他们一家三口来干吗了。
澄清误会。
还怕我不相信，结婚证、户口本都拿来了。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硬核且新奇的解释误会方式。
我懵了。
江荔明显误会了，犹豫了会儿，看向自个儿的老公，「看吧，我就说这结婚证看着假，要不咱离个婚，重新办？」
真的。
我改名叫孟尴尬算了。
「小宝眼睛像你，鼻子像他爸爸，长得真好。」
夫妻俩松了口气。
「他以前也是阿声单位的，一次救人中才这样，昨天复检，阿声陪着一块去，复检完这孩子闹着要去看电影，他就把我们给送过去了，阿声也没提前给我看过你照片，不然一块吃个饭多好。哦，你听见他喊爸爸那会，其实喊的我老公。」
「小荔，不是想去散步吗？」
「啊对对对，程小姐，咱改天约，外面太阳正好，我们出去逛逛。」
沈谦咳嗽一声，「老婆，现在是半夜。」
江荔僵了一瞬，「那就去晒月亮，好久没晒了。」
一家三口离开，就剩我和程声。
我幻想过见程声家人，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栓 Q。
我面无表情起身，「去个厕所。」
门一关，我疯了。
我都想好了我被渣男伤害，从此封心不爱，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等我出去，客厅里安安静静，他走啦？
真好。
就见程声从厨房出来，端出来一碗面，「不饿吗？」
尬饱了，谢谢。
面很好吃，等我吃差不多了，程声忽然蹦出来一句：「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别扭道：「我准备改行了。」
程声：「？？？」
「去当演员，昨天到今天，我都是在演戏，为过几天试戏做准备，从你们反应来看，效果不错，可能下一个影后就是我。」
程声笑得很大声。
我抓住他，「你吵到我眼睛了，你先回去。」
他倏尔安静下来，定定凝视我，「不生气了？」
「你吃饭没？」
「程小姐准我在你家吃饭吗？」
「吃，给我吃三碗！」
「先看看你眼睛，肿成什么样了？」
丢人的事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我胡诌了个理由回房间了，我要用电视剧麻痹自己。
啊啊啊，还是很丢人啊。
怎么睡着的忘了。
10
第二天开门，程声还在，我愣了一下，「你没回队里吗？」
「休假。」
「哦，那我要上班了。」
「今天周末，洗手吃饭。」
早餐吃得很安静，安静得我心里不舒服。
误会都解开了，他就没话了吗？
不冷不热地吊着我是几个意思？
果然，他只想和我暧昧。
我心里堵得慌，「我吃饱了。」
程声起身拦住我，「该我了。」
「什……什么？」
「不是想和我好吗？」
救命，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不想。」
我抬脚去踢，被他摁住，「谈谈？」
谈就谈。
可你抓住我手干吗？
「程声，你往哪……手机还我。」
他看了我一眼，解锁，发现我换密码了，耐心地压着我拇指开了指纹锁，「能看吗？」
装腔作势。
我翻了个白眼，「你看。」
等他慢条斯理点进微信翻出那条仅他一人可见的朋友圈，我急了。
「还给我。」
「故意只给我一个人看，激我？」
「我本来要屏蔽你的，操作失误。」
「是吗？」程声放下手机，手落在我脖子上，停顿，「这个呢？自个掐的？」
我真觉得他太过分了，仗着我喜欢他嘲笑我。
我扭头，「不是，这是真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眼底几分邪肆，继而低头。
疼。
我被他带进卫生间，他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我，「宁宁，这才是真的。」
其实程声一直都挺会的。
以前也不是没和他有过肢体接触，可那会玩笑归玩笑，他度把握得很好。
如今这样，我属实没想到。
我缩缩脖子，「程声，你别告诉我你在吃醋吧？」
「如果是呢？」
我心尖颤了颤。
那三年的青春，藏了我最炙热的秘密，可惜，到头来也不过是我一场自作多情罢了。
这段日子我和程声关系挺不错的，他应该也挺喜欢我的。
我却有些退缩。
我不怕程声不喜欢我，我怕他不够喜欢我。
我找场外求助。
「小妮，程声他好像，和我表白了。」
「你答应啦？」
「没。」
「干得好，你追了他三年，也该晾晾他，他才知道珍惜你，话说你打算多久答应？三个月要的吧。」
我把到嘴边的「三分钟」咽了回去。
「听我的，保证程声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11
程声约我下周去海边玩。
我答应后，闺密立马摇人。
「老弟啊，来活了，喊上你那群朋友，好好打扮，给你姜宁姐撑场子。」
那天，程声看见我身边一群电灯泡，皱了眉头。
「小妮失恋了，想和我们一块出去透透风。」
「你们呢？也失恋了。」
五个弟弟齐唰唰点头，「都失恋了。」
程声：「呵呵。」
我们定了海边一套别墅，准备了菜，自个烧烤。
不得不说，年轻真好啊，用不完的精力，我就去海边玩了会儿水，累得像条死鱼。
好在弟弟们会照顾人。
嘴里喊着「姐姐」，手里给你烤肉，就差喂你嘴里来了。
等我回过神，程声早回房间了。
我和他房间挨着，路过门开了，「肉好吃吗？」
「还行。」
他笑了声，伸手把我拽进去。
他洗过澡，热气灼着我，浴袍穿得松垮，露出性感精壮的肌肤。
「一块看电影？」
臭流氓，你那是要看电影吗？
身体很实诚。
真是看电影，讲的是姐弟恋，最终无疾而终的故事。
我真笑了，「程声，你幼不幼稚？」
「追女朋友有什么幼稚的？管用就行。」
「你，追我？」
「不明显吗？」程声俯身过来，轻啄我一下，「宁宁，我有社保，他们没有。」
「我也有。」
程声沉默了会儿，「那就是还在生我气。」
我其实真没有生气了。
痛过，也努力忘过，可我还是想要他。
努力爱过的人，总是想得到的。
我抠了抠掌心，「程声，当年你走后，后悔过吗？」
「没有。」
我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宁宁，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哪来后悔？」
「骗子，我追了你三年，你都拒绝了我。」
程声把我拽进他怀里，「小没良心的，你那是追人吗？高兴了哄哄我，不高兴我连你人在哪都不知道？你想追就追，不想追就不追，我更觉得我像你养的一条狗。姜宁，你不用心！」
我莫名心虚。
那不是我吧。
「毕业那一晚，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把我拉黑了，连微信也删了，就没见过你那么绝情的，小渣女。」
「我等过你的。」
「我迟到了，所以我认罚。」
他眼底的克制和隐忍悉数瓦解。
…………
洗过澡后，我拿起手机对着镜子照了我俩十指相握的照片，喜滋滋地想发朋友圈，却被他接过手机重新拍了一张。
照片照出两人的脸，他从后背抱住我，低头看我，目光缱绻。
我有点害羞，他倒是干脆，发自己朋友圈的时候没屏蔽任何人。
「敢发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也发了一个。
我翻他手机看，都是他朋友给他评论的，要他请客。
海边回去后，我俩都忙起来了。
程声更忙，微信都没工夫回的那种，有时候聊一半，直接没影。
不过一点不影响我单方面和他聊得起劲。
我话多，爱黏人，和他在一起后更是。
每天下班都要去看看他在没在，久而久之，他们全队都认识我了，并亲切地送了我一个外号——望夫宁。
终于等到程声有空，我和他约了一个网红店吃饭。
我离得近，没让程声接，下了班自个过去的。
我没想到我拿号等位的时候遇见了张沐。
上次同学会，他和孟舒分明是男女朋友关系，这次身边换了一个。
晦气。
我故意坐得远，他偏偏要过来和我叙旧。
「听说你和程声在一起了？」
「嗯。」
「虽然晚了一点，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时隔这么多年，我发现我对你还是挺有感觉的。」
我 yue 了。
你不是和孟舒一块讽刺我吗？
你喜欢锤子吧。
还有，你身边带了女伴，你不考虑下人家感受的吗？
「姜宁，和程声分开吧，他不是好人，你会受伤的。」
「老嫂子家住太平洋吗？」
他一愣，理解我话里的内涵，「不识好人心！」
「要不你还是报警吧。」
我扭头打算去别的地方透个气，看见了程声。
他眸色黑黑沉沉的，透着几分阴郁。
我跑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说什么了？」
「一些不好听的话。」
程声捏了捏我脸蛋，「离他远点！」
「一直都很远。」
吃饭时，不少小姐姐扭头看我们这桌，拿出手机悄悄拍照。
「那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程队长吗？」
「真人比上镜更帅。」
「啊啊啊，我连我们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我疑惑地看他，「很火的程队长，你成网红了？」
程声剥好虾喂我，「队里弄的，全民消防，直播普及消防知识。」
「和那个全民反诈一样吗？」
「差不多吧。」
我想起我曾偶尔刷进过全民反炸直播间，好家伙，满屏的「老公」。
我心里那个酸，「全民老公？」
「倒也没有。」
我才不信，我相信这届网友的能力。
等下次他们直播时我去看了，还真没有。
这人手腕戴了根头绳，一看就是女生的。
评论区只有：赐我一个这样守男德的男朋友吧，我愿用我闺密十年单身来换。
我有点想他。
12
我没想到张沐会纠缠我。
他不知道上哪打听到我上班的公司，送花送喝的。
一开始我以为程声送的。
我俩在一起后，他送过不少次。
直到有一次我同事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茶水间，「姜宁，你换男朋友了吗？」
我下楼，看见的人是张沐。
我买了花，买了奶茶，全部还给他。
张沐拎着一堆奶茶，「有必要和我算这么清楚吗？」
「有，我有男朋友了，不想让他误会，我们仅仅是同学而已，我也不想和你深交，再也不见。」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直接上我家小区蹲点了。
「姜宁，谁家男朋友管女朋友管这么严？基本社交都不给？你不觉得他有病吗？」
「我爱让他管，你管得着吗？」
我一边走一边给物业打电话。
刚拨出去，手机被张沐抢走了。
他掐断，翻出我通讯录，给程声拨过去了。
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去抢，没抢到。
我努力让自己平息怒火，「张沐，上楼喝杯茶，我们谈谈吧。」
张沐笑了，「好。」
手机通了，程声声音传来。
「宁宁。」
张沐掐断电话，走到我手边，却没给我手机，「走吧。」
「嗯嗯！」
我故意落后，照着他膝盖狠狠踹下去，他被我踹得一个踉跄跪在地上，我趁机抢回手机，踢飞高跟鞋，撒开丫子跑了。
我还特意和保安师傅叮嘱，除了我男朋友，其他人找我都不要放进去。
等我在下面溜达一圈后回家，才发现程声给我打了不少电话了。
我连忙回了一个。
「开门。」
我门是密码锁，不过里面有防盗链，我今天回来就挂上了。
我打开门，「你怎么回来了？」
程声上下扫了我一眼，语气有点冷，「打来不说话，没事吧？」
「可能不小心摁着了，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铃声，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程声忙，我俩在一块的时间本来就少，我不想和他说张沐的事影响我们心情。
「下回记得开铃声。」
「知道了，你今晚还回队里吗？」
「不想留我？」程声抱着我，推开房门，把我放在床上，指腹揉着我耳垂。
我思绪全乱了。
事后我才反应过来程声今天格外反常。
特凶。
像要急切地证明什么。
隐约，还有些患得患失的不安。
他有一下没一下捏着我手，说我瘦了，好像还接了个电话。
我实在太困了，沉沉睡过去，没听见电话内容。
13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回队里了。
自从和他在一块，我没少去他们队蹭饭，我买了点吃的带过去给他们队友分，顺便去找他，他没在。
「昨天执行完任务，队长接了个电话，脸色就有点难看了，还请了三天假，就没回来过，嫂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嫂子，你别看队长有时候冷，他真把你放在心上的，我刚开始进队和队长住一块的，有次我借他手机打电话，无意间发现他手机屏保是你。」
我以为我们在一起，他才换的，原来一直是我。
我想起昨夜他的反常，又跑去小区监控室，管理员告诉我，今天一大早，程声看过监控。
那他肯定知道张沐骚扰我了。
我给程声打电话。
两个没接，第三个挂掉了。
我只好打给孟舒。
「你有张沐电话吗？」
「哟，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程声知道吗？」
张沐很久才接电话。
他在笑，「程声，你女朋友居然给我打电话，生气吗？」
他真去找张沐了。
我急得大喊：「程声，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宁宁，把电话挂掉。」
冷静，却又不容置喙。
我没挂，执拗地和他僵持着。
张沐说话越来越难听。
只听一声闷哼，电话连同张沐声音一块消失。
程声很快打电话进来。
「在家等我。」
「我不要。」
「乖。」
我慌了。
我想起大学时一件旧事。
我那会比现在爱打扮，每天都穿着小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就想让程声看到。
还没见到他，就被小混混给拦了。
嘴里不干不净，还动手动脚。
程声赶到得及时，没出什么事。
可我依旧记得，那天他挥动的拳头、地上的血渍、记忆里他眼底浓郁的阴鸷。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程声，我真被吓到了，以至于他靠近我时，我下意识躲，差点让来的警察误会是他欺负的我。
我记得警察对程声说的话。
「小伙子，他们有错在先，你保护女朋友自卫反击没错，可不能把人往死里揍，正确的做法是，报警让我们处理，还好没出事，不然你前程要不要了？」
回学校路上，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我头一次觉得，我好像不是很了解程声。
脑子乱糟糟的，冷不丁撞上他胸膛。
他低头看了很久，「怕我？」
「没……没有。」
好像就是从那后，我再去找他，他态度就比以前冷多了。
可除却一开始的害怕，我更怕的是，他因为我过激反应，毁了自己前程。
思绪被消息打断。
张沐发给我一个地址。
我拦了车连忙过去。
是在海边。
我到时两人浑身都湿透了。
程声看张沐那眼神，我真不怀疑，下一刻他会冲过去把人弄死。
「姜宁，我没骗你吧？他就是个疯子，你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吗？我不过说，那晚我和你……」
张沐衣领被程声揪住，目光凶狠。
「程声。」我抱住他腰。
程声没撒手。
我是真急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手才松开，慢慢看向我。
眼底是触目惊心的红。
我眼眶瞬间湿润了。
「别怕。」他嗓音沙哑，「我没动手，他脑子不清楚，我带他一块来游个泳，冷静冷静。」
挺严肃的一个场合，却因他的黑色幽默，我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好在程声沉稳了，不会再像大学时一样莽撞。
张沐抓狂，「你特么是来带我游泳的吗？我不会水，我淹死怎么办？你特么……我要告你谋……」
「张先生，看清楚点，这地方三岁孩童都能下水玩。」
张沐看了看四周，不少妈妈带着孩子在踩水，而他脚下的水，堪堪到他脚踝，他一噎，「你……」
「离我远点，否则我告你骚扰！」
14
回去路上，程声一言不发，牵我手的力道却很重。
「疼，撒手。」
他松开手，我扭头就走，明显看见他眼底染上紧张和无措，却又在追出来一步后，僵住了身子。
我折回去，严肃道：「程声，你不要……」
「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啥玩意？
他垂眸，却在下一刻，把我拽入怀中，「是你先招惹我的，姜宁，你不能言而无信。」
我好像忽然明白过去的日子里，他性子里刻意伪装的执拗，也明白，那次后他冷漠待我的原因。
「我发现你这个人……」
腰间的手一松。
「你是不是觉得我害怕啊？」
他松开我，一瞬不瞬看着我，「不怕吗？」
「我要被人欺负了，你跟个没事人一样我才害怕好么？程声，你好会装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对我感情不太深呢。」
「没有。」
爱太极致，容易失控，所以要掩饰。
爱太极致，怕堕沉沦，所以学会克制。
我庆幸这一刻我明白了。
15
我和程声正聊着天，他忽然就出任务了。
消防声响了一个小时还没停，我也看见了新闻。
山上起火，风速又快，蔓延迅速。
打电话，果然没人接。
以前看这些新闻，虽心有怜悯，可始终是旁观者的心态。
如今真切感受，才知道这一刻的煎熬。
我什么都干不去，只想听到火被扑灭、消防队员们平安归来的消息。
大半夜过去了，程声还没回来。
我在消防队门口蹲了大半宿，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是江荔。
「宁宁，我和你小舅舅在你家门口。」
我赶紧回去开门。
「江谦问了以前的队友，说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估摸着明早就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心绪不宁。
许是为了让我分散注意力，江谦和我说起程声的事。
「程声一开始去消防队，我姐和姐夫是反对的。」
「他为什么，还是去了？」
江谦自嘲一笑，双手垂放在腿上。
「因为我。
「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有了喜欢的人，想带我看看，和我约了，我正巧休假，就去找他了，半路出了点事，就这样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坚定地认为，是他的错，他觉得，要不是他喊我去找他，我就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拒绝了各大企业 offer，没听我姐姐、姐夫安排，去了消防队。
「刚进去那会，他意志挺消沉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做手术，他一有时间就往我那里跑，瘦了一大圈。」
我万万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冒昧问一下，你和他约见面那天的日子……」
「6 月 15 号。」
刚巧是那天。
所以，他没有骗我。
他真的找我了，他没有不要我，他甚至和他家人说了我的存在。
可发生了不好的事，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联系我。
那会的程声该有多难过啊。
自责、无措、茫然……
在心上撒盐也不过如此。
第二天早上十点，程声电话进来了。
「宁宁，火扑灭了，无一伤亡。」
我松了口气。
程声一直忙到第三天下午才回来。
我看见他瞬间落泪，却在扑进他怀里后，感觉他身子一僵。
我敏锐地去掀他衣裳，他坏笑避开，「没洗澡，不嫌啊？」
「不嫌。」
我死活要看，他拗不过，妥协，「看了不准哭。」
他后背有好大一块烫伤，虽然处理过了，还是触目惊心。
我眼眶又红了，他牵着我进去，「小伤，有队友伤得比我严重多了。」
习以为常的态度，他年纪轻轻就混到中队长，可想而知背后的艰辛。
我拿出药箱替他上药，瓮声瓮气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我在家等你。」
「嗯。」
很久，他开口：「宁宁，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你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我用力摇头，「我只是……不想你把所有都归罪到自己，小舅舅是英雄，你也很优秀，他伤了腿，不是因为你约他他才受伤。」
程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半晌，他很轻地笑了声：「你都知道了啊。」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一开始走不出来，后来想明白了，这个职业，不单单是责任，还有使命。哪里那么多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而我，想做那个前行者。」
16
年底，我和程声去了一趟鸡鸣寺。
「怎么选来这儿，不是最不爱爬山吗？」
我挽着他手笑，「好歹是你女朋友，体能太差丢人，我不爱跑步，爬山权当锻炼了。」
他不知道的是，知道他进了消防队后，我每年都来。
我在寺庙偷偷为他求了平安。
不是迷信，只求心安。
回去后，我和程声拍了婚纱照。
有一组是在消防队拍的。
程声提前报备了，他穿的是消防服，一身浩然正气，我穿一袭白色婚纱，站在他身边。
快要收尾时，一个队员忽地跑过来，在程声手里塞了把透明雨伞。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消防车上传来无比亢奋的声音。
「加压，加压，快！」
「嫂子，队长，看过来！」
水流顺着雨伞流下，越来越大。
我戳了戳程声，「这水淋的，不带点私人恩怨都说不过去。」
程声笑了，用力牵住我手，「今天放过他们。」
三个月后，我和程声举办了婚礼。
兜兜转转，我一直仰望且爱着的那个人，回到了我身边。
（正文完）
【孟舒番外】
我向程声表白失败了。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姜宁。
很漂亮，也很乐观，成绩也好。
可我讨厌她。
她好像做什么都很轻松，努努力，就能考到好成绩；努努力，就能让周围人都愿意和她做朋友；努努力，就能让程声护着她。
我见过她追程声，像个舔狗一样，可她自个儿不觉得，程声没少拒绝她，可她难过来得快，也去得快。
她可真笨。
谁都看得出来程声喜欢她，就她看不出来。
程声拒绝了姜宁，她很难过，我也不开心。
姜宁难过，是误会程声不喜欢她。
我难过，是知道程声对她上了心。
姜宁根本配不上程声，她不懂他。
姜宁想要个男朋友，可她不知道，她喜欢上的程声，偏执、占有欲强，他哪里满足姜宁对他的仅仅只是喜欢？
我想，若可以，程声会亲手打造一个粉色牢笼，把姜宁关起来吧。
可他又太会隐藏，姜宁这种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他们根本不合适。
可两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坚持。
可到最后，为什么是程声开始改变自己？
我无意中从他舍友口中得知他要表白，我嫉妒了，我找人拦了姜宁。
果然，姜宁一出事，程声骨子里的黑暗和执拗根本压不住，我清楚地看见姜宁眼底的害怕。
我怀疑姜宁是真的傻，她连害怕都只有一瞬，作为旁观者，我看出来了，姜宁害怕的，是程声因她毁了前途。
她想和他有个安稳的未来。
不过我很庆幸，程声到底是退缩了。
他到底是害怕太冲动就在一起，最终失去姜宁，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段日子他过得很不好。
而姜宁，好似也觉得自己逼迫得太紧了，她改变了策略，可男人和女人想法又怎么会一样？
她以为她追人的法子很好，他以为，她在玩弄他。
真的，电视剧都没他们两人精彩。
好在毕业后他们彻底闹掰了。
姜宁永远不知道，程声回来找过她。
程声也永远不知道，姜宁回到学校，在他住过的宿舍楼下哭了一整夜。
我以为是结局，没想到是开始。
他们又在一起了。
程声把姜宁从酒吧带走后，我觉得没意思极了。
我也固执地爱了程声很多年，为什么只有她等到了花开？
就因为我工于心计，我用过不光彩的手段吗？
少年被风吹得鼓鼓的白衬衫下，也藏着我炙热的心事啊。
我放过了自己。
姜宁打电话要张沐手机号，我给她了。
张沐不过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而已，我和他始终不一样。
我爱过程声，哪怕他从没有看过我一眼，可我的青春曾有过那样一个男孩，我回忆起来，除了苦涩，更多的还是美好。
比起满足嫉妒的私欲，我还是更希望他得偿所愿。
那天，我有事路过程声所在的消防队，很凑巧，看见了他们在拍婚纱照。
水帘下，两人相视一笑，我突然就释怀了。
姜宁也许不是最优秀的，可却是最合适的。
我口口声声说爱程声，可中途我动摇放弃过无数次，也只有她，坚定不移地，纯粹又固执地，只等一人。
他们真的很般配。
我驻足，看了很久。
右手敬礼，左手牵你，不负国家，不负卿。
我欠他们一句道歉。
他们结婚时，并没有请我，可我还是送了份子钱，寄了一封信。
我见证了那些遗憾，那么就由我来弥补吧。
我错过，也改正了，我也该去找属于我的那份浪漫了。
（完）
备案号:YXX1vXmawEjcLKB8pnfQR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