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余漾是全年级皆知的事情。
高一入学没多久我就成了他的追随者,每天在他身边晃悠。
一般来说,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我没想到他会去学文,我属于严重偏科类型,要是不算文综成绩,我次次都是拿年级第一。
算上文综成绩……直接让我倒退五十名。
班主任不止一次跟我说,以后分文理了,我一定可以叱咤风云,勇夺青澜市理科状元。
可我知道他选了文科,于是在意愿单上也写了文科。
1.
活了十七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两个月前选择了文科。
现在我迷途知返,转回了理科班。
班主任涛哥似乎料到我迟早会转回去,在办公室给我藏了全套的理科用书还有几大本花花绿绿的练习册。
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小年纪别想着谈情说爱,我还等着你拿全国奥数金奖呢!」
我眸色一暗,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八班整理东西的时候,教室里还在起哄。
我瞥了一眼正中心坐着的余漾,还有依偎在他肩膀上的汤小栀,心想,我绞尽脑汁拱了一年多的白菜怎么自己跑到了别人家院子里?
2.
「雪予,你不读书了?」汤小栀故作惊讶,回过头天真又茫然地看着我。
她一嚷,所有同学的目光聚集到了我身上。
这丫头,让我低调走都不行,非要让我被关怀(议论)一遍。
「你想多了,八班待够了,我要去十班了!」我仰着头,故意用鼻孔看她,气势上可不能输。
利落地拉上书包链子,我赶在她的明嘲暗讽前大声说:「这两个月和大家相处我很开心,有缘再会!」
说完赶紧从后门冲出去了。
类似「她还有脸待在八班吗?」的话我全当没听见。
原班十班本就是内定的理科尖子班,也是个小班,一共只有二十个人。
除了我和余漾转出来,里面都没变化。
余漾不喜欢说话,没什么朋友,但我这个人整天叽叽喳喳,和谁都能唠起来,我和他们交情都很好。
「哟!这不是我们的文科新星吗?回来啦!」
「我就说你在文科班待不了多久吧!」
……
姐妹儿李柚子立在门口笑得贱兮兮的,教室里哄堂大笑。
我脸一丧,心想这帮朋友不会是错付了吧。
「啪!」柚子忽然把一本厚厚的五三拍在了我手上。
继而班长、学委……都丢了几本其他的练习册给我,说是校门口的书店拿来推销发不完的。
他们颇有些愤慨地说:「给你准备的礼物!再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也学着柚子,贱兮兮地说:「谁走谁小狗!」
3.
我抱着一大堆练习册,朝涛哥给我指定好的位置去了。
他还说给我准备了惊喜,我在想是不是这些练习册,但这也不是他准备的啊。
咦!空位旁边坐的大帅哥是谁?我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毕竟……以前我们班最帅的是余漾。
「姐妹儿,你的新同桌!喜欢吧?」柚子凑到我耳边笑得狡黠,热气弄得我耳朵痒。
「你说巧不巧,自习课下课刚转过来的,就比你早了一节课。」她压着嗓子说。
但我估计那个男生听见了,因为他从物理书上抬起头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许昼,他皮肤很白,轮廓分明,幽幽的眸子让我想到老家那只狸猫。
帅得明明白白的一张脸,不知道以后得伤害多少小姑娘的心,罪过啊罪过……
「你好,我……」
我收了遐想,正想打个招呼,他似毫无兴趣地垂下头,我的话一下卡嗓子眼了。
我以为他这么没礼貌,肯定是学校高层安插进来的纨绔子弟。
但事实却是,他是实验中学斥巨资从五中挖过来的高等生,听说在五中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柚子说他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但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他竞争,拖了两个月课程的我,不配。
4.
晚自习课间,我趴在桌子上,脑子有点乱。
今天的物理课我竟然有点儿听不明白,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柚子她们经常说我是理科天才,老师讲的知识点轻轻松松就能理解,做题又快又准。
但我知道我并不是天才,我顶多比大多数人更热爱理综和数学。
我喜欢明明白白的事物,喜欢分明的对错,我讨厌理不清的关系,讨厌一切有多种解读方式的事物。
「你看着我干什么?」许昼忽然转过头来,神色冷漠地望着我。
我想说我没看他,我只是习惯性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刚刚恰好盯着他了。
但怕他觉得我在欲盖弥彰,我索性伸出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无所谓地说:「你脸上沾上墨水了!」
他嫌恶地盯着我,把他手里的笔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看清楚,我用的是铅笔。」
该死!他有个习惯,私下练题都用铅笔,我翻了个白眼,「有可能是我的墨水嘛!」
他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有人叫我,是汤小栀。
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到她,本来我就因为物理的事有点烦,况且她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她见我不理她,直接从后门冲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堆玩意儿,劈头盖脸就往我身上丢。
装满了千纸鹤的玻璃瓶直接砸在了我脸上,疼得我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颇为愤慨地说:「你送他的东西全都还给你了!你可别再找借口去找他!」
5.
我真的无语,我压根儿没想过去找他。
我盯着她,尽量真诚地说:「你放心,我没那个闲心。」
我懒得说话了,只是摆手让她走。
她没料到我直接就应下了,我猜测她心里还有一大堆话没说完,所以走的时候龇牙咧嘴的,显然很憋屈。
我看了看桌上堆着的各种小玩意儿,毫不犹豫地丢到了垃圾桶里,只是那个装满了千纸鹤的玻璃瓶我有些舍不得。
我记得那些日日夜夜,我一边打瞌睡,一边将从网上找来的笑话抄写到彩色方形纸上,再把它们一个个折成千纸鹤。
我扒开气塞,随便拿了一个千纸鹤拆开。
上面写着「我爸给我一百块钱让我去买酱油,商店没有,我偷偷买了一个棒棒糖,拿回家说掉了一块钱。」
「哈哈哈!」我笑了,虽然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
笑着笑着我就哭了,停不下来的那种。
我想起余漾总是紧蹙的眉头,烦躁的神情,想起他无所顾忌地大吼,让我消失在他面前,想到今天汤小栀依靠在他肩膀上……
「雪予,我刚刚好像看见汤小栀从我们教室出来了,她来干什么!」柚子骂骂咧咧走过来。
我赶紧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我哭。
「雪予?她是不是又来多嘴了?」她站在许昼桌前,语气温柔了许多,神色隐隐担忧。
我随便抹掉泪水,回头憨笑道:「她能干嘛啊?我没什么的。」
「不对!」柚子只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脸一横,「我找她报仇去!」
说完一溜烟儿走了。
6.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想要追出去。
没想到许昼直接把我摁回了座位上,他说他出去看看,让我别动。
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看着我,里面似乎有些复杂的情感,我猜测那是怜悯。
他肯定觉得我是一个可怜的舔狗,舔了这么久,放弃了还要被现任挑衅吊打。
其实我是很不服气的,我可以承认任何人比我厉害,但绝不是汤小栀,因为她是一个我厌恶到极致的人。
但现在我不想辩解,就让许昼觉得我可怜好了,说不定能让他对我友好点。
况且我在茶言茶语这方面确实比不过汤小栀。
后来柚子是被许昼拖着回来的。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咧着嘴冲我吼道:「雪予,我狠狠教训她了,我告诉她别以为她有余漾护着就了不起,你还有我护着呢!」
然后第二天早自习她俩就被全年级通报批评了,还连带着许昼。
「你干嘛了呀?你不是劝架的吗?」
广播里正放着眼保健操,我两手揉着眼睛,用手肘碰了碰他。
他手臂一缩,也不说话。
我赶紧补充,「你别担心,我昨晚已经去求过涛哥了,不会计入档案的,昨晚真的谢谢你。」
他还是不说话,难道是在认真做眼保健操,没听见?
因为外面下着雨,大课间跑操也取消了,我没想到余漾和汤小栀主动来十班,莫非是找我道歉的?
我摸了摸淤青的额角,心想我才不要原谅她!
7.
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想过道歉。
「李柚子在不在?」余漾站在后门口嚷了一句,半个眼色都没给我。
虽然我追了他整整一年,但在他眼里根本就还是陌生人。
我漫不经心做着物理题,余光偷偷瞥他,我不知道他找柚子干嘛,反正柚子不在。
我就那样瞄着他,直到他的视线绕教室一圈后落在了我身上,我心惊胆战低下头,耳朵火烧火燎地发烫。
「你这几道题全算错了。」许昼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温热的呼吸也渐渐靠近,他用他格外钟情的铅笔在我新做的三道物理大题上各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你怎么回事?这几道题都很简单,按理说……」
余光告诉我,余漾正在快速走近,而许昼还在叨叨这几道题错了是多么离谱的事。
我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我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发现我在理科班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
于是,我猛地合上物理练习册,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别管我!」
他显然也被吓到了,立马闭嘴,看向我的目光又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闫雪予,昨天是你让李柚子过来找麻烦的吧?」余漾居高临下看着我,接着说出的话更让我寒心。
「我真的搞不懂,你的脸皮为什么那么厚?我不可能喜欢你,永远不可能,你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你想多了……你怎么不问问你女朋友昨天来我这儿干了什么?是柚子她喜欢惩奸除恶。」
8.
我仰着头,模仿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轻蔑一笑。
许昼顿住了,蹙起眉头看向刻意躲避眼神的汤小栀。
须臾,一如既往冰冷地说正事:「年级主任让李柚子去一趟政教处。」
然后领着汤小栀走了,那个臭丫头还耀武扬威地冲我做鬼脸。
但还没有退出十班的后门,她突然停下来,目光锁定了许昼。
「等等,那个男的……那不是昨天晚上打你的男生吗?」她拉了拉余漾的衣袖。
两人重新打量起我的同桌。
许昼被我吼了之后,正专心刷他的数学题。
听到有人议论,慢悠悠抬起头,无所畏惧地看向余漾,嘴角甚至有似笑非笑的弧度。
余漾瞧清楚了,正要走过来,偏偏我们班的英语老师有个早到的毛病,她总要提前很久进教室,电脑接上多媒体后就站在讲台上俯视我们所有人。
余漾只好先走,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狠话,「我记住你了。」
我举着英语书假装认真朗读,悄悄推了推许昼,「你昨天打了余漾?」
我很惊讶,他以劝架者的身份打了人?还被记过了?他干嘛要打他?
9.
许昼又犯了耳聋的毛病,他不理我……那我就一直骚扰他。
我右手撑着英语书,左手拿着圆珠笔,用笔帽那头戳他的手臂。
我戳啊戳……戳啊戳……
忽然,我的左手被他紧紧攥住,完全不能动弹。
他手掌心很宽厚,完完全全把我松垮的小拳头握住了。
我别过脸尴尬地瞅着他,正当我准备大声疾呼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
他闷闷地来了句,「不是说让我别管你嘛!」
哈?我什么时候说过?
噢噢……我想起来了,我那个不过是自尊心泛滥,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哪能当真呢?
我看着他略有埋怨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我……对不起嘛!」
「下次还这么说吗?」他松了我的手,摊开英语书,用铅笔漫不经心地给插图上的男人画胡子。
「下次不一定……」我想了想,我这个人说话经常不经过大脑。
眼看他又变了脸色,我赶紧补充,「但就算我说了那也绝对不是真实想法。」
「虽然我们才认识没几天,但我有预感我们以后关系会很好的。」
我谄媚一笑,和五中来的理科大神打好关系准没错。
等毕业了跟他说一句「苟富贵,勿相忘」,以后的美好人生也就多些保障了。
许昼没说话,但我看他眉眼弯弯,心情应该好些了。
可是当我低下头,看见被我合上的物理练习册,我却开心不起来了。
那三道错题足够我不开心一整天。
桌洞角落里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瓶也没法让我开心!
10.
我又把玻璃瓶拿了出来,五彩斑斓的千纸鹤令我不断回忆起疯狂追逐余漾的自己。
柚子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余漾?不喜欢他不可以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有那么深的执念。
最初我只是单纯觉得他长得帅,多看了几眼。
可能是因为不断地多看几眼,不停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才使他越来越重要。
再加之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以及某些难以言说的心思,就越发迷恋了。
但真要追究他吸引我的地方,我说不上几点。
所以我不禁感叹,见色起意要不得啊!
我提防地瞅了一眼刷数学题的许昼,那妖孽般恰到好处的侧颜离我不过十厘米的距离,于是我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再沉迷色相!
「还留着干嘛?」
在我遐想的时候,许昼长手一挥,直接抢走了我手里的玻璃瓶,转手扔进了卫生角的大垃圾桶。
动作如行云流水,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你……你干什么?」我的目光随着瓶子的抛物线,落到了垃圾桶里。
这一刻我真想冲出去把它捞起来。
不是因为我对余漾有多深的感情,只是感觉许昼丢掉了我的真心,好像我引以为豪的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他都这么说你了,你还要留着?」许昼一板一眼瞧着我,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不……不……」他这样看着我,我根本不好意思去捡。
「这不是还可以送给下一个人嘛。」我挤出夸张的笑容。
11.
当然也不是为了真的要送给下一个人,我就是还想拿着瓶子再回忆一会儿。
说不定最后能像偶像剧女主一样大彻大悟,发誓再也不会喜欢那个男生了,然后毫不犹豫地丢到垃圾桶里。
可是许昼给我按了快进键,我的回忆还没结束,他就给我丢了。
许昼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胡子也不画了。
他冷哼一声,「哦,那你去捡起来,留着给下一个人吧。」
说完就开始朗读课文,再不理我了。
我没有去捡那个瓶子,其中有一个原因是许昼这家伙肾好,他一上午没上厕所,我要是去捡了他肯定能看见,还得被他笑话。
等中午再去看的时候,各种垃圾早就淹没了瓶子,我实在下不去手。
好在我要恶补理科,世俗的欲望都被我短暂抛弃了,我没再去挂念那个瓶子和那个人。
许昼那家伙早就名声在外,转来不过两周,整个实验中学都传遍了他的神话,几乎无人不知。
「许昼,三班一个女生让我给你的,她说一定要让你收下,联系方式在里面哦。」
班长把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放在了他课桌上,面上稍显局促。
许昼仰起头来,眉头微蹙,「麻烦你了,下次不用带给我,谢谢。」
他尽量显得礼貌,但很明显心情不好。
12.
他已经在班上说过几次了,但有些同学还是抵不住其他班朋友的执拗,仍旧帮忙把礼物情书带来给他。
班长走了,许昼直接把礼盒丢给了我,当然并不是要送我哈。
「又来?」我看了看窗台上整齐划一的包装盒,狭长的窗台马上就要被放满了,再来可没地方放了。
「五中的教室也有这样的窗台给你放吗?」我忍不住问。
「五中没有人给我送这些。」他正在对奥数题的答案,应该是全对,我看他满意地笑了笑。
「为什么?难道五中还有比你更帅……哦不,更厉害的人?那快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啊!」
我故意一脸兴奋和娇羞,果然换来了他的白眼。
「不好意思,没有。」他笑得很客气,带着对我的鄙夷。
「那……那……那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相信五中有比他更帅更优秀的人,可五中的女生为什么不追他呢?
我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没说。
我猜测他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真面目,不小心被五中的女孩发现了,所以才流失热度。
不过几天后,柚子兴冲冲跑来告诉我,「劲爆消息,劲爆消息啊!宝儿!」
她一把夺过我正在画函数图的笔,「你听着宝儿!你绝对想不到,许昼为什么要转来实验中学。」
「不是实验花重金撬来的吗?」我盯着画了一半的函数图,在脑海里演算各种情况,敷衍了她一句。
「不,不,不是,这只是一个方面,五中的女生都说他来实验,是因为他喜欢了三年的女生在实验中学!」
13.
「什么?」我吓了一大跳,函数图什么的瞬间踪影全无。
下意识就问:「谁?谁?是谁?」
「就是不知道是谁,我瞅着谁也不像啊,他都没和哪个女生多说几句话。」
柚子顺势坐在了许昼位置上,开始掰扯,「要我说,他就和你话说得最多,你说会不会……」
「你在想屁吃。」我及时阻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和他以前都没见过,再说了他哪是在和我说话?他通常都是在嘲讽我、鄙视我!」
「也是……」柚子想了想。
「会不会他就是不想让五中那些女孩儿打扰他,所以骗她们有喜欢的人?」
说完,她自己赞同地点点头,又轻飘飘看了我一眼,「许昼应该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哈?你觉得他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我虽然还不稀罕许昼的喜欢,但是柚子这话一出,让我很不爽啊。
我挺胸抬头,努力展现自己妩媚的一面。
她盯着我,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省省吧,他肯定喜欢那种说话轻声细语,睁着大眼睛无污染无公害的小白兔。就像最近很流行的茶艺照,莫非你想当茶艺大师?」
「你才想当茶艺大师!」我顺手推了她一把,她也哈哈大笑地和我闹了起来。
14.
不知道是谁劲儿用大了,许昼的桌子往外一滑,桌洞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好像是一封信。
柚子还在挠我痒痒,我躲着求饶,俯下身去捡,却在看到信封上的内容时愣住了。
柚子看我也不笑了,也凑过来看。
信封上赫然写着「我知道闫雪予的秘密,她根本不配做你的同桌、你的朋友。」
那人还让许昼一定要看这封信。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他妈的汤小栀有毛病吧!」柚子直接骂了一句。
我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是她写的?」
柚子似乎有些难为情。
须臾,她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她给过我一封差不多的。」
我以为上了高中汤小栀不会再玩这种把戏了,看来是我高看她了。
「那……」我怔怔地望着柚子,她笑容明朗,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她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她说的那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就是你,你是我柚子最好的朋友。」
她咧嘴笑得很夸张,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湿热了。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但大多是互损的状态,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我有些受不了,想笑也想哭,她应该跟我想法一样。
15.
「你们怎么了?」许昼的声音忽然响起,柚子一激灵,立马站起来。
她慌里慌张想要拿走信,但许昼在她之前把信拿起来了。
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到信的,是不是已经打开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紧张,但隐隐又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那个……」我看见他的目光落到了那行字上,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我属于别人眼里家庭很不幸的孩子。
我总是告诫自己我可以过得和大多数人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好,因而很少自卑难过。
但此刻我很委屈。
为什么不幸的事偏偏就发生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就要被别人同情或嘲笑?
为什么我要面对这样尴尬又隐隐羞耻的境况?
许昼看向我,那双清澈的眸子不沾染半点异色。
我想他肯定很少熬夜,对电子产品也没什么兴趣,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干净的眼睛。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怕他下一秒就要问我怎么回事,或者装作看不懂的样子,问我是不是谁搞的恶作剧。
然而都不是,他直接几下把那封信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动作快如闪电,我和柚子都没有料到。
他重新走回座位,面色很淡,就像什么都没看过,也什么都没做一样。
16.
我整个白天都没有找他说话。
平时我偶尔会问他几道物理题,或者调侃他又多了多少追求者,只要我找他聊,他都会很自然地跟我多唠几句,但他一般不会主动找我说话。
我以前想过,如果我不开口,我们就算是同桌也极有可能一学期不说话。
晚上有个二十分钟的课间,方便有些同学去小卖部加餐。
我正在整理错题本,许昼突然来了句颇为劲爆的开场白,「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我之所以将其称为劲爆,是因为晚自习的操场是属于早恋人群和即将早恋人群的。
标准的 400 米操场只开了主席台上的灯,大部分的地方都是黑黢黢的,席地而坐或是绕操场闲逛的几乎都是小情侣。
但显然面无表情的许昼并不知道这层含义。
不过我还是直接拒绝了。
结果他换了句更劲爆的,「那等会儿一起回家。」
我们并不顺路,甚至可以说是相反的路,这让我怀疑他对我图谋不轨。
「你要干嘛?」我严肃地盯着他。
「还能把你吃了?」他发现我颇为谨慎,好笑地撇撇嘴,嘴角向上的弧度刚刚好,有点痞痞的味道。
「谁知道呢?」我怼了一句,长这么帅万一是吸血鬼什么的。
17.
放学前五分钟,教室已经开始有稀稀疏疏的响声,前一分钟,拉书包拉链的声音已经很密集。
我看着蠢蠢欲动的同学,又瞥了一眼不慌不忙收拾笔袋的许昼。
搞不懂就那几支笔他反复看来看去干什么,有这时间数学卷子前五道选择题都做完了。
然而我能比他更啰唆。
「闫雪予,都下课五分钟了,你还没决定带那本练习册回去?」他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吼了我一句。
「呃……我有选择恐惧症嘛,数学吧我今天做了一套卷子了,这物理……」
「能不能都带上?都带回去爱做哪本做哪本!」他继续暴躁。
「不行,得多重啊,你别急嘛,这样吧我回去做化学题……」
我忙不迭把书包里其他练习册抽出来,再扔了一本进去「走吧!走吧!我好了。」
实话实说,我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我怕别人发现我和他走得很近,因为我很清楚人言可畏是句真理。
这时候走廊和校园公路上都没有几个人了。
篮球场旁有几棵枇杷树,枇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远处工地上有刺眼的探照灯照射过来,许昼长长的影子覆盖到我身上。
正当我专心思考通过影子探寻人内心的可能性时,一声疾呼「小心!」,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许昼扯进了怀里。
18.
「咚!」篮球应该打到了他的胳膊。他一只手护着我的头,我脑袋抵着他的锁骨。
当我反应过来,还没有经历脸红心跳之类的过渡,他就把我松开了。
他高仰着头,眼底的怒意喷薄欲出,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该死!
为什么又是余漾和汤小栀!
「啊,不好意思,我手滑了……」汤小栀吐吐舌头,满脸无辜。
她继而慢悠悠说道:「许昼,我发现我有点搞不懂你耶。」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跟闫雪予走那么近可是会倒大霉的哦,她以前啊……」
我什么都没想,抱起地上的篮球就向汤小栀砸过去。
我发现有些时候就是要遵循内心的声音,不然那口气能让你哽好几天,甚至好几年。
她下意识用手去挡,篮球就打到了她的手肘上,「啊……」她呻吟一声,立马气急败坏看着我。
「你敢打我?」我耸耸肩,他妈的我打的就是你!
「整天叽叽喳喳,麻雀都比不过你!在你身上,闭嘴也是美德!」
我怼了两句,真爽。
「余漾,你没看见吗?她拿球砸我!还说我!」
她脸一横,转头凶余漾,他又不是瞎子,他怎么会没有看见?
哦不!他可能是瞎子,要不然也不会看上你。
余漾抓起正跳动的球,抬眸直视我。
19.
许昼眉头深锁,一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他身后。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除了校服映衬下他形状绝佳的蝴蝶骨。
「原来五中来的大佬喜欢捡我不要的东西。」余漾一开口就是暴击。
我今天才算是明白如坠冰窟这个成语能有多贴切。
我只恨自己也瞎了眼,看上了这个人渣!
我是喜欢他喜欢到人尽皆知,但我也从未越界,尽量避免让他反感。
他现在竟然说这句话,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想着怎么也要破口大骂一句,许昼却在这时捂住了我的耳朵。
他的手掌很宽厚,我短暂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自己快要冒到嗓子眼的心跳声。
其实我只要稍稍适应一会儿,也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听清楚。
差不多过了几秒,我听见许昼说:「所以是该谢谢你。」
但这一句已经是结尾,说完他就拉着我走了。
直到走出篮球场,快要走到校门口了,他才放开我的手。
他的耳朵很红,脸也很红,看来被气得不轻。
过了一条马路,路边有一家冷饮店,他家的圣代我很喜欢。
我不止一次跟柚子争论蓝莓味儿还是草莓味儿更好。
「想吃冰激凌吗?」他大概发现我多瞅了几眼。
见我不说话,他轻声呢喃一句,「听说吃甜品会让人心情变好。」
「我心情蛮好的。」我脱口而出。
20.
话音刚落我清楚感到一抹温热流淌过我的脸颊,我别过头去,用手肘擦了擦。
「你哭了……」
「我没有。」我偏偏嘴硬。嘴硬这个毛病应该是我在初中打辩论赛留下的副作用。
当时我是三辩,很多时候拿到劣势方不得已要避重就轻,死鸭子嘴硬……
「那就没有吧……我去买冰激凌,等你哭好了就可以吃冰激凌了。」
「我说了我没有哭!」
「没有,没有……」他赶紧小跑着买冰激凌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喜欢蓝莓味儿。
还好他买了两个都是蓝莓味儿。
我一口咬掉冰激凌的脑袋,闷闷地说:「我不喜欢余漾了。」
「你早该不喜欢他了。」许昼敛了清冷的神色,专心打量着我。
「我曾经发誓要喜欢他一辈子。」我微蹙着眉头,平视前方,仿佛自言自语。
「三年前,我上初二,第一次见到我爸爸。」
「我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妈妈,他说因为不爱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爱了,他说我太小了不懂,没有人可以喜欢谁一辈子的。」
「雪予……」许昼大概没想到我会跟他说这些,他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
「我一直想着我要证明给他看……但我实在太失败了,我喜欢不下去了,或许真的没有谁可以喜欢谁一辈子。」
我抬起头,发现许昼深渊般的眼睛正注视我,他的眼波流转,又是我读不懂的色彩。
我想我说的话大概吓到他了,刚想扯个谎圆过去,他却温柔且掷地有声地说,「有的,以后你一样可以证明给你爸爸看。」
我虽然不太明白他的笃定从何而来,但还是笑着说了好。
21.
十一月,南大街两边的观赏树开始掉叶子,脚踩在松脆的落叶上噼啪作响,我脑子里闪过关于落叶阔叶林的知识。
「你会参加今年的数学冬令营吗?」许昼没由来问道。
「高三去,现在还不太够格。」
高三参加数学冬令营,拼一个清北保送名额是我早想好的,要是不成功再好好准备高考。
「怎么了?你今年就打算去?」
「没……没有。」他含蓄地笑笑,怪异地摸摸后脑勺。
「我也高三去。」
「对了,你知道你物理要稍微差一点吧,就算有竞赛这条路可以走,你也不能放松物理。」
想不到许昼会正经跟我聊成绩,我不太自然地四处张望,刚好看见公交车站刘昊然的广告牌。
「哦,好……」我应了一句,转而说,「你知道耿耿余淮吗?」
我想这个问题在他那里肯定更加怪异,「不是那个成语耿耿于怀……」
「知道,怎么了?」他挑挑眉头,好奇地看着我。
我很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毕竟男生都不太爱看这类小说或是网剧。
但我还是说:「耿耿和余淮他们是高中同桌,余淮成绩很好,尤其是物理……」
我脑子不好使,不知道要怎么把我想和你一直做同桌这句话委婉表达出来。
22.
于是我开始给他描述书里的情节,讲着讲着我又讲偏了,讲到了林杨小太阳和余周周女侠。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笑了,眉眼弯弯,城市夜晚的星点霓虹全映在了他眼睛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像耿耿余淮他们那样很好,你觉得呢?」
我偷偷瞥他,担心他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是不错。」他盯着我,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
「哈哈,是吧?」我尬笑两声,大步往前走去。
我觉得他没懂,但是我也怕他懂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踩碎了许多树叶,他的声音就在风声和破碎声中传了过来。
他说:「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也一直做同桌啊。」
进了小区大门,我几乎是跑着回了家,高高扬起的嘴角昭示了我的开心。
后来我想,得意忘形为什么一定要是个贬义词?得意了为什么紧接着就要接受打击?
我妈妈从来没有对我大声说话,她在我眼里温和坚韧,我们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她不是不能吼我,她吼我可以是因为我成绩下降了,我调皮捣蛋了。
但怎么能是因为维护汤小栀,她怎么能在我和她之间,选择相信她?
「你爸爸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欺负他家那个小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闫雪予,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爸爸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你为什么要让他这么为难!」
「他们家给我们的恩惠,我们十年都还不清,你能不能懂懂事!」
23.
她站在卧室门口,对我劈头盖脸一阵吼。
我又委屈又气,索性把书包一丢,也嚷了起来。
「我还不够懂事?初中她就欺负我孤立我,高中了她还阴魂不散,我有的她全都要抢,我的朋友她一个个撬走。」
「我打她?我要是真想打她,她早趟医院了。」
「汤家给了我们什么恩惠?不过就是在你出事后组织了一次公共捐款,那是为什么?」
「他不把你医好,他就要抚养我!」
没错,就是那么可笑,汤小栀的爸爸是我的亲生父亲,目前为止只见过一次面的父亲。
我妈也没想到我会发脾气,她诧异地瞧了我好一会儿,落寞地出去了。
我闷闷不乐,抱着书包发了好一会儿呆,渐渐又开始后悔,妈妈会不会比我更难过……
凌晨过了根本没有睡意,我打开书包,想着做几道化学题。
没想到当时慌里慌张扔进去的是英语必刷题,我闷着脑袋做了整整一套江苏高考卷,已经快凌晨两点,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得迟了,还错过了公交车,幸好终于在早读铃声响起时冲到了教室。
涛哥在前门站着,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已经告诫过无数次不要掐点到,我扯着笑故意忽略。
24.
坐好后,我习惯性把书包挂在书桌一侧的挂钩上,是个粉红心形挂钩,那是前人留下的财富。
但是今天我挂了好几次都没挂上,歪头一看,根本没挂钩了。
许昼看出了我的窘境,咳嗽两声说:「那个挂钩被我磕掉了,已经丢垃圾桶了,你挂在我这边吧。」
「磕掉了?」我难以置信,他为嘛要和毫不影响他的小挂钩作对?
「嗯。」他接过了我的书包,多看了我几眼。
「昨晚没有睡好?眼睛怎么红红的?」
「还行吧……」
我拿出语文书,假装专心致志背书,他也没再问什么。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古文实在是催眠啊,我反复念了两遍,不出意外想睡觉了。
我用手肘碰碰许昼,嘟囔道:「打打掩护,困死了。」
然后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托着书,闭上眼睛开始打瞌睡。
被许昼推醒时,涛哥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第一节是他的数学课。
我心一惊,悄咪咪问许昼,「你觉得我刚刚被发现了吗?」
「嗯,被发现了,涛哥走近了仔细看的,还夸你睡姿挺优美……」
「什么!」许昼促狭地看着我,我一时难以判断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讲实话。
反正我蛮担心的,一节课都没敢抬头看涛哥。
25.
正当我庆幸这节课终于结束了,他偏偏点了我的名字,「闫雪予来一趟办公室。」
我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已经想好了求饶的话。
「闫雪予啊……」
「老师,我知道错了,不要掐点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早读打瞌睡也是不对的。」
「这些都是坏习惯,不利于我的学习,我一定会改正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了一大通,我怯生生抬起头。
「哈哈哈,不打自招啊!你早读打瞌睡了呀?那我可得给你记下来……」
他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全堆到了眼角。
「哈?我刚刚胡说呢……没有打瞌睡的,我怎么敢呢?」
我赶紧狗腿子似的尬笑。许昼那家伙竟然骗了我,回去一定得收拾他。
等他笑够了,我摸摸头不明所以地问:「那……那您找我干嘛?」
「噢!差点忘了正事。」他递给我一份资料。
「数学竞赛这件事呢,我知道你不急,但就算是高三才参加,也可以提前准备了。」
「班里还有几个感兴趣的,你多复印几份,也给他们看看。」
原来是为了这事,我简单浏览了这份资料,整理得很用心。
「谢谢涛哥!」
感谢之后,我又加了一句肺腑之言,「我要是进了国家集训队,第一个请你吃饭喝酒!」
我咧嘴笑得很灿烂,他也很开心,并没有追究喝酒这个问题。
26.
简易复印室在顶楼,旁边就是天台,天台是进不去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隔绝了所有发生在天台的偶像剧情节。
复印室外有些空余空间,堆放了许多废弃或是多余的桌椅。
最开始吸引我注意的是那把心形挂钩,我只是在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好巧啊,这张桌子上的挂钩和我原来的一模一样。」
我就走近了想瞧瞧,接着就看见了桌面上我厌恶透顶又无比熟悉的四个字,「野种!乞丐!」
我瞬间顿悟,怪不得我感觉我桌洞里的书稍显凌乱,而且桌面上图画的印记也有些不对劲,原来桌子已经被换了。
这刺眼的四个字也曾出现在我初中的桌面上,连黑色记号笔都一样,莫非汤小栀一支笔用了三年?
我知道那种记号笔根本擦不掉,我曾经用尽全力,也只能让颜色稍微变浅一点。
此刻我能清晰辨别出用力擦拭的痕迹,是许昼吗?
我想是的,他擦不干净,直接给我换了一张桌子。
回到座位时,许昼显得有点难堪,「没事吧?按理说他应该没发现啊……」
「没发现,就给了我一叠资料,让我帮忙发一下。」我轻松地笑笑,又随意调侃了一句。
「好呀,你长本事了,竟然敢骗我,再有下次……」
27.
话还没说完,我发觉自己嗓音微微哽咽了,笑死,这么好的朋友我根本舍不得说。
害怕他发现异常,我立马补充说:「我好像有点感冒了,喉咙疼。」
话音落下,他的手就覆在了我的额头上,我心猛地一跳,瞪大了眼瞧着他。
「好像有点发烧,这个时节最容易感冒了,我看好多人都换上了冬季校服,你明天还是多穿点吧。」
我打掉他的手,点了点头,正想趴下再睡会儿,他又说话了。
「先别睡,吃点东西,早上这么赶,你肯定没吃早饭。」
他从桌洞里拿了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推到了我这边。
「我不要!她们送给你的,我吃了不好。」我以为是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儿带给他的。
「你在想什么呢!这我刚刚去小卖部买的……本来是去买笔,顺便给你带了。」
他腮帮子鼓鼓的,好像有点生气。
「噢?那我就我笑纳了,回头我也给你带。」
我本来就饿了,再说了胃离心最近,吃饱了心情也会好很多。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所有学生都换上了冬季校服,女生校服是很土的红棕色,配上肥大的绒裤,一言难尽到离谱的地步。
外面太冷了,我习惯性窝在教室,偶尔被柚子拉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28.
汤小栀没有找我麻烦了。
当然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去找了他爸爸,也可以说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把她对我做的事一件一件毫不夸张,也毫不隐藏地告诉了他,从初中到现在。
他似乎很心疼,很自责,我看着却很可笑。
要是他真在乎我,这也不至于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我直接说了我的目的,让他管好汤小栀,如果那个丫头再来找我麻烦,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也同样不会放过他。
从小到大的抚养费我要他 100 万都不过分!
他答应了,从那之后偶尔遇到汤小栀,她虽然龇牙咧嘴,但都不敢上前找事。
我每天就单纯学习,几次模拟考成绩都过了 710,位列全班第一……哈哈哈并不是,第二。
我歪头瞧着许昼,沿着他长而卷的睫毛到粉嫩的嘴唇,心想这逆天颜值竟然没成为他学习的负担,偏偏每次都甩我十几分。
但是看见年级龙虎榜上我们挨在一起的名字,我觉得非常高兴,谁在上谁在下都无所谓呀。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侧过头来微挑眉头。
「随便看看嘛,不能看吗?」我忍着笑,理直气壮直视他。
「也……也不是……」他一紧张就会哆嗦。
「快期末考了,多刷点压轴题吧……」
「好。」我耸耸肩,开始研究物理的一道棱镜折射题。
29.
后门口有人在嬉笑打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许昼,xx 喜欢你!」
接着是某个女孩的娇嗔,「你小声一点啊……」
然后「咚咚」一阵响跑走了。
同样的事情倒是经常发生在后门口,我和许昼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今天我忽然来了句,「欸!追你的女孩这么多,你一个都不喜欢吗?」
许昼瞥了我一眼,短暂思考后,也不故弄玄虚,直接说了不喜欢,但神色似乎有些遗憾。
「哦……」我象征性点点头。
我一直记得柚子说他来实验中学是因为一个喜欢了好几年的女生,但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感觉真没这号人物!
「你知道吗?她们都说啊……你有一个喜欢了好几年的女生在实验,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我假装在研究物理题,其实一门心思都在等他的回话。
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接着我听见他说:「真的,是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我惊讶地侧过头,发现他的目光湿漉漉的,意蕴很深,就像我第一天见到他那般。
我警惕地垂眸,开始搜寻我所有的记忆。
他曾经在哪儿和哪个女生说话了?和谁有过肢体接触呢?或者看谁的眼光比较特别?
话倒是说过几句,但其他的好像都没有啊!
「那……那……那你怎么不表白呢?」
我颤抖着在物理题下写了一个大大的「答」字,绷紧了神经等他的回答。
30.
「这个嘛……」
他很认真地思考,须臾说:「当然是因为……她脑子太笨了,一直不开窍,哈哈哈……」
他就这么望着我,嘴角上扬得厉害,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很憨。
完了完了完了,这就是爱情啊!那一刻我确定了许昼真的有喜欢的人,而且是很喜欢的那种。
是谁呢?是哪种类型的女生?
我连着想了好几天,偶尔想到自己身上,又在对自己过于自恋的鄙夷中摇了摇头,毕竟我和他认识还不满一学期……
晚饭后,我往教室走,又开始揣测起他喜欢的对象,走路稍有些魂不守舍,结果非常不幸地闯进了围了一圈人的撕逼战场。
恰巧撕逼得两人是我的熟人,余漾和汤小栀。
根据目前的局势,我可以推断他们已经吵了有一会儿了,为了避免战火殃及,我赶紧往回撤,准备绕道走。
「他们说的没错,你汤小栀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绿茶!」余漾好像气炸了,口不择言。
「啪!」汤小栀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应该没经过考虑,所以下手超级重,我都已经退出战场了,还听得无比真切。
我早知道他们会崩,汤小栀很明显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
她并不是喜欢余漾,她只是喜欢我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余漾后,她的占有根本不能给她带来成就感。
余漾红着眼,俊逸的面孔很是扭曲,「我真是瞎了眼了,喜欢你!」
他像是十分懊恼,目光四散,看见了马上就要消失在转角的我。
31.
我正在心里摇旗呐喊,希望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最好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们被全年级的同学笑话才好。
但手腕突然被抓住,巨大的力道勒得我腕骨都疼了。
「汤小栀,你记住是我甩了你,现在我的女朋友是闫雪予!」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余漾无厘头的宣誓。
他紧紧抓着我,下巴高傲地扬着,琥珀色的眸子像是蓄了一团火,似乎怒不可遏,他竟然通过这种方式挑衅汤小栀。
我从来没觉得他这么恶心。
汤小栀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们,她胸腔剧烈起伏着,恶毒的目光充满诅咒,齐齐向我射来。
一切东西只要跟我沾上边,总能轻易勾起她的胜负欲。
于是她轻哼一声,「余漾,你就自欺欺人吧,我知道你喜欢我,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好笑。」
她的高傲不允许我抢走她的东西。她的自尊也不允许余漾抛弃她。
「呵!」余漾盯着她冷笑,「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他转过身来把我推到了墙上,我一直在用力挣脱他,但只让他越攥越紧,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开始骂骂咧咧,「余漾,你能不能要点脸儿,你真让我恶心……」
他不管不顾,不断拉近我们的距离,我开始骂脏话……
眼看着他的脸渐渐逼近,我已经猜出来他要干什么了,他妈的想要强吻我,够我几天吃不下饭的。
我赶紧把脸别过去,脑子一乱,只是想着法子要躲开。
32.
「砰!」一只手抡起拳头狠狠地打在了余漾脸上,隐约带起一阵风。
「我说过了不许动她!」我听见许昼咬牙切齿地威胁。
一拳后余漾松开了我,但是许昼并没有收手,他把我拉到了身后,又冲了上去,余漾也反应过来,两人扭打起来。
我一时傻住了。
刚刚还只是动嘴,现在动上手了,好多同学都跑去叫老师,也有人试着劝架。
但他们拳头对拳头,此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根本不担心老师,也不考虑处分。
「你们别打了,他们去叫老师了……」我试着阻拦,也根本插不进去。
终于,我趁着他们分开的间隙,站到了两人中间。
我对着许昼,他双眼通红,显然已经打上头了。
还好看见是我,他的拳头落了下去,但还是剧烈喘息着,眼底是翻涌的怒火。
余漾也停手了,他后退两步,背靠在墙上,嘴角挂着讽刺的笑意,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我四处张望,汤小栀已经不见了,这丫头跑得倒快。
事实证明我们也该跑的,那样可能就不需要被带到政教处谈话,也不需要写什么保证书了。
涛哥来了,因为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青一处红一处。
他忍着怒气,暂时没有骂他们,先带着去了医务室,我也跟着去了。
33.
校医在给他们处理伤口,涛哥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打量着我,「说吧,怎么回事?」
我眼神躲闪,试图想一个两全其美的解释。
「眼珠子转那么快,在想怎么骗我?」被他一眼看出来了。
我撒谎围观群众也会说实话,就大致描述了事情经过,有些细节没说。
「就这样?」他猛吸了口烟,似乎不太相信。
我猛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开始小声嘟囔,「涛哥……这件事不怪许昼,他是为了我,您能不能不处分他,要是处分他,就加上我吧。」
「闫雪予,打架斗殴你觉得是小事吗?还给我搞什么英雄主义!」
他好像生气了,他是年级主任,这件事他肯定要负责,被领导骂是逃不过了,说不定还会被扣工资。
「我知道不是小事,但是……反正有什么我跟他一起承受!」我撇撇嘴,掷地有声地说。
涛哥还想说我,医务室内那两个不知道为什么又吵起来了。
他气急败坏走进去,大吼了一声,「是不是想请家长!」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但我看见许昼下巴颤抖着,喘息也很急促,应该被气得不轻。
反观余漾则笑得云淡风轻,他们究竟吵了啥能让许昼这么不甘?
上完药后余漾被他的班主任领走了,出门时还对我意味深长一笑,险些惊出我一身冷汗。
许昼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好,校医阿姨正在给他消毒,我本来以为等会儿结束了涛哥肯定要训我们一路,结果他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
34.
我和许昼走在校园大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我好几次想开口,但看他烦躁淡漠的模样,话又被我咽下去了。
他目光短暂看向我,而后像是生闷气一样,越走越快。
我必须小跑才跟得上,他好像真的生我气了。
快走到教学楼,我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袖。
「你怎么了?干嘛不理我?」我不想装柔弱的,但是一开口就显得很委屈。
「你是不是觉得我事儿很多,还连累了你……」
我哑着嗓子,松开他的衣袖,缓缓别过脸去,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上课铃已经打过了,这一片儿都没什么人,只有槐树上栖息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许昼轻轻叹了口气,忽然牵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了玻璃展板后面,这几乎是视角盲区。
现在才是第一节晚自习,但天空就像被撒上了蓝黑墨水,只有远处的山脊线透着橙色的光。
路灯昏黄,我面前是许昼影影绰绰的身形,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呼吸和心跳都乱了。
他还牵着我的手,手心的灼热让我面颊滚烫。
「你……你要干嘛?」此刻很难不想入非非,我哆嗦着有点不适应。
他迷离的眼专注地看着我,里面仿佛有万千闪烁的星辰,真的很漂亮,让人想吻上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雪予,不要再跟余漾来往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清冷,显得隐忍又克制,但握着我的手却用力了些。
我知道我应该毫不犹豫地说好,可在那一刻,我最最关心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我们是同桌是好朋友,他不想我被欺负,还是……他有没有可能放弃那个不开窍女生,喜欢上我呢?
35.
我的沉默在他眼里成了拒绝。他扯了扯嘴角,松开了我的手。
「上课了,我们回去吧。」再次开口,他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一如从前。
我的发问呼之欲出,却顿在了嘴边,我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回去了,但那股不爽的劲儿却一直凝结在我的心头。
他开始对我很客气,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那会儿。
最开始那几天我还靠着数学题麻痹自己,后来我实在忍不了了,我决定向他摊牌。
放学铃响了,他开始收拾书包,我明目张胆盯着他,就差把脸怼他面前了,他也装作没看见。
他收拾完了,站起来就大步往外走,我赶紧跟了上去。
「许昼!」我拉住他的书包带子,「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冷漠的面孔有了些许缓解,但在看见余漾时瞬间恢复冰点。
余漾倚在走廊栏杆上,饶有趣味看着我们。
我眼眸一垂,转身就要走,手腕却又被他攥住,还是疼得要流泪的力度。
「你干嘛!」我用力想甩开,根本甩不开。
「当然是来送女朋友回家。」他嘴角一勾,松了手,但作势就要来搂我。
眼看他的手臂马上就要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一个侧身,却直接扑进了许昼怀里。
因为紧张,脑袋还像猫咪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
呼吸里是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很好闻。
36.
许昼的下巴微微磕在我的头顶,我冰冷的脸颊时不时触碰到他颈间的温热,空气陡然升温,我一阵脸红心跳,连忙跳开了。
来不及回味那微妙的感觉,余漾的声音又响起了,「对我死缠烂打没用,就开始对别人投怀送抱?闫雪予,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
他的尖酸刻薄总是能超出我的想象,那一刻我觉得我曾经的喜欢都是狗屁。
我恨我的盲目,我恨我所谓的痴情,连带恨起所有涵盖他的回忆。今天我不准备再忍了。
「啪!」我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几乎用了我最大的力。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不知道怎么做人就别出来瞎蹦跶,没觉得自己特多余吗?看见你我就来气,我就恶心!」
他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然而我还想再给他几巴掌,我还想对他拳打脚踢,我还想找个地缝把他踹进去,让他一辈子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指尖的酥麻演变为内心的战栗,看着他那张神色怪异的脸,我甚至想吐,原来心理厌恶真的会变为生理厌恶。
我不确定他羞辱我的目的在哪里。
是纯粹看我不顺眼?
是故意借我激怒许昼?
还是在汤小栀那里没了尊严,想在我这里找回来?
我扬着脸直视他,拳头握得很紧,他如果想打我,我就和他拼命。
但他并没有动手的想法,他只是把他的尖酸刻薄践行到底。
37.
「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他轻哼一声,狭长的眼带着挑衅和嘲讽。
我眼眸微闪,有些心虚,他的确是说中了。
我今天本来就是要跟许昼坦白,我想告诉他,我不喜欢什么狗屁余漾了,我绝对不会再跟他有任何来往,然后再见机行事……
我还不太敢跟他表白,我害怕他一心喜欢那个不开窍女生,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倔强地盯着余漾,他或许看出了我的困窘,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他嘴唇微动,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恶毒的话,我双手越握越紧。
忽然,许昼温热的大手覆住了我的手,我紧张地望向他,紧握的拳头松了一些,他的手心摩擦过我的手心,直接和我十指相扣。
暖暖的触感直击心田,我整个人呆住了,许昼冷冽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
「你没有说中,你全都说错了。」
「很明显死缠烂打的是你,不要脸的也是你。」
「如果你是想获得那可怜的存在感,不如脱光衣服去操场上裸奔,如果是单纯欠揍,我不介意再跟你打一架。」
许昼语气拽拽的,眼神极为锋利。
「如果我就是真的喜欢闫雪予呢?」余漾似笑非笑。
「你不配!你还是去找汤小栀吧,她和你绝配。」
许昼语速极快,握着我的手用了力,像是怕我跑了一样。
余漾的视线落到我们紧扣的手上,他看似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我偏不呢,我还是觉得我们雪予更可爱,傻傻的,总喜欢跟在我身后跑……」
他又把矛头指向我,他似乎习惯性提起从前,那玩味的态度实在令人生厌,跟他说话简直是自触霉头。
「余漾,我打赌,你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真心对你的人。」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拉着许昼匆匆下了楼。
38.
一直冲到校园公路上,周遭一直有不大不小的议论声,我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真的舍不得放开。
但是万一遇到老师、校领导什么的,也太不好了。
况且我……无名无分,甚至也摸不清许昼的想法。
许昼原本冷峻的眼眸化为一摊柔和的春水,我隐约可以从他瞳孔里看见自己模糊的面庞。
他动了动唇,但是因为周围打量的人不少,便没开口,不过加快了脚步。
他一直牵着我,十二月底了,暴露在冷风中的手即便相握也渐渐凉了下去。
我下意识动了动,想借着微微的摩擦产生少许热量。
他察觉到了,直接牵着我的手放进了他校服的兜里。
内兜毛茸茸的,很暖和,冰冷的手很快回暖,那一刻我的心也无比充盈。
我一直在等他开口,出了校门,走到几乎没人的街道,他终于说话了。
他说:「闫雪予,我真的很生气。」
我心一滞,这种开头一听便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我生气我为什么要出现那么晚,如果我一直在实验,或者早一点转过来会不会不一样。」
他凝视着我,卸下了所有张扬的棱角和难以揣测的姿态,那双湿漉漉的眼里只有真诚和淡淡的忧伤。
在那一瞬我好像突然读懂了他那些我曾经难以理解的眼神。
39.
「你知道吗?那天许昼在医务室说我多管闲事,说我连替你出头的资格都没有,我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他说话很慢,眉眼渐渐低垂,而后又激动地看向我。
「我当时多想告诉他,闫雪予是我的女朋友,她的事我全权负责,你最好滚出她的生活。」
「许昼……」我渐渐听明白了,狂喜的心情带动全身都热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等到高中结束,但是好像不行了,宣示主权是需要名分的。闫雪予,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郑重起来,表情比他做数学压轴题还严肃。
我憋着笑瞧着他,故意不说话。
「闫雪予,手都牵了这么久了,你不会想着拒绝吧?」他嘴角向下,像小孩子赌气那样。
「是你非要牵我呢!」我别扭地怼他一句,开始嘀嘀咕咕翻旧账。
「你前几天还一直不理我,我找你说话你就回我哦嗯好。」
「我问你题你全程低头都不看我一眼,我……唉!」
我说得正起劲儿,他一下把我抱到了高高的马路牙子上,等我反应过来,我们的视线高度就一致了。
他差不多比我高了一个头,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我和他的距离都有高度的限制,但现在没有了。
「考虑到可能要接受你长篇大论的洗礼,还是这样舒服点。」
他咧着笑,弯弯的眼眸里闪烁着熠熠的光,修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清浅的阴影,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再次侵袭了我躁动的心。
然后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40.
蜻蜓点水般,嘴唇刚触及他闪动的睫毛,我立马弹开了。
「呃……」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呆了两秒后,眉眼却越来越弯,「你这是答应了?」
不想糊弄他了,我兴奋地仰起头,对着呼啸的北风大吼了一句,「当然!」
说完后,我兴冲冲地沿着马路牙子小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跟紧我,一个劲儿叫我小心点。
跑到尽头,我轻松一跃,跳到了他面前,惯性促使我往他身上撞了一下。
四目相对,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和他并肩走在堆满落叶的街道,我习惯听枯叶破碎的声音,很清脆。
马上就是元旦了,天气越来越冷,我不喜欢插兜,偏偏爱把手伸到棉服袖口里,脖颈微微缩着。
「你像个小老太太。」许昼轻轻刮刮我的鼻子,痒痒的,我笑着躲了过去。
「雪予?」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
我动作一滞,这熟悉的声音直接调动了我所有神经,我用余光确认了一下,悻悻地转过头去,「妈~」
「真的是你?我老远就……」她显然也非常惊讶。
老远?那她不是都看到了。我看向许昼,他倒是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面上是礼貌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阿姨好。」我还没介绍,他直接大大方方打了招呼。
41.
好久不见?这是什么意思。他还见过我妈,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许昼?」我妈眯着眼细细打量。
「又长高了不少啊,都快认不出了……」她紧绷的脸柔和了些。
我还来不及问他们为什么认识,我妈就泛起疑虑,「你和雪予这是?」
我又紧张起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允许我早恋。
「我和雪予是……同桌,是……好朋友。」
许昼平静地叙述,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但他的眸子有着淡淡的忧伤。
或许他发觉了我的害怕,认为我并不想在我妈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哦,我就说应该……」我妈若有所思地念叨。
「现在还是女朋友!」我侧身一大步靠近许昼,抓起他的手握紧了,着急地说:「妈,我喜欢许昼。」
我望着他,给了他一个安稳的眼神,事后他说当时我的表情更像是要慷慨赴死。
我妈眼睛眨了眨,短暂的惊讶后,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雪予,你说的是真的?」
「是!」看见她难过我也心疼,但我还是执拗地坚持,「我就是喜欢他!」
「你的学习还要不要了?」她拧着眉头,音量增大了些。
「我的学习很好,会一直很好。」
高考结束了就可以正常恋爱,早了一年为什么就不行呢!
早恋能有什么错,不过是学习不好才有错!
42.
「阿姨,我们会互相监督,一起去清北。无论哪一场考试,要是雪予掉了名次,不用你说,我都会终止我们的关系。」
许昼捏捏我的手心,面上是决心。
我妈长舒了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了。
「许昼,以前就听你奶奶说你很懂事,我也很信任你。」
「我不故意为难你们,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好,还有……要是敢欺负我们雪予,阿姨也不是吃素的。」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许昼神情很严肃,而后又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我妈冲他点了头,侧过脸就盯着我,「还不回家?」
「回!回!回!」我小跑着搂住我妈的一只胳膊,匆匆跟许昼说了句明天见,谄媚地扭着她进小区大门了。
我妈一言不发,但是我总感觉她的脚步透着些欢快。
我没想到,进了家门,我妈竟然捏着我的脸笑了。
「妈,你别吓我。」我鞋都顾不得换,赶紧退后一米。
「你这孩子,哈哈哈……一年多不见,许昼长高了长帅了不少啊。」
「以前我和他奶奶就开玩笑说一定要给你们定个娃娃亲……」
我妈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感情她刚刚凶我是在演戏?
「你认识他?还早就看上他了?」娃娃亲是什么鬼?我小时候根本没有和叫许昼的小朋友玩过啊。
「她是楼上的李奶奶的孙子啊!」
43.
李奶奶?一年前搬走的李奶奶?她一直对我特别好,搬走了我还偷偷哭了。
「我记得李奶奶,可是我以前没有见过许昼啊……」
「怎么会?你初一那个暑假李奶奶生病了,他还过来陪了一周……」
「噢!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参加奥数夏令营了。」
「后来他还过来了几次,还给我们送过水果,不过你都在房间做作业,可能没注意吧……」
我妈陷入了回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一年不见,现在是越来越优秀了啊……」
「所以你没意见?」我扯扯嘴角,「那刚刚那么僵硬?」
「妈妈不反对早恋,但是你们年纪还小,如果都想的是玩玩儿而已,那有什么必要?」
「我得考验考验他。他表现不错嘛,妈妈还是比较放心的。」她说得很轻巧。
按我妈说的,许昼似乎也从未见过我,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那我们在一起,确实很有缘分啊!简直是命中注定哈哈哈……
等等!我就说我总感觉哪儿不踏实,奇怪了,那个不开窍女生到底是谁呢?是我?
「对了,许昼那孩子以前还夸你作文写得好,他说你发在《课堂外》的文章他每篇都看了。」
我妈又补充了一句,脸上是促狭的笑意,「说不定对你蓄谋已久啊!」
44.
我妈难得嬉笑,前段时间和她争吵后,好像没见她这么开心过了,许昼魅力有这么大吗?
蓄谋已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课堂外》是初中学校统一订的杂志,一般来说没有几个人认真看。
我某天无意看见了内页讲的投稿要求以及最下面写的「一经选用,即付稿酬,每篇 200 元,最优篇目 1000 元。」
1000 元我当然眼红了。
于是我开始认真研究杂志上选用的文章,基本都是讲自己的生活经历。
关键是要体现一定道理,比如要珍惜友谊,要喜爱动物,要尊敬长辈,表达对某事某物的向往也很讨喜……
因为直奔 1000 元去,我编了许多故事,比如和哪个朋友闹矛盾了,如何后悔又如何重归于好。
还写家里有条狗狗,多么聪明可爱……
可能投稿的人并不多,基本上我写的都选上了。
但因为没有真情实感吧,我从来没有得到过 1000 元。
许昼都看了?还夸我写得好?我禁不住一阵心虚。
第二天去上学,在校门口遇到柚子了,她拿着豆浆,嘴里还嚼着油条。
「宝儿啊,你出息了,终于拿下了许昼!」
「你怎么知道?」昨天她不在场啊。
「昨晚学校的论坛啥的都传疯了啊,说理科第一和第二在谈恋爱,标题是啥来着……高二理科学神不畏压力勇敢示爱,下面一片叫好啊。」
「这……这标题挺老土的,哈哈哈……」
45.
「还有昨晚余漾被骂疯了,大家都说他有毛病。」
「这种普信男,自恋又臭屁,还好姐妹儿擦亮了眼睛,让他后悔去吧!」
我赶紧附和,「这绝对是真的!没有那啥大病,根本干不出这些事!」
到了教室,班上同学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暧昧,背着我扑哧就笑。
柚子冲着我诡异一瞥,我大叫不妙,果然她高声疾呼,「喜糖!喜糖!要喜糖!」
顿时群雄激愤,全嚷了起来,「喜糖!喜糖!」还逐渐整齐划一。
谈个恋爱能跟喜糖扯上什么关系,哦不,好像是能扯上关系。
我想了想,请!必须请!
我赶紧安抚群众,像是领导视察一样往下挥手,「少安毋躁,少安毋躁,都是有的!」
许昼还没来,时间还早我就去了一次小卖部,但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吃上糖了。
「宝儿,你不行啊,人家许昼直接提上来了,多有先见之明。」柚子丢了我一颗大白兔,咧嘴笑我。
「他呢?」座位上没见着人。
「听说是给涛哥送去了……」柚子笑得很神秘,要真这样,许昼还挺猖狂。
我把手里的棒棒糖挑了两个给她,是她最喜欢的橘子味,其他的也全都发出去了。
回到座位等了一会儿,许昼才回来。
46.
「早上好呀!」我给他拉开椅子,像个乖巧的小媳妇。
「你干嘛去了?」
他揉揉我的脑袋,「多了些糖,拿去给涛哥了,在俘获你的芳心这件事上他可帮了我不少忙。」
俘获芳心,哈哈哈,我不自觉眉开眼笑。
「不少忙?哪有这么夸张哦,说得像早有预谋一样。」我故意试探他。
「三年算不算早有预谋?」他眉目疏朗,笑意很浓。
「所以那个女生真的是我!可是三年前……你在哪儿见过我呀?一见钟情吗?被我温柔贤淑的气质吸引了?」
我开着玩笑,稍显自恋和臭屁。
他摇着头,十分欠揍地说:「准确来说应该是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的气质。」
「哈?你别黑我呀!」
「也可以形容为伶牙俐齿、神采飞扬……当时我就想啊,这个女生跟我想的不一样嘛,还蛮可爱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偏偏上课铃响了,涛哥就站在后门口,嘴里鼓鼓的,怕是在吃糖。
我拿起课本开始正儿八经朗读,许昼的注意力也放到了书上,现在是不好打听了,改天一定得找机会让他说清楚。
那天之后,我偶尔看见汤小栀,但再没遇见余漾了。
47.
快到期末,我正在办公室数卷子,柚子风驰电掣般跑进来,凑到我耳边八卦。
「余漾的家长来学校把他所有东西都搬走了,有好些人在围观,但都没人知道他怎么了。」
搬走了?难道是他找回了被狗吃的良心,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太丢脸了,所以转学了?
那也太好了,我一辈子不想见他。
柚子跑出去,说还要去探听消息。
被她一打乱,我都忘记卷子数到多少了,只得重新来过。
数到十七的时候,几个去年级组开会的老师回了办公室。
「太可惜了,好好一个孩子,本来是个清北的苗子,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好?」
「其实最近上课我就感觉他有些不对劲,老是无精打采的……」
「要我说,他就是一直把自己绷得太紧,家里也管得太严,这种神经性质的病是很难彻底痊愈的……」
神经性质的病?什么意思?
我本来还想在这里多听一会儿,几个老师看见我后都不约而同闭嘴了。
后来听传言,余漾一直有轻微躁郁症,最近发生的事让他病情加重了。
他在家里根本无法控制脾气,每天都要服用大量药物。
只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
48.
期末的紧张氛围很快削减了大家对余漾休学的猜忌。
我每天都认真刷题,一半是为了期末,一半是许昼逼的。
「这是我押的物理压轴题,这两天好好做,最后两道题可以用简便算法反推,保证正确率。」
自从那天见过我妈之后,他开始管我的学习了。
他说我要是把差他的十几分追平,他还要去我妈面前邀功。
「哎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我看他举着题册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他耳朵立马红了,「别闹!快做题,期末进步了有奖励。」
「好!」我撇撇嘴,收了手,奖励什么的最能激励人心了。
事实证明,针对练习还是有成效的,我期末成绩确实进步了,低了许昼 9 分,好歹从两位数变为一位数了。
他可高兴了,说家长会一定要跟我妈打个招呼,再不动声色地透露,我是在他的带领下,才大大降低了物理卷子上的失误。
对了,期末考试后,理科尖子班和文科尖子班要开一场家长会,目的是要鼓动尖子生早日为竞赛或自主招生做准备。
按理说开家长会,家长去就行了,学校还偏要让我们学生去,还得站在过道上听讲。
一个小时后我站累了,我侧过身去瞥了一眼许昼。
目光短暂掠过了许昼的妈妈,刚见到她那会儿她老对我笑,笑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现在又对我笑,眸子里依然是满满的爱意和欣赏,我赶紧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49.
文科尖子班已经开完了,开始有学生在走廊上徘徊。
我不想听涛哥讲自主招生的事,假装出去上厕所,实际上溜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看风景了。
八班的人都快走完了,我无意识看向八班的班牌,庆幸自己最后还是转回了理科。
我肯定不是故意在这里蹲什么劲爆场面,只是恰巧看见汤小栀被一个女人掐着后颈出来,应该是她的妈妈。
我听柚子说,汤小栀从最开始就是靠关系进的尖子班,这次考试不仅在她们班是最后一名,在整个年级也非常靠后。
我下意识打量她妈妈,她烫了一头大波浪,穿浅灰色 v 领大衣,画着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在外面很要强的女人。
现在她揪着汤小栀的耳朵,嘴里念念有词,正朝楼梯口走去,我赶紧别过脸。
我听到她正在骂汤小栀。
「你就是个废物!补习班给你报了那么多,花了那么多钱,竟给我丢脸了!」
「你看看那个闫雪予,她怎么就能考那么好!你什么时候能赢她一次?」
汤小栀本来唯唯诺诺跟在她身后,却也在听到最后几句话时爆发了。
「闫雪予闫雪予,你和爸爸都是这样!你去求闫雪予做你的女儿吧!」
「你这什么态度?」那个女人应该是推了汤小栀一把,我听到了很沉很实的撞击声。
「你不明白吗?你是你,不是闫雪予的妈妈,所以你只能生出我!」汤小栀还在顶撞。
我微微侧身,发现她已经被推倒在地上了,那个女人在踢她。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我比不赢那个女人吗?」
50.
哭泣声、咒骂声、劝告声齐齐响在耳边。
过了很久,所有喧嚣都消失了,我还站在那里。
我一直以为汤小栀那么骄纵,应该是家里的公主,看来她过得也不如意。
「嘿!」许昼忽然出现,打断了我的思绪。
「家长会都开完了,涛哥说要单独找我们谈谈,你发什么神呢?」
「没事,走吧。」
她在家里多可怜多阴暗关我什么事,她对我无理取闹就永远无法在我这里得到同情。
「雪予!」刚走回教室,许昼她妈比我亲妈对我还热情。
「等会儿去阿姨家,我都和你妈说好了,奶奶可想你了,刚好你和我们小昼啊……」
「妈!」许昼打断了她,「你别吓着她。」
「呸……你走开!磨磨唧唧的,要不是我推你一把,你还在五中读书,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成功……」
想不到许昼冷冷淡淡,阿姨还是个暴脾气。
「你们家儿子长那么帅,成绩又那么好,我们雪予啊……是捡着便宜了。」
我妈温柔地揽过我的肩膀,开始夸赞许昼。
「不不不,要我说啊还是雪予更优秀……」
她俩迅速开启了商业互吹。
涛哥找我们是说数学奥赛的事,他说今年青澜市增加了两个名额,让我和许昼去试试。
「你们俩从小就一直在锻炼这方面的能力,市里面的大赛都参加过好几次了,名次都在前,校领导呢也推荐你们去……」
「涛哥,我们决定高三再去。」许昼直接拒绝了。
我歪头盯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51.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他一直在准备这一期的冬令营。
我和他都拿过不少数学奥赛奖,就算学校没有名额,我们也可以自己去申请。
应该是上次我跟他说我高三才去,他也就放弃了。
我不想他这么做。
「涛哥,名额给我们吧,我们会努力的!」
涛哥给的资料我都看过一遍了,就算差了一年,也不是不可以搏一搏。
许昼回头看我,我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好!我对你们寄予很大的希望啊,要是提前拿下保送名额,学校还有红包,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眨眨眼,门牙中间那条缝挺扎眼的。
我听说保送清北的奖励是十万,好像是不少。
他看着紧挨的我俩,犹豫后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虽然我一向不赞成早恋哈,但是说不定以后你们能改变我的想法,在这方面我也很看好你们!」
「哈哈哈!谢谢涛哥。」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哑着嗓子开玩笑。
「偷偷告诉你呀,我们今晚要去见家长呢!」
「哎哟,那这个进展还可以嘛。」他更开心了。
「许昼,看来那些努力都没白费哦。」
许昼看向他点点头,腼腆地笑了。
出了教室,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雪予?你不是说不去比赛吗?」
「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去试试!我们一定都可以的!」
我表现得信心满满,但其实也只有一半的把握,但还有十来天的时间练习,经验犹在,一切并非没有可能。
真的很想跟他一起去清北啊!
许昼愣神想了很久,再开口时神色有些凝重了,「行!那这十几天我们就一起学习吧。」
52.
到许昼家的时候,李奶奶已经张罗好饭菜了,她跟以前没什么变化,白头发好像多了些。
她拉着我唠了很久的嗑,又说便宜了他家那个臭小子,让我多包容包容,我都应下来了。
我没想到我们两家人能这么和谐,其乐融融到仿佛已经在一起吃过无数次饭了。
饭吃完了,许昼的妈妈就让许昼带我去他房间玩儿。
「你们这男孩的房间不会袜子、内裤啥的……」我站在他门口,憋着笑故意不进去。
「你想什么呢!」许昼轻扣着我的头,把我推进去了。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整洁,整个房间都是灰色调,不过有几乎占了一面墙的橙黄奖状。
门边还有一张地图是蓝色的,隐约看见上面有些标记,我凑近了点,许昼却忽然冲上来堵在我前面。
「你干嘛?」我吓了一跳,「不会有秘密吧?」
「没……没有……」他咽了咽口水,「看看别的吧,要不看看地球仪?我给你拿……」
「好啊!反正都一样嘛……」
我顺从地转过身,只两秒又忽然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过许昼反应也忒快了,而且身高优势不费吹灰之力就挡住了地图的半壁江山。
53.
「什么啊,我要看!就是要看!」
我压着他的肩膀,跳起来往地图瞅,后来索性搂着他脖子,双腿圈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树懒一样吊在了他身上。
许昼可能被吓住了,直接一动不动,我抓紧时间往地图上看。
地图上有几处用黑色记号笔标的序号①②③④,右下角的批注写着「她想去的地方」。
我看有巴黎、耶路撒冷、还圈了尼罗河和苏伊士运河。这几个地儿我不记得我喜欢过啊……
「许昼!她是谁?」我低下头,他仰起脸,「呃……」
这个姿势有点过于暧昧了,但那翻涌的嫉妒盖过了害羞,我嘟着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还能是谁?」他有些无奈,「这都是你自己写的,说你想去……」
「哈?难道是写在《课堂外》的?」
「是啊,你在你写的《苏杭大运河的悲哀》里说你迟早要去看看苏伊士运河的繁华。」
「在《信仰》里说或许去了耶路撒冷才能知道宗教的力量具有无限的可能,在……」
他越说我越臊,这些都是我投稿时为了体现自己见多识广、博学多识啥的,瞎编的抒情结尾,还真是写了就忘。
「等等!不用再说了哈。」我一只手捂住他的嘴,重心有点不稳了,他的手便扶住了我的腰。
「你记得还挺牢,我都忘记了……」我笑着打呵呵,要是我说那都是我乱写上去的,他肯定不开心。
54.
等空气安静了几秒,我再次顿悟我们这个姿势有多让人脸红心跳,我立马放开我的手。
「呃……放我下去吧。」
「不要,凭什么上来是你自己要跳上来,下来还要你说了算。」
他不松手,澄澈的瞳孔盈满了笑意,歪着头好笑又无赖地瞧着我。
「许昼!」我大惊,「你……」
我以为他顶多装装高冷,有些小脾气,没想到还有插科打诨的潜质。
不过他还是放了我,我猜他力气也不足以支撑我了,哈哈哈。
我坐在了他书桌前,这堆满了练习册的桌子简直跟我房间的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你写的每一篇我都记得很牢,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家一直就没有叫稀饭的斗牛犬,也没有老是和它打架的橘猫包子……你写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对吧?」
他神色敛了下去,刚刚还嬉笑的面容带上了些许抑郁。
「当然不可能全都是编的!」只是编了大部分。
「别生气嘛!以后有什么你直接问我就好啦。」
「其实我啊以后最想去南半球看极光,所以想去新西兰,还想和我最喜欢的人一起去,许昼同学,你愿意吗?」
我看他口型是要说当然,但不料他眼睛一眨,转口就说了,「你亲我一下我就愿意。」
他的脸凑近来,偏过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上……上……上次不是……我不亲了!」我赶紧起身欣赏他的奖状去了。
55.
除了学校发放的奖状,还有各种各样的竞赛奖。
「唉……这个哲学杯辩论赛,原来当时是输给了你们……」
初二的时候,青澜市团委举办了哲学杯中学生辩论赛,我们辩论队打到了初中赛区的决赛。
几乎每一场比赛我的表现都很好,所以决赛我也信心满满,心想团体冠军和最佳辩手我都要拿下。
但是上场前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那头说我妈妈正在 ICU 抢救……于是我幻想着意气风发的日子却成了我很长时间的噩梦。
许昼把我揽在了怀里,轻声呢喃:「是啊,就是那天……」
如果没出意外,那天我们就认识了吧。
数学冬令营很快就来了,地点是云城七中。
连着两天四个半小时的恶战,我和许昼终于解脱。
结果会在明天的闭幕式上公布,尘埃落定了,指导老师允许我们自发出去玩儿。
云城是海滨城市,从七中出来,公交车坐七站就能到看到大海,我兴冲冲要去。
下了公交车,扑面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咸湿海风,打在脸上,有种碎冰碴子划破脸的感觉。
我和许昼同时缩了脖子,别过身去。一月份的海边确实有些美丽冻人了。
稍稍适应,我就拉着许昼大步走上木栈道,波浪起伏,撞在礁石上全化为纯白的泡沫。
这么冷的时节,应该只有像我这样从没见过大海的人才会在这里又蹦又跳。
我着急地翻过木栅栏,踩着凹凸不平的礁石往最高的地方去。
56.
「看来你文章里写得想看大海是真的。」许昼整张脸全冻红了,头发被狂风吹得横七竖八。
「嗯呐!」
我极目远眺,平直的海天交界线将视野分割为一深一浅两种蓝。
一辆汽船亮着炽白的射灯,为单一的分界线点缀上一颗星星。
海风逐渐增大,海里的浪花凶猛翻滚,像是喝醉酒的醉汉,我冷得哆嗦了。
「你别站那么前面,站我后边去!」许昼走上来挡住我一半视线。
「真冷啊,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在我的印象里海边必然是和浪漫沾边的。
忽略我冻僵的双手双脚、凌乱的头发、颤抖的身体……
「你想的是什么?」许昼歪过头来看我。
「你把围巾戴好呀,风都灌进去了。」他重新帮我整理了围巾,裹紧了一圈,确实不进风了。
这围巾是他送给我的,专心备考的奖励,家里还有一副手套,都特别暖和。
我看他冷得发抖,又扯开了围巾,套了一半在他脖子上,相当于这条两米左右的围巾把我俩的脖子同时圈住了。
「你这……」许昼哭笑不得,准备把他那一头解下来。
「我想的是浪漫,就像现在这样!」我握住他正欲行动的手。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有种我俩命悬同一根线的感觉,哈哈哈……」我大笑起来。
他也笑了。
在这万籁俱寂,唯余风声的海边,我们相视大笑。
57.
但笑声一停,这静默的空气,这咫尺的呼吸,这躲闪又直视的眼睛,一切都是那么暧昧,那么令人蠢蠢欲动。
许昼俯身缓缓靠近我,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海妖般蛊惑地问道:「第一次来海边,留下一点纪念好不好?」
这么帅我还这么喜欢的人在我无比憧憬的大海面前,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我当然不可能拒绝,我二话没说,一扬嘴角他就懂了。
他的身体慢慢倾斜下来,胡乱飞舞的头发扫过我的脸颊,我很紧张,手指不听使唤地扯着他的衣服下摆,他先笑了。
「又不是要吃你。」
他拉着我的手环住他的腰,重新捧起我的脸,在我纠结要不要闭眼的时候,他的唇瓣直接覆了上来。
冰冰凉凉的触感,虽然心跳加剧了不少,但实话实说没什么特别。
正当我感叹接吻不过如此的时候,唇瓣却被他轻轻咬住。
嗯?嗯嗯?嗯!
我瞬间瞪大了眼,睫毛交接,又立马垂下,这……有点刺激了。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我觉得整颗心热到不行……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分开后,他又拉着我的手十指相扣,「雪予,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
我红着脸盯着他,酸酸又甜甜的语气,「技术这么好,不会找人练过吧?」
「你瞎想什么呢,这叫情难自已,自学成才……」
58.
走上了滨海公路。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又顿住了,表情凝固。
「雪予,这两天考得怎么样?」
出了考场,我俩心照不宣都没有提考试,但终究是要面对的。
在奥赛这方面,一直都有天赋为王的说法,但天赋并不是通行证。
我不喜欢得天独厚的说法,在我这里,天赋是无法消解的兴趣,而不是成功的代名词。
我的学生生涯一直都和数学竞赛紧紧联系。
来到云城的前十天,我把已经看过两次的往届竞赛题找出来又捋了思路,所有笔记全都过了一遍,虽然仓促,但金牌也可以是我的!
考完试……我更加坚信金牌会是我的。
他见我许久不说话,绷紧了的脸又绽放出极致的笑,「考差了也没事啊,我们的后路多着呢!」
我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不不不……」
「嗯?」
「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出现在同一张横幅上。」
「不出意外横幅上写的是,恭喜我校高二学生闫雪予、许昼获得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金奖。」
番外·许昼
1.
从小到大我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礼貌懂事,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或许是受够了所有人的夸奖,在听到有人说,某某某和你一样优秀,某某某甚至在某个方面比你还要优秀时,我多少有点不服气。
那人是我奶奶,她喜欢清净。
从我有记忆开始,她一直独自住在城北一个老式的花园小区,一般只在过年过节时才会和我们团聚。
十岁过生日那天,我第一次听奶奶说起雪予这个名字。
当时吃过午饭,小姨吵着要看我的走美杯获奖证书,走美杯是小学生可以参加的四大奥数竞赛之一,一等奖证书很有说服力。
我兴冲冲拿给小姨看,奶奶刚好在旁边削苹果,突然来了句,「这证书楼下小孩儿也有一张,她好像说很容易得奖……」
「一等奖不太容易……」我脱口而出。
我说的也不假,这毕竟是全国的奖项,我们学校就我一个。
「雪予就是一等奖啊。」奶奶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我知道奶奶没有刻意针对我,但那一刻我有些后悔,后悔我说出一等奖不太容易那句话,似乎没说我就能和那个叫雪予的小孩平起平坐。
后来读的书多了,知道是自己思想太过狭隘,也能大大方方承认别人优秀,只是一直记得雪予的名字。
2.
十二岁,我刚上初一。
一个周末,妈妈和我一起接奶奶去医院做体检。
坐在车上,她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常。
忽然,奶奶拍了拍坐垫,懊悔地说:「差点忘了,等会儿结束了快点送我回来哦,我要看电视呢!」
我妈以为她正在追什么泡沫剧,就问她看什么,兴趣这么大。
「楼下小孩儿参加了省台一个少儿脱口秀节目,我答应她了一定认真看!」
奶奶平时不苟言笑,但提起那小孩儿总是笑眯眯的。
「上次听您说是叫闫雪予吧?这孩子真优秀啊,还去省台录节目。」我妈由衷赞叹。
「是啊,那小孩聪明伶俐,嘴儿也甜,那个奖状呀更是贴满了一面墙……」奶奶边说边乐,笑得一脸慈祥。
我下意识想起我房间的奖状,也差不多有一面墙了。
我又回忆起奶奶另外几次提起闫雪予时说的话,想起我的各种暗自较真。
然后我惭愧发现,我为数不多的攀比和斤斤计较几乎都用在了闫雪予身上,而那个女生或许压根不知道我的存在。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心里一直有鼓劲儿,战胜闫雪予的劲儿。
不管是在哪方面,总之能让我和她比试,结局是我赢了她就好。
3.
我终于等到那一天,市团委组织的哲学杯辩论赛。
当我在团委公布的参赛名单里看到她的名字,我的胜负欲蓬勃到带动我心跳加速。
我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准备过一场比赛,第一次竟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
辩论赛在实验附中举行,那是她的学校。
坐在学术厅,我的心情无比复杂,我怕看到她,又想看到她。
或许是神情不太自然,朋友江陵发现了,问我是不是看上哪个女生,还开玩笑说我情窦初开……
才不是!我立马反驳。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是喜欢,但不可否认闫雪予在我心里很特别。
开幕致辞结束了,我代表我们队伍到讲台上抽辩题。
一共八支队伍,四个辩题,抽取完后需要当场打开,确认正反方。
我从箱子里随便拿起一个,退到后面去拆,有个女生也退下来站在我前面。
负责主持的女同学蹑手蹑脚走过来,小声问我前面那个女生,「雪予,抽的正方还是反方,这几个辩题反方都很难……」
雪予?我一愣,呼吸心跳瞬间就上去了。
「反方,是有点儿难……不过我们做得准备很多,应该没问题。」
她的声音有种活泼俏皮劲儿,我想她现在一定眉眼弯弯,嘴角含笑,但我不敢看她。
我抽到的是正方,和她不是同一个辩题。
4.
确定好辩题后,除却即将上场的队伍,其他的都到外面整理思路,商量对策。
中间隔着好些人,我远远看向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和她队伍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她的马尾翘得很高,大幅度摆动着,像一只欢快的喜鹊。
「昼哥?昼哥?看谁啊,都看神了……」江陵用力撞了我两下,我才回过神。
等我们队伍结束,就只剩下最后一组:实验中学对战十八中。
前面的反方都输了,实话实说,我有些担心她们这一组。
但我隐隐感觉闫雪予有魔力,她肯定不会输。
劣势反方的一辩稿不可避免存在许多漏洞,对手早就做好笔记,就等着自由辩环节大加驳斥。
闫雪予是三辩,自由辩的主心骨,压力几乎全落到她身上。
不过十八中显然没有多少辩论经验,就算她们拿的是优势方,一辩稿也出现了不少问题。
我边听边做笔记,写下了许多可以驳斥的漏洞。
自由辩开始,劣势方首先被针对,第一个问题就直击要害,普世的价值很难被说服。
闫雪予选择了避重就轻简要回答,然后接连抛出两个质问。
我低头一看,和我写的一二点相差无几。
我早就想过,如果抽到劣势方,我一定要先把斗争焦点引到对方漏洞中。
只有这样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她也这么想。
5.
十八中很快上当了,开始辩解而不是驳斥。
我看见闫雪予嘴角微扬,显然发现猎物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她的主场,她的每一条发问都极具杀伤力,而且和我记的笔记不谋而合,这样的默契让我心尖有些痒。
「昼哥,昼哥!这个女生有你的风范!长得还挺漂亮……」
听了一会儿,江陵从瞌睡中醒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摇着我的胳膊。
「别瞎说。」我眉头微蹙,但听着她大方自信的发言,平稳下来的心跳又渐渐加速。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额前有薄薄一层刘海,光洁的额头若隐若现。
眼睛很大很亮,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不是令人惊艳的长相,但一笑就让人觉得光芒万丈,明媚动人。
至少,我这么觉得。
她辩论风格不算沉稳,一个一个质问丢得很快,又能及时切中对手要害,令其短暂无言。
那种自信笃定和精确把握让她锋芒毕露,结束后掌声雷动,她们队伍是唯一获胜的反方。
上午场结束了,下午是半决赛和决赛。
两轮结束后,我们一起进入决赛,成了对手。
我一直在想,在自我介绍环节,我一定要对着她傲气满满地说:十四中辩论队,三辩许昼……或者语气带有挑衅,又或者故意冷漠。
比赛开始后,我要表现得沉着冷静,又能引经据典……总之一定得让她记住我。
6.
但那些种种都没有,因为在上台前一分钟,她红着双眼和我擦肩而过,直接跑出了学术厅。
她们替换的三辩经验不够,自由辩环节表现得并不好,其实我的表现也不好,但最后还是赢了。
但我并不开心,我想知道她怎么了?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我推掉聚餐,打的去了奶奶家,但她不在家,电话也不接。
我又鼓起勇气敲了闫雪予家的门,也没有人应答,我只好回家。
小姨也在,我跟她打了招呼,就想往卧室走。
忽然听见我妈说:「小小年纪怪心疼的……」
「谁?」我回头一问,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你不认识,奶奶楼下那个小孩……」
「我认识!她……她怎么了?」我语气很躁。
「她妈妈出事了,现在在中医院抢救,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你去哪儿?」
没听她把话说完,我急匆匆跑出去了,打车到了中医院门口才发现我啥都不知道。
找了很久,最后在 4 楼 ICU 病房外看到了她。
她整个人瘦瘦小小的,蜷缩在病房门口,正小声抽泣。
命运真的很神奇,我才见识了她光彩照人的一面,此刻却在拐角处窥探到她最脆弱无助的身影。
我站在那里,不敢上前,也不想就这么走了。
7.
差不多待了一小时,一大家子人涌了过来,应该是远道而来的亲戚。
她们把闫雪予团团围住,一个劲儿说她命苦、可怜,说要是她妈妈就这么没了,她可怎么办……
我听着越加烦躁,心想这些人真是不会说话,可是我太怯懦了,我没法冲到那些人面前让他们住嘴。
闫雪予没有哭了,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别人说话她就点点头,面上是平静疏离的神色。
她眉眼低垂,时不时倔强地抬起头,我知道她是不想再流泪。
后来我还是走了,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幸好阿姨渐渐恢复了,一切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临近中考的一天,我用刚发下来的《课堂外》垫卷子,翻开的那篇文章刚好署名闫雪予,我惊喜地看了作者介绍,是她没错!
一年多的杂志全被我翻了一遍,我把她写的文章专门剪下来,用订书机订成了一本册子,还用硬纸板做了封面。
我看得很认真,看语文课本都没看这个认真,有些地方还会刻意记下来。
偶尔也会幻想在某个场合,我恰好对上她的喜好时,她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但我只能感叹人算不如天算,我让奶奶帮我问问她要留在实验还是去五中,我感觉她会直升高中部,毕竟环境比较熟悉,而且离她家比较近。
但奶奶说她要去五中,所以我毅然决然去了五中。
后来问奶奶,她说当时闫雪予是想去五中,但她妈妈让她留在实验,她就留下来了。
她没想过我会那么在意,也没有专门告诉我。
8.
《课堂外》只接受初中生投稿,我看不到她的文章了,不过我有很多初中同学去了实验。
比如江陵,他们还在一个班。
江陵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江陵说那个男生虽然不喜欢她,但一直把她吊着,也不拒绝。
江陵说她真傻,还要跟他一起去读文科。
江陵说你真是一个懦夫,这么久了还藏着掖着,人家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是啊,她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去了奶奶家很多次,机缘巧合什么都没有,后来也借着送水果送零食的机会敲了她家的门,但都只见到了她妈妈。
转眼就是高二,一天午后,我在客厅吃水果。
我妈忽然拿着我制作的小册子跑了出来,高呼道:「儿子!儿子!你……你喜欢闫雪予?」
「妈!」我大惊,赶紧一把抢过来,捂在怀里,「你干嘛乱翻我东西。」
「我拖地碰到了,它自己掉下来的!」我妈瞪大眼睛瞧着我,我悻悻别过头。
「多久了?」
「两三年吧……」
「两三年!」我妈难以置信,「你初中就早恋了?」
「你瞎说什么呢,人家都不认识我。」我嘟囔一句,自己听着都带了几分委屈。
「哈?所以你是默默喜欢她?」
「差……差不多吧……」
我妈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后悔终生,决定助我一臂之力。
9.
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步就是让我转学去实验。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毕竟高二转学也不是小事,但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刚好实验理科尖子班的班主任涛哥是我妈的高中同学,我妈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听涛哥说雪予对另外一个男生很着迷,她害怕她被拐跑了,这才最终做好决定。
后来她说她早在奶奶那儿听说了闫雪予很多事,已经觊觎她很久。
总之我转去实验了,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那些故作高冷确实幼稚,但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明白如果我不那么优柔寡断,应该可以早点走进她的生活,但幸好命运终于开始优待我。
原来从前一次次的错过都是为了恰巧和她成为同桌,成为朋友,最终成为恋人。
她是一个坚韧又脆弱的女孩,她隐瞒了很多伤口。
表面上习惯无忧无虑,偶尔八卦,偶尔愤青,偶尔碎嘴。
但只要安静下来,那双本该明媚的眼却满是迷茫和忧愁。
她心里有个结,或许不止一个,我希望我可以慢慢替她解开,我不担心,我们还会有很漫长的以后。
闫雪予,你要知道,我是为你而来。
而且……一定要在你身边长住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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