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一天,我有了读心术。
逃婚被抓,他面上冰冷,「温瑜,罚站半小时」
心里想的却是「半小时会不会太长了,我真是个坏蛋」
1
我怀疑这是重生后遗症。
毕竟秦砚看起来那么凶,这一点都不像能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身上还穿着结婚时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
而我早因为要逃婚,提前在婚纱里穿了紧身衣,现在也只剩紧身衣了。
哦不,还有婚鞋。
「温瑜,过去站好」
我一点一点挪到墙角站好,十公分的高跟鞋使得脚生疼,我忍不住抱怨,怎么不早穿几个小时呢。
到时候就不逃婚了。
秦砚是大我四岁的邻家哥哥,从小父母就告诉我,长大后我一定会是秦砚的新娘。
事实也如此,今天我 22 岁生日,在嫁给秦砚的婚礼上,我逃婚了。
原因无他,我知道秦砚不爱我。
而我,很爱他。
2
上一世逃婚被找回来,秦砚让我对着墙罚站了半个小时。
我更加坚信了他不爱我,于是逃婚的想法在脑海里愈演愈烈。
第二天,我又跑了。
结果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车撞了,身体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简直是无辜横死啊!
临死前最后一幕,就是秦砚飞奔过来,搂着我残破的身体,哭的不成样子。
我怀疑……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3
可我还是被罚站了。
但也发现了一件事,我貌似好像真的能听到秦砚心声。
我委屈巴巴开口,「秦砚,我脚疼」
男人从文件上移开目光,冷冷的扫我一眼,「活该。」
但我却听到,
「小姑娘说她脚疼」
「她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现在已经罚站三分钟了」
「我真是个坏蛋」
我抽了抽嘴角。
秦砚还在翻文件,其实内心已经纠结的不成样子,我在心里数数,数到 10 的时候,发现男人心声停了。
一抬头,
秦砚那张帅脸映入眼帘。
「该怎么开口让小姑娘脱了高跟鞋呢。」
「还要维持霸总人设,唉!」
「要高冷,要高冷,要高冷」
秦砚皮鞋尖踢了踢我的小腿,「高跟鞋脱掉,加 10 分钟」
「我可真是坏蛋,但小姑娘必须长记性,穿着紧身衣在外面跑,被坏人抓去了怎么办?」
原来他真的是为了我好啊。
被坏人抓去……
外面都是我安排好的人,哪里有坏人。
要说坏人,我目光扫过秦砚那张冷冰冰的脸。
「小姑娘怎么偷偷看我?难道我变帅了?既然变帅了她为什么要逃婚?」
周遭的空气冷了下来。
我忍不住想问他,为什么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呢?
但我不能。
我轻声呜咽,两脚一蹬脱掉高跟鞋,「秦砚,我不想罚站」
「脚痛」
4
婚礼穿的是镶钻的水晶鞋,怕掉所以在脚踝处加了条素链。
逃跑过程中不好脱,素链磨着脚踝,形成了一圈红肿。
我低头盯着婚鞋发呆。
是一双很漂亮的高跟鞋,阳光下是亮晶晶的,蓦然让我想起了灰姑娘里面的水晶鞋。
「当时就应该让设计师把鞋跟弄低一点,小姑娘穿着也舒适」
「本来加银链是为了让鞋子不掉,毕竟我的小姑娘是公主,可不是灰姑娘」
「但是脚磨破了」
公主,水晶鞋。
我眉头一挑,静静的盯着秦砚看。
「她怎么又看我,真不想罚站?她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服软呢?」
服软就不用罚站了吗?
我小心翼翼走上前搂住他脖子。
「她干嘛抱我?!」
「她身上好香」
「等等,我老婆抱我了!!」
他面无表情,「温瑜,别以为这样就不用受到惩罚」
实际上,「老婆抱紧我,别松开!」
「老公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罚站?」
秦砚面无表情的扒开我的手,「站好」
然而手却搂住我的腰,使我脚尖可以踩在他鞋上。
「她叫我老公……」
「老公!!!!」
有那么激动嘛?
5
到底是没有继续罚站。
我在秦砚脸上亲了口,于是他心声炸了,也没功夫罚我。
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揉脚。
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我好受了许多,脑袋也清晰了。
上天既然给我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还让我能听到秦砚的心声,那我就不能辜负,争取早日拿下秦砚。
这首先第一件事,还是要解释清楚逃婚风波,「秦砚,我不是故意逃婚的」
捏住我脚踝的手顿住,这家伙声音冷了八个度,「我知道了」
「老婆我不知道,快告诉我!」
两个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发声,我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秦砚瞥了眼我。
「秦砚,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他嗤笑一声,「咱们两个天作之合,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我没听到别的声线。
6
「你的脚这几天最好不要乱动,好好待在家里」
秦砚松开我的脚踝,生硬的转移了刚刚的话题。
可是……
我话都到嘴边了。
我又问了一遍,「你想不想听我逃婚的原因啊?」
他一顿,「你说也好,不说也罢」
然后就扭头坐在一旁看文件。
我揉了揉耳朵,就听到,
「老婆我装的,我想听我想听」
「都逃婚了还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不喜欢我」
「算了」
口是心非的家伙。
我啧了一声,眼前的男人抬起头,「怎么了?」
「我饿了」
「想吃火锅」
秦砚瞪大眼睛,「你想的挺好。」
我:??
「还不让人吃饭了!」
「……」
「真不能吃?」
「…」
我是没想到,秦砚这么抠搜。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脸颊上扫过。
「她表情好委屈,我是不是过分了?」
「可是她逃婚在先,闹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有吃饭」
我羞愧的低下脑袋,秦砚说的没错。
我逃婚在先,饿着也应该。
「我回房间休息了,你好好工作」
我一瘸一拐的往楼上走,两只脚都被磨破了,有些刺痛。
「逞能」
身后,男人放下文件,搂着我的腰将我扣在怀里。
另一只手一提,我就以一个小孩子被抱的姿势坐在他的手臂上。
「看来你真不想要你的脚了」
秦砚声音冷的厉害,踹开房门就把我丢到床上。
我仔细的打量。
卧室是秦砚着手布置的,今天是两世以来头一次见。
整个房间的装饰都是我喜欢的风格,身下的床又大又软,是我以前跟他提过的样子。
所以我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他没把我放在心上?
「她怎么不说话,是我太凶了吗」
「扔床上的动作弄疼小姑娘了?」
他要干嘛?
我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秦砚,你怎么凑我这么近」
他单腿压在我身侧,指腹擦过我的眼角。
我:?
他冷哼一声,「眼角有个小飞虫」
我惊了,抬手就准备擦。
然后听到,「没眼泪,还好没哭」
原来他以为我哭了。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觉得这样的距离实在暧昧。
余光里,都可以瞥见他胸前别着的小红花。
红艳艳的,格外烧人。
「秦砚,」我搂住他的脖子「你喜欢我吗?」
我紧紧的盯着他,不肯错过一分。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就连心声都听不到。
不喜欢吗?
我挫败的放下手臂,正准备埋进被子里沮丧,结果一只大手掐住我的后脖子,强迫我对着他。
「那你呢,」秦砚咬牙切齿「你喜欢我吗?」
「我当然…」
「别说了,」他打断我,「我不想听。」
你又不想听了。
我抿了抿唇,沉默的看向他。
「我在问什么,她喜欢我怎么可能会逃婚」
「秦砚,其实我…」
「好好休息,」他食指按住我的脑门,轻轻一推,我就跟没骨头似的倒在床上。
「坏人」
7
秦砚要离开,我攥住他衣角,「你干什么去?」
「办公」
他扯出被我揉皱的衣服,用手理了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卧室。
我盯着他的背影,听到了一串子声音。
「做火锅做火锅」
「老婆不能吃太辣的」
「配菜要什么呢,蔬菜多一点吧,她脚都受伤了。」
蔬菜多一点?
救命,我讨厌蔬菜。
「秦砚,等等」
走到门口的男人回过头,嗯?了一声。
我干巴巴的看着他,许久憋出一句,「别太累」
「嗯」
……
「啦啦啦,老婆关心我啦!」
「好开心好开心」
门锁被扣上,我长叹了口气。
「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8
卧室很安静,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床头还贴着一个喜字,剪的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
我盯了许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现在说喜欢秦砚也没人信,毕竟刚逃婚,可信度太低。
前世不用面对逃婚后续,刚出逃就被车撞了。
红事变白事,谁还有空追究逃婚的事。
而如今没死成……
剩下的事不能让秦砚一个人扛着。
9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房门被扣了几声。
我大喜过望,隔着门板都闻到火锅的香味了。
「请进」
结果来的人并不是秦砚。
家里的佣人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上面摆着丰富的食材。
一插电,锅里沸腾,香味便扑满了整个房间。
在卧室吃东西真的没有问题吗?
佣人神神秘秘的对我说,「刚听到夫人说想吃火锅,我们便偷偷给您做了」
外面探出一颗脑袋,两人都是我没见过的生面孔。
偏偏却一副仗义的模样,让人无话可说。
这借口,这味道,这声音。
你们说偷偷送上来的我能信吗?
「不知道老婆喜不喜欢,毕竟第一次做」
「我要不要进去看看?」
「算了,我要保持高冷人设,还是不进去了」
秦砚在附近?
听刚才的心声,火锅是他亲自做的?!
我弯了弯唇,「这偷偷还挺偷偷的」
「我喜欢」
10
浅尝了几口,味道是真好。
他在意我的脚伤,整个锅底偏清淡。
我刻意放大声音,「这火锅真好吃」
「我太喜欢了,不知道是哪家店里做的」
「你去把秦砚叫来,我想和他一起吃」
话音刚落,
「老婆喊我一起吃火锅!?」
「她夸火锅好吃,她说她喜欢。四舍五入就等于喜欢我啦」
「一会儿该穿什么衣服去吃火锅呢?西装?家居服?还是休闲鞋」
我扶额,为了让衣柜少遭殃,我叫住佣人
「你让他换件衣服,平常家居服就可以,方便」
「好的」
……
秦砚来的很快,像是刻意板正着脸,眼睛在我脸上瞥了暼,「谁让你在家里吃火锅的?」
「不能吃吗?」
我动作顿住,隔着热气看他。
男人倚在门板上,垂下眼睛,「有味道」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油腻味。
明明一同长大,怎么性子差别这么大。
小时候还是可爱的糯米团子,长大了就成冷冰冰的霸道总裁。
我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向他,「要不要一起吃?」
「不吃,我还有公务」
可怜巴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好想陪老婆啊,快挽留我,快挽留我」
行吧。
我开口,「我一个人吃无聊,麻烦你陪我吃一顿饭,可以吗?」
他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嗯」
11
一顿饭下来,秦砚几乎没说几句话。
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要不是我能听到他心声,还真以为他不喜欢我。
「吃完了就好好休息,别想着逃跑,虽然婚礼没办成功,但结婚证已经领了」
「温瑜,你和我是合法有证的夫妻」
我不说话,一个劲的看他。
他说的对,合法夫妻。
「我知道了,我不跑。婚礼的时候是个意外。」
「意外?」
「是的,你相信我有婚前焦虑症吗?」
我小心翼翼的看向秦砚。
「你说什么?」他被气笑了「逃婚,婚前焦虑症,你觉得我能信吗?」
「能信吗?」
他看白痴一样看我,「天还亮着」
我懂了,他让我别做白日梦。
我抿了抿唇,准备转移话题,然后就听到了秦砚的心里话。
「能」
12
一连几天,我都被秦砚关在房间。
他很忙,不常回来。却在每次忙完后,都要站我床上看一会儿。
好几次我在睡梦中,被他的心声吵醒。
「小姑娘睡姿好乖,跟小猫咪一样」
「她睡得熟,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我试图控制表情,但藏在被子下的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这么可爱。
我翻了个身,装作不经意间蹬掉被子,将整张脸露在外面。
快亲快亲,我都准备好了。
「趁人之危会不会不太好?」
听到这里,我没忍住掀了掀眼皮。
一条缝里,秦砚垂着眼眸,指尖下意识的扣在一起。
「算了」
又要放弃吗?
话音刚落,秦砚就压了下来。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空出一个暧昧的空间。
我还没反应过来,吻就落了下来。
温柔且清淡的吻落在额角,眉心。
亲个嘴还有前戏,我男人就是有情调。
我喜滋滋的撅着嘴等亲,结果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亲到了亲到了」
「又可以奋力工作一晚上了」
我一头雾水,睁开眼睛就看到秦砚离开的背影。随着门锁扣下,我没忍住爆了句粗话。
「难道是我不美了吗?」
梳妆镜映出一张的精致脸庞,脸颊飞红,眉眼娟好。
我捧着脸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打算去找秦砚。
书房在二楼走廊的末端,房间亮着灯,在走廊上投下一道阴影。
我扣了三下房门,「秦砚,你在吗?」
「你怎么来了?」
房门被打开,秦砚一脸惊讶。
「我睡醒了,你还没回来,所以我过来看看」
没给秦砚反应的时间,我顺着门板和他之间的空隙溜进去,长啦啦的摆在沙发上,拖鞋都扔到一旁。
男人宠溺的看了我一眼,捡起拖鞋放好,又递给我一张毯子。
「秦砚,你不想去睡觉吗?」
「再忙一会儿」
「可是我...做噩梦了」
男人从电脑上移开目光,轻轻嗯?了声。
「什么时候?」
我抱着毯子把自己缩在里面,看着记忆里一如往昔的俊美面庞,突的起了坏心思。
我垂下眼眸,「刚刚,我梦到自己被非礼了!」
「!!!」
秦砚平淡的目光滞了下,接着有一些破碎的情绪在眼底展开。
「她是不是知道我偷吻她,来兴师问罪了?」
「我还以为她是特地来陪我的」
我愣住,天知道我只是想逗弄一下这家伙。
竟然惹得人这样伤心。
我急忙补救,「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梦里非礼我的那只大狗狗是我喜欢的样子」
「大狗狗?」男人轻蹙眉头「你逗我玩呢?」
「可不是嘛」
「你才发现呀,我们秦大帅哥怎么越长大越迟钝呢」
我赤脚走过去捏他脸,脸上扬着笑,下一秒却被人搂着腰翻坐到书桌上。
文件掉了一地,我迷茫的回头看秦砚。
「不穿鞋,着凉」
我一脸无措的看着他,「秦砚」
「讲」
「能不能...」我跳下桌子,「再来一次!」
他好厉害。
能把我单手翻身抱起来。
13
来是又来了一次。
一整个人被按坐在秦砚怀里,和他一起看书桌上的文件。
密密麻麻的字,我头都大了。
刚刚大学毕业,被安排了结果不说,现在还要被逼翻译文件。
「咱妈说你英语学的很好,翻译文件应该没问题」
大手掌贴在我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手心炙热烫进我的皮肤里,忍不住一整个颤栗。
似乎眼前的文件都看不清楚了。
然而秦砚使坏的开口,「怎么了?我们阿榆怎么停笔了?」
我生气的开口,「秦砚,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你……」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秦砚的坏,只好从他怀里下来,站在一旁瞪他。
「鞋穿上」
「……」我摇了摇头。
才不听他的。
四年没见,这家伙竟然成了老父亲这一挂的性格。
「你忙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闷头就往外面走,却被秦砚扯住衣领拉回来。
脊背撞上他的胸膛,男人手紧紧攥住我的肩膀。
「生气了?」
「没」
「真的?」
「嗯」
捏着我的力道松开,秦砚放松了声音,「确实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
这……
怎么会有人这么迟钝。
我一声不吭,头也不回的冲进卧室,扭头关门时,却发现秦砚跟进了卧室。
「你干嘛?」
我撑着卧室门不让他进,男人乖乖的站在外面,垂眸盯着我。
「我仔细想了想,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书房。」
我眉心一跳。
秦砚反手攥住我的手腕,声音隐忍又紧张,「你是不是…想让我陪你睡觉?」
14
救命。
我该怎么办?!
我去书房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秦砚,他能跟我回卧室也是极好的。
不过哪有人明晃晃的把话挂在嘴边,还要问个结果。
我硬邦邦的开口,「我们结婚了。」
「你之前说过的,我们是领证的合法夫妻。」
「所以睡在一起很正常。」
空气中一阵沉默。
秦砚捉着我的胳膊把我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脱了衣服钻了进来,他从后面搂住我。
「睡觉」
我不敢动了,心脏跳动的厉害。我抬手捂住左心房,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抱着应该没事,老婆被噩梦吓坏了」
「我早就该察觉到的,但每次来老婆都睡得很香啊?!」
我抽了抽嘴角,刚刚脑袋里旖旎的画面全部被打了出去。
你当然察觉不到了,我编瞎话骗你呢。
「睡着了吗?」他在后面悄声问我。
「没有」
「没有?」他收紧手臂,将我牢牢搂住,「要不要听歌」
「要的」
秦砚轻了轻嗓子。
「窗挡住月色贪恋的交集
在浮语虚词中交映
忙碌的身影慢慢的长夜
……
几人份的畅谈道三两句晚安
惹多情的遐想却轻易地走散
情意绵绵总与见异思迁为难
……」
我一直觉得这首歌不适合晚上听,但从秦砚嘴里唱出来,却莫名的多了丝缠绵悱恻。
我忍不住总想听,他唱了好几遍,我才生出了困意。
「秦砚,晚安呀」
温热的触感落在我的脖子,「晚安」
15
早上醒来没见秦砚,空荡荡的。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最后是在秦砚怀里睡过去的,早上没在他怀里醒来,倒让人不适应。
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房间门也被从外面打开。
秦砚走了进来,见我醒来颇为惊讶的啧了声。
我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什么意思?」
「今天起这么早,少见。」秦砚撑着梳妆台,笑盈盈的看我。
「那是你没见到,」我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大学期间我暑假补作业,早上 5 点起来,晚上 12 点睡。」
「这么厉害呀?」
「可不是嘛,要不是那时候你去了国外,我肯定……」
我急忙住嘴,懊恼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口不择拦,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我错过了小姑娘最重要的大学生活」
心里倒想的很清楚嘛!
「回国第一年就娶了小姑娘」
我蹙紧眉头,他在讲什么啊?
「秦砚,你简直太棒了!」
我:……
我忍不住出声,「秦砚」
男人急忙收起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嗯?」
「做人…别太狗!」
16
被秦砚强制性在家关了半个月,脚伤好后,家里也来了人。
自家父母跟着公婆坐在主位。
秦砚单占一长排沙发,而我——
苦逼的的靠墙站。
我爸妈,「小砚,这件事是我们温瑜做的不对,这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们把她带回去…」
「带回去?老婆要回娘家?」
「那铁定回不来了」
我缓缓抬起脑袋,看到秦砚一把抓住我爸的手,「没事爸妈,都是一家人」
「当初我出国没告诉阿榆,她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此话一出,逃婚的这件事立刻跑偏了。
我公婆,「对,双方都有错,扯平了」
我急忙出声,「怎么就扯平了?」
明明——
我错的更多啊?!
结果没人理我,公婆一拍手,
「亲家,一起去吃个饭?」
我看到我妈眼睛一亮,「走走走」
于是,四人和和气气的挽手走了,留下我和秦砚面面相觑。
我站在墙角撇嘴,梦回逃婚那天。
沙发上的男人往后一靠,朝我伸手,「来,老公抱抱」
17
我有些恍惚。
我感觉秦砚撩人的手段又精进了不少。
他勾着唇角,语调上扬,又说了一遍,「过来让老公抱抱。」
蓦然间,时光的洪流涌过,我回想起我的 18 岁。
也有人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18 岁是在忙碌的高考中度过的,那时候父母工作忙不在身边,我借住在秦砚家,却因为压力大整夜整夜失眠睡不着。
生日那天天气特别好,我从学校请假出来,顺着马路边走。
路好长好长,我给秦砚发消息,「你回来吗?」
那边沉默许久,「抱歉阿榆,我在外省实习。」
秦砚大四,去了外省实习,于是这个生日我一个人度过。
夏天的夜晚嘈杂又热闹,街道上人头攒动,我买了蛋糕在公园里坐着,对面是跳广场舞的大妈。
激昂的歌声中,我吹灭蜡烛,许了个愿望——秦砚可以来看我。
好吧,我知道这不能实现。
公园的大妈散了伙,情侣相伴而归,遛狗的邻居也牵着狗回了公寓。
我鼻尖莫名酸了,原来生日愿望是不会实现的。
我见不到秦砚。
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的落在蛋糕上。
「我听到小姑娘的哭声了」
整个人笼罩在一个阴影里,我抬手抹了把眼泪,抬头。
秦砚风尘仆仆的从外省赶回来,路灯投下昏黄的灯光。
我在那个沉默的 18 岁遇见了自己的神,他笑着对我说,「来,哥哥抱抱」
「老婆怎么还不投入我的怀抱呀,手举着好酸」
委屈的声线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我抬头,正对上秦砚偷偷看过来的目光。
「老婆看我了,可她为什么还不过来?是不是不喜欢我抱她?」
我不动声色,嘴一撇,直接用行动告诉秦砚。
男人被扑了满怀,我坐在秦砚腿上,「唔~我饿了」
他震惊,「一个小时前你刚吃过串串」
确实,但签子上就一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
18
我如愿以偿的出了门。
不得不说,外面的空气真是美妙。
秦砚跟在我身后,面上冰冷,心里话却没个尽头:
「她为什么非要出来吃饭,难道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会不会又要逃婚?」
「不行,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我要紧紧的盯着她。」
「对没错,牵着她。」
哦吼,大木头终于开窍了。
我眼睛亮了亮,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等他,甚至把左手抓着的糖葫芦换到了右手。
结果秦砚始终和我保持着三步距离,丝毫没有任何行动。
我耐不住性子,站在原地等他。
男人迷茫的看向我,「怎么了?」
「你热不热」我笑眯眯的看向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依次从我的背包里掏出遮阳伞,防晒霜,防晒喷雾,声音微沉,「要哪个?」
我有些错愕,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秦砚见我没动作,自己就开始动手。
他盯着我被晒红的脸颊,语气不善,「今天天气热,为什么非要走路去餐厅,你老公又不是没有车。」
我这不是想和你增进感情嘛。
我仰着脑袋享受秦砚的服务,目光中,男人眉头微皱。
「几年不见,你怎么一点都不活泼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 26 了」
「老婆什么意思,他是嫌我老吗?」
我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抬手摸上秦砚的眉心,「26 岁一点也不老,你可以活泼一点,多笑笑」
「老婆不嫌我老,欧耶!」
他把护肤品逐一放回背包,见我一直盯着他,才嗯了一声。
「知道了」
我朝秦砚伸出手,「要不要牵手?」
男人不主动,那我就主动点喽。
秦砚克制的瞥了眼我,大手包住了我的手,整个过程缓慢又纯情。
我不禁咽了下口水。
结果秦砚会错意,「快到了,还有几步路」
他牵着我走了几步,继而又回过头看我,一本正经的嘱咐,「不可以吃手。」
我:???
他在说些什么?
秦砚表情认真,我无奈,「知道了。」
救命,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的老公啊。
被秦砚牵着走了一段,过马路时,他突然放开我的手。
我一脸疑惑,却见秦砚与我指缝相擦,将其变成十指紧扣,并且用力握紧。
「秦砚,你这是...」
「今天车多,怕你被撞」
我心头一跳,我确实有些怕。上辈子被车撞的画面历历在目,我一看到货车心里就发怵。
不过秦砚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
「嘻嘻,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和老婆情侣牵手啦」
哦,是我想太多了。
19
秦砚定的是一家川菜馆,他还记得我喜欢吃辣。
我撑着脑袋看他,「在家吃清淡要吃要疯了」
「你终于舍得带我吃一顿辣的」
他淡淡瞥了眼我,把菜单递到服务员手里,「脚好了,可以吃。」
「追妻 100 条,适当哄老婆开心,会大大提升夫妻之间的感情」
「哦~原来还是这样啊!」
心口不一,面上这么冷淡可是追不到老婆的。
我决定给秦砚上一课。
「我不吃了,」我撂了筷子「原来是因为我脚好了才能吃。」
他不解,「不然呢?」
「那如果我脚没好就想吃辣的呢?」
「不行,」秦砚一口否决,「不能吃。」
我气结。
哪有人追妻是这样追的,面上话都不说,哄一哄都不会。
我鼓着脸不去看秦硕,脸却被一只大手抬起来。
秦硕宠溺的看着我,「变成小河豚啦!」
「我哪有」
他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没忍住笑出声,「漏气了」
「秦砚!!!」
我扒拉他的手,却被擒住。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你的健康必须有保证」
「能明白吗?」
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我,没有任何心里话,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让一让,上菜了!」
「哦好的,」我急忙拍开秦砚的手,把脑袋埋在胳膊里。
好丢人好丢人。
耳边还有服务员跟秦砚的说话声。
服务员:「您们感情真好」
秦砚:「没错,刚成婚不久,我太太还比较害羞」
「来请你吃喜糖」
我偷偷的看,秦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糖递给服务员。
他是哆啦 A 梦吗?
服务员走后,我看向秦砚,「你哪里来的糖?」
男人轻啧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小姑娘想吃吗?」
「追妻 100 条,适当给周围人营造你们甜蜜的形象,有利于老婆的潜移默化。」
我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看着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
不想跟他玩。
对上秦砚期待的目光,我长长叹了口气,「给我,我想要」
秦砚递到我嘴边,我正准备吃下,餐厅门被推开。
一个红裙卷发的美丽女人走了进来,我瞬间僵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人冲我挑了挑眉。
「怎么了?阿榆在看什么?」
秦砚想顺着我的视线去看,却被我一把按住。
我接过糖放在嘴里,「吃饭了,一会儿凉了」
「好」
囫囵的吃了两口,辛辣味和甜腻味在嘴里化开。
我抬头看过去,红裙女人背对着我坐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
秦砚看不到她。
我微微松了口气,却被秦砚挑起下巴。
他拧眉,眼神狐疑,「你刚刚...在看什么?」
20
今天不适合约会,更不适合出门。
秦砚掐住我的脸颊,他力道很轻,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小声地又问了一遍,「阿榆在看什么?」
看你老相好,看你前女友。
「刚刚有个小朋友拎着气球从门口过去了,我也想要气球,所以多看了几眼」
我很少撒谎,又是在那样清澈的眸子下。
「怎么,你不相信?」
「没有」
「那你还掐着我的脸颊,很疼了」
秦砚急忙松开我,「抱歉」
我心虚的咳了咳。
其实秦砚手上的力道很轻,说是掐,其实用碰更为合适。
「呜呜呜我把老婆掐疼了,我真是个坏蛋」
「但是她吃糖又吃辣的举动真的很怪异……」
我迅速吐掉嘴里的棒棒糖。
「难不成…」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偷偷撇他。
秦砚轻啧一声,放下筷子,「温瑜,咱们两个是领证的合法夫妻。」
突然,男人递了一筷子菜给我。
「我知道,之前有说过的」
我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到秦砚身后的那个位置上,乔澄叫了一大桌子菜,看样子要这个餐馆待很长时间。
到底该怎么办啊?
「难不成她又联系了人逃跑?」
怎么会呢?!
「我没有,我不会,你别乱说」
否认三连,直到对上秦砚惊愕的目光我才反应过来。
救命!
我心慌,猛地扒了一口菜,辛辣的味道直击口腔。
我被呛到,捂着唇拼命咳嗽。
「阿榆,你没事吧」
「小心一点,来老公拍拍」
他急了,绕过来搂住我,我顺势埋在他怀里,又撕心裂肺的咳了几声。
「喝点水,会好很多」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眼前出现一只纤细的手,攥着杯白水,递到我的面前。
同一时间,帮我拼命拍背的男人停止了动作。
「她怎么在这里?!!」
秦砚的心声在我耳边响起,我挂在眼角的泪珠像是得到了指令,飞快的顺着脸颊滑下,在衣服上泅下一片湿润。
我心想,完了!
前任一出,现任必输。
秦砚不要我了。
21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狼狈的缩在秦砚怀里,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乔澄光鲜亮丽,明艳的红裙,细长的高跟,脸上画着漂亮的妆容。
「秦砚,好久不见」
是一场完美的久别重逢。
出国深造的白月光回到了他的面前,一如既往的美丽大方。而他新娶回家的妻子,邋遢,毛手毛脚,甚至不满意婚礼闹了一出逃婚。
搂着我的那双手逐渐收紧,我看不见秦砚的表情,却依旧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
是那样鲜活的情绪,却从来不属于我。
他的手移到我的后脑勺,将我整个人往他怀里按了按。
眼泪鼻涕蹭了秦砚一身。
但我这会儿只想哭——他嫌我丢人,都不肯让我露面。
我静静的埋在秦砚的怀里,此刻我特别想听他的心里话,但耳边却一片寂静,甚至呼吸声都弱了几分。
「谢谢」
秦砚把水杯递到我的唇边,哄着,「乖,快喝」
他甚至连老婆都不喊我了。
喉咙痛的厉害,我一口将水闷下,扯了几张纸巾擦脸。
秦砚静静的盯着我看。
「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根本没心情在乎身体舒不舒服。
我现在听不到秦砚心声。
这肯定是重生后遗症,亏的我以为秦砚是真的爱我。
说不定心里话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吸了吸鼻子,「不难受了」
秦砚这才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
乔澄很自然的坐在我们对面,她笑着开口,「阿榆可真是个小姑娘,吃饭都能呛到」
虽是对着我说,目光却直勾勾落在秦砚身上。
坏女人,他可是有妇之夫。
我正想开口回怼,有人先我一步。
秦砚轻啧一声,「确实是个小姑娘」
我顿住。
纸巾被揉成一团。
「我已经 22 了,不是小姑娘了」
「可在我们眼里,」乔澄笑眯眯的看着我,目光无端带了几分讽刺,「阿榆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我和阿砚大学毕业那会儿,你才高考完」
「听阿砚说过,你高考考得不错,最后去的哪个大学?」
我是个成年人,又死过一次,自然能听出乔澄话里的意思。
明里暗里讽刺我幼稚,配不上秦砚这样的成熟男人。
「乔澄……」
秦砚抿唇,表情有些不悦。
我疑惑的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
女人脸上僵了僵,「阿砚大学的时候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是吗?
我提起了一点兴趣,掀开眼皮看她。
「阿砚说他有个从小到大的妹妹,特别乖特别优秀」
「大学的时候整天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桌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
我扭头去看秦砚,他正认真的盯着乔澄。
我把手放过去,光斑又落到我的手背上,带着些暖意。
我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
听懂了。
无非就是妹妹嘛。
没关系。
上一世死的早,没走到今天这一步。
今天有幸听到,却难过的不行。
我扯了扯嘴角,鼻尖酸涩,「秦砚,我先回去了」
「家里的大门好像没关」
22
秦砚没跟出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我回过头看。
只一眼,我便如同掉入了寒冬的窟窿里。
秦砚背对着站在餐厅,乔澄巧笑倩兮,正跟他说些什么。
目光穿透玻璃门,朝我递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奶奶的。
这能忍?
我夺门而入,一把扯过秦砚的衣领。
男人被我扯的一个踉跄,见到来人是我,整个眼睛都亮了。
「你没看到他带着婚戒吗?」
「不知道他结婚了吗?」
「撬人墙角的事,你怎么做的出来?」
我叉腰怒怼乔澄,心里不禁庆幸天热,整个餐馆就我们三个人。
也不觉得丢人。
乔澄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你……」
「你什么你?」
「阿砚?!」
「阿砚是你能叫的?他是我老公,不是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请你说话,放!尊!重!」
一时间,整个餐馆都静了下来。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才反应过来。
我在秦砚面前做了什么?!
「阿榆……」
「我现在才知道你战斗力这么强悍呀」
他顺手倒了杯白水递到我跟前,「喝」
我白了他一眼,「心疼?」
毕竟他的白月光这会儿要摇摇欲坠了。
如果秦砚敢替乔澄说一句话,我就离婚。
「是心疼了」
好了,明天民政局见。
秦砚抬手摸了摸我的脖子,「刚吼了那么长时间,喉咙痛不痛?」
「你…心疼我?」
秦砚又给我倒了杯水,「啧。真傻了。」
我:???
乔澄看着桌子,哭的梨花带雨,「她都逃婚了,你为什么还要维护她?」
秦砚抬眸,不耐烦的开口,「关你屁事」
「秦砚,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只有我喜欢你。」一句话说的委屈又可怜。
难得的冷意,我头一次在秦砚身上见到。
就连我逃婚被抓他也没这样冷过脸。
「你也配?」
「我们阿榆喜欢我,天下第一无敌喜欢」
他低头看我,「是不是?」
呃……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老婆快说喜欢我,别让我丢脸!」
可怜巴巴的心声,配上委屈可怜的眼神。我没犹豫,直接在秦砚脸上落下一个吻,「当然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明明你一点都不喜欢他的」
「我都看到了,你宁愿死都不要嫁给他,怎么会…」
乔澄和我擦肩而过。
我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秦砚。
他脸上带着笑,嘴角要裂到耳朵根了。
「老婆喜欢我,小姑娘说她喜欢我。」
「啦啦啦,太好啦太好啦!」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
跟着秦砚去了商场,他买了气球给我。
「秦砚,其实…」
我不是想要气球,我怕你见到乔澄死灰复燃。
又喜欢她。
男人执拗的把气球系在我的手腕上,「阿榆,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骗我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见到乔澄。」
23
手腕处被气球拖拽,是一只超级可爱的小兔子气球。
长长的耳朵竖在空中,随着我的动作不停摇曳。
竹马难敌天降?
乔澄出现以前,秦砚身边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就像是命中注定,从小时候父母定娃娃亲开始,在脑海里根深蒂固地,我会是秦砚的妻子。
我是个普通的姑娘,成绩一般,性格恶劣,唯一一个能讲出口的优点就是漂亮。
笑魇如花,眉眼弯弯。
但,秦砚好像不喜欢。
升入高中那年暑假,我买了一条吊带短裙,穿着去见了秦砚。
他大一,在外地上学,这个暑假不回来。
我穿着裙子从出租车上下来,在秦砚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我专门买的」
秦砚被一群人拥簇在中间,白衣黑裤,面上冷淡。
他许久不答话,黑漆漆的眸子落在我身上。
「你……」
我牵住秦砚的衣摆,心情被他态度搞得七上八下
「哦吼,这妹妹好漂亮。」
「秦砚你干嘛这么凶,这妹妹专程来找你的。」
「秦砚你这家伙好福气,看这妹妹皮肤多…」
几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戏谑,鄙夷,戏弄……
我不自在,压着哭腔又叫了一声秦砚。
「闭嘴。」男人冷冷的瞥了眼身边的人,搭在胳膊肘的外套落在我身上,严严实实遮住我裸露在外的皮肤。
「你凶我。」
「活该。」
被扯着上了出租车,窗外风景倒退。
我瘪嘴想哭,却被秦砚掐断。
他一颗一颗扣上纽扣,脸色微凉,「丑死了」
我低头看,红色吊带裙衬得皮肤白皙,落在腿上,红艳艳的。
哪里丑了?!
我不满,眼泪蓄在眼眶,红彤彤的看着他。
对视良久,男人躲开目光,指腹擦过我的眼角,「娇气,下次别穿了。」
不穿就不穿。
是一次不欢而散的见面,他把我打包送回了家。
一直以为,在秦砚眼里我是特别的。
哪怕他对我再不耐烦,却还是压着脾气哄我。
直到——
长街蜿蜒,路灯昏黄。
远远的,我看到一对情侣相拥。
他耐心,温柔,近乎小心翼翼的和那个女孩拥抱。
我的秦砚,貌似有了喜欢的姑娘。
24
「我不喜欢她,她总是说我小姑娘」
「我都 22 了。哪里小了」
解开手腕上的气球,我错开目光。
「还有,我哪里不让你见乔澄了」
「没有吗?」
「……」
「没有」
我低头,将气球绳打了个结,轻轻的系在秦砚无名指上。
点了点,「你要记得,你有老婆。」
秦砚没说话,黑长的睫毛颤了颤,撑着额头,目光晦暗不明。
「怎么感觉小姑娘心里憋着坏」
「表情怎么这么心虚呢」
哪有?
我急忙抿紧嘴唇,「你问这个干嘛?」
他拖着长调,懒懒的回答,「小姑娘很少骗人,我问问怎么回事。」
「……」
「那么明显吗?」
秦砚轻笑一声,指腹碾过我的耳垂,「耳朵红了。」
「那…什么?」
我拍开秦砚的手,揉了揉耳垂。
他下手不轻,有些许刺痛传来,这样还不红——
才奇怪呢。
「你到底怎么看出来我撒谎的?」
告诉我,我下次立马改,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不告诉你。」他瞅了眼我。
结果,「耳朵都红成那样了」
「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抿唇皱眉,哪哪都是破绽。」
有那么明显吗?
我涨红了脸,唇瓣翕动,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罢了,再忍上几日。
「你……不要跟着我」
我转身就走。
秦砚在我身后三步距离,不紧不慢,手插在裤兜,慢悠悠的跟着。
「慢点,小心摔倒了,」他盯着我。
「我又不是傻子。」
「啧。」
啧什么啧。
分神回过头看秦砚,没看到前方有个大坑。
一步踏到坑里,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
完蛋了!
「傻子小姐,」秦砚揽着我的腰将我带过来,「还嘴硬吗?」
「……」
「不了」
25
回家我就窝在房间里,秦砚转头去了书房,助理拿了许多文件过来。
晚上下了雨,连绵不断。
雨水冲刷着泥土,这场雨大的离谱。
我敲开秦砚的书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嗯。」
我乖乖坐在沙发上,「现在很忙吗?」
「忙,」他头都没抬,扔给我一个平板,「自己看。」
看啥?
我点开屏幕,屏保是一张风景照,看着眼熟。
要输入密码,我眼巴巴看着秦砚。
男人长叹一口气,「生日。」
「不对,你的生日错误」
「是你的。」
「哦。」
弯了弯唇角。
映入眼帘的是海绵宝宝的动漫。
「你…」
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帮忙,并不是来看动画片。
我抽出一份文件,却被截住。
「乖一点。」秦砚抬眸看我,「你老公很忙,去睡觉」
外面雨声更大了,伴随着雷电声,吓得我缩了缩脑袋。
「我怕,」顺势窝在秦砚怀里,「要你陪我。」
身体贴着身体,薄薄的布料,炙热的呼吸贴在我的脸庞。
「老婆这是在干嘛?投怀送抱?!」
「老婆,怕打雷闪电,说要我陪!」
「同床共枕,是不是……」
我赶紧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秦砚愣在原地,掐着我腰的手也僵住。
他缓了好一会儿,一道疑惑的声音传到我的脑袋里,「老婆这是……失心疯?」
你才得了失心疯。
我尴尬的放下手,「我怕你拒绝我。」
言下之意就是我刚刚的动作十分合理。
「很怕?」他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
雷声又响了,我把脑袋缩在秦砚怀里。
却被拎着衣服提出来。
冰凉的桌面贴着我的大腿,秦砚双手撑身侧,凑过来。
「是不是该给老公一些报酬?」
凑的太近了,我都可以看到秦砚脸上细小的绒毛。
圆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勾成一个弧形,朝我递过来。
甚至,他牵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八块腹肌上。
美男色诱。
我咽了咽口水,不说话了。
「温瑜,想亲我吗?」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
想的想的,亲亲老公。
凑过去吻他,却被挡住。
男人轻啧一声,「那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26
现在问这个问题干嘛。
我说爱你你就能相信?
目光扫过秦砚饱满红润的唇瓣,我妥协,「爱你」
我扒开秦砚防备的手,凑过去,重重的在他唇上啵了下。
许是我行为举止太过于不耐,男人垂眸,眼里的光都暗淡了许多。
「她好敷衍」
「果然年轻漂亮的女孩都喜欢健硕的肉体」
「不行,我不能让她得到」
然后他就不让我亲了。
秦砚以绝对霸道的姿势将我拦腰抱起,丢到卧室的床上。
「睡觉。」他声音冷冰冰的,替我脱鞋,然后将我整个人卷到被子里。
头顶是白花花的墙板,灯光一圈一圈的,我实在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朝这样诡异的方向发展。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认真的搞个法式热吻它不香吗?
我伸出手拽秦砚,「你别走」
他拍开我的手,警惕的盯着我,「干嘛?」
「……」
我有气无力,「你不睡觉?」
「你先睡,我还不困」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窗外一道雷电闪过,我被吓得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到了一个怀抱。
秦砚坐在床边,声线又温又轻,「不怕,阿榆乖,睡觉了睡觉了。」
我扯住他的衣角,往床上拽。
整个过程默不作声,秦砚就这样被我忽悠上床。
「嗯?我怎么跑床上来了?」
「刚刚不还在床边吗?」
秦砚的心里话都带了些自我怀疑,听得我肩膀颤抖,闷头低笑。
他却以为我哭了。
连拖带拽的把我从怀里扒拉出来,扭头看见我脸上满满笑意,瞬间沉默了。
我心虚,咳嗽了几声,「秦砚,我害怕」
「你…害怕?」
我急忙抚平嘴角,「你在,我就不怕了」
秦砚:「……」
「小姑娘怎么还学会骗人了」
「唉!」
啧!
我凑过去,却被捏住下巴。
「对墙,二十分钟。」
讨好的笑容瞬间僵住,我朝床里面爬去,「秦砚你还是人吗?」
「是,」他面无表情的把我拽回来,套好袜鞋,指着墙角,「过去」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让人无法反驳。
整个身体被他桎梏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柔声,「我不想罚站,可不可以不要?」
显然,秦砚没听进去。
大手托着我的屁股,一个小孩抱的姿势,将我带到了墙角。
白墙刺的我眼睛生疼,早知道就学学表情管理了。
任命的乖乖站在墙角,秦砚也不闲着,从书房搬来文件,架了把椅子就坐在我旁边。
「今年利润率高达……老婆腿疼不疼。」
疼的。
「我可真是个坏蛋」
你上次说过了。
「小姑娘罚站几分钟了?我忘了掐表了。」
秦砚撑着脑袋,挺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动了动腿,「时间已经过去 15 分钟了」
「多少?」
「十分…」
「嗯?」男人瞥了我一眼。
我声音和蚊子一样小,「三分钟。」
坏蛋,秦砚是个大坏蛋。
我把额头抵上墙壁,低头看脚尖。
秦砚的少女心很盛,家里的袜子大多都是带有粉红装饰的,这次是一只小兔子耳朵。
27
「秦砚,我想睡觉了,」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试图让秦砚看出我的困顿。
旁边的钟表才过去 7 分钟,我已经忍受不了了。
视线里,男人抓文件的手动了动……
他拧起眉头,「脚踝疼?」
男人半跪在我身侧,用手圈住我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贴着我的皮肤,我没忍住抽出脚。
「不疼。」我红着脸颊开口,「你快起来吧」
秦砚生的好看,身材更是一绝。肩宽腰窄,皮肤白皙,甚至比我这个姑娘家还要细腻几分。
这会儿半跪在我面前,神袛折腰,叫人受不了。
结果他根本没管我,手指只管往上,落在我的小腿肚,重重的按了下。
疼。
我眼泪瞬间就出来了,边哭边骂,「你干嘛啊,我刚罚站了那么久,腿本来就僵硬了,你还要捏」
「我好疼,你一点都不心疼。」
秦砚蹙眉,将我抱在怀里,「别哭了」
指腹擦过我的眼角,被我重重拍开。
我吸了吸鼻子,「刚刚碰脚了」
秦砚:「……」
「你嫌弃你自己?」
「不行啊?」
秦砚默了默,「可以。」
心里话:「我不嫌弃老婆。」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鼻涕蹭了秦砚一身。
「你陪我睡觉,下雨了我怕。」
「好」
「我刚刚没有骗人」
「我知道」
「那你还罚站我?」
秦砚从善如流,「我错了」
行吧。
28
一连几天,秦砚都搂着我睡。
但他还秉承着不让我得到他的理念,被子搞了两套。
我无奈,却也不好逼他。
一周后,秦砚说要出差。
我卷在被子里,「那你去呗。」
秦砚冷哼一声,「我走了?」
「好。」
出个差,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还是对秦砚天天报备的行为窃喜。
「老婆都不送送我?」
「她一点都不关心我!」
嗯?秦砚还没走吗?
我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看到男人直挺挺的站在床边,细瞧眉眼间还有一抹委屈。
我不禁失笑,「你还没走?」
秦砚立刻在床上找起东西,「我马上就走,不过公司里的 U 盘应该掉床上了,我找一下。」
心里话却是,
「要出差一个月,我舍不得老婆。」
一个月?
我瞬间瞪大眼睛。
不舍的情绪在心头蔓延,等反应过来,我已经搂上秦砚的脖子。
「老公,」我红着脸叫他,「我会想你的,每天都跟你打电话」
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却被按着头加深这个吻。
自那天书房过后,秦砚和我亲近就十分克制。
接吻只亲一下,手不准乱动,甚至一点哼哼的声音都不能发出来。
我苦不堪言,却对撩拨他乐此不疲。
吻毕,我舔了舔唇瓣——一次成功的撩拨。
秦砚从枕头下摸出 U 盘,又在我脑袋上亲了下,然后就去出差了。
29
整个别墅空荡荡的。
没有秦砚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和闺蜜逛街购物都缓解不了我思念秦砚的心情。
闺蜜看不下去,将我提溜上飞机,「爱就要大胆,去找他吧!」
行。
我笑盈盈的上了飞机,从窗口看出去,蓝天白云,夕阳染红了一片天,框在小小的玻璃里。
很快就可以见到秦砚了。
我怀着喜悦的心情睡了过去,却做了个梦。
婚礼,戒指,逃婚……
一辆大卡车直勾勾冲我而来,满天的血……
乔澄在我葬礼上哭,却背对秦砚露出的微笑……
「小姐…」
我惊醒,飞机马上就要降停,我盯着空姐漂亮的脸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生了。
下了飞机,我打车直奔秦砚的酒店。
我想见他,立刻马上,一点都等不得。
司机是个好说话的本地人,操着一口当地的方言,问我是不是去见男朋友。
我震惊,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司机神秘一笑,「小姑娘你眼里亮晶晶的,对着手机不停傻笑。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她有时候会坐我的车找男朋友,表情和你一模一样。」
我弯了弯唇,「您说的很对,不过我不是要去见男朋友,是老公。」
下了车,我去找秦砚。
电梯停在 6 层,我出了电梯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我去出差的老公,正把一个女孩按在墙上,高大的身形将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红裙卷发,我却一眼认出来。
乔澄。
秦砚的失之遗憾。
他骗了我——
原来,他一直忘不了她。
30
「秦砚,你在干什么?」
我用尽全力使自己平静下去,声音却不自觉的泄露出一丝颤抖。
两米远的距离,男人听到我的声音,猛地回头。
见到我,漆黑的瞳孔骤缩,脸色也变得灰白起来。
「阿榆,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我…」
他往前走,我就往后退,直到退到电梯口,秦砚才停下来。
我静静的看着他,目光落在男人身后。
红裙卷发,乔澄笑着理了理裙摆,「秦砚,你女朋友来了」
不知怎么,乔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自觉的喘。
秦砚出轨了?
怎么可能。
我不信,却做不出之前那样冲上去的举动了。
嘴唇动了动,「秦砚,你这是在干嘛,这就是你说的出差?」
「不是,不是这样。」
「阿榆,我被算计了。」
26 岁的秦砚,成熟大胆,富有魅力。
似乎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之间就差了一步。
他永远跟个大哥哥一样,宠溺我,保护我,却唯独……他不爱我。
22 岁的我,大胆且怯懦,自信却自卑。
因为爱秦砚,让我默许跟他有个婚礼。却因为骨子里的自尊,又做出了逃婚的举动。
重生,读心术……
这些让我有勇气的资本,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
重蹈覆辙吗?
「我来看看你,」我冲秦砚勾着笑容,却发现眼前已经模糊一片,眼泪顺着眼眶落下,一片狼狈。
「看来你过得不错,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秦砚,那我先走了」
真丢人,说好不哭的。
上辈子知道秦砚有喜欢的姑娘,我也只是站在阳台吹了一晚上的风,寒风刺骨,眼泪都没落下来。
秦砚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别哭。」
我抬头,秦砚惊慌失措,伸手在我脸上抹了把。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哭了,好不好?」
31
我沉默着,眼泪却一个劲的往下掉,顺着脸颊,蓄在下巴,最后滴落在地上。
「我没哭,真的」
抹了把脸,手心一片潮湿,却嘴硬开口,「刚刚有风,沙子迷了眼」
「我现在要回家了」
我一头扎进电梯,却被秦砚攥着手腕拉出来。
他单手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
「不走」
我在他怀里挣扎,却被拥的更紧了。
「你放开我,你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你又骗我,你明明喜欢她。」
我这会儿也没心思静下来听秦砚的心声,只想着离开这里。
但男人抱的太紧了,我挣扎不开,只好泄愤的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乔澄站在不远处,目光晦涩难懂。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频繁的出现。
在上一世,我只见过一次。
和秦砚拥抱时,连侧脸都泛着光。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羡慕的女孩。
可是……
现在是怎么了?
没有车祸,没有离婚,我有了能读懂秦砚心里话的能力。
过了车祸那个节点,一切事情都是未知的。
我凭借着能读懂秦砚心里的能力,和他拉进距离。
可读心术真的能用一辈子吗?
我迷茫的对上秦砚的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听一听,听一听他的心声。
说不定——
眼泪砸到秦砚衣服上,泅出一片水渍。
我垂眸,又就着咬痕落下一口。
耳边是秦砚的闷哼,趁着他松力的空隙,我挣脱他的束缚。
「秦砚,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32
外面的风很大,树叶枯黄,落了一地。
我踩在枯枝上,压咯吱咯吱的声音。
秦砚没追上来,他被乔澄拦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那双眸子垂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认知,也无法缓解那种心碎的疼痛感。
我再一次怀疑读心术是否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不然刚刚为什么没听到秦砚的心声。
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抱腿蹲在路边,眼泪扑刷刷往下掉。
路上的行人人头攒动,纷纷侧目看我,我觉得丢人,往草丛里挪了挪。
背后抵上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一只黑白色小猫从草丛里跳出来,亮澄澄的眸子好奇的看向我,轻叫了一声。
「你好可爱啊」
我抬手摸了一下猫咪脑袋,它被吓了一跳,一顶,我坐了一个屁股蹲。
「小姐,你没事吗?」
头顶被一团阴影罩住,我呆呆抬头,脑袋瞬间空白。
精致漂亮的陌生男人,微微弯腰,朝我露出一个玩味儿笑容。
「看样子哭了好长时间呢」
「失恋了?」
他指腹擦过我的眼角,带来一阵微凉。
我往后退了退,心里惊愕不止,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上一世。
空泛的街上,一辆大卡车飞驰而过,撞飞了一个逃婚的新娘。
被溅上血的挡板玻璃,驾驶座的男人样貌清晰可见。
「你怎么…在这里?」
我声音都颤抖了,也管不上摔了屁股蹲,起身就想跑。
却被拦住去了,男人微微蹙眉,「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您看起来,有些怕我呢。」
33
脑袋乱做一团,上一世惨死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我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认识,你搭讪的方式过于老套了。」
男人顿了顿,「老套了吗?我也觉得。」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跟小姐认识认识呢,我叫鹿也。」
他静静的看向我,似乎在等我的礼尚往来。
我只想跑,只想回家。
「没有,再见」
我扭头就走,手腕却被攥住。
鹿也勾唇笑得妖孽,单手点了一支烟,「你怕我?」
「没。」
「那你哭什么?」
我抬手摸上脸颊,果然是湿润一片。
我想同他拉开距离,鹿也却把手腕攥的更紧,我动弹不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看不出来我刚失恋吗,哪里有时间跟你认识」
「能不能,放开我?」
他没动,却被一人截住。
秦砚把我护在身后,一拳将鹿也打倒在地。
一字一句,却句句惊愕。
「别碰她」
「你会害死她!」
34
秦砚的话让我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秦砚还在和鹿也对峙。
「你怎么知道,」鹿也掐灭手里的烟,继而又点了一根,「难不成你这个负心汉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空气沉凝,路上行人三三两两,都忍不住侧目回头。
鹿也目光落在我身上,「你说呢,这位爱哭的小姐?」
我不想说。
我藏在秦砚后面,将自己遮住。
上一世的惨痛历历在目,哪怕重活一世,在鹿也眼里我只是个陌生人,但我依旧不想跟他有一丁点的接触。
我沉默着,鹿也的表情在这份沉默里越来越凝重。
他顿了顿,自我怀疑的开口,「……难不成我真会害死你?」
「……」
我和秦砚都没说话,绕过他朝另一边走去。
大概三米远的地方,我回头看了眼。
鹿也又点了根烟,火星子在空中迅速燃烧,男人冲我挑了挑眉,张扬一笑。
「我不会,害死你。」
眼睛被一只大手罩住,秦砚嗓音沙哑,「不看。」
好。
跟着秦砚回到酒店,乔澄已经不在了。
我四处看了看,房间一切整洁,没有暧昧欢好的痕迹,甚至连属于女人的物件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垂头,「有事吗?」
他站在我面前,「有」
我沉默,一副抗拒的姿态。
我提不起兴趣跟秦砚交流,一想到他刚刚把乔澄按在墙上,我就觉得心慌。
气氛一下就僵持了。
「问我,老婆快问我。」
「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他的心声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让我心痛的厉害。
读心术不会一直在的。
如果和秦砚交流要用一辈子读心术,我宁愿不要。
强压住眼底的酸涩,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听。」
「你和乔澄怎么样都好,不用告诉我。」
「我知道你喜欢她,知道你的初恋是她,知道你念念不忘是她」
「那年暑假,我去找你,看到你和她在街上拥抱……我嫉妒的发狂」
「秦砚,我喜欢你好多年。但现在我很难过,我们……」
我垂下眸子,下定决心,「我们离婚吧。」
35
「不可能,」秦砚眼眶通红,目光紧紧的锁着我,「不离婚,我们不离婚。」
他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我依旧期待,想听他说他爱我。
但男人沉默着,成了哑巴。
我起身要离开,却被秦砚按在沙发上。
「温瑜,我爱你」
「我多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心声,这样我就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了。」
「18 岁,我从一场凌乱不堪的梦境中醒来,同寝室的舍友调侃我是不是做了春梦,嘴里总是喊着一个叫阿榆的姑娘。」
「我笑着否认,却不得不承认…你这个明媚的姑娘,闯到了我的心里。」
「剧情,不可抗力。你不会相信自己处在一个小说世界,更不会相信自己是这本小说里的恶毒青梅。」
「我不能对你亲近,甚至连说爱你都不能。什么狗屁剧情,竹马难敌天降,都是放屁。我的阿榆,拥有我独一无二的爱。」
「剧情的女主,叫乔澄。」
「那个失去亲人,决定在生日那天自杀被我救下的女生。我本来不打算过去,却在乔澄要自杀的那一刻,我被传送到了她面前。」
「我意识到了剧情的强大,正想和这位女主聊聊,却没想到她也生出了自我意识。」
「她说她要挣脱剧情,活出自己的人生。要走完剧情才可以脱离小说的控制」
「今天见面,是因为男女主有一场戏份,酒店见面,感情升温。」
「我和她什么都没做,走廊有监控,我们之间隔着很大一截距离。」
「我没想到你会来,明明戏份里没有你。似乎一切都偏离了轨道…好像,从逃婚开始,你就不一样了…」
「乔澄告诉我,今天她看到我,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那个叫鹿也的男人,他杀死了你。」
我呆呆地看向秦砚,泪流满面。
我从没想过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这个男人的心口不一,竟然是因为这个。
剧情……小说……
和我的重生如出一辙,那这个读心术,又是否在告诉我什么。
男女主是被作者偏爱的存在,那我这个恶毒女配呢?
重活一世,有能听懂秦砚心声的能力,那这样的偏爱,又是因为什么?
「温瑜,」秦砚哑声,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不离婚,不离婚好不好?」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娶到你」
他指尖几乎要陷在我的肩胛骨里,胡乱的凑过来吻我。
不离婚。
我抬手摸上秦砚的喉结,「不说真话,我也能听懂。」
男人愣了一瞬。
几乎同时,他心里话带着试探,「我爱你」
我凑过去吻他,含糊不清,「秦砚,我也爱你」
心里话可以说给我听。
秦砚,我能听懂。
36
「你什么时候能听到我心声的?」
一吻毕,秦砚把我圈在怀里,开始质问。
我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丝不自然。
「就…逃婚那天」
「……」
「你怎么不说?」他艰难开口,「那么长时间」
我尴尬一笑,「忘了。」
秦砚瞳孔皱缩,他不可置信,「这都能忘?!」
我说是,然后冲秦砚一笑,男人嘴角抽了抽,最终没说一句话。
我悠哉的回了房间,秦砚的酒店房间就是好,床软塌塌的,我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过来,早都腰酸背痛了。
「去洗澡」
男人走过来拉我,却被我一把拽下来。
「你闻闻,我不香吗?」
「香」
「那就不用洗澡,」我翻身,裹进被子里,「困死了,眼睛好疼」
重生回来我不常哭,为数不多的也是因为秦砚,今天是哭的最狠的一次,整个眼睛都肿了。
秦砚凑过来亲了亲我,轻声说了句好梦。
37
一连几天,我都住在酒店里。
期间乔澄来了几次,不同以往见我的恶毒刻薄,现在的她可谓是温柔至极。
她点了根烟,「你是重生的吧」
乔澄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她把烟灰弹落在桌上,「比你早,我穿回来的时候是 12 岁。」
「好早。」
我撑着下巴,隔着烟雾看乔澄。
精致漂亮的脸庞在烟雾里若隐若现,长发微卷,「听说你有了特异功能?」
「嗯,读心术。」
乔澄眼里惊讶,「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不能,只能听到秦砚心声。」
「那挺拉胯的。」
提起秦砚,乔澄脸上是止不住的嫌弃。
我被逗笑了,蓦然想起飞机上那个梦。
「我前几天做了个梦,前世你参加我的婚礼,但是……」
「前世我确实喜欢秦砚,」乔澄接过我的话,「重生了就不喜欢了,他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掐灭手里的烟,「都是因为剧情……」
确实。
谁都没想到自己生活在小说世界,是个纸片人。
这话说出去都是要被拉精神病院的。
秦砚从外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身旁。
「你怎么来了?」
他目光不善。
「我怎么不能来,听说她能听到你心声。」
「嗯」
「……」
乔澄摸着下巴思索了两秒,猛地一拍桌子,「他肯定也能听到我心声!」
乔澄风风火火的走了。
我目瞪口呆,我惊慌失措,我目光暼向秦砚,「她……」
「有男朋友」
「这剧情简直害人,她男朋友是谁啊?帅不帅?有没有腹…」
秦砚微微眯起眼睛,「温瑜。」
我顿时噤声,「怎么了?」
他提着我的衣领将我搂在怀里,「你先看看你老公有没有。」
38
出差的日子固然舒坦,可无可避免还是得回去走剧情。
乔澄的男朋友也是 180 的大高个,他们俩走剧情时,我跟许屿就坐在咖啡厅里等。
许屿是乔澄男朋友的名字,从这几天的交谈中得知,这家伙 18 岁,刚刚成年。
我忍不住轻啧,玩的还挺花。
今天他们又有一段剧情,在商场偶遇,一起去买衣服。
我和许屿跟在他们身后,秦砚时不时回头,心声在我耳边炸裂。
「老婆你看这个裙子漂亮不,买。」
「这条项链戴在你脖子上肯定漂亮,买」
「水晶高跟鞋,买」
「……」
嗯……有钱就是豪横。
「老婆,你怎么不理我?」
委屈的心声在我耳边响起,一抬头,秦砚委屈的脸庞隔着一截距离映入眼帘,我没忍住笑出声。
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平常都是面无表情。
他身边站着乔澄,正给许屿指衣服。
我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店。
等走到咖啡店,才发现鹿也也在。
他目光扫过许屿,落在我身上,「爱哭鬼小姐,好久不见。」
说真的,我很怵鹿也,我一看到他,腿肚子就发抖。
许屿看了看我,「姐姐,你们认识?」
「不认识」
「认识」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我拽着许屿坐到了很远的地方。
「别靠近他。」
少年似懂非懂,「为什么,我觉得他喜欢姐姐。」
哪能喜欢啊,虽说上一世他是无意撞死我的,但我还是惨死在他车底下。
愁怨谈不上报复,但还是别靠近。
偏偏鹿也看不懂。
他端着咖啡坐在了我对面,「爱哭鬼小姐,你怎么又躲我?」
「你知道。」
「噗嗤。」男人笑出声来,「就因为那个荒谬的前世今生?」
那是我经历过的一生。
我没兴趣给他讲完一切,旁边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少年,祖国鲜艳美丽的花朵,可不能被我带坏了。
我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结婚了,勿扰。」
鹿也眼神微凝,「啧。」
他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对面。
「你还不走?」
「等会儿。」
「什么……啊?!…」
39
咖啡店被抢了。
我和为数不多的客人蹲在座位两侧。
「把你们身上的值钱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放在面前的过道里!」
劫匪带着刀,脸上蒙着一个黑罩子。
他走到我面前,拨走面前的饰品。
「还有呢?」他不耐烦,用刀戳了戳地面。
我声音小小,「没有了。」
我看到眼前的刀离我更近了些,急忙补充,「真没有了,我家就是个小康家庭,不富裕。」
然而劫匪并没有离开。
他挑起我下巴,认真打量了一番,「长的不错。」
我心头一跳,长的不错怪我咯?
毫无征兆,劫匪把我拽起来,「带走。」
「……」
许屿攥住我脚踝,不让我离开。
鹿也心领神会,也攥住另一边。
我和劫匪面面相觑。
「不是我……」
下一秒,我一拳打在了劫匪脸上,一个上钩下钩,劫匪被我打的哇哇大叫。
笑死,姐可是学了 10 年跆拳道。
「臭婆娘!」
两三个劫匪朝我冲过来,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刀。
开刃的匕首带着丝丝寒光。
彼时我正解决完一个匪,一个不查,刀已经朝我刺过来了。
鹿也挡在了我面前。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踢翻劫匪的刀,将人按倒在地。
发现不对劲的秦砚和乔澄也赶了过来。
男人冲向我,眼眶通红,「阿榆」
我呆呆地看着鹿也,他被刀捅了肩膀,这会儿衣服被血染湿。
他被送上救护车,「我说过。」
「我不会,害死你。」
40
医院走廊空泛,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抬眼看过去都是一片白。
鹿也那一刀捅的很深,手术整整做了 3 个小时才完成。
他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还没过,整个人苍白无力,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秦砚紧紧攥着我的手,「别怕,阿榆别怕。」
他打理好了一切,警察局,医院。
鹿也被安排到了一个最好的病房,麻药劲过了,他悠然转醒。
见到我,声音颤抖,「我做了个梦。」
我心头一跳,难不成……
「我收了别人的钱,开车把你撞死了。」
我顿在原地,「你不是无意的吗?」
鹿也眼睛盯着天花板,转了转,「不是。」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谁?」秦砚蹙眉。
「她叫……」
「是我,」乔澄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红裙显得她更加耀眼。
她长叹一口气,「一切都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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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一心想得到秦砚,所以想方设法想搞死温瑜。」
「但在剧情里,我是女主,不能做出这种下三流的事情,于是我被强制重生了。」
「重开了一个世界,但由于世界的 BUG,导致我没有失去上一世的记忆,与此同时,被我害死的你也得到了相应的补偿。」
读心术……
乔澄摸了摸鼻子,「不过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也已经有了钟爱一生的男朋友。」
「所以你能原谅我嘛?」
我顿了顿,没说话。
42
那天谈话过后,一切事情好像就明了了。
我能听到秦砚心里话的时候越来越少,随着剧情的推动,男女主在樱花树下见面的场景完成后,我的读心术也消失了。
我听不到秦砚的心声了,一点我不害怕。
因为现在,他什么都会告诉我。
脱离剧情后,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抟了个包厢,好好的聚了一次。
那天我喝的烂醉。
我趴在秦砚背上,晚风吹得人很舒服,我问他,「秦砚,你信不信前世今生啊?」
「信」
「你要说不信。」
「好,我不信。」
他把我往上抬了抬,我顺势狠狠地圈住他的脖子。
「那你信不信,上辈子,我也爱你」
许久,我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
依稀之间有人亲了亲我的发顶。
「唔,秦砚,是到家了吗?」
「到家了」
男人声音又轻又慢,「信」
「在上辈子,秦砚也一直爱温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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