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种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还追不到,男女主最后没有在一起的小说?

2022年 10月 11日

我确诊胃癌那天,做了流产手术。

我老公骗我说他去出差了,其实他跟初恋就住在我隔壁的病房。

程潜,当我的离婚协议书寄到你手上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去世了。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死后,你不要来祭拜我。

因为,我不再爱你了。

01

确认怀孕那天,我查出了胃癌。

原来近期频繁的胃疼,呕吐,不单单是因为有了孩子。

诊断书出来那天,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发呆。

孩子,是保不住的。

我跟程潜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

我:老公,最近总觉得胃不舒服,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他已经出差一周了,说是去见一个大客户。

而乔语给我发消息:「姐~再借姐夫一个礼拜啊,离婚官司太难搞了。他是专业的,我只信任他。我相信亲爱的姐姐,你是不会介意滴~」

附带消息的,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程潜挽着衣袖端着粥。

他无奈地看向镜头:「别拍了,好好吃饭!不要回头胃痛吃药,又嚷嚷着苦。」

程潜对乔语,总有无限的包容,无奈,宠溺。

不,应该是说所有人对乔语都是这样的偏爱,纵容。

包括我爸妈。

02

乔语是八岁的时候来我家的,她是被我爸妈领养的。

她从小就长得很漂亮,个性活泼,大大咧咧,充满了活力。

而我不太爱说话,内敛又害羞,个性平平,没什么存在感。

如果说乔语是明丽的玫瑰,那我就是深藏在草丛里的蒲公英。

她张扬而明媚,我低敛而沉默。

从小到大,乔语总是用极其光明正大的方式,要走我所拥有的一切。

「爸爸~姐姐的鞋子更好看,我想穿。」

「妈妈,拜托拜托,可不可以把那条蓝色的裙子给我。」

我爸妈,总是象征性地为难一下,象征性地征求我的意见。

我沉默地点头同意,他们夸我就是懂事儿。

我拒绝的话。

他们会说:「你是姐姐,该让着一点妹妹的。小语她不是爸妈亲生的,心理脆弱敏感,我们该对她更好一点的。蕴蕴,爸爸妈妈相信你会理解的,对不对?」

我不想理解啊,可是我更不想爸妈为难。

我一直懂会哭得孩子才有糖吃,可我妈妈一直有偏头痛,我爸爸工作又那么忙。

我不想为了一双鞋子,一条裙子闹得他们心烦。

03

上高中的时候,乔语发现我在日记里写自己喜欢程潜。

她嘻嘻哈哈地说:「全校有一半女生都喜欢程潜,你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程潜有什么好的,脾气差劲,一天到晚拽拽的,搞不懂你们怎么都喜欢他。」

乔语说,要帮我追程潜,撮合我们两个。

篮球场上,她勾着程潜的肩膀,说要跟他学习打篮球。

我坐在边上,帮他们看书包。

结束以后,程潜装模作样地踢乔语:「又菜又爱玩儿,犯规了还抱着篮球往前跑!」

「我是女孩子啊!哪里知道篮球规则。」乔语挽着我撒娇:「我哪有姐姐那么厉害!什么 NBA,CBA 的,都知道得特别多,哎呀,我就是笨嘛,臭程潜,你还嫌我!」

我是会看篮球赛的,三步上篮,走步犯规,这些很基础。

程潜那么喜欢篮球,最尊重规则。

可是他却笑看着乔语抱着篮球满场跑,举着她的腰,让她投篮。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允许她犯规的。

04

大二那年程潜给乔语正式表白了,他足足准备了半年,买了一枚钻戒。

乔语哭着说:「程潜!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姐喜欢你,我要是跟你在一起,那就太对不起她了。你知道我是被领养的,我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我姐!」

「我他妈管她喜不喜欢我!」程潜看着我暴怒道:「乔知蕴!我让你喜欢我了?还是说你喜欢我,老子这辈子就打上你的标签,必须孤独终老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程潜这么愤怒,他双目通红,痛苦的几乎要撕碎整个黑夜。

乔语,你不想跟程潜在一起,却跟他暧昧了这么多年。

喝奶茶用一个吸管,吃饭用一双筷子,挽着他的胳膊招摇过市。

别人问她的时候,她总说跟程潜是兄弟。

可是程潜酒醉吻她的时候,她从不推开。

那晚以后,乔语出国了。

我们家根本负担不起她留学的费用,是她同专业的学长出的钱。

后来程潜喝酒喝到胃出血,是我把他从酒局上拖出去送到医院的。

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结婚那天,乔语回国参加我的婚礼。

她穿着一条露背红裙,摇曳生姿,明艳动人。

敬酒的时候,她的酒杯撞到程潜的酒杯,忽然就落了泪。

「哎呀,失态了,姐姐大婚,我太开心了。」乔语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泪光闪烁。

她还要喝,程潜拉着我去了别桌。

晚宴后,我看到程潜抱着乔语哭:「是不是只有娶她!你才肯回来见我一面!」

我穿着旗袍,端着解酒的蜂蜜水,站在外面,觉得夜凉如水。

05

我以为程潜没有八分爱我,总有五分的。

可这一切,都是我以为的。

在爱情里,自以为是的那个人最可悲。

乔语走之后,我跟程潜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联系过。

我在养老院做义工,认识了程潜的奶奶,结下了忘年交。

程潜跟我遇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

那个时候他忙着打工,忙着学业。

后来他忙着打拼,忙着在这个城市创出自己的天。

我跟奶奶的感情很好,借着这道缘分跟程潜越走越近。

我们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催化的呢?

也许是那个瓢泼大雨的夜晚,他帮我撑伞,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身子。

又或许是某个深夜,他从便利店里买关东煮给我,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

或者是我加班到凌晨,一下楼就看到程潜睡在车里等我。

程潜毕业以后进入律师圈,很拼,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奶奶给我打电话,拜托我去照顾他。

他在医院里躺着,脸色苍白而疲惫。

我提着粥去看他,沉默不语地看他吃完。

程潜问我:「乔知蕴,你还喜欢我吗?」

「那你呢,还喜欢乔语吗?」我反问他。

他想了想说:「都过去了。」

程潜说,我就信了。

我们顺理成章的恋爱,结婚,也是有过甜蜜的时候。

他给我买两克拉的钻戒,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上下班。

就算晚上有饭局,也一定会先陪我吃晚饭再出门。

结婚那晚,我跟他说:「程潜,你跟乔语说的话我听到了,如果你跟我结婚只是为了看她一眼,那我们现在就离婚。」

我是很爱程潜,但我不能卑贱到舍弃自己。

程潜抱着我解释了很久很久,他说自己只是借着酒意,去跟过去的不甘心释怀。

程潜说:「知蕴,不会有下次了,请你原谅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多可惜我当时没有听过这句金玉良言。

在这段感情中,程潜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我。

我们恋爱两年,结婚三年,抵不过乔语的一个回眸。

程潜把乔语带回了我们家,那个时候我坐在病房里等待做流产手术。

06

我跟程潜说要出差一阵子,他让我注意安全。

程潜去找乔语那段时间,我在家里装了监控。

我有一只叫做饭饭的猫,是我的粉丝送我的,我很爱它。

我很怕自己哪天昏在外面,没人管饭饭的生死。

装了监控以后,我住院后就拜托阿姨上门喂饭饭。

「啊啊,程潜!有猫啊!」

乔语一进门就尖叫起来,跳到程潜怀里勾着他的脖子。

饭饭迈着猫步仰着脖子,打量着乔语,在龇牙。

「没事儿,饭饭不会伤害你的。」程潜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地推开了乔语。

乔语住在了次卧里,说是找好房子就会搬出去。

她像是巡视领地一样,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饭饭跟在她身后,盯着她。

乔语轻蔑地看了一眼饭饭,根本没一丝害怕。

原来……

她害怕猫是装的,为了阻止爸妈给我养猫,她居然装了这么多年。

乔语要去厨房。

「乔语!」程潜阻止乔语用厨房,语气有些急了:「别动知蕴的厨房!」

我在一个美食节目做策划,兼职做美食主播。

我非常非常不喜欢别人动我的厨房,就像程潜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书房。

在这一点上,我们很尊重彼此的生活习惯。

乔语很委屈的哦了一声。

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动我的厨房。

乔语,她会不断地试探程潜的底线,试探我在程潜心目中的位置。

当我看到她故意摔碎我跟程潜的情侣杯子,蹲下去把手刺破以后,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

乔语,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可以不要,但是也绝不许别人拿走。

「我不是说过!不要进厨房吗!」程潜看到破碎的杯子以后,神情很不好看。

这对杯子对我们意义很深刻,是我们在欧洲蜜月旅行的时候买的。

两个杯子,一高一矮,一大一小。挨在一起的时候,像是情侣在拥抱。

同时注入热水以后,靠在一起的杯子会轻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有一次程潜惹我生气,我不理他。

他就一直往杯子倒热水,一晚上我耳边都是叮叮叮的声音。

「不要倒了!」我忍不住去推他。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程潜一把抱住我,咬着我的耳朵:「老婆,对不起,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从那以后,这一对杯子就成了我们的道歉语。

「程潜,你不关心我的手破了,却只是在关心一个杯子。」乔语伤心欲绝地看着程潜,眼泪不断的往下流,仿佛难以置信程潜居然这么对她。

她扑进程潜的怀里,痛苦地说道:「难道你还在怪我!当初我也不想折磨彼此,才选择出国的。我只是乔家的养女,小心翼翼讨好我姐,讨好爸爸妈妈,才能获得一点宠爱。你让我拿什么跟她争!」

程潜盯着地上碎裂的杯子,终究是轻轻抱住了乔语,「碎了就碎了吧,别哭了。」

我看着手机里相拥的两个人,在心里轻轻说。

程潜,你说得对,碎了就碎了吧。

07

我准备做流产手术那一晚,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

我说没有,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心疼,很温柔地安抚我说医院有陪护人员,请我放心。

我对她笑了笑。

据说顶级的孤独就是一个人做手术,我倒是觉得还好。

孤独,对于我来说是常态。

这个孩子只有两个月,注定与我无缘。

昨天打电话给妈妈的时候,电话那头听到了乔语的欢笑声。

「妈妈!快来啊,这个也太逗了。」乔语亲昵欢快的喊着她。

「蕴蕴,妈妈先去看电视了,一会儿再说。」妈妈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没有给我说出口的机会。

其实,早就习惯了。

我不善言辞,没有乔语的八面玲珑。

她总是能把爸妈哄的开开心心。

也好,我死之后,爸妈也有人陪,不至于太痛苦。

在病房等候,小护士为了缓解气氛,跟我说说笑笑的。

「蕴蕴姐,刚刚在隔壁病房偷拍了一张。」小护士把照片偷偷给我看,小声说道:「快看快看,俊男靓女诶~是不是很登对,男的超级帅,超级温柔的。他老婆好像是怀孕了,情绪不稳定一直在哭,她老公一直抱着她安抚她。」

照片上,程潜抱着乔语,神情温柔,眼神宠爱,像是在呵护自己的珍宝。

我看着看着,也笑起来,赞同的点头说道:「是挺般配的。」

「不过我觉得蕴蕴姐你更漂亮,跟你相处特别舒服,我们护士站的人都抢着来帮你做检查。嘿嘿,这次又是我猜拳赢了。」小护士年纪不大,很活泼可爱的性格。

「乔知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生护士。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摘了口罩以后,露出一张非常斯文英俊的面孔。

我倒是很吃惊,没想到我的主治医生这么年轻。

前阵子这位医生在外出差,我的病例他都是远程看的。

据说这是本地最好的外科手术医生,这几天小护士还宽慰我,说我情况特殊,但是有宋医生为我主刀,我一定能康复的。

小护士倒是很怕他,立马不敢说笑了。

宋医生看了看病历,对一旁的医生说道:「我跟着一起进手术室。」

对方似乎有些诧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躺在床上,小护士把我推出去。

出去的时候,我余光扫到隔壁病房的人出来了。

「小语,别哭了,对孩子不好。医生说了,如果这个孩子不留下,你将来很难再怀孕。我希望你好好考虑。」程潜耐心的声音传过来,他在哄着乔语。

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生怕他看见我。

我不想在人生最后的阶段,还要经历这样鸡飞狗跳的场面。

老公陪着别人住院,而我怀着他的孩子,准备做流产手术。

然后我流产,胃癌的,活不久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那样的场面,我想想都觉得可怕。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好巧不巧,推我的小护士手滑了一下。

我的车子撞了一下程潜。

「稳一点!」宋医生侧身挡住了程潜,他一手抓住床沿,将我的床推开。

我悄悄抓起被单,遮住了脸。

「程潜,你没事儿吧?」乔语的声音从背后隐约的传过来,「看什么呢?这么走神?」

……

进入手术室以后,我忽然就紧张起来,浑身冰冷。

泪水不断地往外流,下意识地去摸小腹。

「等你康复以后,孩子还会再有的。」宋医生站在边上,俯视着我,语气淡淡的。

我哭得更厉害了,不会的,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可是我快要死了,宋医生,我好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就崩溃成这样。

完全无法控制情绪,甚至冷到颤抖。

宋医生往前站过来,牢牢的握住我的手,然后用消毒巾给我擦眼泪。

他的手很有力量,很温暖。

「你不会死,我为你做手术,你就不会死。」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将来,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子。所有人,都会非常非常的爱你。」

我喃喃自语,「真的吗?只爱我吗?」

「对,只爱你。」宋医生捂住了我的眼睛,「好了,放松,放松。」

恍惚之间,我像是做了一个轻柔的梦。

梦里,我爱人的,只爱我。

08

做完手术那天,我睁开眼看到手机上好多未接来电。

微信聊天框里,全是程潜发来的消息。

「老婆,等你这次出差回来,我们要个宝宝吧。」

他拍了一张照片,显然是在逛母婴店。

照片的一角,露出了乔语的胳膊。

「老婆,工作很忙吗?怎么没接电话。」

「出什么事儿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是生气了吗?」

「我这几天是有些忙,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度假好不好?」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一个又一个的未接来电。

程潜,他是着急了吗?

我打开家里的监控看了看。

程潜在客厅里焦急地踱着步,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乔语走过来安慰他:「我姐又不是小孩子了,估计是手机没电了吧。」

「她不是那种不细心的人!」程潜的脾气有些暴躁地说道:「不管有多忙,她都会第一时间给我回电话的!从昨晚到现在,我根本联系不上她。」

乔语被程潜的语气惊到了,她愣了愣,抿着嘴显示出几分隐忍。

「程潜,房子我找好了。」乔语沉默了一下说道。

程潜看了她一会儿说道:「好,我帮你搬家。」

「程潜!你现在是为了乔知蕴不接你电话,所以在跟我生气,在跟我发脾气吗?」乔语沉默了一瞬间,忽然爆发起来,她冷笑着说道:「你现在,是要跟我说,你爱你老婆爱得发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她吗?昨晚那个吻,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我听到这里愣了一下,调出昨晚的监控记录看了看。

时间是凌晨一点,程潜还在给我打电话。

他应该是失眠了,桌上摆放着酒杯。

程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乔语穿着一条单薄的真丝睡裙,凑过去轻轻吻住他。

程潜很自然地去回应她,动作很炙热。

「程潜,承认吧,你爱的还是我,乔知蕴只不过是我的代替品。」乔语对他说。

程潜猛地睁开眼睛,盯着乔语看了半秒,推开了她。

「看得这么认真,叫你三遍了。」宋医生忽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了一眼我的手机,语气微微一顿:「抱歉,无意窥探你的隐私。」

我关掉了监控,脑子有那么一会儿的空白。

短短几秒钟,我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有一种情绪,在慢慢抽离。

细微又缓慢的痛,抽丝剥茧不过如此。

「宋医生,我想出院一趟,回家收拾一下东西。」我抬头看着宋医生,轻声说:「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猫,它叫饭饭。我想回去把它带出来,给它找个好归宿。」

手术的时间已经定了,我要安排好后事,静静地离开。

「我就是个不错的归宿,你可以暂时把饭饭托付给我。」宋医生看了看时间说道:「正巧我要下班,送你一程。」

我一时间有些窘迫,想拒绝。

宋医生却敲了敲手表说道:「乔小姐,医生的时间很宝贵的,十五分钟,地下车库等你。外面凉,多穿个外套。」

他大步离开,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站在门口的小护士贴着墙边,宋医生一走,她就溜进来。

「蕴蕴姐!现在整个医院都传遍了!宋医生喜欢你!」小护士脸上兴奋的都充血了,激动地说道:「我的苍天呐,铁树开花,枯木逢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来宋医生真的喜欢女人啊!」

我愣住了,连忙说道:「我才跟宋医生见过一次,小慧你别瞎说。」

小护士特别坚定地说道:「没错的!宋医生从不跟患者有任何瓜葛,可是昨晚你做完手术睡着以后,他在你床边坐了一夜。我正好值夜班,偷偷瞄过一眼。宋医生跟个望妻石一样,两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就盯着你看。这要不是喜欢你,就是你欠了他巨款!」

09

坐宋医生的车,我下意识的要去后排。

宋医生给我拉开副驾驶的门,「我没女朋友,放心坐。」

我被他这么一说,想到小慧的话,更尴尬了,只能默默的坐着。

一路上如坐针毡。

贸然开口问人家是不是喜欢我,这样显得多尴尬,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小慧那个大喇叭,没告诉你,我昨晚在病房守着你吗?」宋医生打着转向,眼睛盯着前面,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感觉到血液往脸上涌动,实在是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手脚都有些僵硬。

「宋医生,谢谢你。」我犹豫了一下说道:「谢谢你的关心。」

宋医生扭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我根本不敢看他。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立马下车。

「乔小姐,我在车里等你,直接把饭饭放到这里。」宋医生把一个猫包递给我。

我愣住了,饭饭从没有出过门,我仓促之间都没有给它准备猫包。

……

回到家以后,没想到程潜居然在。

他见到我,也愣住了,大步走过来,猛的抱住我。

「老婆,你回来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程潜把我抱得很紧,他又问我:「手机没电了吗?我一直给你打电话。」

我轻轻地挣脱开程潜的拥抱,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事儿,手机静音没听到。」我说话的时候有些胃痛。

程潜盯着我说道:「怎么拿着猫包呢,要带饭饭出门吗?」

「嗯,我这次要出差很久,你又太忙,我把饭饭带给嘉美照顾一阵子。」我避开他的眼神。

「饭饭!」我提高声音喊了一下。

饭饭一下子就从我的房间冲出来,它激动的跳到我的怀里,不停的舔我。

「好了好了,乖乖。」我一下子被它逗笑了,撸着它的小脑袋。

半个月没见到程潜了,我以为再见的时候,我会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会痛苦,会质问他,会把关于乔语所有的事情摊开说。

可是回到家,见到程潜,我却发现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

程潜跟乔语接过吻,不重要了。

程潜心里是不是还有乔语,也不重要了。

因为在我的心里,程潜,不再重要。

我已经从爱程潜的茧房钻了出去,彻彻底底要飞走了。

「老婆,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程潜过来搂着我的肩膀,低声说道:「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胃不舒服,去检查过吗?要不然跟嘉美说,换个人去出差吧。」

胃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我跟程潜提过这件事情吗,我居然没什么印象。

「还好。」我避开程潜的手,打算去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还要带上饭饭最爱的小海豚。

程潜却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强迫我看着他。

「怎么了?」我看着他,不知道程潜为什么这么用力的拉着我。

程潜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胸口起伏了一下,这才说道:「知蕴,我总觉得你这次出差回来,有些变了,我们需要谈谈。」

我忍不住笑道:「是变了,变得不爱你了。」

「乔知蕴!」程潜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脸色沉沉的说道:「不管你在生什么气,我们都可以谈谈,但是这种玩笑话,以后别再说了。」

我觉得程潜这个逻辑好奇怪啊,为什么不爱,就必须是玩笑话。

难道程潜觉得,我这辈子一定会一直爱着他?

我胃更疼了,不想跟他纠缠。

程潜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程潜!我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啊!」

乔语的哭声从电话里传出来,程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知蕴,我有急事,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程潜匆忙要出门。

「程潜!」我开口叫住他。

程潜扭头看我。

我问他:「是哪个朋友出事了吗?」

程潜拧门把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飞快的嗯了一声出门了。

我看着紧闭的门。

一如我紧闭的心门。

程潜,就不跟你说再见了。

因为我们此生,不会再见了。

10

离开那天,我胃疼到直不起腰,吐了血。

饭饭吓得不停的用头拱着我,我用仅剩的力气给宋医生打了电话。

我的病情,恶化了。

宋医生提前了手术时间。

「宋医生,拜托你把饭饭送给我的好朋友照顾。」

「宋医生,我床头的桌子里有两封信,请你帮我寄出去。」

「宋医生,谢谢你喜欢我啊,我挺开心的,我很喜欢被人喜欢。」

那天,我说了很多很多话,怕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乔知蕴,饭饭你病好以后自己照顾。」

「信,我会寄出去,不要担心。」

「我喜欢你,可以更开心一点,因为已经喜欢了你四年。」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照在我的眼睛上,我最后看到的是宋医生的眼睛

宋医生,忘了告诉你,你的眼睛真漂亮,要是能多笑一笑就好了。

11

从知蕴出差以后,我就隐约察觉到有些事情不对劲了。

她从前出差的时候,总会给我分享当地的美食,美景。

可是这一次出去,她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最新一条,是她说:「老公,最近总觉得胃不舒服,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这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消息了。

那个时候,我在乔语身边,帮她办理离婚手续。

她前夫非常强势,乔语在那个城市孤立无援,我只能去帮她。

可是面对知蕴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告诉她去见个客户。

她帮我整理着行李,「那边比我们这儿温差大,你注意点不要感冒。工作到很晚的话,就去睡一会儿,不要喝咖啡硬撑,不然第二天醒来你会头疼的。」

知蕴说话永远是温柔的,轻缓的。

她做事有条不紊,嘱咐不紧不慢,却恰到好处。

那晚,我跟她说不如试试,要个孩子吧。

她勾着我的脖子,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丝的红晕,很漂亮。

我去见了乔语,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张扬明丽,见了我一拳锤到我胸口,笑着喊我姐夫。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舒服,让她喊我的名字。

乔语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麻烦,我停留了半个多月才回去。

回去之后,乔语没地方住,想跟我回家里。

正好那段时间知蕴出差了,我就让乔语住在了次卧。

我以为,在知蕴回来之前,处理好乔语的事情。

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可是,我没有机会了。

从我看到家里那个监控摄像头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机会了。

那天,我匆忙把乔语送到医院,赶回了家。

门口的地板上有一团血迹,门还敞开着。

我整个人的力气一刹那就被抽空了,胸口沉闷的喘不上气。

脑海中幻想出许多恐怖的画面,每个画面都有知蕴向我求救的声音。

那封信,就是在这个时候送到的。

快递员站在家门口,迟疑的问我,要不要帮我叫医生。

我接过了那封信,拆开了。

薄薄的一封,离婚协议书,还有知蕴写给我的信。

「程潜,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宋医生说,有他在,我不会死,我也想怀揣着希望,迎接着属于我的新生。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告知你,我们曾经有个孩子。那个孩子只有两个月,我确诊了胃癌,没能留住 ta。做手术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小天使朝着我挥手,醒来的时候觉得很幸福又觉得很难过。

其实你跟 ta 也算是见过一面的,那晚你跟乔语就在我隔壁病房。我被医生推着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你。」

我反反复复的看这几行字,看着看着,字迹忽然就模糊了。

原来,那晚在医院忽然的心悸,是孩子在提醒我去看看知蕴。可我没有追过去看看,知蕴还有那个孩子,跟我擦肩而过。

原来,知蕴那个时候给我发消息,是想告诉我怀孕的事情。

她居然得了胃癌,难怪那天见到她,她的脸色那么不好看。

在这个家,知蕴只带走了饭饭。

她在乎的,也只有饭饭了。

「程潜,跟你结婚这三年,我过得很幸福,没有任何遗憾。你拿到第一笔诉讼费的时候,就给我买了两克拉的钻戒,抱着我说,往后要是落魄了还能卖掉钻戒。你当时脸上的笑容,我永远都记得。」

钻戒,就留在那摊血迹的边上。

知蕴在吐血的之后,都没有忘记把戒指摘下来还给我。

「程潜,在一起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你,我很爱你。分别的时候,也认真的道别吧,我不再爱你了,望以后各自珍重。」

薄薄的一张纸,寥寥数语,就是乔知蕴留给我的所有。

我们恋爱两年,结婚三年,她临走前,居然只留给我这样短短的几行字。

12

知蕴在我的青春里,就是一缕风。

读高中的时候,暗恋她的男生很多。

她长得白皙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神像含着一汪水。

可是那个时候我的眼里只有乔语,没有注意过知蕴的美。

她的漂亮是不动声色的,像一缕风悄然就占据了我的心头。

乔语出国那晚,我跟知蕴发了很大的脾气。

我觉得是她的喜欢,把乔语从我身边推走了。

从那以后,我们再没有见过。

我发消息给知蕴道歉,才发现她删掉了我的微信。

乔语出国对我的打击很大,我拼了命的赚钱打工。

奶奶住在养老院,我只能抽空去看她。

再次见知蕴那天,是个雨夜,在养老院的走廊里。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很淡很淡的蓝色,风吹动的时候有水纹荡漾。

知蕴扎着高高的马尾,提着一桶粥。

她瞧见奶奶从房间出来,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轻柔的笑容。

「诶,跟您说了在房间等我,偏不听。」

原来,她跟奶奶认识。

我以为我会像个情圣,至死不渝的等待乔语一生。

可我没想到,我对知蕴动心了。

我们每周五下午都会在养老院碰到。

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裙子。

浅绿色的齐膝裙,露出一双很漂亮的腿。

她撑着伞从艳阳下走来,额头上还有一点汗珠子。

「抱歉啊,我来晚了一些。」她收了伞,站在台阶上仰头看我,笑容带着惯有的腼腆,「奶奶苦夏,我给她做了一点开胃的小点心。」

我接过她手里的饭盒,看着风把她的发丝吹到我的脸上。

她很不好意思,连忙把头发扎起来。

纤细的手腕上圈着一条红绳,隐约记得她戴了很多年。

我们就这样平静的度过了三个春秋,有时候有话说,有时候没话说。

知蕴是个很安静的性格,会说最近读过的书,有兴趣的菜谱。

我提起最近的工作,她也会给我一些中肯的建议。

我工作后的第一年,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住了院。

在深夜,独自躺在病房。

我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知蕴的脸。

她肯定会来看我,奶奶会拜托她的。

知蕴来了,她提着粥,嘱咐我不要吃太多,谨遵医嘱。

我问她:「知蕴,你还喜欢我吗?」

她微微侧了一下头问我:「那你还喜欢乔语吗?」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知蕴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儿。

她不蔓不枝,不屈不折,宠辱不惊。

得不到她不很难过,只会静静离开。

得到了,她也不会显得欣喜若狂。

结婚那晚,我犯了错。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当时为什么会对乔语说那样的话。

我娶知蕴,明明是因为爱她,却对乔语说是为了见她。

后来我反反复复的回想那晚的心态,总结了一下,人总有犯贱的时候。

知蕴说,因为她很爱我,所以原谅我这一次,也仅有这一次。

所以当我去见乔语的时候,我不敢让她知道,只能瞒着她。

我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我不会跟乔语发生任何事情。

乔语没跟我在一起,其实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无外乎我是个穷小子。

所以我事业成功以后,迫不及待的想在她落魄时,彰显一下自己的能力。

当我看到乔语依赖我,哀求我的样子,我的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

那种膨胀欲,完全弥补了年少时期对乔语爱而不可得的遗憾。

乔语对我留有余情,甚至若有若无的想要勾引我。

这些年,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可以看穿她那点拙劣的伎俩。

但我没有拆穿她,我配合着她演戏,配合着上钩。

我很想知道,在她知道自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上有很大的漏洞,她并不会拿到那笔巨额赡养费,又流掉孩子的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而我,为这一点报复心,赔上了自己的婚姻,弄丢了知蕴,弄丢了我老婆。

「程潜,蕴蕴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岳母哭红了眼睛,痛苦的说道:「是我们不好,我们忽视了蕴蕴。」

13

「爸妈,提起笔,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得了胃癌,不知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有些话,现在不说,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其实从小我就知道我不是很讨喜的孩子,我小时候说话口吃,惹得你们在背后受到很多非议。甚至家庭聚会的时候,我想说话,妈妈会很掩饰性的说我不爱讲话,容易害羞,渐渐的,我也不爱说话了。

我很羞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爸爸很喜欢那种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吧,总是夸隔壁家的琳琳特别好。但是我好难讲出一句,爱爸爸,爱妈妈啊。对不起,我不是一个能达到你们预期的小孩。

乔语出现在我们家,其实我很开心的。她会欢快的,轻而易举的讲出爱爸爸妈妈。她会讲很多有趣的事情,把你们逗得开心。她来以后,爸妈的笑容都多起来了。

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下很大很大的雨。爸爸去接了乔语,把我给忘掉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站在走廊下面,但是我没有开口喊住他。那场雨,很快就停了,我可以坐公交回家。

只是从那个时候就学会了,不要有太多的期待。

爸爸,你容易犯肩周炎,平时少坐着看电视,多出去转转。妈妈,你偏头疼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多闻闻我给你做的香薰,那是我从照着一个古方做的,还是有些用处的。

有些话,好像怎么也说不完,也许是从前说的太少。不要难过哦,爸妈,我爱你们。」

岳母捂着脸,泣不成声。

岳父抽着烟,不断的看那封信。

「乔知蕴死了最好!」乔语忽然从桌上拿出一个小摄像头,砸到我脸上,歇斯底里的说道:「程潜!这就是报应!你为了报复我,亲自把乔知蕴逼走了!呵,她就在这个摄像头后面看着你把我带回家,看着我摔碎了你们的杯子,看着你给她打电话,看着你吻我!」

我说不上心口是痛苦更多一些,还是麻木更多一些。

「小语,你怎么能这样讲话,蕴蕴可是你姐姐。」岳母看着乔语,难以置信。

「我可从没有把她当过姐姐。」乔语不再掩饰自己,讥讽的说道:「你们养我,是因为愧疚!我爸爸,难道不是因为保护乔天平才死的!你们以为,把我从乡下带回来,给我一个家,就能掩饰这个真相吗?」

乔语的爸爸跟岳父是战友,乔语六岁的时候,因为一次外出任务意外身亡。

乔语被乡下的舅舅带回去,过得很不好。据说岳父赶过去的时候,她小小的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我恨透了你们!我没有了爸爸,乔知蕴也别想得到你们的爱!」乔语冷笑着:「你们养我,不过是像养个小宠物,要我逗你们开心。其实呢,真要对我付出的时候,却什么都舍不得。大二那年,我想出国。可是你们明明有钱,却不拿出来给我,私下商量着要把那笔积蓄给乔知蕴买房子。」

岳父听到乔语这些话,有些疲惫。

过了一会儿,岳父才说道:「乔语,你父亲的确是因为保护我才去世的。可是那次任务,是因为他收了黑钱,泄密才出的问题。为了保护你,这些事情我从没跟你说过。还有,我跟你妈妈讲的话,你只听了一半。拿钱的确是要买房子的,只是房子会写你跟蕴蕴两个人的名字。我们老了,总想着给你们买个房子,你们将来就算嫁人,也有个依仗。」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蕴蕴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她到底在哪里啊。」

我摸着手上的婚戒,慢慢说道:「她总会回来的。」

我知道,如果知蕴活着,她会回来的。

因为,她需要回来跟我领离婚证。

14

我终于走过了那漫长的黑夜,迎来了属于我的光明。

那天,我是在哭声中醒来的。

「我的好闺女!蕴蕴宝贝啊,妈妈还没来及见你呢,乖乖,一定要康复过来。怎么瘦了这么多罪啊!难怪你停更了这么久,原来是生病了。」

「呜呜呜,心疼死妈妈了,等你醒来,妈妈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宋医生的母亲,李岚女士居然是我的粉丝,昵称——专业炸厨房五十年。

从我开始做美食主播,她就一直支持我,经常给我打赏,还给我发图片晒她做的饭。

这四年以来,我跟阿姨虽然没见过面,但是有了很深的感情。

阿姨常年霸占榜一,被其他粉丝们戏称是我的妈妈粉。

只是,我从来没有露过脸,阿姨怎么知道是我的。

「当然是宋屿书这个逆子认出来的!他认出你的手。」

阿姨拉住我的手,点了点掌心那颗小红痣:「啧啧,要我说这个逆子就是长了一双好眼,一下子就把我宝贝闺女认出来了。」

从那天开始,阿姨每天给我送饭,陪我在医院聊天看书。

以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热情,真见了面,远比想象中的更热情。

「哎呦呦,你不知道宋屿书这个臭小子啊,多喜欢你。」

「四年前吧,他总是失眠,精神状态很不好。后来偶尔遇见我在看你的直播,他就坐过来看。」

「从那以后,你每次直播,传视频,他都会守着。」

「你现在看看他的手机哦,全是你的视频,每天晚上听到你的声音才能睡着的。」

「当时要不是知道你结婚啦,我肯定要让这个臭小子去追你的。」

阿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装出可怜样,「宝贝闺女,这样看看,宋屿书也挺惨的呀。四年了,不找女朋友,也不谈男朋友,就守着你的声音入睡。要不,你给他一个机会吧。」

15

我手术前,宋医生明确的说过喜欢我,我不能继续装傻吊着他。

「宋医生,我们不合适,我还没离婚。」

「总会离得,离婚协议书不是已经寄出去了。」

「那我……我流掉过一个孩子,以后可能无法生育了。」

「我知道,手术时我就在边上。至于生育问题,我是无所谓要不要孩子。但是我记得,你很想要个孩子。放心,你的各项指标没问题。如果我也没问题的话,可以有孩子的。」

「额……我胃癌手术就算成功了,也不一定能活多久的。」

「所以我需要尽早向你表白,过一天算一天。」

这话,被躲在门口的阿姨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着急的在门口跺脚,被宋医生逮个正着。

「榆木脑袋,棒槌一个!这个逆子平时气我的功夫一流,怎么跟姑娘表个白,说话这么愣头青,没脑子,冷血鬼!活该他单身,活该他表白失败!」

阿姨气的一口气啃了两个苹果,才消了气。

16

宋医生来查房,顺便给我看了看饭饭的视频。

小家伙在宋医生家里过得很好,跟桶桶整天上蹿下跳的。

额,忘了说,桶桶是饭饭的姐姐。

当初我一直以为是李岚阿姨送我的猫,后来才知道是宋医生送的。

我给小猫取了个名叫饭饭,他就给自己留下的那只取名桶桶。

加起来,就是饭桶组合。

「饭桶饭桶,我看他才是个饭桶!」李岚阿姨说起这事儿就翻白眼儿,「你平时很忙,好不容易上线跟我聊聊天,这个逆子就抢我手机。反正吧,有一大半时间都是他跟你聊的。我有时候都怕啊,他做那不道德的事情,去当个男小三。」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牵扯到伤口,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李女士,你儿子是这么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吗?」宋医生瞟了一眼阿姨,神情很是不屑。

阿姨当时就掐着腰冷笑起来:「你有底线!你有底线大半夜不睡觉去扒我闺女的 IP 地址,想看看她住哪里,跟个大变态一样。要不是老娘打醒你,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喝醉酒就抱着手机看视频,跟个痴汉一样。」

我听得脸都红了,没想到宋医生看着人这么冷淡,竟然做出过这种事情。

「我也没那么……变态。」宋医生想了想,看着我说道:「我还是挺正常的,你别害怕。」

「没有。」我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没有什么没有,这话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宋医生笑了笑,这一笑,像是冰雪消融,星星坠落。

啊,原来宋医生笑起来,这么好看的。

「看来我是得听你的,多笑笑。」宋医生弹了弹我的脑门,然后就走了。

我耳朵烫的更厉害了,诶?原来那天在手术室,那句话我说出来了啊。

17

我在医院住了两周,办好出院手续,阿姨就把我拐回家了。

本来说是去接饭饭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住下来了。

「住着住着!必须住下!你一个病人要去哪里啊,好闺女,听妈妈的,就住在这里。」阿姨抱着我不肯松手,「阿姨给你做饭,你在旁边指导着。」

她身体软软的,香香的,我忍不住也伸出手抱了她一下。

家里很大,布置的很温馨。

阿姨第一天就抱着一堆花儿回来,兴奋的说道:「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跟她一起逛街,做美容,插花,喝茶,美得冒泡啊。」

「哎哎哎,我何德何能,白捡一个闺女啊。」阿姨说着说着,眼睛还红了,「你是不知道哦,每次看你视频,阿姨听到你的声音,都在想。这是哪家的小仙女啊,谁家的小闺女啊,讲话这么温柔。特别难过的时候,听听你的声音,就觉得缓过来了。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切个菜,做个饭真是赏心悦目啊。」

「真是吹不玩的彩虹屁。」宋医生泼了一盆冷水,「李女士,你的锅要烧糊了!」

阿姨尖叫一声,冲去了厨房。

宋医生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帮我挑拣花枝:「我爸四年前去世的,在世的时候把我妈宠的不像话,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个时候,她状态很不好。自从看到你的视频,就开始跟你学做饭。一有空就找你唠唠叨叨,她说你讲话的时候很温柔,跟我爸一样,肯定是个特别柔和的人。」

「阿姨挺可爱的,老是给我砸钱,我特别不好意思。那段时间我关了打赏跟礼物,她还不开心。私信我,说不给我花钱都要抑郁了。」

我抬手去拿花,不小心被刺扎了一下。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宋医生却捏住我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他皱了皱眉,「你别动了,我来剪,我把花上的刺弄干净,你再插花。」

「没关系的,只是有点刺痛。」我缩了一下手。

宋医生很快松开我,看着我说:「有关系,我觉得很痛。」

我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讷讷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跟程潜在一起,他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而我又是不善于表达的人,我们几乎没讲过情话。

但是认识宋医生以后,他说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接。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宋医生忽然问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想换个城市。」

想离开这里,换个城市,换一种生活。

我做了手术以后,很多劳累的工作都没办法做了。

像以前需要经常出差的美食策划,是没办法继续做了。

虽然嘉美说,等我康复以后,可以继续去她公司,但是我也不想回去了。

我小有积蓄,继续做美食主播,也能赚一些钱,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

「有没有想过出国一阵子?」宋医生把一朵玫瑰递给我,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去美国读书。」

这是我很早之前,偶尔在直播中提起过的,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我大学学的是艺术史,一直很想去美国读研。

大二那年,乔语去了美国读书,我心里还是很羡慕的。

「我怕,我考不上。」我犹豫了。

「那就先过去,慢慢考。」宋医生将那朵花儿放在我手里,「我要去进修几年,可以一起去。」

我抬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我。

「宋医生,我发现你说话总喜欢看着我的眼睛。」我捏紧了那朵玫瑰。

宋医生又笑了,「因为这样我能看到你的眼里,有我。」

「而且。」宋医生笑的更厉害了,「我发现你很喜欢我的眼睛,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戴着口罩,你看了好几次我的眼睛。手术前麻醉,也夸我的眼睛好看。每次我直视你,你耳朵都会很红。」

我耳朵发烫,肯定又红了。他虽然说的是真话,但是我不想承认。

18

知蕴离开我的第三年,我在美国见到了她。

这三年,她至始至终没有跟我联系过,只是偶尔会给岳父岳母打电话。

自她走后,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拼了命的用工作麻醉自己,深夜醉酒以后,再也没有一碗热粥,一杯温水。

家里储藏间的柜子里,再也没有增加过新的餐具。

知蕴很喜欢买餐具,茶具。

每次看到喜欢的,都很纠结。

「程潜,我不能两个都买,只买这一个好了!」

她忍痛割爱,挑选了其中一个盘子。

等回家以后,看到我为她买的另外一个,她开心的眼睛都亮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为一个盘子,一个碗纠结的小表情。

而我,也再没有为资格尝她做的新菜。

偶然间打开了知蕴的视频,学着她的样子,给自己做饭吃。

她举着盘子,对着镜头,只有声音:「大家注意哦,肉切成这样,做出来会好看一些。」

那个视频,我有些印象。

当时我差点闯到她的镜头里,她脚丫子还在下面踢我。

我越逗她,她越着急,下播以后气的让我吃烤糊的肉。

越是睡不着的深夜,越是频繁的想起她。

过去的很多细节,都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越发的清晰。

她掌心的那颗红痣,她害羞时候发烫的耳朵,她笑起来腼腆的模样。

她吻着我的眼睛说:程潜,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我想她想的发疯,可始终没有她的音讯。

一直到乔语发给我一个地址。

「我偶然间在一个同学的合影中见过她,乔知蕴在美国读书,住在这里。」

我兴奋的发狂了!立马就买了机票飞往美国。

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在想,见到她以后该说什么。

知蕴,我很想你。

知蕴,可不可以再原谅我一次。

知蕴,我错了。

很多话,在脑子里一次又一次的走过,但是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我到她的住址,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知蕴正好从房子里走出来,她穿着一条很漂亮的白色连衣裙,挽着头发,温婉又美丽。

她骑车一辆粉色的自行车,从花园里出来,在小路上来回晃悠。

我想过去,可是脚步像是灌了铅似的。

我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喉咙像是被黏住了。

从边上汽车的玻璃里,我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胡子拉碴,衣服皱巴,满脸憔悴,眼神疲惫。

我一下子就慌了,立马逃回了酒店,去整理自己的状态。

我怕知蕴见到这样的我,会失望。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调整状态,这才敢去见她。

在路上,我买了她最喜欢的栀子花。

早上七点我就等在了门口,踌躇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去敲门。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相貌斯文儒雅,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看到我有些诧异,随后又轻轻地皱了皱眉。

「她还在睡觉,请你在客厅等一下吧。」他将我迎了进去。

我整个人机械的走了进去,浑身发麻,舌尖发苦。

明亮又舒适的客厅,沙发是知蕴喜欢的棕色,上面还丢着一条针织毯子。

看那蹩脚的纹路,就知道是知蕴亲手织的。她最不擅长做针织品,却又偏爱尝试。

敞开的厨房,有个很大的碗柜,里面摆放着各色各样的餐具。

门口的柜子上,摆放着很多小小的玩偶,知蕴总是喜欢买这样小小的东西。

茶几上,放着一对情侣杯子。大概是自己做的,形状很奇怪,两个杯子的把手居然可以勾在一起。一个杯子写着 S,一个杯子写着 Q。

我认出那是知蕴写的字母,她写 Q 的时候,尾巴总会翘起来。

「咖啡,茶?」那个男人询问我。

「茶。」我说。

他泡了一杯茶给我,我只是闻了一下,就知道那是知蕴做得果茶。

我忙起来的时候总是忘记喝水,知蕴特意给我做了很多果茶,清心明目的。

他在我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喝着咖啡。

「可能需要等得久一点。」他看了看时间说道:「她大概会睡到八点半。」

我注意到他敞开的领子,锁骨上有一点红痕。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时间一分一秒,我犹如在油锅上煎炸。

我只能不断的在这个房子里巡视着,缓解煎熬的痛苦。

窗户边上散落的拼图,我一看就知道是一千片的梵高的向日葵。

从前知蕴就没有拼完过,她是个很有韧性的人,现在又重新开始拼了。

花瓶里放着新鲜的栀子花,显得我买的那束有些多余了。

也许多余的不只有我的花儿。

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它蹲在花架上,好奇的看着我。

「饭饭!」我一眼认出了它,喊着饭饭的名字。

我想过去抱抱它,它却一下子跳开了。

「它不是饭饭,是桶桶,饭饭的姐姐。」对面的男人懒散的解释着。

又有一只猫窜出来,它朝着我喵了一声。

我认错了饭饭,可是饭饭没有认错我。

它见到我,绕着我走了一圈,然后跳到对面那个男人的怀里。

「走开,沾一身毛,等下怎么抱你妈妈。」男人有些嫌弃的,把它丢开。

饭饭委屈的嘤了一声,跟另外一只猫跑掉了。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知蕴的声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宋屿书,你是不是又欺负饭饭了,它跟我告状呢。」

我忽然觉得浑身着了火似的,起身离开了。

我不能见她。

我怎么能见她。

我冲了出去,站在空旷的路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在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知蕴的气息,我却不敢喘息。

没过多久,我听到知蕴在喊我。

「程潜?」

我扭头看着她。

她抱着饭饭,站在台阶上,对我笑:「你来了啊,一起吃个早饭吧。」

19

我看到桌上的杯子跟花儿,意识到来客人了。

「程潜来了。」宋屿书讲这话的时候,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了一句:「程潜?」

这个名字,像是从遥远的时光那头传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宋屿书走过来,拿出一双袜子给我穿上,捏了捏我的脚踝。

「是的,你没听错,他来了。」宋屿书牵着我的手往下走,「听到你的声音,就走了。」

我想了想说道:「他应该还没走,我出去看看。」

宋屿书的眉毛挑的更高了。

我亲了亲他的眼睛,笑道:「宋医生,我跟程潜之间,还有一件大事没办。」

程潜果然没走,他就站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下面。

他瘦了很多,看向我的时候,眼睛有些湿润。

程潜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冲过来狠狠抱住了我。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道:「程潜,很久不见,进去坐一会儿吧。」

他松开了我,背对着我,平静了好久。

宋屿书在做早餐,我跟程潜在客厅小坐。

「花很漂亮,谢谢你。」我找了闲置的花瓶,把花儿放进去。

 我有些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这几年一直忙着养身体,一直没有回国跟你领离婚证,是不是耽误你跟乔语结婚了?」

「我没有跟乔语在一起,以前没有,后来也没有。」程潜的嗓音很沙哑。

我挺诧异的,却也没有多问,「啊,这样吗。」

程潜像是忽然就崩溃了一样,「知蕴,你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没有叫住我。你从家里的摄像头看到我跟乔语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去质问我?」

他情绪这样激烈,把我吓了一跳。

宋屿书走过来,脸色难看的说道:「程潜,如果你这样的态度跟她讲话,那就请你离开,换个时间再谈吧。」

「你离开一会儿,好吗?」我拉住宋屿书的手,晃了晃。

他轻哼了一声,「记得喝牛奶。」

等宋屿书走后,我抽了几张纸巾递给程潜。

程潜一双眼睛通红,求着我:「知蕴,你可以回来吗?」

我喝了几口牛奶,缓解了一下胃部的压力。

「程潜,从你瞒着我去找乔语那天开始,很多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我不是一个善于争抢的人,你在乔语身边陪她的时候,我独自去医院做检查。查出了怀孕,又查出了胃癌。那个时候,我捏着报告单,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其实挺害怕的。我发消息给你,你没有回复我。乔语给我拍了视频,那个时候你正做了粥哄着她喝。」

「再后来,我独自收拾行李去住院。怕饭饭出事,我请了阿姨上门喂它,顺便装了监控。那个监控,不是故意装了要监视你的。」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质问你。」

我说到这里,想了想,才轻轻说道:「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程潜,当我决心不再爱你那一刻,很多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程潜满目哀伤,「知蕴,我没有机会了,是吗?这一次,你不会再原谅我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20

我最后一次见程潜,是回国后的冬天。

他很瘦很瘦,穿着一件单薄的大衣,形容憔悴。

「知蕴,原来胃痛的时候,这么难受。」他朝我露出一个笑容,苦涩的说道:「吃不下饭,会吐血,独自去医院的时候,喧闹的人群衬托的自己更加悲苦。你一个人在医院度过那些时日的时候,原来这么难受。」

「我昨天去医院,去了一趟妇产科。有个做了流产手术的女孩,在走廊里哭的很厉害。还有一些,脸色苍白的走出来,眼神都是空洞的。你,独自经历了这么多。」

我想了想说道:「还好,宋医生一直陪着我,我没有受太多苦。」

领离婚证很快,戳两个章,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再无关系。

「我今天穿的衣服,是我们领结婚证时穿的。」程潜捏着那个本子,忽然说道。

我有些吃惊,「是吗?」

程潜缓了缓才说道:「从前,关于我的事情,你都记得很清楚。」

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自从我下定决心不再爱程潜以后,关于他的许多记忆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人的一颗心真的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

限制的花瓶可以放多余的花,却没有空余的心来爱另一个人。

他实在是太瘦了,我忍不住说道:「照顾好自己。」

他笑着说,「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程潜。

后来,在朋友圈刷到过乔语,她换了黑色的头像。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去问她。

「饭桶!这个花瓶是妈妈最爱的,知不知道!」

宋屿书又在教训饭饭跟桶桶了,两个捣乱鬼砸碎了花瓶,在喵喵的叫着等我去救。

我叹了口气,去救场。

生活啊,永远在继续。

21

我曾经以为我是个很不幸运的男人。

学医那些年,忙的团团转。等回过头,发现孑然一身,路边的小狗都有个伴儿。

我爸去世那年,我妈差点抑郁。

各种压力接踵而至,我也差点抑郁。

人的神经有时候强大的能够撑在一座大山,有时候只需要一根小小的稻草就能压倒。

压倒我的那根稻草,是一个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每个医生都知道,在职业生涯中,总会遇到这种事情。

所有的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出了手术室,没多久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我爸没了。

我坐了很久很久,缓不过神儿。

老头是个文人,跟文字打了一辈子交道。

他是个儒雅至极,温和至极的男人。

上善若水,这四个字正好可以形容他。

我妈整天叽叽喳喳,话永远没个完。

我呢,是个急脾气。

唯有我爸爸,永远不急不缓,和和气气的跟在我们两个后面。

「老婆,别急。」

「儿子,慢慢来。」

他得了癌,走了。

我救不活病人,也治不好他。

没了我爸,我妈开始沉迷做一些黑暗料理。

当我发现大笔大笔的银行流水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被骗了。

后来才知道,她沉迷看一个美食主播做饭。

「别急,切这个时候慢慢来,小心点别伤到手。」

「慢工出细活,做饭啊,最急不来。」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缓缓流淌出来,轻盈又温柔。

我听着听着忘了时间。

抬头看过去,我妈捧着手机在哭。

后来,每周五晚上,我们都坐在客厅里,看她直播。

「嗯,汤得炖一会儿,我们可以聊聊天。」

「我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吗?」

「会找个很安静的地方,静静的坐着。」

「不会乱发脾气,我很少生气。」

她聊着天,有话就说几句,没话就哼哼歌儿。

那些失眠的夜晚,忽然找到了灵药。

听着她的声音,才能安然入眠。

我妈跟她熟络起来,整天闺女闺女的喊着。

「唉,可惜宝贝闺女有老公了。」

是啊,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我宋屿书,实在是个不幸的男人。

她直播的时候,无意间说从小就很想养一只猫。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多了两只幼崽。

我妈恨不得一脚把我从 15 楼踹下去。

她还是联系知蕴,把小猫给她送了过去。

我妈瞒着我,不告诉我知蕴的地址,怕我发了疯去找她。

知蕴再开直播,特别认真的说道:「谢谢炸厨房阿姨,我特别喜欢饭饭,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于是,我脚边这只嗷嗷叫的,就有了名字,桶桶。

我妈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饭桶!」

我在外出差,周奇给我发来一份病例,说是有个病人想让我看看。

我认出了她的名字,乔知蕴。

当我赶回去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

她穿着蓝色的病号服,散着头发,长得温婉漂亮,眸似春水。

她跟小慧讲话,嗓音都是柔柔的,跟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我看了一眼她的掌心,果然有一颗红痣。

知蕴独自来做流产手术,还碰见了她的丈夫跟情人。

她的婚姻出了问题。

我心想,宋屿书,你其实还是有点幸运。

我又在想,我宁愿不要这份幸运。

关注了她四年,我知道她有些逃避型人格。

有些事情,不讲的直白点,她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说。

那晚做完手术,她睡着,我在病房陪她。

其实她中途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要喝水,是我喂的她,她没什么意识。

四年了,我做梦都在想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现在见到了,舍不得挪开目光。

小慧那个大喇叭,刺探我。

「宋医生,我觉得 302 病房的蕴蕴姐,好漂亮,好温柔啊。我要是个男人,我一定喜欢她!」

我跟小慧说:「巧了,我就是个男人。」

小慧当场捂住嘴,发出了鸡叫声。

第二天医院就传遍了,说世界第七大未解之谜终于有了答案。

确定了性冷淡宋医生的取向!他喜欢女人!喜欢 302 那个温柔漂亮的小姐姐!

嗯,挺好,这话传到知蕴耳朵里了。

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耳朵红的都烧起来了。

我依稀记得,有一次她正在直播,忽然消失了一下。

再回来的时候,唇色深了一点,耳朵烧的厉害。

我很想跟她解释一下,我并不是性冷淡,但是这话没法说,太像耍流氓。

李女士风风火火的冲到医院,抱着她的宝贝闺女痛哭流涕,把知蕴吓得不轻。

她说,宋屿书你这个逆子,知蕴吃了好多苦哦,你要是敢用什么手段欺负她,别怪我跟你这个逆子断绝母子关系

我欺负乔知蕴?我怎么欺负?

说两句话就脸红,搞得我忘词儿。

以前看她直播,听她的声音睡觉,我在心里想,她肯定是个很值得喜欢的女人。

直到见到她,我又更加确认一件事情。

她是个非常非常值得爱的女人。

她会害怕到流眼泪,哭着说宋医生,我好害怕。

可是又非常坚强,看着她丈夫跟情人接吻的视频,表情淡淡的。

那个时候,我脑袋里冒出个念头,我决不能出轨,决不能对不起乔知蕴。

否则,哪天她要是不爱我了,这人间就是地狱。

「想屁吃!我闺女要是喜欢你这样的逆子,那真是老宋家祖上积德,烧高香了。」

李女士给我泼冷水。

当知蕴同意跟我一起出国的时候,李女士连夜去上香,顺便去祭拜我爸。

「祖上积德!真是祖上积德!宋屿书这个逆子,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她激动的一晚上没睡觉,连孙子孙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乔知蕴,是像春风一样的女人。

她走过,带着暖意,满目青翠,我的心底花开遍地。

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去接她。

知蕴坐在草地上,翻看着一本书。

叶子落在她的发梢上,她捏起来看了看,夹进了书里。

「做书签吗?」我走过去问她。

知蕴一本正经的说道:「宋医生,我捡到了你的命薄。」

她最近在看一部电视剧,里面把树叶当成命薄。

「请司命大人看看我的姻缘在哪里。」我笑着问她。

知蕴把我递给我,也跟着笑起来:「在你手里。」

她啊,总是有这样可爱的时候。

后来知蕴问过我一个问题,她说宋医生啊,你听到我的声音喜欢上我,万一见到面以后,发现我长的不好看,很失望,又不喜欢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周奇曾经问过我。他对于我迷恋一个没有露过脸的美食主播,觉得很扯淡。他说,老宋,万一你的蕴蕴是乔碧萝,你怎么办?

我搜了一下乔碧萝,沉默了很久。

「我也试过放弃喜欢你,可是我连觉都睡不好。」我跟知蕴说:「那个时候,我没有任何希望,干脆放任自己。祖坟冒青烟,命运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我喜欢你,你又刚好长的很漂亮,这就是老天爷对我宋屿书的眷顾。」

知蕴眨了眨眼睛,耳根又红了,也是那一晚,我们有了女儿。

时光不急不缓,她在我身边已经好多年。

成了我的女朋友,成了饭桶的主人,成了我的妻子,成了我女儿的妈妈。

我宋屿书啊,真是个幸运到极致的男人。

李女士,宋家祖坟,真的是冒青烟了,或者是老宋在底下托人了。

宋屿书,你幸福的,冒了泡儿了。

被乔知蕴爱上的男人,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男人。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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