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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0月 11日

我女扮男装做了近二十年三皇子,为躲避储君之争诈死出宫。

换回女装不久,就被竹马将军当街逮住。

他还说,要我假扮三皇子回去争夺皇位。

我真的会谢。

1

储君之争愈烈,像我这种本就是女扮男装的假皇子真公主,当然是早点离开风暴漩涡的好。

所以我诈死了。

趁着下江南巡游,假装被水盗袭击,不慎落水尸骨无存。

从此世上再无三皇子,却多了一个江南女子。

如果不是母妃当年为了争宠对外宣称诞下皇子,又因为舍不得把我跟那男婴换回来了,我也不至于装了这么多年。

本想着将来做个闲散王爷也好,鬼知道父皇抽的什么风,突然对我这个一问三不知的混子青睐有加。

吓得我连夜跑路。

幸好诈死前我还存了一大笔钱,从此励志做一个平平无奇、美貌多金的单身富婆。

没想到才当了几天富婆,就被顾北斗这厮当街逮住。

他年少成名,既是有名的少年将军,也是从小跟我一起上过学堂的冤家同窗。

当皇子那会,我上课睡觉,他给我一脚踹醒来。

我乱涂鸦,他就死死地抓住我的手,硬生生逼得我写出了一副字迹工整的正楷,比太傅管得还宽!

真是冤家路窄!

好在他没有认出我!

可他竟然当街强抢民女,用武力胁迫我上了他的马车。

还胆大包天地,让我去当三皇子的替身。

我挺起胸膛与他辩驳,「大兄弟你看清楚这是什么,我可是女的!」

他漠视一眼淡然回应,「无妨,三皇子本就男生女相,与你正相称。」

我持续输出,「可这是欺君之罪!」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吓人的话,

「等你代替三皇子成了君王,又何来的欺君之说?」

我心跳骤停,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抓替身抓了我这个正主就算了,还妄图抓个替身去争夺皇位?

大皇兄手段蛮横,二皇兄阴险狠辣,储君之争如今绷紧着朝堂上下每一个人的神经,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这也是我离开的原因。

我试图让他放弃这疯狂的想法,「三皇子人都没了,你抓我个替身也没用啊!」

老子好不容易诈死逃离危险地带,怎么能栽在你手里!

他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

「他不过是因为不想争储君之位而躲起来了,没关系,我会逼他出来的。」

我抓紧身下的垫子,紧张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那么确定他是躲起来了,而不是真的出事了?」

他利落地挥舞着手里的鞭子,驾着马车,发出戏谑的嘲笑,

「他那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偏偏选水盗出没最频繁的水路下江南,这还不明显吗?」

贪生怕死???

我沉住气,按耐住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常的江南富婆,富婆打人都是用银子砸的,哪能亲自动手。

我往后仰躺大袖一挥,「开个价吧,放我走。」

他说想都别想。

我只想当个富婆,不想再回去当什么劳什子三皇子了啊!

我无能狂怒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凭什么要配合你去犯欺君之罪?!」

他风轻云淡飘过一句,「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

他竟然试图用罪恶的交易来收买我?

我岂是那种能被轻易打动的人?

于是我张口就来,「像我这种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我缺个暖床的,顾将军做得到吗?」

这家伙向来墨守成规,绝对做不到这种出格的事。

马儿被他大力拉停,马车都跟着颠簸了一下。

生气了生气了!绝对是生气了!

我乘胜追击,「就这点要求都做不到,还指望我配合你,你也太没诚意了。」

他突然放下缰绳,目光平静地看向我,「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满足个屁啊!

你可是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镇北候府独子,还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男!

现在一个跟你第一次见面的女的说要你去暖床,你就答应了?!

做三皇子的时候,我跟你做兄弟那么多年,连你肩膀都没攀过!

你那古板的老父亲镇北侯要是知道了,不得当场弄死你这逆子?!

他看着我,「你好像很意外?」

我差点恍了神,还好我反应快,「那你让我朝你大胯捏一把,就当是定金了。」

他眼神低垂警告了我一眼,「不可能!」

一点好处都不给还想让我配合?

做梦!

我打不过他也跑不掉,但是偷袭我还是能做到的!

趁他转身挥舞完鞭子赶马的一瞬间,我罪恶的小黑手出击了!

却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他骂我不知礼义廉耻,我反摸住他的手,「顾将军,迟早的事何必害羞呢?」

他反推了我一把,还瞪了我一眼,让我别碰他,不然就把我绑起来。

行吧,算你狠。

在离京比较近的地方,他说他会对外宣称我抱病在身,需要时间修养。

趁着这段时间,他会教我三皇子的一些习惯和偏好。

我还用得着你教?

但现在我一心想的,只有怎么在进京之前跑路。

如果进了京,领了身份再想跑就难了。

正焦头烂额之时,马车突然停了。

他突然谨慎地把帘子放下来,让我别下车。

外面似乎是有一小队骑兵将我们包围了,在这王城之外,不可能是悍匪。

果不其然,我听到顾北斗喊了一声大皇子。

霍,原来是我父皇的好大儿来了。

大皇兄还是老样子,就喜欢问责,

「顾将军这是去哪了,武将不可私自离京,顾将军难道不懂这规矩吗?」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让我下车了,他怕我这个替身被发现。

毕竟我还没有来得及「抱病在身」,也没有来得及去学三皇子的一切,若是现在暴露了,我跟他都得完蛋。

我附耳去听,又听见我那大皇兄语气突然又和善了起来,

「镇北侯府向来保持中立,若顾将军愿意站在我这一边,助我一臂之力,那就都是自己人了,这事我会帮你的。」

武将私自离京是重罪,大皇兄真是会拿捏人。

顾北斗这家伙是个宁死不屈的主,这么多年从不站队。

为了避免他们起冲突,我只好扯下发簪,将头上饰物通通卸下,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些小玩意的。

待重新扎了一个简单的男子高束发,我从马车窗口只探出一个脑袋,对着大皇兄笑道,

「大皇兄别来无恙。」

大皇兄对我的突然出现惊了,连同马儿也跟着乱走了两步,

「三弟,你……你不是在江南遇伏了吗?」

我歪着头勾起笑意,

「我安全回来还得多亏了顾将军,大皇兄都不先为我安全回来感到高兴吗?」

他高兴得嘴角都抽抽了,还要假意责怪顾北斗怎么不告诉他我在马车里。

顾北斗的眼睛从我探头出来开始,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他薄唇微微开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还一直疯狂眼神示意我缩回去。

生怕我再多说一个字就露馅了。

「大皇兄,我正要去面见父皇,免得他担心。顾将军擅自离京的事,待会我自会去父皇面前诉清缘由,就不多陪了,告辞。」

将车窗帘子放下,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待到大皇兄的人撤去,顾北斗一把掀开帘子,望着我欲言又止,「你刚刚……」

我冲他笑道,「听你喊了一声大皇子我就知道是谁了,刚刚怎么样,装得很像吧?」

他似乎有些失落,沉沉应了句,「像。」

为了提升他的情绪,我凑上去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暖气,

「那顾将军可别忘了与我之间的约定,今晚我等着你。」

他情绪确实是上来了,还上头了,红着脸给我来了一套擒拿,还让我安分点。

说答应过我的事自然不会反悔,也让我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呵,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兑现承诺。

反正我已经露了脸,短时间也没办法跑路了,不如就陪你玩玩。

2

快到皇宫时,他让我在车内换好了衣服,再三叮嘱我待会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一切看他眼色行事。

高堂之上,父皇对我的遭遇慰问了一番,还顺便褒奖了顾北斗,也就不追究他擅自离京之事了。

本以为到此结束了,父皇却提出让我去看看母妃。

顾北斗迟疑着与我对视一眼,似乎担心他找来的替身会被母妃发现是假的。

这是多余的担心,没有人比我更真了。

正好我也有事想找母妃,便应了下来。

出了殿门,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你待会尽量避免说太多话,我在宫门外等你。」

我将双手拢在袖中,轻松地朝他一笑,「好。」

如我所料,母妃早已在等我了。

按照我们的计划,我此刻应该已经诈死了。

而她不用再担心我的身份被发现,而每天如履薄冰。

可我回来了。

看到我出现,她一下就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担忧,遣散了宫人让我坐到她旁边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听说顾将军将你从水盗手里救了回来?可你不是诈死了吗?」

当我将前因后果说与她听后,她脸色刷的一下就惨白了,

「顾北斗好大的胆子!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抿了一口桌上的新茶,「他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正主,把我当替身。」

母妃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望着我,

「你当然不能让他发现你是正主,如今储君之争愈烈,不要忘了我为什么一定要你离开这里。」

我当然没忘。

她也曾艳绝后宫,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却也因为一时冲动,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为了争宠谎称自己生的是皇子,却又因为于心不忍把我换了回来。

为了瞒下这欺君之罪,我只能假扮皇子。

不争不抢,最好早日讨了封地离京做个闲散王爷。

所以当大皇兄洋洋洒洒现场写上千字治国纲要,二皇兄谈吐不凡张口就是治灾奇策时,我讲解起了家畜的产后护理,惊呆了我的两位皇兄。

很好,效果有了。

他们等着看我的笑话,父皇却夸我体察民生,还让两位皇兄多学学我务实一点,别成天只知道纸上谈兵。

又或者是在围猎的时候,父皇对我的竞争激烈神箭手皇兄们视而不见,偏偏夸我这个一个猎物都没有的皇子。

还说我心中慈爱,不忍伤害生灵,有仁君之风范。

我一回头,皇兄的眼神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

也正是那一刻坚定了我要尽快跑路的决心,不然随着父皇越发器重,两位皇兄就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了。

后来母妃告诉我,父皇讨厌皇兄们明争暗斗,还是看我这混子更顺眼,夸我母妃娴静淑雅教子有方。

所以她才连夜写信让我赶紧准备下江南跑路。

本以为大功告成了,却没成想我又阴差阳错地回来了。

母妃思虑再三,三天后父皇会去寺里上香,让我跟着去。

崖底很深,又有激流,我只要假装不小心摔下去,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必死无疑。

而下面,她自然会提前布置好网子接住我,确保我性命无虞。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但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一开始她就不让我去争,事事谦让皇兄。

有些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应了句好,便辞别了母妃。

出了宫,跟着顾北斗回到府邸已经是近黄昏了。

他问我母妃都跟我聊了什么,我说无非就是关心一下我的身体健康,没出什么纰漏,让他放心。

还有三天,我就有机会再次离开了。

在此之前,顾北斗答应过我的事,我倒想看看他怎么做到?

怎料他带我走到书房,翻了半天找了本家畜的产后护理递给我,

「三皇子最擅长此法,你有空多学习,我先去准备一下。」

我攥紧那本书,手背上青筋都要暴起来了,强颜欢笑道,「你去准备什么?」

不用想都是我那两位好皇兄造的谣。

他不自然地撇过脸去,

「自然是答应过你的事,我先去洗个澡,你稍微看一会就回来睡觉吧。」

诶?

这么快吗?!

还要洗澡,这么讲究的吗?

书掉落在地,我连忙捡起,「好,好的。」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内心惶惶不安。

以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安国公府的林熙熙不就挺喜欢黏着他?

这么多年两人也一点进展没有,我不过是换了身女装,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我竟生出了一丝期待。

送上门的岂有不吃的道理!

这本《家畜的产后护理》被我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磨蹭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还是决定去了!

当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理想中的美男卧睡在塌,衣襟半敞胸怀外露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对,这小子把我的被子裹成了一个球,自己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望着我的方向。

我安慰自己没事,掀开了都一样。

他却说被窝已经暖好了,怕我介意他还特意洗了个澡,现在我回来了他就先走了。

我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走过去按住欲起身的他的肩膀,「这就是你说的暖床?」

他不解地皱起了眉头,「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暖床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低头凑近他的脸颊,眼神锁定他有些天真的墨色双眸,「可你若走了,被窝岂不是又凉了?」

我掀开他身上的被子,露出他单薄的里衣,里面隐约可见他那紧实的身材。

同窗这么多年,他虽然古板了一点又烦了一点,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块将才。

这样的人,说要成为我的助力的那一刻,我确实心动过要不要留下来。

但是母妃说我得离开,储君之争不适合我。

那至少在离开前,就让我随心所欲一次吧。

3

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当时我俩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我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却被他来了一记锁喉杀!

他让我冷静点,自己却从脖子红到耳根。

于是我俩都冷静了一下。

最终的结果就是虽然还盖着同一床被子,但是他在左边,我在右边,我俩之间好像隔了条楚河汉界。

没意思。

于是我半夜趁他不备一点点向他靠近,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他没有动。

在那条楚河汉界的边缘我停了下来。

反正三天后我就又要走了,还是算了吧。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倒是从小就爱黏着顾北斗的林熙熙来了。

「顾家哥哥不在吗?」

彼时我正睡醒不久,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如娇花一般有些害羞的女孩。

真是的,顾北斗又不在这里,有什么好害羞的。

「林家妹妹,你一大早就跑来我这找你心上人,你三皇子哥哥我从江南死里逃生,倒不见得你关心了?」

她慌乱无措地就差乱比划了,「不是的,我担心三皇子哥哥的!所以才……」

我摆摆手,

「好啦,我懂你的心意,只是他昨天送我回来之后小酌了两杯,就在我这歇下了,这时候应该是回镇北侯府了。」

林熙熙小声的嗯了一下,略带羞怯地看了我一眼,将一个食盒递给我,

「我给顾家哥哥带了一份,想着给三皇子哥哥也带一份,还请务必收下。」

每次她给顾北斗带东西总会记得给我也带一份,毕竟我跟顾北斗总是形影不离。

至于形影不离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总爱多管我的闲事。

这样说来,好像哪都有他。

「林家妹妹,不若你随我一同去镇北侯府找他吧?」

去看看他怎么还不回来。

不是还要教我这个替身怎么当三皇子吗?

一到镇北侯府门口,平常大门敞开的侯府,今日竟大门紧闭。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我快步走上台阶,林熙熙也紧跟在我身后,不管我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

敢不给我开门?

「林家妹妹你且退后。」

「你要做什么?」

我直接手一挥,「给我砸!」

下人们纷纷响应,正准备群起而攻之时,门开了。

却只让我一人进去。

还整得挺神秘?

待我进入后,我方知为何只允我一人进去了。

镇北侯那老头吹胡子瞪眼,不情不愿地给我作揖,

「老臣正在教育儿子,不知三皇子登门有何贵干?」

而他口中的儿子,顾北斗此刻趴在凳子上,赤裸着的背部全是鞭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青丝夹杂着鲜血,白皙的皮肤被打得不成样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紧牙关,用眼神示意我别多管闲事。

我沉下气问老头,「不知他犯了哪条家法,值得镇北侯下如此重手?」

镇北侯声如洪钟,

「顾家世代行忠君之事,只愿做一介纯臣,做不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也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某些人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就是针对我来的。

好一个有骨气的纯臣。

顾北斗突然颤颤巍巍地支起浑身是血的上半身,眼神倔强而决绝地望向他爹,

「是我自己甘愿如此,与三皇子无关,违背祖训我已受家法,从今往后我的所作所为,一力承担。」

似乎有一块巨石堵在胸口位置,压得我喘不过气。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镇北侯瞪了我一眼,「三皇子收买人心真是好手段!」

「好,既然你执意要趟这浑水,那就休怪我与你断绝父子关系,免得将来你连累整个顾家!」

此话一出,我明显感觉他身形一滞,紧紧抿着失去血色的薄唇,像是用尽了最大的决心,喑哑地说了一个字,「好。」

镇北侯估计也没想到顾北斗如此执着,脸色当即变得铁青,抄起下人的板子就准备亲自教训这个逆子。

在板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我闪身拦在了顾北斗身前。

板子停在我的额前,残风甚至卷起了我额间的碎发。

他敢打他儿子,却不敢打皇帝的儿子。

「老夫教训儿子,还请三皇子让开!」

「你敢打我就敢拦,今天我就要带走他,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打!」

我转过身懒得理这顽固的老头,扶起顾北斗的胳膊架过我的肩膀,身后是某人怒摔板子的声音。

而他没走两步就逐渐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搭在我身上,我只好蹲下来背起他。

不得不说,他块头比我大了不少,背起来颇有些费力。

即便如此,离开前我没忘记回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镇北侯,

「既然你说你要做一个纯臣,希望他日我登基之时,你也能不忘初心。」

放完狠话我就后悔了,我可没真的想去争夺皇位。

只是觉得只有这句话才能镇住镇北侯。

4

打开门,林熙熙紧张地凑过来,「顾家哥哥这是怎么了?」

就知道她肯定在担心他,我故作轻松地冲她笑了笑,

「没事,惹他爹不高兴罢了,死不了的。」

由于没有去处,我只好将顾北斗带回了我的府邸。

而林熙熙说什么都要留下来照顾他。

真好,受伤了都还有人上赶着伺候,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

只不过林熙熙为什么总在我跟前晃悠,一连两天进府都是先来给我送点好吃的,然后再去找顾北斗?

而且每次去顾北斗那的时间,还没在我这待的多。

我放下书,忍不住询问还在给我案桌上不断放各种点心的林熙熙,

「林家妹妹,你不是来找顾北斗的吗,我这真吃不下了,要不你还是别耽误时间了,先去找你的心上人吧?」

她娇小的身躯一颤,手指尖都开始泛起了粉丝,像是鼓足勇气一般捂着脸却眼神含怯,

「我的心上人,一直都在这里。」

吓得我差点魂飞天外。

在这?

这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虽胆战心惊,还是尽可能平静地问她,

「林家妹妹莫开玩笑,我可是一直都看着你跟他走得亲近,这有我什么事?」

她却娇嗔着掩面而笑,「我不好意思接近你,所以只好找顾家哥哥做借口,借机接近你罢了。」

「照顾顾家哥哥也只是为了找机会能进府,你在江南出事时我只后悔没能早将心意传达,如今你安然回来,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告诉你。」

「三皇子哥哥,其实我喜……」

眼看她要将那个字吐出,我连忙制止,

「林家妹妹你听我说!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了,可是我真的一直以为你喜欢顾北斗,所以只是将你当妹妹罢了,你能明白吗?」

她眼中突然涌现泪光,转身奔走。

好吧,她不明白。

但是我的大脑还是转不过来,好好的她怎么就喜欢上了我?

顾北斗给了我答案。

彼时他正趴在床上,有些虚弱地接过我递过去的药,一口饮下,风轻云淡地道了句,

「毕竟曾经的三皇子太过没心没肺,当然注意不到她的视线所落之处。」

我强装镇定,接过空碗放置一旁,「也许吧。」

微风正和煦,人也变得慵懒了起来。

但是一看到他趴在那里,身后的伤口甚至渗透出血迹,我就有些揪心。

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跟我徐徐道来接下来的计划。

明日就是上山烧香的日子了,父皇是因为临州水灾之事去祈福,他已经拟好一份治理水灾的良策,希望我背下来。

待到明日跟着父皇祈福之时,找机会在父皇面前表现。

我有些意外,他竟然一介武将竟还会这些。

只是明日,我应该就要按照母妃的安排,假装坠崖诈死了吧。

突然有些不舍。

但还是得那么做,我别无选择。

第二日父皇带领一众重要官员浩浩荡荡的上山了,我也混迹在其中。

为了方便行动,我还特意选择了骑马,待会直接一歪就能掉下山崖,但是我没想到顾北斗负伤都来了。

就在我身后的马车里。

父皇感念他一片赤诚之心,还赐了软垫免得他伤口崩开。

行至半山腰时,路已经变窄了,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在马脖子上扎了一下。

马儿因疼痛立马抬起前蹄嘶鸣,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趁这个机会,我假装脱手,往旁边的山崖栽倒。

甚至能感受到山风的流动,以后我应该就像这山风一样自由了吧。

如果顾北斗没有跟着跳下来的话。

大哥你特么跟着我跳下来干吗啊!

他一把抓住我后衣领,拔剑插进崖壁,纵是如此,也缓冲了好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下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他发白的嘴唇和痛苦的神色。

这才发觉他后背的伤裂开了,整个后背都染红了。

「顾将军,要不你放开我吧?」

他倔强地攥紧我的后衣领,「既然是我拉你入局,就一定不会不管你的。」

我求你别管我好吗?

再往下滑一点,提前布置的网子就要暴露了啊!

偏偏他铁了心一定要救我上去,我感觉衣领都快把我勒得窒息了。

再这样下去不是他先失血过多撑不住掉下去,就是我先被他给勒死。

在发生这两种情况之前,我决定主动出击,将手伸到脖子后面,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做什么!」

「不要管我了,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看看,我多么的深明大义。

在掰开他最后两根手指后,我如愿地掉了下去。

真好,如果他没有又跟着跳下来的话就更好了。

真的,没必要。

我心里苦,还说不出口。

只好张开双臂接住他,抱住他的瞬间将他劈晕。

还好网子够结实,但是他的重量压在我身上,还是差点把我上一顿饭都给压吐出来了。

现下这种情况,我只好背着他顺着山崖往下爬。

崖下激流澎湃,还好岸边有一块沙石地。

我将他放平,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是得先替他处理伤口才行,拨开他的衣服,里面雪白的胸膛瞬间暴露无遗,我的视线一时无处安放。

偏偏这时他却醒了过来,与我尴尬对视。

他突然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襟往后缩了一下,不知是扯到伤口了还是怎么,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但还是警惕地看着我。

我好心地提醒他,「我这是在帮你处理伤口,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他倔强地抿着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眼神飘忽地说了句,「男女有别,我自己来就好。」

我双手环在胸前往地上一坐,「好,那你自己来一个给我看看?」

为了证明他可以,他确实努力了,但是做不到。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起身将他外面的衣物撕成碎条,「你是想好好配合我,还是我强迫你?」

他明智地选择了后者。

事后他问我他怎么晕过去了,我说是因为他失血过多。

他又问我怎么下来的,我说是藤蔓缠绕住了我们,我就顺着藤蔓爬下来的。

合情合理。

诈死的计划失败了,只能等着援兵来救我们了。

但是援兵没等到,却等到了刺客。

5

黑衣人手握冷兵器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少说得有十一二个人。

不用想肯定是大皇兄或者二皇兄的人。

他们还是杀我之心不死。

顾北斗见状试图起身,却因为负伤太重而半跪在地上,一副战损的模样,看得我着实心疼。

他向我道歉,说如果不是硬拖着我假扮三皇子,我今日也不会有如此危机,让我快跑,他会尽可能地拖住这些人。

我接受了他的道歉,但不接受让他去拖住这些人。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其实曾经还是一位古道热肠的女侠。」

当然,是我瞎编的。

只是行云流水地解决这些刺客,我需要一个理由罢了。

待刺客们都被斩于我剑下,我随手甩了一下剑上的血,地上瞬间洒落点点梅花。

我将剑插入地上,缓步走向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着我的他。

他用低沉的语气问我,「既然你有如此实力,为什么当日还会被我轻易地擒住?」

「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懒得挣扎罢了。」

如果不是他受了伤,解决这些刺客应该比我还快。

我坐在他旁边的地上,陷入沉思。

两位皇兄欺人太甚,我已经是处处忍让,他们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就那么想让我死吗?

既如此,我为何不放手一搏。

正在我思考怎么反击时,他却开口让我走。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铁了心让我替三皇子争夺皇位吗?」

他眸光如水,语气十分清冷,

「害你陷入如此险境,又无法护你周全,我不该将无辜的人拉入局。」

「三皇子之所以逃避,大概也是早就预料到此事万分凶险,是我一意孤行,将期望强加于他。」

我淡淡地应了句,「是吗。」

更像是自问自答。

我没有走,而是等援军把我俩都救了回去。

他很意外我为何会留下,我附在他耳边,「当然是因为还等着顾将军给我暖床了。」

他的脸瞬间浮现一片绯红,试图推开我却被我反手抓住,「你先回去,等我回来。」

然后他就不情不愿地被人抬回了我的府邸。

经此一事,父皇更加料定是有人存心要害我,转而将目光移到我的两位皇兄身上。

正合我意。

我去找了一趟母妃,只不过这次我是去通知她,我要留下来。

她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瞬间倾翻在地,「你可是女子啊,难不成你还想称帝?」

我拾起那地上的茶盏放置于桌前,眼神平静地扫过她的视线,「有何不可?」

在她反驳我之前,我直接将话说死,

「母妃可以选择助我一臂之力,或者旁观,但不要试图阻止我,我意已决。」

也许是顾北斗坚定了我的决心,又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想这么做。

但好在,我已经想清楚了。

回到府邸他已经恭候多时了,只不过是趴在床上,眼神有些幽怨地看着我,

「你本有机会离开的,我不信是因为我而留下来。」

我坐在他的床边温和地笑道,「有什么不信的,我还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他执意觉得我是另有企图,我说我是图他身子,气得他直接连头都缩进了被子里。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不经逗?

我弯下腰低头掀开被子一角往里看,正好望见他明亮的目光,有些独属于少年人未经世事的羞怯。

如此想来,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好像确实还没谈过恋爱?

真有趣。

我放下被角,连同他的视线一同遮住,不能逼得太紧,物极必反。

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我跟两位皇兄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你来我往,刀不见血。

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

论心计,大皇兄明显不如诡计多端的二皇兄。

但是论权势,大皇兄还是更胜一筹。

所以他们俩明争暗斗,以为父皇看不出来,可实际父皇早就防备起了他俩这蓬勃的野心。

帝王,最忌讳野心。

大皇兄很快被二皇兄举报拉帮结派,勾结党羽收受贿赂,并且证据确凿。

当然,证据是我提供的。

大皇兄落马,元气大伤短时间之内是无法起势了。

二皇兄为了感谢我,特意设宴款待于我,言语间皆是试探。

我装傻充愣,随便喝了几杯就假装不胜酒力倒在案桌上。

他竟然趁机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冰凉的刀刃让我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幸好我一动不动才堪堪让他信任。

二皇兄果然多疑。

待被人送回府邸,顾北斗早已在门口等了我许久,皱着眉头从别人手里将假装迷糊的我接过送回卧房。

这些天我日日同那些老狐狸们周旋,只有看到他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当然,顾北斗并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毕竟我都是暗中进行的。

他以为我真喝多了,我趁机揩油,这次他没有躲,而是在我将自己身子挤进他怀里时,突然将我一把打横抱起。

我继续假装迷糊,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往上凑。

他僵直了身体,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给我整不会了。

我是继续呢,还是继续呢?

那就继续吧!

酒壮怂人胆,既然他不反抗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直接上去啵唧一口!

却看见他的嘴角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我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等到他将我放在床上,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让他与我贴近,「顾将军,该暖床了。」

6

他身形一滞,险些栽倒在我的床上,双臂撑在床边,神色中带了些氤氲的恼怒,「你喝多了。」

「那就当我是喝多了,顾将军,良宵苦短,何不共赴巫山?」

面对我热情的邀请,他起身便想走,却被我一把拽住袖子,「开个玩笑,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他一拂袖挣脱开来,似乎有些生气,眉头紧蹙在一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好笑就不好笑吧。

我拍拍被窝,「那顾将军跟我之间的约定还作数吗?」

他还算是有点信用,纵使明知我心怀不轨,却还是勉为其难地钻了进来。

借着这个机会,他问我最近怎么都看不到人影,我只好说是二皇兄热情相邀,却之不恭。

朝堂之上的变化他应该都知道,自然也就知道大皇兄出事了。

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是我伙同二皇兄干的,也不知道二皇兄下一个准备对付的就是我了。

他给我安排的那些任务我也有去完成,不得不说还是有点作用的。

父皇看我越发顺眼,母妃也做了选择,选择帮我一把,在父皇耳边吹吹枕边风。

母妃的业务能力还是靠谱的,禁军的掌控权从大皇兄那里卸下之后,隐隐约约有交到我手里的迹象。

只不过这些我都没有跟顾北斗说过。

还不到时候。

不能让他知道我就是盛玉衡,在尘埃落定之前,我的这层女子身份就是最大的隐患。

枕边的他已然阖上双目,不知有没有睡着。

恍惚间想起从前少年时我翘课偷跑,搭了一竹筏仰躺着顺着溪流随波而下,日光明亮,耳畔清鸣。

他却突然从天而降,直接把我连人带竹筏一起翘飞出去落入水中,说来抓我回去上课。

好像从以前开始他就跟我这混子不对付。

后来不知怎么的反而熟络了起来。

我喜欢他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

他身上永远有一股少年人的傲气,为人干净爽直,见不得不平之事。

他帮我,也是因为多年的情义在吗?

算了,想不出答案的。

一觉醒来,顾北斗竟然难得比我醒得还晚,又或许是有伤在身容易累吧。

我不动声色的想先下床,却瞥见他那略带血色的薄唇,偷偷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在引导着我低下身,不断地凑近,再凑近。

近在咫尺之时,门却突然开了。

彼时从门外那人的角度看来,我俩刚好是错位亲上了。

林熙熙一脸惊慌失措的捂着嘴,「你,你们!」

她跑了。

顾北斗也醒了。

我很尴尬。

事后我听说她是来找我大胆示爱的,却没想到我是个死断袖,还把顾北斗迷晕了然后酿酿酱酱被她撞破了。

她一时想不开投河了,刚好被路过的二皇兄给救起。

我不禁心中冷笑,哪有那么多刚好。

估计这事被二皇兄知道了,又得稍加利用,比如到处传我其实是个断袖之类的话,父皇听到了估计心里得有疙瘩了。

如果只是这样,应付起来并不麻烦。

顾北斗很生气,觉得我贼心不死,决定跟我分房睡了才是最大的问题。

独守空房了两三日,我还没来得及找他好好聊聊,就被告知父皇召我紧急入宫,还喊了顾北斗。

明堂之上,父皇面色凝重,我一看到二皇兄也在我就知道出事了。

二皇兄假模假样地说前段时间救了林家小姐,得知我跟顾北斗关系似乎有些密切,不由得怀疑我。

我以为他怀疑我是个断袖,却没想他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怀疑我是假冒的三皇子。

这几天他派人下了趟江南,找到了当初在街上顾北斗逮住我时的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说他见过我穿着女装,被顾北斗给带走了。

闻言,我没有去瞟顾北斗,这样会显得我心虚。

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慌了。

在他的认知里,他逮住的是替身,而如今正在被人揭穿。

顶替皇子,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父皇也很烦,问我可有此事?

我轻笑道,「父皇,二皇兄无凭无据,就这么几个人张张嘴就说儿臣是假的,岂非儿戏?」

二皇兄咬死不放,「三弟若心里没鬼,何妨不验明正身?」

我冷笑着侧身与他对望,

「二皇兄当真不顾及皇家脸面吗?大庭广众之下验明正身,我好歹也是皇家血脉,怎能如此受辱?」

顾北斗适时地加入战场,

「二皇子如此轻信他人谗言就怀疑自家兄弟,如此不顾念兄弟之情,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干得漂亮!

补刀补得刚刚好。

父皇也犯了难,偏偏二皇兄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得的机会,一定要验明我的身份。

说什么皇家血脉,怎么能被一个不知底细的外来女子给顶替了。

一定要在今日分个究竟!

见他堵上一切也要攀咬我一口,父皇也松了口。

殊不知,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着父皇的面,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现场上演一副手足相残之景。

偏偏他以为自己胜利在握,才敢如此孤注一掷。

我怎好不成全了他?

「父皇,儿臣愿意验明正身,只不过脱衣受辱未免有损皇家万颜面,儿臣另有一法子可证明自身。」

顾北斗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侧,我的余光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

但是现在还不是回应他的时候。

我恭敬地朝父皇作揖,

「父皇,儿臣前两年曾经作了一副龙腾云空图赠与父皇,父皇可还记得?」

父皇陷入了沉思,还是旁边的大太监低声提醒他,「陛下,就是那副泥鳅打洞图……」

父皇恍然大悟,一连用了三个哦,说他想起来了,还问我怎么了。

怎么了???

什么泥鳅打洞!我都听见了好嘛!

顾北斗也忍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我听见了!

我调整好情绪,面不改色道,「那副画上,有儿臣一时兴起留下的指纹。」

7

在那副画取出来之前,二皇兄还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直到我的指纹跟那画上比对的一模一样时,他慌了。

不仅他慌了,顾北斗也慌了。

眼神看向我都是满眼的不可能。

父皇怒,觉得二皇兄轻信他人谗言,攀污亲兄弟,实在糊涂,不堪大用,罚他禁足三月。

三个月足够我做很多准备了。

至于林熙熙所看到的,我对父皇解释说是不小心摔倒罢了,顾北斗在我床上是因为他因我受伤,住得近方便我照顾他罢了。

毕竟我俩是多年的好兄弟了,关系亲密些也能理解,断袖什么的纯属谣言。

此战,是我胜了。

只是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再跟顾北斗隐瞒我的身份了。

回去的马车上,他一言不发望着窗外。

我也只好拧自己的袖子玩,他可不好哄,我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才行。

可还没等我想好怎么说,他墨色的双眸沉沉的看着我,语息微凉,

「盛玉衡,我当真是小看你了。」

我自知理亏,只好腆着脸陪笑。

他横眉一挑明显不是什么好脸色,

「你扮成女子戏弄我这么久,很有意思吗?我从前竟不知你心思如此深沉。」

嗯?

扮成女子?

什么脑回路?

不过说起来我们确实也没有赤诚相见过,有这种误解也很正常。

我要告诉他我本来就是女子吗?

只是现在已经到了争储的关键时刻,绝不能掉链子,他也还是离我远一些为好。

我心一横,

「我承认我扮了女装,可是,不是你把我逮回来的吗?还有落崖那次,我其实也只是为了诈死跑路罢了,是你硬要跳下来救我。」

「如果不是你执意要让我回来争储,我这个时候早就逍遥江湖去了,说我心思深沉,帝王之业,难道是打打闹闹的儿戏吗?」

马车内气氛有些冷,他一张脸已经臭得不能看了,好像下一秒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揍我脸上。

我上半身微微凑过去,在他跟前欠揍的笑着,

「顾北斗,是你让我回来的,如今我这番作为,岂不是顺了你的心意?」

「实不相瞒,大皇兄前段时间那件案子也是我向二皇兄递的证据,我也早知二皇兄会卸磨杀驴,所以一直防备着他,只待今日这种机会将他也拉下来。」

「我成功了,你不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他突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着我,眼底却莫名染了一丝悲戚,

「我不在乎你如何算计,我只在意你为何连我都要瞒!」

我抓住他的手按下,冷笑着,

「你若是想送当初那个没心没肺乐得自在的三皇子登上皇位,这是不可能的,那只是我营造出来的伪装。」

「真正能登上皇位的是现在撕开伪装的我,我谁都信不过,包括你。」

「不过我还得感谢你,唤醒了我对皇位的渴求,不如今夜随我一起小酌一杯?」

他一字一句不敢置信的问我,似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难不成从前种种,都是假的?」

我平静的看着他的双眸,心中却在泣血,说出了那句我最不愿意说的话,

「你我过往,不过云烟。」

云烟可见,却是抓不住的虚无。

他眸光低垂,渐渐失去了光亮,将我甩在马车内,毅然决绝的独自下了马车。

街上人潮汹涌,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其中。

我放下车帘,也不再去搜寻他的背影。

要成帝王,我还有一段铺满荆棘的路要走。

这条路只能我一个人走。

当街散伙,二皇兄的眼线应该也能看到吧,不然我这场戏都白演了。

希望顾北斗能够安安心心的待在家里,他如今幡然醒悟回去,镇北侯总不能真的不要这个儿子了吧。

等我大业已成之时,再来接他。

至少我是这么打算,但是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骨气,第二天就领了兵驻守边关去了。

这是打算再也不见我了?

但我不能相送,只能远远的遥望。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恍若当年。

而我也回了府邸,却碰上林熙熙在我门口踌躇着。

见到我回来,她脸色微红,有些局促不安的走了过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二皇子哥哥会那样做,那天是我误会了,我竟然会以为你跟顾家哥哥……」

我打断她,「不,你没有误会,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脸色突然刷白,「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叹了口气,

「林家妹妹,这种事怎么可能当着我父皇的面承认呢,但是我怕你陷得太深,所以想着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如果你想告诉别人,我想应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这个秘密,就让我们烂在肚子里吧。」

林熙熙并不是坏,只是过于单纯,所以才会被二皇兄轻易的利用。

而我也不可能是她的良人,还是尽早断了这分念想得好。

她满含热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竟然在我的门前就开始放声大哭,吓得我赶紧把她拉进府里。

「林家妹妹你别在这哭啊,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把我怎么了,可是你呜呜呜,喜欢男人!」

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副伤心欲绝爱而不得的模样,甚至提出她可以给我做名义上的妻子,替我打掩护,只希望能留在我身边。

我当下就拒绝了,

「不可以,你尚且有大好年华,万一你以后碰见可心的人,岂不是耽误在这里。」

这种害人的事我可不能做。

她估计越想越委屈,嚷嚷着终究是错付了,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推开我转身便跑了。

为了防止她又想不开,我派人跟了她一路,直到她回了家。

诶,真是造孽啊。

顾北斗不在的日子,我抓紧时间搞事情,禁军的掌控权已经落入我手,父皇对我也越发器重。

恍然发现我不似从前愚钝,越发勤勉聪慧,隐隐约约有立我为储之意。

只是这份意图,被大皇兄和二皇兄察觉到了。

我从来不知水火不容的他们,竟然也能为了共同的敌人而联手逼宫。

8

大皇兄有旧权,自然能集合城外的兵力,二皇兄甘为他人做嫁衣,将城中布局图献上。

不过我猜二皇兄估计没那么好心,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惜大皇兄被耍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当皇帝了。

父皇很生气,严厉谴责了他的两个好大儿,然后带着后宫妃嫔们躲了起来。

我早料到把皇兄们逼急了他们会做这种狗急跳墙的事,所以除了禁军,我早在外面安排了援军。

给他们来一个前后夹击!

在此之前,还是需要我浴血奋战一会儿的。

耳畔是嘶吼声连绵不绝,刀枪剑戟碰撞的火花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稍有不慎便是地上万千尸众的一员。

谁都不想倒下,谁都想活下去,谁都在拼尽全力。

血染红了宫殿大地,也染红了我身上的盔甲。

第一次砍人砍到手都麻了。

我暗暗思肘援军为何还不来,大皇兄提剑就想跟我上演一场手足相残,二皇兄在旁边随时准备放暗箭。

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们兄弟这么齐心?

「盛玉衡!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到这种时候装都不装了吗?

说好的清君侧变成这么明晃晃的目的了吗?

我咬紧牙关勾起嘲讽的笑意,「你说错了,今日是我一战成名的日子。」

援军已经到了!

大批战马嘶鸣的声音由远及近,我自信地望向我的援军,却发现为首的竟然是顾北斗?!

他不是去边关了吗?

我的援军呢?

我那么大的一批援军呢?

皇兄们骂我竟然还留了一手,真是歹毒至极。

逼宫的他们竟然有脸说这话?

顾北斗翻身下马飒沓而至,微风吹拂起他鬓边长发,棱角分明的脸上被余晖勾勒出一抹冰冷。

两位皇兄还心存侥幸,知道我跟他翻脸了,试图利诱他,被他转手就让人抓起来拖走了。

我有些乏力的赖在地上,抬头仰望这个身形完全能够遮住我的男人,「我的援军呢?」

他漠然回应,「被我堵在护城河外了。」

我哑然失笑,「是吗?那你并不是来救我的了。」

那道身形突然坠落一般,他半蹲在我的身前,目光灼灼,

「我是来造你的反的,你那么重视这个皇位,我偏不如你的心意。」

霍,好叛逆哦。

我慢条斯理的丢了剑,再褪下一身沉重的盔甲,取头盔的时候我的手突然使不上力,他还搭了把手。

我说了声谢谢,他又皱起了眉头。

真难伺候。

我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恭喜你,造反成功了。」

他仿佛哽住了一般问我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我想了想,回答他,「有点累,改天再想吧。」

啪。

一本书从我的怀里掉在了地上。

他捡了起来,语气中带了些许疑惑,「家畜的产后护理?」

我只好笑笑不说话。

他却脸色缓和了许多,目光流连在那本书上,说了句我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

深谙此法。

又说他知道我之前是为了气他走才说的重话,我那些伤人的话他一句都不信。

陪着我做戏,也不过是想看看我到底要干吗。

没想到我竟如此冒险。

我回道,「富贵险中求。」

经此一事,父皇被吓得当场宣布退位,去当他的太上皇,将皇位传给我这个护驾有功的大孝子。

我就这么众望所归地登基了。

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喊来了顾北斗他爹,也就是镇北侯。

毕竟他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要当一个纯臣吗?

我倒要看看有多纯。

镇北侯兢兢业业地站在下面,以为我是来找他算账的,我大手一挥,赏赐了他许多好东西,感谢他养育了一个好儿子,替我分忧。

他当场叩谢圣恩,颤颤巍巍地扶着墙才走出去。

我还去探望了一下下了大牢的两位皇兄。

成王败寇,他们让我给他们一个痛快,死之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蛰伏这么多年。

我浅笑着抚摸粗劣的牢门,「不都是你们逼的吗?」

毕竟是皇兄,杀了有损我的名声,关起来一辈子不见天日也就罢了。

回到寝殿,硕大的龙床竟没有我以前潜邸的床舒服。

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床上少了个人?

于是我连夜喊来了顾北斗。

他打着哈欠,一脸不悦问我大半夜喊他来干吗?

我撑着头侧躺着拍拍身边的空位置,「这里,给你留的。」

他突然整个人就精神了,后退了半步,「陛下何意?」

「你不是喜欢连名带姓的喊我吗,现在怎么叫得这么生分了,既然你叫我一声陛下,那你就得听我的,快上来。」

「盛玉衡!」

他眼底潜伏着危险,如刀削般的凌厉面庞透露着不好惹的气息,偏又生得俊美无双,越是拒绝,越是让人想要征服。

见他不动,我起身用手指勾住他的衣襟往床上带,

「我是君你是臣,我说什么你都的听我的,不然你就是抗旨。」

他默默的隐忍着,到最后快要到床上时一把抓住我的手,「信不信我今晚就造反?」

我笑着勾起唇角,「允了。」

直到被我推倒在床上,他还是倔强地撇过脸去,一副欲迎还拒的表情。

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直接俯身埋进他的颈窝,他反应有点大,突然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不准我靠近。

「你不会来真的吧?」

「是真的又如何?」

我挣脱他的桎梏义无反顾地欺身向下,却被他一脚踹下了床,这一脚踹得都给我整不会了。

他不安的视线胡乱投放,绯红的面颊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咬紧牙关,拳头攥得铁紧,

「我还是接受不了跟一个男子,而且我还是要在下面的那一个……」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拍拍衣上灰尘起身走到他面前,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我有件事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真的是女子。」

这个晚上他又惊又喜,惊是因为我是女子却登基为帝,喜是因为,他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

那晚,我们离得很近。

再后来我有了身孕便称病在床,待到孩子生下来,便对外称这是宗亲过继来的孩子。

大臣们不解,为何我年轻力壮却需要过继子嗣。

我只说患有隐疾,他们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让我保重龙体。

每次退朝后顾北斗都会留下来,从另外的路进入我的寝殿来看看孩子,看着看着晚上就赖着不走了。

只不过过了几年,顾北斗他爹开始催婚了,他家八代单传,不想断了香火,天天给他安排相亲。

当然,他没去过,就是容易得罪人。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将镇北侯喊入宫中,将我的小儿子抱进他的怀里,

「镇北侯,你的亲孙子在这呢。」

他吓得当场给我跪下说不敢。

我笑着扶起他,「有什么不敢的,你的孙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

后来听顾北斗说,他爹得知真相后回到家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三天三夜,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躺在床上,我问他为什么当初想扶持的是我?

他眼眸半阖,嘴角噙着笑意,

「少年行,不问天地不求鬼神,不被世俗困扰,恣意潇洒随性而往,让人羡慕。」

我掐了他大臂一把,「说人话。」

他嗷嗷叫了一声疼,说因为我不着边际吊儿郎当,看起来不像个皇子,倒像个混子,觉得我好不一样,引起了他的兴趣。

还是这句话听着舒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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