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真实事件改编
1.
我找青梅竹马告白,被他嫌弃了。
陆江交过的,不三不四的「女朋友」不算少。成天勾勾搭搭,亲嘴打啵儿,看得我发火。
忍不了了,我直截了当找到他:「陆哥,你不考虑考虑我?」
「闹呢?」
陆江斜着眼瞟我:「白悦悦你醒醒啊,咱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好好一大学生,我就一混混。你是好女孩,跟着我算什么?」
……
好女孩……是吗?
我将修长的女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有些疲惫。
2.
我在金三角做网络诈骗,至今已有四个年头了。
在陌陌、soul、乃至某乎上勾搭男人,撩骚也好,裸聊也罢,诱他们参与网络赌博或是投资。
最好骗到线下,高利贷一条龙,输光了扣住,叫亲人赎,否则就给分块寄回去,两根手指起步。
好女孩……还真就一般吧。
网诈公司二老板孟科想睡我。
五个老婆的男人,还想东想西,不要逼脸。
孟科来视察工作,嚼着槟榔,脖子伸老长了,「呦,白悦悦,你网上放挺开啊。」他头凑我脖间,呼吸一浪一浪,眼看着再向前探半分就要亲到我嘴上了,他停住打口哨,「来,骚一个我看看。」
我回身拔枪抵上他脑门:「滚。」
他骂骂咧咧,一脚踹翻了进门的同事:「妈的看什么看?赚不到钱,全拉后山喂狗!」
晚上公司放烟花,庆祝我营收百万。
我站在巨大落地窗旁,抿一口红酒,透明窗户映出我穿湖蓝色晚礼服的身影。
我突然狂躁,砸了红酒杯,砸了落地窗。
再拔出枪,噼里啪啦将面前电视打了个稀巴烂。
我精神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无比厌恶现在的自己。
3.
我五六岁时还是个好人。
邻家哥哥陆江常因长得像姑娘而被男孩子们针对,我那时性子野,好打抱不平,直接捉了条毛虫塞领头的嘴里,吓得他嗷嗷哭,边逃边吐。
陆哥就老跟我耍。
陆哥五岁会给我分享变形金刚,十岁会给我买最爱的棒棒糖,十三岁会带我爬树、偷鸟蛋,十八岁会因为我被坏男生骚扰而砍人三刀……我不信他没对我动过心。
我是在一小太妹向陆哥表白时,才意识到我有多喜欢我陆哥的。
太妹站他面前,捧着个圆圆的水晶球,扬起小脸。
「陆江,我看上你了,请跟我在一起。」
她的口气玩世不恭,夕阳下的神情却有几分决绝和虔诚。
我的心像被夹娃娃的铁爪子狠狠一抓,又像老坛陈醋腌过的腊肉,酸酸硬硬。
我二话不说走过去站他俩中间,以那种阴鸷的目光狠盯着他。
陆哥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一把拽住他领口,将他拉了个趔趄。他的唇就那么猝不及防,覆上了我的唇。
我回头,扬眉,挑衅。
太妹脸色煞白,却不甘示弱,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轻蔑跟陆江说:「呦,混不错啊,玩学生妹。」
陆江叫她滚。
她骂骂咧咧滚了,陆江大拇指摁住我嘴唇,左右婆娑了一下,漫不经心说悦悦啊,咱挡桃花也别这么拼,瞧瞧,被哥占便宜了。也好,肥水不落外人田。
他打了个响指,走,哥请你吃饭。
吃饭时我心不在焉,筷子蔫哒哒的有一下没一下,满脑子都是刚才他唇覆我唇上的光景,我唇上起了一团火,而那火,要烧到我心里去了。
「陆哥,你看我漂亮吗?」
「想听彩虹屁想疯了啊?」我陆哥弹了我一下脑袋,「我家悦悦天下最美!」
我带着那太妹一样的决绝和虔诚去攥他的手。
他无可奈何地直摇头:「咱现在可是大姑娘了啊,男女授受不亲,哥也是男人。别动手动脚摸男人,会吃亏的知道不?」
「现在的狗男人坏得很,没几个好东西,最喜欢占你这种无知少女的便宜了。」
「陆哥喜欢我吗?」
「那还用说?」
我眼睛向下垂了垂:「那你跟我在一起吧,你跟刚才那女的,我看了很难过。」
陆江一口可乐喷出来:「你认真的?」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说你瞎开什么国际玩笑?瞧你好好一大学生……他语无伦次,一拍大腿说嗨!哥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哥就是个混混!他摸着我额头说完了完了,你一定是昏了头了。大姑娘家的不害臊,一天到晚净说胡话。
他站起来往出走,一脚深一脚浅,还给踉跄绊了一下。
天黑下来,月亮落了一地的凉,四野容不下什么星星。
我攥着冷冰冰的手机,内中搁着我陆哥灼人的一句:
悦悦啊,你好好读你的书,别净想些有的没的,咱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
我趴在桌上,忽然就哭了。
4.
向我陆哥表白的太妹名叫纪秀芝。
目前被我关在地下室。
我常揣着数据线编成的鞭子,心情好了抽她一顿,心情不好也抽她一顿。
我就是这么的坏。
最近我给笼子蒙上了黑布,将她圈养的,像一只惨白的鬼。
揭开黑布,她:「he tui!」
她抓着笼子嘶吼,狞笑说白悦悦,你根本不敢拿我怎么样。你只敢打我囚禁我,你根本不敢杀我。
她还是那么的桀骜和不甘示弱,高昂着头将我祖孙三代骂了个遍,红着眼挑衅说你有种杀了我。
拜托,我是个骗子,不是杀手。
如果说纪秀芝当年被骗到金三角干电诈是因为愚蠢,那她主动跟人家说她能拉人头,伙同人把我绑架到这儿,那就是单纯的坏了。
否则,我不会走到今天。
如今我咬碎了牙爬到公司 5A 级高管,无能的她还是个小喽啰。
她将我的人生踩得稀碎,我报复她,没问题吧?
如果可以,我也想永远做我陆哥心目中的好女孩,永远善良,永远软糯,永远明月清辉。
可我要不按他们意思搞网络诈骗,他们要给我注射海洛因。
我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沾上了,狗都不如。
陆哥爸妈就是这样。
沾上海洛因,将原本小康的家庭吸的家徒四壁,两口子跟癞皮狗一样,能骗的亲戚都骗完了,最后注射过量,解脱了。
如果不是这事儿,我陆哥也不至于沦落成一个混混,时间长了,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陆哥小时候在国旗下讲话时的意气风发样,他高高瘦瘦,皮肤白皙,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远远看去,就像给他镀了金。
我陆哥从小到大的考试,只要他参加,他就是第一,奖状拿到手软,给我辅导作业讲题,他永远微笑,永远耐心,永远温柔着,不会说累。
当年我陆哥考上的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可惜,没钱上,拧巴拧巴背着个小书包,跟校长说了挺多好话,人只当他是吸毒人员的儿子,用那种鄙夷的眼光看他。最后他深望一眼校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年,他也不过 14 岁。
童年最后一瞥,是某天傍晚我拎着刚买的包子回家,瞧见瘦瘦的他佝偻着身子在垃圾袋里找吃的。
我忙将所有包子都咬上一口,给路过的小男孩一块钱,叫他装作丢垃圾,丢陆哥面前。
陆哥脏兮兮的,坐在马路牙子上狼吞虎咽,突然一只手捂住眼,哭了。
后来我扮可爱,撒泼打滚向大人们要钱,我在外头进辣条,涨价一块卖给室友,存了些钱后给陆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把一堆毛票往他裤兜里塞。
——竟将他激怒了。
他一把甩开我,问我凭什么管他的事。
他力气大,我被甩了个屁股蹲儿,他紧张地来扶我,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推了他一把就跑了,边哭边说我以后再不跟你玩了。
后来就挺少看见他。
只听说是在外面混。
还「罩」了我们学校的「扛霸子」。
我也不是太懂。
我高二时给个男生打了。
那男生不知怎么就看上我了。我那时连情窦都没长出来,他那些各种堵我的行为,骚扰我的话,在我看来一脸懵逼,所以就没给他脸。
那男的闪电找了个女朋友。
他女朋友将我堵在学校门口,叫他扇我两耳光,他就扇了。
挺疼的。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们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哥知道后带了一车人,将这对狗男女堵在校门口,叫他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扇他女朋友二十个耳光。
他还真扇了,女朋友当场就没了。
还沦为了笑柄,老大了都没女人跟他。
那天陆哥还没忘给我带来一大包我最爱的咪咪虾条。
我舍不得吃。
陆哥揉揉我头,说他跟人合伙开了个网吧,有钱了,叫我以后再别担心了。
陆哥打口袋摸出一根烟,熟练点上,我楞楞看他:「哥,你抽烟啊?」
「啊。」
有些一闪而过的阴翳,说不清为什么。
陆哥载着我到处玩,吃这个玩那个,还在我手上扣了个小手镯。说送我的,见我迟疑,便强调说他有钱,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嘻嘻,还是带蝴蝶结的。
许久不见,我跟个话痨一样,兴冲冲谈起学校里的事,大都琐碎,谁又考第一名啦,谁跟老师顶嘴啦,哪个男生又暗恋哪个小姑娘啦。他闷闷答着,话挺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听我说。
临分别时,陆哥拍拍我头,叫我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
我吐吐舌头,说好啦好啦,怎么跟个家长一样啊,唠叨死了。
陆哥低头笑了笑,有些惨淡。
我进校门了,回头望他,看见他站在校门口目送我,发丝些许遮了眼,他站的距离很远,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在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
5.
二老板孟科利用职权砸了我几单生意。
因为我不仅不给他睡,还把他的面子摁地上摩擦。
我这公司丛林法则到极致,业务量不行的男员工会被直接扣了向家里勒索赎金,女员工则调去干内服。
我敢和孟科呛声,纯粹是看在我能给公司赚挺多钱的份上,大老板不让动我,否则孟科踩死我,还真像踩死只蚂蚁。
孟科坏我生意,不就是压我一头,给我个教训么。
业务量下跌的我,被公司降权处理,人身自由也受到限制。
而我每周五要开车出去,送物资给金三角地区的孩子。
实话说这儿挺穷的,寨子里的孩子经常没米吃,医疗条件又差,产妇和孩子死亡是常事,他们还迷信,宁可信巫师做法驱鬼,也不肯吃药。
而我一顿饭、一瓶酒的花销,都能顶一个孩子小半年的口粮。
我能省就省,换成物资送给孩子们。
这儿有国际人道主义机构开设的慈善学校,给他们就成。
我曾有回,看见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坐门口吞云吐雾,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陆哥当年家里要没出事,他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去道上混。
他也就一直是当初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能考上好大学,那么接受我,会不会更容易?
算了,我低头点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年,我省吃俭用,给孩子们送了很多物资,书、粮食、药物、糖果……
希望孩子们都过的好一些,尽可能的好一些,不要再有人,像我跟陆哥了吧。
我耷拉着脑袋走向我的小皮卡。
孟科的宾利停在我的皮卡旁,开门下来一个人,瞧着身影有点熟,高高大大,还壮壮的,留着干净利落的小寸头。
他回过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逼得我直勾勾僵在那里。
本能伸手想摸出一根烟,定了定还是塞进口袋。
是陆哥。
我突然想掉头就跑。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可孟科在这里,我转了半边身子,摇摇晃晃还是站住了。
大腹便便的孟科从车上下来,瞧着我的眼神特轻蔑。
我用尽我毕生的力气,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拉开我的小皮卡。
孟科向陆哥侧头:「去,看着她。」
我看向孟科,咬牙切齿。
孟科无所谓的耸肩,摊手,笑。
「你可以求我。」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脸,扬扬下巴,给了我一个轻佻而怜惜的眼神,「一个女人,何必呢?」
我朝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狠啐了一口。
他抬手指了指我:「秋后的蚂蚱,你蹦跶不了几天了。过段时间,看老子不干死你。」
我低头上车。
陆哥从那边上来,坐上副驾驶。
我一脚油门轰下去,小皮卡差点撞倒了一面墙。
陆哥拍拍我的手,示意我静心。
国际人道主义的志愿者有时会过来支教。
我跟他们关系不错。
我常常故意凑上去,送些吃的玩的,或着当地土特产讨好,就想听听他们说起国内的趣事:娱乐圈谁又塌房啦,谁又出轨离婚啦,又有什么网红腾空而起啦,马爸爸已经不再是首富啦……
我坐在人群中,跟着嘻嘻哈哈。
忽然觉得世界又离我很近了,触手可及,而我从未被遗落在,这片荒芜的时空里。
我开着我的小皮卡,给孩子们送东西。
陆哥坐在我身边,安静的像空气。
我下车去敲学校门,没人开,应该是因为什么事放假了。
好歹有个看门的吧。
这么想着,我又敲了几下学校门。
一个跟我一般大的姑娘开门出来,大圆脸,白白净净,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是报名参加,出来见世面的志愿者。我们说过话,她跟我讲最近流行的 app、游戏和音乐,还有她喜欢的 coser。我跟她约好了,下回一起耍。
今儿她看着我,脸色大变。
她似乎很害怕,东张西望后色厉内荏,「你不要过来,」她说,「你是坏人。别假惺惺了,我全都知道了。那天我和孩子们路过那条放烟花的长街,看见你穿的很漂亮,看见你穿着礼服,站在落地窗前,站在烟花下。那些搞诈骗的坏人,都在为你欢呼,那晚的烟花是为你放的。你骗了很多人,你害了很多人。」
她的脸苍白到几乎透明了,她从衣裳里拿出一颗手雷,瑟瑟发抖又故作勇敢:「你、你再过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陆哥一把将我将我护在身后。
我举起手说我不过来,我把东西放下就成,你不想看见我,我以后就都不过来了,我叫别人给孩子们送东西。
姑娘尖叫一声,仿佛受了莫大侮辱:「谁要你的东西!孩子们就是饿死,也不要你的脏钱!你的钱上沾的都是血!」
我咬了咬嘴唇,低头说好,那我以后不来了。
我转身走向我的小皮卡,觉得脚步很沉,每向前一步,就像苍老了十岁。
我拉开皮卡门,整个人都已经皱巴巴了。
陆哥挡住我,示意我坐到副驾驶去,他来开。
我侧头靠在玻璃窗上,有些麻木。
对,我钱上都是血。
曾有男人为给我买 channel 包包,在「导师」推荐下玩网络赌博,最后网贷欠了 168 万,被高利贷追的走投无路,抢银行,进去了。
很遗憾,那导师还是我。
他青梅竹马的老婆听他在外头舔女人欠了 168 万,跳楼自杀了。
留下一个 8 岁女儿。
我看过那姑娘照片,软软糯糯,可惜太胆小了,畏畏缩缩,拍照片都不敢正眼看人。
我妈跳楼那会儿,我也 8 岁。
我穿着雪白连衣裙,站在人潮里,看着血从妈妈身下渗出来,铺天盖地。
还是少年的陆江拨开人群过来,一手扶住我肩膀,一手蒙住我眼,说往出走,别回头。
我腿软,像根面条耷拉在他臂弯上。
我在无人处呆呆跪了很久,他站在我面前,以那样怜惜的眼神望我。
妈走后,再无人那样望过我。
不到半年,爸就带着他的三和 3 岁私生子搬进了我家。
那时候我挺自卑,世界像进入了冰河世纪,冷冰冰的。
我陆哥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过我,扶过我,说到底,我对他有执念。
我靠着小皮卡的窗玻璃,闭上眼泪流满面。
那姑娘没说错,我的钱上沾的全都是血,我就是个坏人啊。
陆哥趁着看后视镜的功夫,侧头看我。
他一脚刹车踩下,伸手去揉我的头,柔声哄我,说,悦悦,别哭了,很多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闹呢?
别哄我,我不是小姑娘了,这他妈早都不是几句哄能解决的事了。
他不知道我走过什么样的路,踩过什么样的血腥。
「孟科要你看着我?」我从口袋摸出烟来,笼着手点上。
「孟科跟你说什么了?说我就是个婊子,谁都可以上?」我哈哈笑着,全身发起抖来,「孟科说我在跟他怄气,跟公司里谁都撩骚,就是不给他玩?」
我咧起嘴角,笑得越发残忍,「他要你看着我?哈,那我就跟你明说了。我早就想跑了。我的心没有一天是在公司的,我就是想跑。」我抖着手狠吸了一口烟,「中国,我是回不去了。我背了半部刑法在身上,回去至少十年起。我策划挺久了,我要跑去泰国,我要隐姓埋名,在那儿过一辈子。半年,再过半年我就要跑了,你去跟他们讲,」我狠狠指着外头,「你去跟他们讲说我就要跑了。叫他们杀了我,孟科叫你看着我,找我的错处,他最想听这话了,你去叫他杀了我。」
陆哥久久看着我,目光深邃如海。
陆哥重新挂上档,目视前方,说悦悦,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坐在副驾驶上,久久沉默。
沉默了不知道有多久,我侧头向他,想说出几句奚落或阴狠的话,梗了梗终究没说出来。
我一条胳膊挡住眼,哭的像个孩子。
我说:「陆哥,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说我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也在这里!」
6.
而今,陆江随着孟科日夜出入那些,令我深恶痛绝的地下刑房。
我那天看见他,穿着个淡蓝色冲锋衣,打刑房出来,身上全是血。
远远一瞟,我的心就跟针扎了一样。
却还是淡淡,点起根烟,移开视线。
孟科不干好事,陆江跟着孟科,自然也干不出什么好事。
我牙尖嘴利地损他:「呦,孟科的狗,今儿个又咬了谁啊?」
陆江根本不搭理我,觉着我说的过分了,充其量剜我一眼。
孟科以我业绩下降为名,叫陆江盯着我找错处。
我的业绩就更下滑了。
拜托,我心理素质没那么强,我没法当着陆江的面,肆无忌惮说着那些不穿裤子的话勾男人。
我爱他,至今依然入骨地爱着他,连他自己都知道。
孟科认为是陆江工作做得好,老在大老板跟前夸他,还摇头叹说我废了。
棒打落水狗,卯着要踩死我。
我跟陆江不对付的事,很快整个公司都知道了,而我明显居于劣势。
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背地里说我屈服,傍上孟科,是迟早的事。
孟科也在我跟前瞎嘚瑟,话里话外叫我识相点,别搞到最后,给他舔鞋他都不要。
傻了吧唧的。
陆江来我房间送材料,我坐在阴影里抽烟。
陆江将材料搁我桌上,我像只秃鹫,红着眼直勾勾盯他。
陆江没什么话说,放了东西要走。
我站起身,将手边的红酒杯向他砸去,他没躲,酒渍泼了满身。
「手上有没有人命?」我有些焦躁,走过去问他。
「没的。」
「回国去。我看你刚来不久。」我走到保险柜旁,一遍遍的输入密码,我手抖了三回,才将密码给输正确。我吃力搬出一包金条,像当年往他裤兜里塞毛票一样,塞他怀里。
「我有钱。」我吃力嘬着烟,「如果是因为钱,我有,我全都给你。如果是被骗,那就跑,你们男人,总会有办法的。回国去。趁手上干净。」我攀着他胳膊,哀求般一遍遍重复,「听我的,回国去。」
陆哥闷了半晌:「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丢下你?」
「重要吗?」我抬头看他,觉着他特别幼稚,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啊,哥。我苦笑半晌,「我回不去了,你知道的。」
「你丢不下我?你喜欢我?」我恍然大悟,「不对,你深爱我。」
我突然间就哭了,抬起胳膊擦着眼。
那一瞬间,我以前那么多理解不了的事突然就理解了。比方说,为什么当年陆江不愿意接受我。再比方说,为什么陆江一再重复,说他是混混,我是大学生,我俩不是一路人。
就像如今,陷入泥潭里的我,千遍万遍,也不想我的他陷入跟我一样的泥潭。
不重要了,爱不爱的这些,根本就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我说你就别管我了吧,我差不多都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心里头真没点数吗?陆哥,你就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活到一百五十岁。
我没来由的烦躁,特别烦躁。
我不得不承认,这几年的经历,让我精神都有点问题了。
我开始砸东西,疯狂砸东西,我抱着脑袋,骂骂咧咧在地上走来走去,我手边抓到什么就扔去砸他,我狞笑着,像一只绝望的鬼。
我疯了。
我指着自己说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我说这么多年,我什么都干啊。我跟多少男人睡过?我数都数不过来了,你还要我做什么呢?你不嫌脏啊?你喜欢我什么呢?你好好一人,我什么都不是。
陆哥赫然抬头,满是惊讶。
无所谓啊,我都无所谓了,我走过去拽住他领口,强力拉下,我丢了烟,邪笑着说陆哥你不是深爱我吗?那你睡我吧,没得到的东西,人才觉得有滋有味,得到了也就那回事儿。
陆江腮帮子鼓了鼓,没说话。过了会儿他摸着我的头,说,悦悦,看来这几年你过的很不好,我的错,对不住。
拜托……
我跳脚尖叫起来,冲上去指着他:「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陆江我警告你,你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陆江惨淡笑了笑,转身离开,留我站在一地狼藉里。
我俯下身收拾碎了一地的自己,一如当年。
一如当年我站在一地月色里,目光中带着燎原的火焰,扬起圆圆的小脸看他。我有些笨拙的解我的扣子,解他的扣子。我红着脸说陆哥,你看,我不是小姑娘了。你要是非得找个女人,我可以。
我带着哭腔跺着脚说你别跟那些小太妹玩了,我看了很难过,非常难过。
我哭着说陆哥,你知道的,没你我活不成,我活不成!
陆哥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沉默半晌侧头跟我讲,说悦悦,你看不出来吗?咱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好女孩,以后最差也该找个高级知识分子,跟着我混算什么?
好女孩……
去他妈的好女孩。
我将这桩委屈事写在日记里,被我那糟心的弟翻到,他得意洋洋跟我爸告状,我挨了有史以来最惨的一顿揍。
爸气笑了,说咱们白菜落在猪圈里,也得挑个靠谱的不是?
「靠谱的?你啊?」我捂着被扇肿的脸扬眉挑衅。我受不了别人说我陆哥不好,我就是受不了,我都要怼回去。
爸气急败坏,要将我送入戒网瘾治疗中心电击,我就是从那离家出走的,以至于今。
回头再想,全他妈都隔世经年了。
7.
搞网诈不赚钱了。
最近国家一直在严打诈骗,好多人的户籍信息都被注销了。
金三角又雨后春笋开了许多家网诈公司,卷得是惨绝人寰,眼看着赚钱越来越不容易。
孟科去贩毒了。
我不知道陆江都跟着他做了什么,明明认识还没多久,就莫名其妙成了心腹。
孟科最近混挺好,挺发达,敢跟我动手动脚了。
陆江老不动声色将他劝开,两个人勾肩搭背走了。孟科回头冲我比一个中指,嘴里不干不净。
孟科倒不是有多好我这口,我没那么大魅力。他只是惦记着我一个女人,这些年没给他脸的事。得找个机会敲打回来。
孟科果然去贩毒了。
他手上有人命,也要让跟他一起混的兄弟,手上全都沾上人命,这才放心。
孟科说要干掉刑房里一些毫无价值的人给兄弟们练胆。他最近蛮嚣张的,各种挑衅我,直接跟我要我关在地下室的纪秀芝,说太没用了,浪费粮食,杀了算了。
他明知道我跟纪秀芝不对付,留着她折辱,却还问我要,他故意的。
不过这回,他想错了。
我当然会给。我巴不得。
纪秀芝她活着就是个雷,万一咬出我当年跟陆江的关系,那就不太好了。
以防万一,我早就卸掉了她的下巴。
孟科打我的地下室提出纪秀芝时,她似乎也没什么畏惧的,约莫是认命了,她只是怨毒,无比怨毒地看着我。
我靠在一棵树上吸烟,目光半明半暗。
我有什么办法?
手下人将坑挖好了,孟科叫陆江开枪打死纪秀芝,我双手交叉,叼根烟挑衅似地向陆江扬眉,笑着问,你看这女人那么好看,你舍得杀了她吗?嗯?
陆江面无表情,举起枪来。
我的笑容一分分凝滞在嘴角,烟屁股也被我咬的稀巴烂。
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冲上去,夺走他手里的枪,冲着纪秀芝的心脏就是啪啪三枪。
纪秀芝张开手,向后仰倒在土坑里,宛若一只无神的木偶。
陆江一把将我推开,像从前那样甩了我一个屁股蹲儿,他夺走枪,冲着纪秀芝又是三枪,接着面无表情,往坑里填土。
「这又是闹哪出啊?」孟科咧着外八走过来,扬扬下巴,一双小眼睛瞪着,目光锐利如鹰隼。
我故作风骚陪笑起来,一把攀住孟科胳膊,亲昵喊一声:「孟哥啊,您看,我这不是刚想清楚了吗?公司网诈那块业务根本不行,我快混不下去了。这不是迫不及待,实在没办法,才来投奔您的吗?我亲手处理了我的人,您看这投名状怎么样啊?」
「想清楚了?」孟科的大雪茄在嘴角一动一动,他拍拍我的脸,「你当你那儿镶钻了啊,你张得开腿,我还不一定弯得下腰呢。」
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我来不及分析那刺耳不刺耳,只想着把有些事圆过去。
「我对女人一向宽容,特别是漂亮女人。」孟科说,他指了指我,促狭笑,「你这投名状怎么样,那还得我,日后再说。」
我附和着谄笑起来。
孟科挥了挥手,带着一众人离开。
我麻木着,向前一步步走。
世界在我眼前呈现出黑白色,所有景象在我面前变成了慢动作。
空气中蒸腾出了浓重的血腥味。
我走了几步,摇摇晃晃的,强撑到无人处,我再忍不住的跪倒下来,扶着墙干呕。
我杀了人。
我完了。
我的人生结束了。
世界变成了黑色,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来不及去捡我那被孟科及一众男人踩在脚底,揉碎了的自尊。
只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刚才我那三枪,足以让纪秀芝一命呜呼了吧?这人命该是算在我头上的吧,我陆哥还是挺干净的,迄今为止,他还是回得了头的吧。
陆江走过来,递给我一张面巾纸。
我有些虚弱的扶住他胳膊,说谢了。
我低头苦笑说,陆哥,你真的要我跪下来求你吗?我们不是一路人。
求你了陆哥,别让我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8.
我陆哥的吻,蛮横而霸道。
覆下来时,足以让我瘫软成一汪水。
他明目张胆的侵略,而我甘愿献出,甘之如饴。
陆哥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进房里。
他的吻压下来,绵绵密密,铺天盖地。
我用力将他推开,却被死死摁住。
陆哥在上方看着我,目光灼灼如星火,「怎么,不给我吗?」他说,他哑着嗓子,低声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要为我担心。」
就这么简单一句,他就将我击中了。
恍惚又回到过去,我还是当年那个 8 岁的小姑娘,呆呆面对着母亲的惨剧,人潮汹涌中,陆哥他朝我伸出手,我就那么软绵绵耷拉在他臂弯里,随着他一直走,一直走。
流年渐逝,我依然是当年那个软糯的傻姑娘,只要他一句话我就能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头顶的华灯在我眼前不住移动,天地失色的一片黑白中,他带着那种侵略的气息,将我层层剥开,我也带着那些难以言表的酸楚和绝望,与他相濡以沫着,合二为一。
「我是来找你的。」他吻着我脖颈,轻声说,「我来找你,找到你,带走你。」
很久之后我还在想,我人生的这么多年也算经历了不少事,大风大浪。
回望自己,却觉着似乎没有成长过。
我还是那个站在原地,等着陆哥伸手去牵的小姑娘。
陆哥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往前走,更没有想过陆哥他累不累。
而这一切,我心安理得。
而那一次,陆哥他没有回来。
日期是十月二十八。
我此生的梦魇,此生挥不去的黑色。
我的陆哥被孟科因了什么事叫去,回头要我在家等。
就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五天后,我被人从睡梦中拎起。
我反应不过来出了什么事,枕头下的枪也来不及拿,猝不及防被揪着头发,连拖带拽提溜进了公司深处,一间我从未去到过的房子。
古色古香。
许多动物标本陈列在那里,有丹顶鹤,有朱鹮,还有许多刀剑冷兵器。
大老板远远坐在屏风后,我只看见个人影,携带着一身的阴冷气息。
孟科则趾高气昂坐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
孟科身边,站着一低眉顺眼的女人,正在以灼热无比,能将我烫出一个洞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抬头一看,眉目如此熟悉,居然是——纪秀芝。
我瞪大了眼,刹那间如坠冰窟。
怎么,是纪秀芝?她没死?怎么可能?!我那天分明打了她三枪,看着陆哥将她埋了的,怎么会?
纪秀芝看着我,无比张狂的大笑起来。
我被几个人摁在地上,她走过来,左右开弓,给了我两个大耳瓜子。
孟科瞧着我笑,居高临下,慈眉善目像弥勒佛。
却让人觉得阴森诡异。
「啪啪啪」,他伸出手,于空中击掌三声。
「不错不错,演得好一出双簧啊。我竟然被你们骗了。」孟科哈哈大笑起来,「陆江这小子不错,实话说我还蛮欣赏他的。白悦悦你眼光不错。」孟科走到我身边,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我将目光投到大老板身上,急切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科指着纪秀芝,「要不是陆江他太相信这个女人,还不至于会沦落成这样。不过白悦悦,」孟科走过来,轻飘飘勾起我下巴,一句话,只那么一句话,就将我打入了无间地狱,他轻飘飘说,「知道么,陆江他到最后,也没供出你。」
极度钻心的疼痛袭来,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后,我感觉,我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登时软成了一滩烂泥。
不用人摁,我自顾自地软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再也爬不起。
我想我大抵是明白了。
陆哥,他大概是警方卧底,最次最次也应该是线人。
他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我这里的。
这不是巧合。
他在找我,他最大的可能是在找我。那天他说的清清楚楚,说他在找我,而我只当是他情浓时的甜言蜜语。
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应该想到的。
陆哥他不会动手杀人,连我的骨子里都知道,我陆哥他不会动手杀人。那子弹有问题,那子弹一定有问题。
我突然想起那天,纪秀芝被拖过去处死时,目光中全是怨毒,却没有一丝畏惧。
是陆哥跟她说好了吧?是陆哥作为人民警察,也想救她出去的吧?毕竟她也是受害人,也是被骗过来的啊。
她毕竟喜欢过陆哥,于情于理,陆哥就算不喜欢她,瞧见了也不至于真将她丢在这魔窟里。
可是很明显,她出卖了陆哥。
她为什么出卖陆哥?因为我?因为我对她的那些残暴?
她就出卖了陆哥。
真是……
我伏在地上,全身都在发着抖,我真是无话可说啊。
孟科跳起来,一脚踹在我脸上,我依然在发着抖,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没有办法思考,我大脑一片空白。
纪秀芝的笑容萦绕在我眼前,邪恶的像老巫婆。
我不记得孟科踹了我多久,朦朦胧胧中,只听得屏风后,大老板轻飘飘的一句话:「孟科,停手吧。陆江的事,十有八九她不知道。这些年白悦悦工作倒还兢兢业业。没有条子会把自己陷入在这里,同流合污整整四年。」
孟科抽了根烟,点点头说也是。
「那,这女的怎么处理?」
大老板想了想说:「陆江出了这么大事,想必她也不可能有心思工作了。我们也不缺她赚的这点钱,你随意处理就是。」
我耷拉着脑袋坐在原地,脑海中嗡嗡嗡的一片,空茫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坠下去了,世界一片黑色,我一个人站在无尽荒原里,前无去处,后无归途。
我大睁着眼,没有落泪。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孟科闯进来,抬手去摸我被打肿的脸。
我失魂落魄。
我就知道,我陆哥很好,我陆哥是那样那样的好。
有些事,他不会做。
他一定不会做。
他不是我。
他是警察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就是这样。
我陆哥从来都没有变过,他一直都是那个,在国旗下讲话的,闪闪发光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镶了层炫目的金边。
他说过行有余力,就去保护美好的东西。
他没变过。
我爱他。
百转千回,我不后悔。
唯一的遗憾,是在相处的那么多年月,我没有能再对他,更好一分。
孟科猥琐笑着,伸手去剥我衣裳,我「哧溜」回过神来,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他恼羞成怒,过来抓我。我一脚踢在他裤裆,他嗷嗷惨叫,一脚将我给踹到门口。
他暴怒起来,捂着裆嗷嗷跳,他薅起我头发,打开手机,摁住我的脑袋给我看视频。
视频里,陆哥被绑在椅子上。
鲜红的血,一点点没入深蓝色的水泥地里,一滴,又一滴。
他们问他,他的事,我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他们问他,警方对这里的掌握,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孟科肥硕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他狞笑着,将烟头摁在我陆哥的眼睛里。
视频里我陆哥一声都没吭。
视频外我凄厉惨绝尖叫一声。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用我的指甲疯狂挠着孟科的脸。
「我杀了你——」我死命掐着他脖子,双目血红,我要把眼前这头肥猪的脖子狠狠地掐断,掐断!可是,依然被轻而易举扯开。
「行了行了行了。」孟科一把将我摔在地上,不屑道,「一个男人,一个条子。还当了真?什么年轻时的爱情呀……这么多年,白悦悦你也算经了不少事,还真不小心。要是陆江他真成功了,咱们这一圈人全都得吃枪子儿,就你犯下的那些事儿,不死也保不齐给你整个无期。别傻了。你还给他殉情去啊。」
「陆江死了?你们杀了他?」我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告诉我他还在吗?」我哑着嗓子尖啸,「他还在吗?」
「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吧。」孟科笑,「这些条子啊,一辈子赚不了几个钱,信仰还倒是坚定。他们最在乎的不就是什么名声,什么为人民服务嘛。杀了他们太简单,摧毁这些就是了。」
孟科说:「你那个陆哥,抓了也从他嘴里翘不出什么话。注射一礼拜海洛因,再一礼拜冰毒,养成个劲大的瘾君子,揣包海洛因丢到外头,再跟这边的管理势力说一声,污蔑他是个贩毒的,他会作为毒贩被击毙,而且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什么名声?他什么都不是。他会死,毫无尊严的死,死在个没人知道的犄角旮旯,他在意的那些,什么都拿不到。」
「哦,」我垂下头,低声说了句,「哦。」
孟科大咧咧搂着我左摇右晃,狂笑说你们女人就是这个样子。老是谈着什么情啊爱啊,都是些太虚妄的东西。现在你的心也死了吧。看,连你少年时最喜欢的男人都会骗你。不过也没关系,天下男人多的是。女人总得走这么一遭的。来,跟着孟哥,孟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这辈子逍遥快活着呢。
我不说话,我沉默着无动于衷。
我垂下眼,我突然间变得冷静,极冷静。
似乎这才是本源的我自己。
伪装了这么多年,我到底有些表演型人格在身上。
孟科见我不动了,贱兮兮笑着撕我衣裳。
我忽然间哭了起来,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崩溃至极。我拿起桌上酒瓶狂喝一气,猛的砸在地上,碎了。我泪眼朦胧说孟哥,我什么都没有了。陆江他骗了我。
孟科说女人就是女人,人这辈子,背叛分离是常有的事。他贱笑着说以后你跟着我,孟哥不会坑你,接着他像头蛮牛一样压在我身上,狂亲一气。
孟科急不可耐,我抄起地上的酒瓶冲着他脖颈就是狠插一下。
还来不及叫出声,我已经将半截尖锐的酒瓶颈狠狠插入了他的嘴里,直从后脖颈穿出去。
那血啊,噗呲一下,溅了我满身。
孟科他还在动,肥猪一样的蠕动,想往出爬,我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头上,我从枕头下摸出枪,拿毛巾裹住了,抵着他后脑勺,嘎嘣一下,这个世界清净了。
血从他后脑勺流出来,溅到我的白色皮鞋上,污秽得不能再污秽了。
我平静拿出毛巾,将身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
对,我们女人就是讲究这些情情爱爱,而且,并不以此为耻。
我趁着夜色,翻墙出去。
我顺手牵羊了个小摩托,一路开到 tonight 酒吧门口,像纪秀芝这种被囚禁了很久的小太妹,想蹦迪一定是想疯了。
我知道她在哪里庆祝新生。
这片地区只有这么一个像样的酒吧。
我靠在摩托上,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纪秀芝醉醺醺的颠三倒四出来了。
我将烟头狠狠踩灭,戴上头盔不远不近跟着她,直到她醉醺醺进入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我一脚油门冲上去将她撞飞了好几米。
她受了伤,惨叫一声想抓住什么爬起。
我面无表情,拿出甩棍,我在她头上狠狠砸了一下,这一下她几颗牙就飞了出去。她捂住脸嗷嗷哭叫地像死了老母。
我拿下头盔,拔枪指着她,居高临下。她看着我,一脸惊恐,她两脚乱瞪着,求我饶命。
她不骂我了,她终于不骂我了,她开始求饶了,她知道我真会杀了她的。
我面无表情,说这回子弹上不会有手脚了,也不会有人再救你了。陆哥饶了你一命,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我不是他,我不是警察,我就是个坏人。
我面无表情,扣响扳机。
血花四溅。
我转过身去,背后烟花冲天而起,乍然一瞬。
9.
海关的队伍太长了。
入境的人排着队,带着证件,一点点往国门那边而去。
我离开祖国,已经快五个年头了吧。
我孑然一身,祖国那里没什么人,期待着我回去。
我是这灿烂阳世间,一条丢了心的、没有人在乎的孤魂野鬼。
排队入境的人太多了。
太阳还这么烈。
我一身褴褛,推着个破烂的野摩托,我清醒骑了整整一夜,如今在阳光之下,我反倒疲惫而窒息。
有一瞬我在想,我连证件都没有,我在这儿瞎排什么队?
我有些累,我太累了,我想啊,这人世间是有规则,有秩序的。
那就让我在最后,再遵守一回这人世间的规则和秩序。
入境的队伍排太长啦,我一步步向前走,走到检验人员面前时,就好像将自己的这一生全都走完啦。
「请出示证件,女士。」工作人员眉眼温和,例行公事的说。
我像没听见一样看着他笑。
「请出示证件,女士。」工作人员再次重复,语气仍然温和。
我有些局促,我说我没有证件,我红着脸说我什么都没有。
「我、我来自首。」我低头看向脚尖,想了半晌,抬头说我来自首,我搞诈骗,我杀了人。
我抓着他的手,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特别急切,我急促的说我知道卧底警员的下落,求你们快去找他的消息,找到他埋骨何方。他不是毒贩,真的不是。我语无伦次,我说他有他的荣耀和骄傲,我有证据,我带来了那些人折磨他的视频,我是当事人,这一切,全都是我的亲眼所见。他是英雄,是烈士,他不是毒贩,他不能埋骨在那里,你们得为他正名,为他正名。
「女士、女士……」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有些怜悯,像看着个精神失常的人。
我可以理解。
这么多年,我的精神的确是出了很大问题。
我抖着手掏出枪搁在他面前,他这时候才惊醒过来,按响警报。
很快武警官兵过来,将我当场抓获,将我摁倒在阳光里。
后来我接触了陆哥的同事,向他们提供了关于那边网络诈骗的,太多太多消息。
不久之后,警方破获了网诈的巨大窝点,幕后大老板等人全部落网。陆哥荣获一等功,被追认为烈士。我因重大立功,改判死缓,不久又因表现良好,减刑至 17 年。
陆哥同事说,自从陆哥的父母死于吸毒后,他就背地里一直在做警方的线人,后来自考读了法律,通过招警考试,就一直呆在警局做事。
直到他心爱的姑娘失踪,线报传来,说是被绑到金三角,他才过去的。
同事说,这么多年,陆哥一直在提着那位姑娘,说她非常温柔善良,像百合花一样漂亮,她是他颠簸半生里,唯一的一道光。
同事抬起眼看我,说您就是那位姑娘吧。
我眼神躲闪。
说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
那……
我说我只是他的一位故人。
同事低头,继续做笔录。
最后问我,说你明明有机会出逃到泰国的,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哽了哽。
抬头说我想证明,他的死,不是毫无意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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