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一点小事儿进了警察局,做笔录的警察又凶态度又差。
可以理解,毕竟他是我前男友。
我肚子里有委屈,肩负着家人,责任让我麻木情感,这场孽缘中,没有人是赢家。
「我母亲死了,是被你害死的,」他怒吼着斥责,「赵索索,你这个贪慕虚荣的拜金女。」
【1】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警车。
与电视上演的不同,外套并没有披在肩膀上,而是罩在我的双臂上,毕竟下面双手合拢,还带着手铐。
穿着制服的男人面色阴沉,上前将一张保释单扔在我面前。
我觉得这是种很有损警民一家亲的行为,毕竟我又没有犯法,他的态度,很值得投诉一番。
「兰大的音乐女神在夜店当 DJ,赵索索,你真是给自己谋了个好前程!」他寒着脸,一边将我的档案收起来,一边数落。
我无谓的耸耸肩,三年的从业生涯,让我的脸皮早就厚过城墙。
「今晚是李公子因为一点小事和张公子打起来了,我只不过上前拉架,你们真的没必要把我也带来,我最奉公守法了。」
长长的睫毛微翘,配着我淡妆却出色的面容更显清纯。
哪怕面前的男人是我曾经深爱七年的前男友,如今我也能谈笑风生。甚至不忘在他面前与做笔录的年轻实习生调笑。
几个眼神,便羞得纯情小伙红了脸庞。
「下次去报姐姐的名号,给你打八折,卡座送果盘。」
【2】
在阴冷的审讯室耗了一夜,次日清晨,我踩着高跟鞋从警局出来,手上拎着已经破了皮的路易威登,腕上还有淡淡的勒痕,远远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这一刻,我的内心竟是无比的空虚。
不是因为前男友成为国家栋梁的物是人非之感,而是昨晚因为那两个色胚打架,我竟然没来得及上报业绩,白花花的银子付诸东流。
我打着哈欠,去了不远处的早餐摊,点了个包子和豆浆。
老板娘打量了一会儿,一脸兴奋道:「姑娘,好几年都没看着你了!真是长得越来越俊了!」
当年还没分手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给郑承毅买早饭。
这里的小笼包,曾是他永远也吃不腻的最爱。
「姐姐才是年轻了呢。刚才我都没敢认,咱俩站在一起,人家还以为咱们是姐妹呢。」我睁眼说瞎话,逗得老板娘开心不已,给我的豆浆里多加了两勺糖。
嗤笑声蓦的从脑后响起,我懒得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埋头吃完了自己碗里那份,快速起身离开。
哪知在转角处,却被一股力道推进了巷子的死角。
肩膀撞在墙壁上磕的生疼,我回过头,便对上了郑承毅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里面的恨,让我无所遁形。
【3】
「呵,我还以为你拿钱跑了,原来一直都在我眼皮底下。」
「郑承毅,我也以为你出国高就了,不过请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毕竟我答应过你妈……」
话未说完,他便猛的钳住我的手腕,力气之大,疼得我眼泪都要流下来。
「不许你提她!」郑承毅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为什么,三年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威胁她要一百万而后离开我?」
我不回答,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伸手去捡掉落的奢侈品包包,却被郑承毅抬脚踢飞。
他冷冽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我的心上:「她死了,就是因为那笔钱死的,你开心了吗?拜你所赐,我爱你一场,落得个家破人亡!」
我遍体生寒,抬眼看着他决绝离开。
这样的背影,是我此生第二次见到。
第一次,则是在他和我合力租住的廉价小公寓里,那个初步有家模样的地方。
三年前的清晨,上一秒,耳边还回荡着他说此生非我不娶的温存。
下一刻,我便说出了分手……
【4】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脸色有些苍白。
一辆私家车停下,车窗摇下来,是一张陌生中年男人油腻的脸颊,将我当成宿醉女,嘴里占便宜似得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走啊妹妹,要去哪里哥哥带你?」
我拽了拽衣服,拉开车门上了车,免费的司机正好能省下份打车钱。
「大哥,你真是助人为乐的好人呀,麻烦去省立医院。」
那男人上下打量着我露骨的穿着,笑容更深,色眯眯的眼珠转个不停,到了地方后,便想伸手摸我:「去医院干什么,哪里不舒服,大哥帮你检查检查?」
我故作为难,胡诌一句,「就是工作上染的病嘛,艾什么梅什么的?医生说好像会传染,大哥,你得过吗?」
「别胡说!我正经人才不会得!」那男人猛的坐直了身子,手触电般缩了回来,再看向我的眼神万分嫌弃,嘴里嘟嘟囔囔的骂骂咧咧,如避蛇蝎的直道晦气。
我面无表情的下了车。
风月场所里,这类恶心人见多了,戳他们的痛处可谓是基本技能。
……
医院内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味,我对着电梯内的镜子补了个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憔悴。
病房内穿着病号服的男孩又瘦又虚弱,呆呆的坐在窗户前,见到我进来,眼底才回复些许神采奕奕,指着楼下问:「刚刚送你来的是谁?」
「黑车司机。」
赵棋收回手指,眼底满是失望的神色。
我知道,他还在期盼,有朝一日我能与郑承毅和好。
【5】
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给他换好药后将我拉到一边:「赵棋最近很乖,恢复的也很好,肾源的事儿好像有希望了,你要尽快筹到钱。」
我满口答应下来。
小护士又催着我去楼下补上这几天的药费。
好不容易送护士离开,我转过头,便看到弟弟正紧咬着下唇,白幼的脸上满是病态。
「你已经没钱了是不是,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别说傻话,」我故作轻松的给他扒了个橘子,「谁说没钱,卡里还有几十万呢,我是故意不交钱的,医院这种地方,你要是充很多钱,医生们就会给你开很贵的药……」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赵棋一把将橘子扔开,眼眶通红:「别再骗我了!你根本就没收那笔钱,我查过你的手机银行,没有!」
那笔钱我是没收,但却要了。
弯腰将地上的橘子捡起来,拍拍上面的尘土,我堪堪挤出一丝笑意:「吃了吧,维生素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赵棋终究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初春的橘子有多贵。
【6】
弟弟身体不好,我便一直勤工俭学,有一次下班晚了,回学校宿舍的路上,被一群醉酒的社会闲散人员堵住,眼看就要被占了便宜,郑承毅突然出现,打跑了那群混蛋。
俗套的英雄救美,理所应当的坠入爱河。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体院的郑承毅早就喜欢上我了。
他经常偷偷护送我上下班,那天看到我被小混混围住,几乎要开心的蹦起来,因为,终于能有和女神搭话的机会了。
我们租了个小公寓,相恋四年如胶似漆。
毕业前夕,郑承毅被学校公派出去学习,拜托我照顾他的母亲。
我拎了大包小包的营养品上门,迎接我的,却是跪在地上的阿姨。
「求你了,赵索索,离开承毅,我们家才能活下去。」
阿姨一番声嘶力竭的哭诉祈求后,我得知了一件连郑承毅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的妈妈,因为赌博陋习欠了一大笔高利贷。
我仍旧天真,劝慰阿姨,承诺会打工帮着一起还款。
可她却笑的讥讽。
「你弟弟的病也欠了不少钱,我需要一百万,你挣得来吗?」
【7】
我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高利贷混混突然闯入,将刀架在了她的手腕上。
不还钱,就剁手!
阿姨的哭喊声一下下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翻遍所有的兜,却只能掏出三百六十元。
绝望之时,孟兰光彩夺目的出现了,来得那么恰好。
她的爸爸是校董,有钱阔绰,在学校里,是女王一般的人物。
而我,乐感极有天赋,获得了许多老师的偏爱,因此,抢走了一些风头。
明里暗里的,她不服气,也多次对我使绊子。
此刻她脚上一双高跟鞋,足顶得上我半年打工的收入,「赵索索,只要你离开郑承毅,我就替阿姨还这笔钱。」
我沉默了……
孟兰喜欢郑承毅,这四年一直对他死缠烂打,可我的爱也不能用钱来衡量。
「赵索索,你要是真的爱承毅,就做对他好的事情吧!」阿姨哭着抱住我的腿,「兰兰能送他出国留学,帮我还债,我们不用再受苦了!」
「你总不能看着承毅背上永远还不完的债!那群高利贷会杀了我的,你忍心害他吗!」
郑承毅的父亲死得早,从小和他妈妈相依为命,我清楚在他心中母亲的重要性。
「只是一百万!我能……」
我咬紧牙关,强撑着一口气,努力想将自己拉到孟兰的高度。
「这是高利贷,」孟兰却高傲的笑了,「本金一百万,现在早就利滚利,变成几百万了。」
一瞬间,我跌落尘埃,无地自容。
……
「我先给阿姨转了一半,等你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中,我就付另一半!」
郑承毅的母亲对她千恩万谢。
而我,就这样用钱交易了自己的爱情,真是可耻。
【8】
赵棋还是吃了那颗橘子:「等我病好了,就好好学习,挣了大钱也送姐姐出国,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能在国外见到承毅哥哥。」
我笑着扯动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郑承毅在国内的事。
下楼后,我将所有能套现的正规借贷软件中的钱套出来,堪堪补齐了住院费。
深夜时分,纸醉金迷的城市中,我摇晃在喧闹的夜店 DJ 台上。
动感的节奏带动着众人情绪高涨,似乎这种快餐音乐声能让人抛下一切烦恼。
「索索,西南角那个帅哥一直盯着你哎,是不是又招惹哪个公子哥了?」旁边的控场小妹好像是调侃,实际上语调嫉妒的很。
嫉妒我赵索索凭什么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嫉妒我凭什么卖艺不卖身,却还惹得一堆富二代拼命砸钱?
在所有人眼中,我不过就是装清高,想抬高身价而已。
我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前凸后翘的暴露衣着尽显妩媚,抬眼,便正对上了那男人鹰眸似得目光,顿时惊得手下一滑。
「滋啦——」
刺耳尖锐的电流声贯穿所有人的耳膜,引得舞池内众人一阵惨叫连连。
我愣在原地,与郑承毅遥遥相望。
只不过比起儿女情长,耳麦中经理的怒吼更让我痛彻心扉。
「赵索索,你再出一次错,这个月奖金就吹了!」
【9】
酒保调了两杯很冲的威士忌。
「喝吗?请你。」
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却没接,只是冷漠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这样清高的神色让人瞧了,恼怒不已。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希望以后你别来打扰我。」
这是我给两人都留下的体面,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堪。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准备将另一杯酒也喝下去,然而杯子还没碰到唇侧,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酒顿时撒了大半。
「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不是一路人,如你所见,我就是你认为的拜金女!」
远处的控场在叫我,似乎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商量,但他依旧紧抓着我的手腕,不说话也不放开。
「郑承毅!」我挣扎了两下,却甩不开他的手,烦躁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你一个公职人员,不应该出现在娱乐场所吧?再不放手我就举报你!」
「你永远都别想放下!」
小小的骚动引来众人的围观,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手上的红痕生疼,我内心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就没见过这么软硬不吃的男人!
天刚蒙蒙亮,工作结束,老板不太友善的将这个月的工资提前预支给我。
「我不管那两个公子是怎么打起来的,这都是重要客户,你最好小心点伺候,别得罪摇钱树!」
【10】
一连三天,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舞池的人群中再没有那人的身影,我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深夜,我如往常一般,在夜色中准备走小路近道去上班。
身后一道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一直不远不近的正跟着我。
我强装镇定,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突然伸出的一只手,一巴掌将它打到了地上。
「臭娘们,跟了你一路了,越走越快,还想跑吗!」
「你们想干什么,」我被逼到墙角,面前这几个混混眼生,似乎不是这一片的,「这个月的钱我都还了,强哥答应近期不会再催债了!」
「高利强?我们可不是他的人!」为首的刀疤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小眼中满是色眯眯,「小妞长得不错条也好,只可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你自己不消失,她就帮你消失!」
我如遭棒呵,愣在原地,拳头紧紧的捏住裙角。
这句话太熟悉,是孟兰说的。
当初与郑承毅分手后,我试图找一个平凡的工作,哪怕是去当一个公司社畜小文员,都是清清白白的干净钱。
然而,所有的老板在看到我的简历后全都敬而远之,软磨硬泡下才有人吐露,孟氏集团早就打过招呼,谁敢雇用我,就是和她过不去。
最终,也只有夜店这种灰色产业收留了我。
孟兰也曾三三两两的找过小混混来闹事,但后来也许是觉得我实在没威胁,便不怎么找茬。
如今再次找上门来,恐怕与郑承毅脱不开干系。
我紧咬着下唇,堪堪挤出一丝笑意:「大哥们怕是误会了,有什么事儿不如我们坐下好好谈?今天卡座有活动,我给你们开个洋酒?」
「坐下谈?」刀疤男笑着一步步向我靠近,「不如你躺下,我们挨个和你谈!」
【11】
我猛的抬脚,狠狠踢在了他的裤裆上。
刀疤男惨叫一声歪倒在地上,嘴里骂着脏话。
身后的小混混们一哄而上。
不知是谁抓住了我的头发,一把将我按在了地上,泥土与血腥味在口中肆意蔓延。
我疯了一般四处胡乱抓,挠得他们也不轻。
直到狠狠的一记耳光扇在脸上,脑海中一片片眩晕让我动弹不得。
「按住了她的手和腿,把相机拿出来录像。」
刀疤男啐了一口吐沫,伸手便一把撕开了我的裙子。
裸露的大腿被凉意侵袭,我想要挣扎呐喊,嘴巴却被胶带缠住,绝望蔓延在四肢百骸。
眼泪从眼眶中而出,相机闪烁的红点在偏僻幽暗的小巷中诡异又凄冷。
肮脏的手抚上我的小腿,恶心的触感令人作呕又恐惧。
我剧烈的挣扎起来,换来的,又是狠狠一记耳光。
头晕目眩中,那原本想趴在我身上的小混混不知怎么突然惨叫一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手中拿着的甩棍狠狠敲打在小混混的身上,一下又一下,耳边充斥着哀嚎。
不知是谁,先认出的他手中是警用甩棍,本来就被打得够呛的混混们,更慌了手脚,跑了一部分。
为首的刀疤男想跑,却被他砸在了腿上,踉跄着摔了个狗吃屎,叫唤着自首绝对不跑了。
我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站稳了身形。
回头想道声谢,却发现那刀疤男竟然在黑暗中摸出腰间的匕首,在月光下明晃晃的便要刺出去。
本能的反应,比大脑要快得多,我惊叫着冲过去。
也不知自己是要上前替『身影』挡刀还是怎样。
可下一秒,『身影』却反手将我护在身后。
匕首没入他的臂膀,鲜血四溅。
【12】
远处的夜店传来断断续续的旋律,因为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我和郑承毅狼狈的在小巷子里挪动。
他的胳膊绕过我的脖颈,一米八三的个头,几乎要将我压垮。
「真是服了,」咬紧牙关,我扛着他,慢慢往巷子外走,「你这身手比大学还不如,打不过就跑啊,1V10,还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吗?」
刀疤刺伤了他后逃走,我的手机,也从平板摔成了翻盖机。
郑承毅不说话。
我和他处了那么久的对象,哪怕分开了也最是了解他:「对方是有刀,你输了也正常,再说那个是偷袭……」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赵索索,这种场景你已经习以为常了是么?」
我先是一愣,而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衣服被撕的十分狼狈,架起的相机摆明了是要录制怎样的视频。
饶是任何一个女生经历了刚才的场景,就算没有吓疯也要蹲在地上痛哭。
反观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安慰他。
我不生气他会这么想我,但却觉得他的行为此刻十分可笑,「你要是嫌我脏,刚刚又为什么救我?是你那自命不凡的正义感还是因为愧疚?」
「愧疚?」郑承毅停住脚步,「是你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要对你愧疚!」
「贪财又薄情,你从来没变过,赵索索,你没有心吗?!」
话不投机,我在巷子口打了辆车,将他送到了车上,嘱咐司机送去医院。
他还想和我争辩什么,电话却响了起来,似乎是工作上的同事,抓住了什么逃犯。
我了然,原来他在这里不过是蹲守犯人,救我也是凑巧而已。
【13】
我被打得很难看,迫不得已请了几天假。
经理怒不可遏,骂我是个赔钱货,我只得顶着被煽肿了的脸和他视了个频。
他沉默良久后,发了个两百的红包,让我最近避避风头,别再去招惹那些富家公子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得不到就毁掉的那些公子哥蓄意报复给打了,只有我心里清楚,是孟兰从来都没有打算放过我。
乌眼青的脸实在出不了门,我窝在家里懒了两天,直到她先找上门来。
「赵索索,你究竟要不要脸,还要纠缠他到什么时候?!」
我静静听着,随意她的辱骂,半晌,掏出一支录音笔晃了晃:「说够了吗?」
孟兰顿时闭上了嘴,恶狠狠的瞪着我,恨不得一口将我吃了。
「这段录音上的话可不符合你平时温婉善良的人设,不知道你的承毅哥哥会不会大吃一惊?」
呆愣了半晌,她突然笑了,眼神却冷得吓人:「赵索索,你学精了啊。」
「和你比还是傻了点,不然当年也不会被你耍的团团转,」我寒着脸,丝毫不畏惧,「现在我有证据了。」
「你认为他还会相信你口中说出的一个字吗?」
我不言,也不想去赌郑承毅对我的那点感情,将录音笔扔过去作为交易,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承毅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不是答应给钱吗!」
「那个女人贪得无厌,是个无底洞,只会毁了承毅哥哥的前程,」孟兰将录音笔关上,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一条阿猫阿狗般,「当初我答应的是他和我在一起,我会把钱结清,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选择我!」
所以,她眼睁睁的看着郑承毅的母亲被高利贷逼死?
我觉得很悲凉,不是替自己,更不是替郑承毅和他母亲,而是面前这个可笑到极点的女人。
没有什么交谈的过程,我只要求她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不然就会将所有的真相告诉郑承毅。
「我可以让你永远闭嘴,你最好离他远点,要知道,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被救下。」
孟兰撂下狠话离开,临走还不忘带走了录音笔。
【14】
我在家休整了几天,夜晚似乎看着窗外有人影晃动。
租住的老旧破小区总是有小偷,毕竟房租只要八百,在这寸土寸金的大城市,这样的地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将锁头在门上又缠了几道,窗外的身影稍作停留后消失,我长出一口气,换好衣服,拉开门打了个车去了夜店。
脸上的淤青被厚厚的粉底遮盖,倒也看不出什么,有些擦破皮的地方贴了卡通创可贴,多亏了我这张好看的脸,倒也带着一股朋克风。
身上的关节依旧在痛,扭动的舞姿也别样怪异。
耳边传来周围人议论的声音:「被打了还那么浪,扭得那么风骚。」
我戴上耳麦,隔绝掉所有声音。
在光怪陆离的射灯下,一瞬间,恍惚好像看到了人群中有熟悉的容貌。
然而眨眨眼睛再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被打赏,陪酒,和那些男人虚与委蛇后全身而退,这样反复的迎笑,已经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下班后,我不敢再走那条小巷,哪怕天已经蒙蒙亮,却还是害怕的要命。
经理虽然平时凶巴巴的,关键时刻却还是很靠得住,正巧他也要回家,就顺路把我送去了医院。
道了谢,我刚准备下车,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经理,你是看人家美貌,要下手了吗?」
我佯装痛心的叹了口气,他赶忙放开了手,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脏话:「这是你嫂子的一点心意,她听说你被打了很担心。」
我笑了……
经理不是一个好人,但却是所有坏人里最好的。
如果不是他,恐怕我根本无法待在夜店,早被挤兑走了。
「心意领了,但我不能要。」
经理赶忙追出来,拉扯一番后,强行塞到我的包里,而后飞快的驾车走远。
包里沉甸甸的心意,压得我喘不过气。
三年的孤苦生活,让我几乎忘了有人帮忙是什么感觉……
我回过头,打起精神刚想迈入医院,迎面便对上了亲昵的情侣。
光鲜靓丽的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一脸做作的诧异:「哎呀,这不是索索吗,好久不见,刚刚那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15】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孟兰演戏。
「不是,经理。」
「经理追着要给你钱?」孟兰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但说出的话却无可挑剔,「那你工作一定很努力吧,这么受器重。」
在夜店有什么需要努力工作的?
除非是那个方面。
她话里的映射再明显不过,郑承毅自然听得清楚,薄唇微抿,露出一声嗤笑。
「与你们无关,借过。」我从两人旁边穿过便要进门,却被男人一把拉住。
「兰兰说的对,赵索索,你从大学起就嫌贫爱富,满脑子只有钱!」郑承毅的声音冰冷,「为了钱你出卖人格出卖肉体……」
「是啊,为了钱,让我干什么都行,郑大少爷,你有钱吗?」我怒极,将他的手狠狠甩开,头也不回的进了医院。
身后传来孟兰的惊呼声,似乎是刚才的争执扯动了郑承毅的伤口。
赵索索,忍住!绝对不能回头!
你需要的,是一个无条件信任你的男友,健康的弟弟,安稳的家庭。
在郑承毅身上,除了爱与恨,你看不到一点希望。
我紧攥双拳,一遍遍的在心里警告着自己!
——
病房内的赵棋精神头似乎好了许多,见到我进来,原本的笑脸慢慢消失:「姐,你的脸受伤了吗?」
「没有,这是最新的时尚,朋克机械风,」我笑着打哈哈,试图将话题岔过去,发现早上医院送来的白粥只少了一点点,「不喜欢喝粥?」
「最近没什么胃口,但是精神很好,所以你别担心。」
赵棋爽朗的笑着,驱散了我心头连日来的阴霾。
护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是院里有个配型可以移植肾脏,是捐献遗体,让凑齐二十万就能手术。
二十万?!
似乎这也不是不能完成的目标,离病患死还有一段时间,意味着我也还有时间去筹备。
看着床上熟睡的赵棋,我暗暗下定决心,等他的身体康复出院,就带着他,一起去外地生活。
然而,变故来的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16】
音乐的声浪吵得脑仁疼,经理将我叫到一旁,叮嘱一会儿要好好伺候张公子。
「行啊,赵索索,张公子之前为了你打架,还进过局子,眼下还来捧场,对你真是情根深种。」旁边路过的场控阴阳怪气,说起来是羡慕,实际上声音却酸溜溜的。
「莉莉,你来得正好,」经理赶忙将她叫住,打量了两眼我俩的穿着,「你和索索换衣服,她今天穿的太土了,怎么勾搭张公子开神龙,反正今天也没有公子捧你的台。」
莉莉气得要命,却又不敢得罪经理,满不情愿脱下衣服。
直到我保证绝对不会弄脏,今晚无论张公子消费多少,都给她抽一分成,她才高兴起来。
——
张公子的鼻子上还贴着纱布,似乎那日是被打断了鼻梁,听说讹了对方不少钱。
我深吸了一口气,踏进门的瞬间,本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挂上了灿烂谄媚的笑。
毕竟对方是最大的傻白甜金主,不哄好他,赵琪的二十万救命钱从哪里去凑。
一连干了好几杯酒,金主大人才被我的诚意打动,面色缓和如初。
他一手将钱塞进我的衣领里,凑过来就想亲我,却被我一个酒嗝熏得没了兴致。
我迷迷糊糊走出他的视线,转弯,便靠在墙上数着钱,眼里哪有一点醉意。
这样脱身的法子屡试不爽。
我将钱分成三份,刚想抬脚去交给经理,隐约却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听到夹杂着女人的嘶喊声。
「救命啊……救命……」
【17】
我猛的推开更衣室的门。
只见地上躺着的女人,衣服被撕得凌乱,散落四周的衣服碎片却无比眼熟——十几分钟之前,分明就在我的身上!
莉莉脸上的妆花成了一片,身上也满是青紫的红痕,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昏暗的角落。
我心下一惊,顺着向后看去,藏在角落的人猛的一把将衣架推倒压过来,随后夺门而出。
酒气瞬间被惊恐驱散,我来不及多想,将大衣盖在莉莉的身上,转身便想跑出去抓住这个登徒子,一边跑一边叫着救命。
然而,喧闹的音乐将呼救声全部掩盖,最终,那道黑影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我赶紧折回更衣室,将地上的莉莉扶起来,安慰她不用害怕,警察很快便会来。
却不想下一秒,一道清脆的耳光回荡在耳边。
莉莉用力裹紧衣服,怒吼着谩骂,「赵索索,你个丧门星,是你的衣服害了我!那人侵犯我的时候,念了你的名字!」
脸颊很快就高高肿起,红肿疼痛着,我却来不及反应,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莉莉的话……
那人是冲着我来的!
「你在外面欠钱,招惹了人来,」莉莉还在疯狂的动手,用力拽着我的头发,「赵索索,你这个坏女人,是你找人来害我!」
「干什么!」
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声,莉莉被迫松开手。
女警进来,安慰着莉莉的情绪,联系医院准备送她去检查,看有没有进一步的伤情。
身上的衣服,已被莉莉撕扯的不成样子。
带着温热的男士外套落在肩膀上,我抬眼,目光正对上郑承毅的眸子。
一瞬间,我好想哭,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莉莉却反应过来,猛的指着郑承毅大吼道:「是你!我在舞池见过你!好啊,你和赵索索是一伙的,一定是你们串通起来想害我!」
【18】
「污蔑警察是什么罪你知道吗!」经理赶忙上前捂住莉莉的嘴,对着众人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她是受到惊吓糊涂了,不要理她说的。」
「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行,」郑承毅将我扶起来,话却是对她说的,「提供有效的线索,能帮助警方梳理案情,你说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下来!她也会去警局做笔录的。」
莉莉紧咬着下唇,恶狠狠的瞪着我们:「你赵索索是多厉害的人,身边莺莺燕燕的富二代一抓一大把,今天我就是穿了你的衣服才遭遇的不测!警官,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女人的手段厉害着呢!」
「空手套白狼,一个小时能玩好几个酒场。夜店里谁不佩服她,把富家公子们迷得团团转,她不就是读过大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
我一声不吭被戴上了警车,双手一路上颤抖个不停。
「不是很能说会道吗?哑巴了?」
笔录室内,郑承毅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马克笔,表情带着些快意,似乎看到我过的悲惨,他就万分解气。
「能说的我都说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害怕自己遭受的一切,可却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莉莉,见不得别人被连累,「前些日子孟兰威胁过我,会不会……」
「嘭——」的一声,笔录被狠狠摔在桌子上。
面前的男人满是怒火。
「赵索索,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竟然还想污蔑她?亏得孟兰还一直在我面前替你开解,说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郑承毅!」我再也忍不住,猛的抬起头,黑色的眼影被泪水打湿,狼狈的划过面颊,「你能不能信我一次?为什么所有人的话你都相信,就不信我的!」
「因为你不值得我相信,」他冷着脸,一步步站在我面前,威压令人喘不上气,「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就是个满嘴谎言的拜金女!」
【19】
我缓步走出审讯室,实习的小警察追出来,让在笔录上签名,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出言安慰。
「郑哥比较嫉恶如仇,你别投诉他,虽然他的态度不好,但他秉公执法,是警局的榜样。你的口供,警方会仔细研究调查,一定给人民满意的答复。」
我一声不吭的签上名字,抬起头,默默看了眼巍峨的警局。
二楼窗户处的身影悄然闪过。
回到家,我换洗了干净的衣服,而后又买了果篮牛奶,这次,却没有去赵棋所在的医院,而是去看望莉莉。
草莓砸在脸上生疼,我心中不免庆幸:还好老板没买老板推荐的榴莲,不然莉莉扔过来,自己非被砸死。
「滚!赵索索,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这么恶毒!」莉莉在病床上激动的尖叫,将礼品摔了一地。
我不看众人的眼光,默默将地上收拾干净,又将一叠钱放在了她的床头。
那是昨晚张公子给的所有打赏,还有身上能凑到的钱都在这里。
只是我能做的唯一补偿。
莉莉斜了一眼没吭声,却没有再把钱扔出来,只是叫嚣着以后别让我落到她手里,不然会让我很难看。
【20】
夜店内,夜间照样人满为患。
我连黑暗的地方都不敢一个人去,哪怕去洗手间,都三五个女孩一起。
经理重塑安保人员,听说是有几名便衣混在舞池内,似乎是来调查的。
这些与我无关,挣钱才是目前我的头等大事。
张公子昨晚砸了那么多钱却没能占着便宜,内心有些迫不及待,今天一来,便开了许多名贵的酒,全都算作我的业绩,还买了条古驰的项链。
一瓶瓶酒灌下肚子,饶是我再会左右逢源,此刻也有点身不由己。
「喝不动了,张公子,我去吐一下,太难受了。」
「少来!你的酒量我有数,继续喝!」一直没能拿下我,张公子在朋友面前也没面子,有些强迫的往我嘴里灌酒,「喝,喝一瓶就给你五千块!」
我紧咬着唇,喝了两瓶后,实在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想吐。」
「继续喝!」
张公子端起酒就往我嘴里硬灌。
我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还没等我强行将他推开,黑暗中,高大的身影蓦的出现在张公子身后,一把拽起他的脖领子摔在了地上。
「哎呦!谁这么不长眼……」他叫嚣着喊疼,爬起来还想再骂,却对上了郑承毅的目光,不由的讪讪住了口。
显然是认出了郑承毅曾经处理过他打架的案件,强词夺理的狡辩着。
「干什么,自由恋爱警察业管吗!」
我从沙发上狼狈的爬起来,不想去看郑承毅那讥讽的目光,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将洒落的钱都收起来。
「警方在抓捕强奸犯,违背妇女意愿的行为属于违法犯罪,你要和我们走一趟吗!」
张公子连忙摆手,暗道晦气的冲我冷哼一声,带着狐朋狗友们一哄而散。
我心中无比哀叹:唉,又失去了一个高质量主顾。
【21】
我在洗手间狂吐了半晌,胃都腾空了。撑着力气补了妆,刚出门,便被郑承毅堵在了走廊。
狭窄的过道,阴暗暧昧的灯光。
「你整日就是赚的这种钱?」他声音阴沉,「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你恶不恶心?我妈对你那么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恶不恶心是我自己的事儿,郑承毅,你穿的人五人六,难道就没有违背良心的事吗啊?你妈对我好不好,等她给你托梦的时候,你问问她不就行了!」
「赵索索!」郑承毅被激怒,一把将我按在墙上,撞出咚的一声,「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都是因为你,她才回去借高利贷被逼死的!」
我觉得可笑,想要替自己争辩,却又想起警局里的一幕。
说孟兰他都不信,我又有什么立场,让他相信自己母亲做的那些事儿呢?
「你为什么那么爱钱!一百万还不够你弟弟治病吗!还是你已经把钱都花了?」他越说越愤怒,将我脖子上的古驰项链狠狠拽断,「你就是个虚荣的女人!」
「是,没错,你说的都对!」我指尖冰冷,大概是夜店的温度太低,「我贪财,爱慕虚荣,见利忘义,可以了吗!」
从他手上夺回项链,我躲进了衣帽间。
门缝的阴影能看出男人稍作徘徊后离开。
我有些痛苦的抱头坐在地上,生活的重担与压力几乎让我喘不上气,已经分不出精力再去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他前途光明,我再无翻身。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再有过多牵扯。
……
一连几日,便衣们都蹲守在夜店。
后期不知怎么就都撤了,听经理说是莉莉改了口供,说那日闯进来的男人是她男友,两人产生矛盾,只是一场乌龙。
但我再没有见过莉莉。
传闻她不知怎么还清了所有债务,还拿了一大笔钱去泰国投奔亲戚了。
夜店内的姐妹们一个个羡慕的了不得。
只有我,心中越发寒冷。
孟兰做事情真是天衣无缝!
【22】
我紧锣密鼓的筹钱,上班也更卖力,连轴转的好像感觉不到累般。
酒前脚喝进去,后脚吐出来,胃痛就吃止疼药。
连夜店的营销都佩服我的卖力。
这是要钱不要命。
这一日,我吐得晕头转向,躲到厕所恨不得将胃都吐出来。
隔壁清扫洗手间的大妈在闲聊。
「后门那里不知谁在抽烟,一地烟头,连着好几天了。」
我没将这些八卦放在心上,擦干嘴从厕所出来,重新回到 DJ 台上奋斗,直到被经理强行从台上拽下来,勒令回家休息。
原因倒不是多关心我的身体垮掉,只是我的作法,引起了其他姐妹的不满。
来这里的谁不是需要钱?总不能都被我一个人赚走。
我讪讪的裹紧了衣服,拿出缠着胶带的手机,叫了个车停在巷子口,打算回家。
阴暗闭仄的小巷勾起我不好的回忆。
我越走越快,身后却隐约传来骚动,恐惧顿时涌上心头,将手伸到包里握紧喷雾,回身便要怼到后者的脸上。
然而,手腕却被对方拉住,瞬时跌入他的怀中。
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香烟的刺鼻环绕着不真切,男人将头埋在我的脖颈间,温热的气息被呵出,一遍遍的叫着我的名字。
「索索,索索……」
我恍然如梦,不明白是自己喝多了,还是郑承毅喝多了。
他恨我入骨,怎么会过来抱着我?
「为什么要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妈说你要一百万彩礼,她去借了高利贷,然后被高利贷逼死,我恨了你三年!」
郑承毅紧紧搂着我的腰,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捏碎。
「可是不对啊,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虽然早就想到了阿姨会是各种谎言的栽赃,可在亲耳听到后,依旧心底寒凉。
「不!我没喝多!」郑承毅苦笑一声,「那个放高利贷的逃犯前些日子被抓住了,前几天他都交代了,日期根本对不上,我妈借高利贷的日子,早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她骗了我,索索,你是被冤枉的!」
【23】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
那迟来的真相呢?
我任由他抱着,看着激动的男人,自己的内心却十分平静,甚至开始计算起等候在巷子口的出租车。
迟到五分钟计三元。
「今天不是抓逃犯恰巧经过?是专门在等我?」我想起保洁说的一地烟头。
郑承毅没说话,却不肯放开我的手,眼中有不解,有眷恋,还有太多我不愿深究的情绪。
「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你也要向前看。」我想要掰开他抱着的手,却无论多用力,都没办法挣脱。
「索索,你在怪我是不是?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的!」
「没有!你没有什么能帮我,我也没有难处,」我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他朦胧中的眼眸被酒气晕染,带着些许薄雾。
「郑承毅,你母亲说我是要了一百万彩礼,不给就离开你,这话你信了?」
他紧抿着薄唇,半晌,才堪堪的将手放开:「她给我看了借款的凭证,还有高利贷上门追债,加上你消失了,我以为你是为了你弟弟,拿钱离开……」
「你太小瞧我了,」我蓦的笑了,笑着曾经可笑的自己和面前的男人,「小瞧了过去的我,也小瞧了现在的我。」
将他独自留在原地,我转身大步离开,感觉一直以来的压力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那隐形的一百万,终于不用我再去背负了。
【24】
从那之后,我的上下班途中,经常会有人影跟着。
开始还会紧张,但这人的脚步声稳健,皮鞋与砖头的摩擦声稳健又熟悉,跟着的人也只可能是他。
我放下心,任由他跟着。
地上的烟头越堆越多,逼得保洁阿姨不得不在后门安置了个烟灰缸。
他祈求我原谅他,可我觉得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就算是我现在说的话,他又能相信几分?
郑承毅只相信自己。
我买了小番茄,拎去赵棋的病房,一进门,却看到床头摆放着削好的苹果,雕刻成了可爱的小兔子模样。
我不爱吃苹果,大学期间,为了多让我补充维生素,这是郑恒毅专门跟着网上学的。
他手笨,那时候指头上贴满了创可贴。
「姐姐……」赵棋有些欲言又止,「哥哥来看过我了,问了很多我们的事情。」
「嗯。」我随意点头,去将小番茄洗干净。
赵棋却急了:「你怎么不问承毅哥哥问了些什么?他一直误会你拿了那笔钱,很愧疚!现在他知道他妈妈的死和你无关了,你们可以在一起了啊!」
「随便他问什么,我们在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了,」我回答的十分平静,「不会再在一起。」
「为什么啊!」赵棋不理解,「这么多年你那么喜欢他,喝醉了还会叫他的名字,他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舍得扔,你们还都是单身,明明互相心里都有对方……」
他因为太激动,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赶忙帮他顺气,心中更是愤怒于郑承毅抓住了我的软肋是赵棋!
【25】
我觉得有必要和郑承毅说清楚。
钱,我已经筹的差不多,东拼西凑的还借了一些,还将自己所有的不知道几手的奢侈品都卖了。
一部分钱,已经先存到了医院的账户中,现在只差两万,就能给赵棋做手术。
和郑承毅,约定在大学时常去的公园里见面。
我坐在秋千上等待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一会儿要和他谈开!
等赵棋做了手术康复后,我俩就去外地,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郑承毅也要去过自己的人生,我和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郑承毅姗姗来迟,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还未等我开口,便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钱。
「赵棋作手术需要钱,别拒绝,这是我借给你的,你可以慢慢还。」
手中的钱却格外烫手,我缓缓开口:「赵棋做完手术,我就会带他离开。」
「不行!」他声音猛的拔高,却发现似乎没资格左右我的行为,「我们是债主和负债人的关系,你这种行为会被认为是躲债。」
他说完,又将声音放软,「索索,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我将信封塞还给他,明艳淡雅的面容如同大学时期一样:「郑承毅,谢谢你的喜欢,你我之间的纠葛无法用对错衡量,钱,我可以自己挣,我会离开的。」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哪怕是普通朋友。」郑承毅紧握着钱。
「还是不要了,」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从秋千上起身,下定了决心,「祝你前途似锦,祝我早日暴富。」
自那之后,郑承毅就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但保洁阿姨说,后门的烟头丝毫不见少。
【26】
钱还差一点点就能筹备好。
我整日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总觉得美好生活在对自己招手。
赵棋虽然偶尔还与我怄气,但也还算乖,只不过胃口一直不太好,小护士提醒我最好快些手术。
在夜店上完了最后一个班,我将辞职信给了经理。
等赵棋手术后需要人一直照顾,我就不能来上班了。
经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祝我以后能有好生活。
我笑着从后门离开,隐约中似乎听到了闷哼声。
「有人吗?」我小声询问,但回答,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巷里安装了摄像头,想必再大胆的歹徒也不会再出现了吧?我抱紧了手中的包,飞快跑出巷子口,坐上了等在那里的出租车上,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回到家,我洗漱干净后,将行李都打包好,只等着明天一早赵棋醒了,就把钱交齐作手术。
然而,刚躺在床上睡着没多久,便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赵棋的身体出现问题,现在已经进了抢救室。
我慌忙往医院冲去,一路上,让自己一定要冷静。
钱都已经凑够了,最差的结果就是立刻手术换肾,他一定会没事的!
病房中——
空旷的病床有些凌乱,护士将我带去急救室门口,我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拽着她急切道:「我有钱了,凑够了,二十万!可以换肾!」
护士却将我拉住,表情为难:「那个肾源刚刚被用了,是送来的急救患者……」
【27】
我愣在原地,装钱的兜子从手中滑落都来不及反应,不顾医生的劝阻,死命的闯入医生的办公室,怒吼着发泄心中火气。
「我弟弟一直在等这个肾源,凭什么先给别人,那我弟弟怎么办!把肾源还给我!」
办公室内的医生正在与家属讨论病情,那女人缓缓回过身来,竟然是孟兰!
我发了疯似的冲上去,抓着孟兰的头发,毫无顾忌的抓挠着。
「你到底要怎么样,一条活路都不留给我吗!只要我弟弟做完手术,我就会带他离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孟兰将我推倒在地,眼神满是恨意:「赵索索,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应该谢谢我,因为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一线的是郑承毅!」
「不可能!他身体好的很,为什么需要换肾!」
「因为他今天在小巷里被人刺伤了,」孟兰紧咬着下唇,「他多爱你啊,还去保护你,明明死的人应该是你,为什么,我哪里不如你!」
我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回想起那声悄然的闷哼。
是郑承毅在黑暗中保护我被刺伤了……
这一切,让我难以接受。
手术的医生出来,宣告成功,郑承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而我的赵棋,却连转院都来不及,就被白布笼罩,再也没有机会叫一声姐姐。
我痛苦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护士几次想将我拉起来,都以失败告终。
病房的床单明明还有他的温热。
我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28】
那二十万,最终买了一块风景秀丽的墓地。
赵棋总是被困在医院里,如今终于能在这漂亮的花簇中长眠。
我一身黑色的裙子站在墓碑前,身后缓缓出现一名男子,将雕刻成小兔子的苹果放在了墓碑前。
「索索,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双眼空洞。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刺伤我的人已经抓住了,和当初要非礼你的人是一伙,他们什么都交代了,也供出了背后的孟兰,她会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郑承毅拄着拐杖,想要伸手触摸我,却又害怕的缩回。
「多讽刺,你救了我,害死了我弟弟,」看着墓碑上赵棋黑白相片的笑脸,我的一颗心,如刀绞般疼,「孟兰要害死我,却救了你。」
「我……会补偿你,你这些年受的委屈,给我一个机会吧,索索,」郑承毅痛苦的跪在墓碑前,「求你原谅我。」
「我可以原谅你,原谅你母亲,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说罢,我毅然转身离开,徒留他跪在墓碑前,八尺男儿哭得伤心欲绝。
也不知道,他是在哭与我的爱情彻底走向终点,还是哭我的弟弟因他而死。
想起大学里初见那日,他打跑了小混混,握住我的手,意气风发的面容上满是骄傲:「赵索索,以后我保护你。」
物是人非,不成想多年过去,他却是伤我最深的人。
我在墓地的山下,坐上了去往外地的车。
再见!赵棋。
再也不见……郑承毅!
【全文完】
作者署名:诶呦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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