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真实发生过的高智商犯罪?

2022年 9月 23日

01

2013 年,西安市火炬路上某小区里,不少居民总感觉不对劲——老是闻到一股奇怪的酸臭味道,呛到鼻子里,火辣辣地疼。

「是啥味道这重?」

「好像是五零一屋里头滴……」

「那户人家住的是谁个?我从来莫见过。」

居民们议论纷纷。

日熏夜熏,终于有住户受不了这味儿,打电话报了警。

民警敲开门之后,开门的是个 20 来岁的年轻女人,渭南口音。见到民警后,女人吓了一跳,赶紧从屋里扶出来一个老男人。

男人中等身材,头发已经花白,双眼空洞,毫无神采,看起来像是失明了。

搞明白警察的来意后,男人自述是一家医药公司的技术顾问。因为眼睛意外失明,只能在家静养,有时会把一些工作上的实验放在家里做,就连家用的洗洁剂,都是自己配的。

见对方谈吐很有水平,身上也流露着知识分子的气质,警方并未过分深究,只是叮嘱了几句尽量不要在家里做实验,小心扰民,便离开了。

事情就这样暂时过去了。

一年之后,陕西咸阳三原县禁毒大队接到上级指示,市面上出现了一大批甲卡西酮,流传在上海、河南、山东、山西等十余个省市,甚至连境外东南亚也有踪迹。

而根据综合线索,这些甲卡西酮的诞生地,正指向咸阳三原县某个地方。

甲卡西酮是个什么玩意呢?

从外观上看,这是一种白色粉末状的结晶体,而它的本质是一种精神兴奋药物,和冰毒很像,危害程度也差不多,也属于一种新型毒品。

在自然界,甲卡西酮天然存在于非洲一种叫做卡塔叶灌木的叶片当中。几个世纪以来,非洲民间很多人都会咀嚼这种叶片以求兴奋感。

1928 年,甲卡西酮首次被人工合成,在此后数十年里,一直作为临床药物使用。

直到 1982 年,东欧街头出现了一种被称为「俄罗斯鸡尾酒」的毒品,被很多人大量滥用,它其实就是甲卡西酮。

在欧美,它有一个更贴切其形象的名字——「浴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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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状如浴盐的白色粉末有着高度成瘾性,在吸食后会导致各种恶性后果,比如致幻、焦虑、脱水、流鼻血、周身疼痛等,长期滥用会严重损害神经系统。如果一次性吸食过量,更会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2012 年 5 月 26 日,美国迈阿密发生了一起可怕的袭击事件,一名黑人男子鲁迪·尤金在街头突然狂性大发,拦住一名路人并将其按倒在地,不停啃噬对方的脸。

18 分钟以后,受害人脸部的四分之三已被咬烂……现场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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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当警察赶到后,尤金依然处于一种疯狂的「丧尸」状态,狂吼着向警员袭来……最终被当场击毙。

根据尸检调查,尤金在当天吸食了大量的甲卡西酮,而就在前不久,还有另外一名男子也因为吸入甲卡西酮而呈现出「丧尸化」,想要吃掉同伴。

从此之后,「浴盐」又获得了一个新外号:「丧尸药」。

而在国内,甲卡西酮则有个另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名字——「长治筋」,简称「筋」。

得名的由来,是因为山西长治做煤炭生意的司机,为了在长途驾驶中提神,时不时会搞点这玩意,放在锡纸上点着了,把烤出的烟吸下去提神。

「哥,给来点儿『筋』……捏呀,最近死迷糟烂的……」便成为了这群司机索求毒品的黑话。

自从 2010 年左右,「长治筋」不但长治的运煤司机群体中传播,并且迅速蔓延。这种披着外衣的新毒品,很快引起了警方的重视,打掉了多个制毒窝点。

接到上级命令之后,咸阳三原县禁毒大队副大队长王小震压力很大,经过一番摸查,他终于锁定了一个异常可疑的地点——三原县大程镇金盟桥医化机械有限公司的第二车间。

根据当地人透露,这个车间突然被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陈姓老板租下,经常半夜加工生产,行事诡秘。

然而,在后续的数次突击侦察中,这个车间不是停产状态,就是在生产一些正规合法的药品。并没有发现有制造毒品的迹象。

但王小震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追查。

他发现一个吊诡的事情,这个陈姓外地老板,和西安一个叫陆咏的化工专家有着长期密切的联系,俩人甚至经常通宵打电话。

这个线索令整个禁毒大队都感到一震,他们并不知道这个陆咏就是那个在家做实验的失明男子,但很清楚他曾经的身份……

02

毋庸置疑,陆咏曾是国内化学领域的一号人物。

身为西安交大副教授,陆咏有着一份相当出彩的履历:

毕业于哈工大精细化工专业,成绩拔尖。毕业后二十多年里,一直从事精细、有机、医疗化工合成的教学、科研、生产等工作。

陆咏精通化工技术,业务水平在全国范围内都排得上号。

在中国化工网专家库里,你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名字,头衔是西交大化工学院精细化工公司担任技术负责人。

年纪轻轻,他就创业成功——创办了西交大科创药业公司,担任总工程师兼总经理。而这,还并非他的人生巅峰……

或许你会想,履历可以造假,但他曾经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可不会造假。

2000 年时,陆咏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开发出了一种抗艾滋病药物——司他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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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他夫定是一种抗反转录病毒药物,也是 2000 年左右预防及治疗艾滋病疗效最好的药物之一。在当时,全世界能造出这种药的,只有美国和西班牙两个国家,妥妥是抗艾领域的黑科技。

正因为司他夫定的稀缺性和必要性,此药立刻被国家经贸委列为重点开发项目,国内各大制药团队都在加班加点地研发,其中便包含陆咏挂帅的西交大科研团队。

最终,陆咏不辱使命,历时两年便完成了这一挑战,开发成功。

有关部门对此进行了效果检测,最终专家一致认为,陆咏的新药属于重大成果,标志着中国在艾滋病领域的药物开发,终于追上了国际顶级水平。

对于当时的抗艾大环境,意味着什么呢?

美国和西班牙造的司他夫定,每公斤售价折合 5 万 5 千人民币,而陆咏开发的司他夫定,每公斤售价仅仅 1 万 8,治疗成本只有国外三分之一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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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公斤药可以供一位病人服用长达三年,因此备受世界各国的关注。中国版司他夫定获得国家专利后,甚至还未公开发售,陆咏就已经收到了全球多个国家发来的订单。

此时的陆咏,毫无疑问是一个英雄。他的努力成果不但填补了中国抗艾方面的一个空白,也为全球众多艾滋病患者带来了福音。

而他还在制药战线上继续苦干着,不久后,由他牵头研发的另一产品抗癌新药——7-乙基-10-羟基喜树碱,也填补了国内空白,同样获得了国家专利。

同时在抗艾和抗癌两大领域做出贡献,陆咏一下成为了业界的新星,被邀参加第十届国际精细化工原料及中间体市场研讨会,与他一同受邀发言的专家还有工信部规划司处长、《印度化学周刊》主编等人,都是重量级人物。

这样一位化工领域的大牛,为何会这样一位功勋人物,为何后来会沦落到黑暗深渊之中呢?

这一切,都要归因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03

2007 年 7 月的一天,陆咏像往常一样,在西安市西郊某监狱附近租用的房屋内做着化学实验。他正试图研发一种新的化学药品。

就在此时,他手中的烧瓶忽然受热爆炸,炸裂的碎玻璃片四散飞出,插入了他的双眼。

顿时,陆咏脸上鲜血如注,他捂着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

身边的助手立刻奔了过来,拨通 120,把他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很遗憾,病人的双侧眼球不仅遭遇了物理性创伤,还被化学药剂损伤了视神经……他的失明,是不可逆的……」

「大夫,没有任何办法了吗?陆教授他如果真的失明,那是无法承受的损失啊!」助手着急得大喊。

眼科医生缓缓说道:「真要说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成本很高昂,需要做眼角膜移植……」

在 2000 年左右,角膜移植手术采用的是传统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全层角膜移植」。这种手术方案,需要穿透患者的角膜,因此必须把遭损毁的细胞层,和正常的部分一并移除,然后再把捐赠者的角膜植入患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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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时候还没有人工角膜。

而且,这种传统的角膜移植手术,在那个时代有相当大的风险,移除全部的角膜时,整个眼球都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遮盖,很容易感染。而缝合时最少也要 16 针,因此手术中潜在的威胁很多。

此外,移植需要使用一整片捐赠的角膜才能进行,这也加大了排异的可能性。

即便手术完全成功,患者也需要闭目静养 6 个月到一年,并且要长期使用类固醇眼药水,来减轻排异反应。

对于事业心极强的陆咏而言,重获光明的强烈欲望,促使他必须进行眼角膜移植。

苦等了三个月之后,他终于等来了匹配的眼角膜,并在第四军医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了移植手术。

手术还算成功,修养了一段时间后,陆咏终于能看清东西了。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然而,命运又一次捉弄了这个男人。

半年之后的某天,陆咏突然感觉眼睛一阵剧痛,泪如雨下。他用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坏咧。又瞎咧。」

从那天起,陆咏再度失明。医院给出的解释是,那次爆炸使得化学药剂严重破坏了眼部肌肉和神经组织,导致角膜并不能顺利移植。

想要重见天日,只能再一次移植,且很难保证角膜存活率。

陆咏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角膜提供者,做完手术结束一年后,悲剧重演。无奈之下,陆咏只能再一次寻求移植。

就这样,西西弗斯之痛在陆咏身上不断循环。

此刻,陆咏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顽强毅力,尽管每次移植只能维持一两年光明,但他没有放弃,又前后进行了多次眼角膜移植手术。

遗憾的是,角膜移植手术的费用相当不菲,就连陆咏这样的「成功人士」也扛不住。反复多次手术,巨额的手术费终于耗尽了他的全部身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陆咏的感情也产生了危机。

因为长期失明,未来的前途扑朔迷离,再加上心理上巨大的落差……他的情绪暴躁,喜怒无常,表现出严重的暴力倾向。

失明后陪伴他的女人叫做任虹,比他小 20 多岁,原本是科创公司的员工。陆咏和前妻离婚之后,一直和任虹同居,但两人并未领证。

无法再处理公司事务的陆咏,只能退居二线担任技术指导,他还把股份都转到了任虹的名下。

一开始,两人还能相濡以沫,可时间久了,问题就暴露了出来。陆咏刻薄而多疑的坏脾气,令任虹痛苦不堪,他时常没来由地怀疑对方背着他搞外遇,暴力言行不断升级。

某天,陆咏又大骂任虹出轨,还扬言要一刀杀了她。任虹终于不堪忍受,决意和他分居。分居后两人形同陌路,连电话联系也很少。

更惨的是,双目失明的陆咏,又患上了严重的糖尿病。此时他已经完全无法管理公司,只能长期困在家里。

正如《绝命毒师》里举目无亲的老白,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小粉一样,在失明后六年的时光里,只有一名小保姆和陆咏相依为命。

这位不具名的小保姆,除了全权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外,还在他的亲自指导下,帮助做化学实验、写论文、看资料……

这个过程非常不简单。

首先陆咏的家中,满屋书架上都摆满了化工类书籍,还放着一些做实验器皿。陆咏能清楚记得每本书的摆放位置,甚至书中具体某一页的内容。

做化学实验时,陆咏会通过口述的方式,指导小保姆具体的操作步骤和方法,以及化学药剂的投放数量。心灵手巧的小保姆大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久而久之,这个「目不识丁」的小保姆,竟然也变成了半个化工专家,堪称奇迹。

不过,虽然勉强能继续进行化学实验,但依然弥补不了失明带来的痛苦。不稳定的收入,也越来越无法补上医疗费的巨大口子。

陆咏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没想到,就在人生最绝望最凄凉的时期里,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主动联系上了他……

04

2013 年春天,一个叫做陈国良的外乡人在网上找到了陆咏。此人是江苏盐城一家化工厂的老板,曾经购买过陆咏的化工产品配方。

由于大环境差加上经营无方,陈国良的厂子破产了。

这个男人走上了一条歪路——制毒,不过很快就被警方查获,判处了一年徒刑。

出狱后,衣食无着的陈国良想到了精通化工技术的陆咏,并希望他能帮助开发出一款毒品的配方,那就是甲卡西酮。

时至今日,我们无法了解这位曾经的行业大佬,有着深厚化工底蕴的专家学者,为何会接受去做这样违法的事情。

我们只知道,陆咏和《绝命毒师》中的怀特老师一样,一步一步,无可自拔地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虽然过去从未尝试过合成甲卡西酮,但天赋异禀且基本功异常扎实的陆咏,愣是凭借在家中不断试验,成功地搞出了合成配方。

拿到配方的陈国良大喜过望,立刻来到渭南,在当地租了一间厂房,准备「大干一场」。

显然,陆咏的配方可不是白给。而且他要的远不止是简单交易,还要完全地参与到制毒和贩毒过程,监督生产工艺,并从中抽成。

两人合作是这样的模式:陆咏在家中通过电话远程遥控陈国良,向其口述配方和工艺技术,陈国良尝试制作之后,汇报给他成品的颜色、浓度、味道、气味等。

凭借过硬的技术和扎实的基本功,陆咏仅靠着陈国良的描述,就能鉴别出产品的纯度和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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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5 月,在租用的化工厂房内多次实验后,陈国良限于自身水平,只搞出了纯度不高,呈黑红色的半成品。

将这个「成果」汇报给陆咏后,后者研究了一整晚,推测出是那家厂子的设备不过关。

他建议,让陈国良带上这批半成品和剩余原料,转移到三原县金盟桥医化机械有限公司的第二车间。

第二车间的设备更高档,且成色更新。更重要的是,这里被陆咏自家医药公司长租,安全系数高,原料不成问题,还能收取陈国良一笔转租费。

与此同时,陆咏也在家里继续琢磨如何改进工艺,他不断改变配方做着实验。

天才毕竟是天才,仅一年后,陆咏就开发出了纯度极高的白色产品,简直是复刻了《绝命毒师》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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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良生产出来的白色高纯甲卡西酮,大部分以 400 元每千克的价格卖给陆咏,陆咏则转手以 1200 的价格销售给上海的分销商,拥有两家化工品销售公司的谭永胜。此人也是通过网络认识的。

贩毒的暴利令他感受到了罕见的欢愉——短短十个月时间,陆咏就获利 80 余万。他再也不用为医疗费发愁了。

尝到甜头的陆咏并没有收手,贪欲反而令他变得更加疯狂。

他以自己的科创药业公司为幌子,足不出户地参与毒品贩卖,并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发展下线,很快在山东、山西、河南等全国多地构建起了贩毒网络,还有部分甚至远销缅甸。

为了瞒天过海,陆咏指挥陈国良,将制成的甲卡西酮全部装进 25 升的木桶内,外面贴上「果糖二苯酮」、「托吡酯」的原料药物标签,以科创药业公司的名义,走物流发货给上海的谭永胜。

他们仅通过手机短信联系,将毒品称为「土冰」、「甲卡」。

在科创公司内部,则称这些货为「陈国良的货」,除了陆咏和几个心腹之外,公司几乎没人清楚这些「产品」究竟是什么,甚至连任虹也不知道。

最为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整个过程中,陆咏完全是「运筹帷幄」的状态——他足不出户,甚至连陈国良的车间都没踏入过一步,就搞定了全部。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违法犯罪必然遭到惩罚。

05

2014 年 5 月 24 日深夜,一台警车静悄悄地驶入了西安火炬路陆咏所住的小区。

小保姆打开门后,三原县禁毒大队的民警一拥而入,将陆咏缉拿归案。屋内,还弥散着浓烈刺鼻的酸臭味……

这个目不能视的毒枭并未过多挣扎,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查到的东西,是白的,还是黑红的?」

「白的。」民警答道。

「毕咧。」听闻答案后,陆咏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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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咧」是关中话,意思是「完蛋了」。陆咏知道,这意味着他在三原县第二车间的那个秘密制毒基地,被彻底端了。

事实确实如此。三天前,在获得确切线索后,禁毒大队的七八名便衣警察悄悄摸到车间内部,猛然砸开大门,冲了进去。

三名戴着防毒面具的男子闻风而逃,瞬间被当场制服。

这个埋藏已久的「毒窝」也就此浮出水面:百余平米的厂房内,陈列着反应釜、离心机等化工器材,化工原料桶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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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铁桶后面的狭小烘干室中,满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粉末,数量之多令禁毒队员们咋舌。 

最终,警方当场查获成品甲卡西酮 128 千克,半成品 2 吨,制毒化学原料 21 桶共计 2.85 吨。

面对铁证如山,陆咏坦白了,对自己制毒贩毒的行径供认不讳。

就是这么原本一名非常有文化,受人尊敬的学者,竟堕落成为「绝命毒师」,最终沦为可耻的阶下囚。

原本研发艾滋病药物,给病人们带来希望的教授,竟然转变为制造毒品祸害人间,给人们带来绝望的毒枭。

这样的人生轨迹,不能不说令人感到心寒。

也许,陆咏的遭遇带给我们的启示,就和《绝命毒师》所要传达的一样:

一个人,无论陷入多么绝望的困境,遭遇多么可怕的挫折,也不能失去自己的底线,绝不能屈服于内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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