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查分 744,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
我就被我爸卖了。
团伙二把手看上了我,给了我浴火重生的机会。
为了报恩,我亲手把他推向地狱。
1
我看着屏幕上的 744 分,兴奋得彻夜未眠。
班主任说,北大和清华的招生办很快就会来我家找我,让我不要出门。
我托腮思考,到底是选清华还是北大?
家里的门铃响了。
一定是清北招生办!
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去开门。
来人竟戴着金链,抽着雪茄。
他们身材魁梧,面容可怖。
我愣了几秒,迅速反应过来,立马关门,却被其中一个男人抵住了门。
……
等我清醒时,是在一个破旧的厂房内。
几个男人对我虎视眈眈。
为首的男人膀大腰圆,脸上的刀疤像一条恶虫覆在脸上。
他告诉我,我爸欠债,把我抵给了他们。
我跪在地上求他们放过我,可他们盯着我的眼神满是情欲。
我视死如归,看准一堵白墙。
我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要保住我的清白。
一双沾满鲜血和泥土的黑靴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妮子我要了。」
顺着靴子往上看去,一个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的男子斜睨着那几个彪形大汉。
要不是眉眼间透露着那股杀气,我怎么都不能把他和贩毒团伙二把手联系起来。
原本威胁着我的男子立马俯首,呵呵地笑道:「既然豪哥都开口了,那我们……」
名叫阿豪的男子没等他说完就将我拉到了一个脏乱的房间里。
他二话不说把我按在身下,用绳子把我的双手绑了起来。
他不会是想?
我后背发凉,哭着求他放过我。
他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一把扯过被子将我们的身体掩盖住。
随后,他竟俯卧起身,与我的身体隔了 2-3 厘米,开始做起了标准的俯卧撑。
我的泪水混着他的汗水渗入我的嘴内,很咸。
我逃过一劫。
次日,我又被押到了这个厂房。
我知道这次不一样。
强烈的恐惧使我忍不住战栗,我低着头不敢往前看。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我的脸,迫使我与他对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明晃晃的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男人沙哑阴冷的声音环绕在空荡荡的厂房内:「那老不死的女儿竟然这么美,阿豪,这女人,你想要吗?」
清朗的声音传入耳膜:「嗯,给我吧,谢谢老大。」
阿豪俯视着跪着的我,语气平淡。
2
一块黑布蒙上了我的眼。
再次见到光亮时,是在一幢豪华的别墅内。
眼前的这个男人神色冷峻,面无表情,冷淡道:「这段时间你先住我这里,能确保你的安全。」
我捏了捏衣角,鼓起勇气问他:「你为什么救我?」
我不相信他单是因为我的美色就爱上我了。
阿豪解开了手上的护腕,语气有些平淡:「天哥于我有恩,这次,算还他了。」
我自嘲似的一笑。
他口中的「天哥」就是把我卖给黑社会的亲爹。
我爹生性好赌,因为钱成了黑社会的走狗,一生作恶多端。
我妈妈因为他得了精神分裂症,长期被关在医院里,不见天日。
我恨他。
阿豪开始背对着我脱身上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衣物。
他肩宽腰窄,肤色呈健康的古铜色,背上爬满了丑陋可怖的新旧伤疤。
其中一个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
我有点害怕。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过来,帮我上药。」
我听话地上前,打开了医药箱,拿出酒精棉签开始给他消毒、上药、包扎。
他身上很烫,像一个火炉,我冰凉的手总是会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背。
他倒吸一口冷气。
是我下手太重了吗?
我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柔和缓慢,小心翼翼地把纱布贴贴在了伤口上。
「好了。」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正对着我。
我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真发烧了。
他的呼吸很重,眼神却很清澈。
我的手还没从他额头上放下来,他握着我的手,猛一用力,我整个人都跌入他的怀中。
一股男性特有的气息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脸,摸得我心痒痒。
「林小小。」
他的声音因发烧而愈加沙哑,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迷离,炙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你真美。」
我紧张地看着他,不动神色地将手藏于背后,将匕首握于掌中。
他嘴角一勾,猛地起身进了浴室。
直到浴室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我才反应过来。
我踱步到门口,虚情假意道:「你小心,伤口还不能碰水。」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我。
我藏于一处阴暗下,四处打量,确认没有人和摄像头后,我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糯米纸。
纸上写着:「鲤鱼,计划有变,近水楼台。—黑鱼」
只几秒,我就迅速吃下了这张糯米纸。
3
按照新计划,我开始有意勾引阿豪。
我去浴室洗了一把脸,我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纯干净的脸,计上心来。
我把凌乱的头发束成低马尾,扮成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离开浴室前,我把锁骨前的扣子扯掉了两颗。
我端着水和药物,敲开了阿豪的房门。
房间里充斥着烟草的味道,强烈而刺鼻。
桌子上是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
他服下药后,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漆黑的眸子埋在刘海的阴影下,令人捉摸不透。
我俯身,用打火机帮他把烟点燃。
这个角度刚好,春光尽入他的眼底。
他的眸子暗了几分,喉结滚动。
烟雾晕上他俊朗的眉眼,他的眼神很深,宛若浪潮漩涡似的将我卷入吞噬。
我乖巧地递上烟灰缸,柔声细语道:「哥哥,你服了药,就不要喝酒了,我把红酒给你收起来了吧。」
见他没有反对,我伸手去收红酒杯。
手上一道猛力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吃痛,顺势往他怀里倒。
果不其然,他稳稳接住了我。
我抬眼,他的脸近在咫尺,相距不过五公分,我有些窘迫。
他的轮廓清晰,深邃的眸子眯了一下。
我勾上他的脖子,浅浅一笑,闭眼上前吻住了他。
他的味道是苦涩的,烟草味很重。
我捏紧了身下的床单,等待着他体内的药效发作。
没一会儿,他就晕了过去。
我用贴身匕首划开了手指,滴了两滴血在白色的床单上。
次日,我从阿豪的怀中醒来,害羞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阿豪起床后瞥了眼床单上的血迹,脸上挂起一抹雅痞的笑容,一言不发。
4
自那以后,我便跟着阿豪出入云岙州的「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表面是连锁的高级娱乐会所,实则是他们拿来交易「货物」的场所。
阿豪的警惕心很重,且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所以警方才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我跟了他两个月有余,才得到他的些许信任。
我暗中传递了几次重要消息给师傅,破坏了他们几次不大不小的行动。
在他们的「迎月」计划中,我被派来接待在毒品圈赫赫有名的「鸳鸯」。
他们选我的原因母庸置疑,我是新面孔,可以轻松躲避警方的侦查。
「鸳鸯」这对制毒夫妇为阿豪带来了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新型冰毒——C90,纯度高达 90%。
交易就定在「天上人间」的 310 包厢,交易时间三点十分。
我从容微笑,接过他们递过来的新型毒品,交给身边人验货。
验完货,将装满钱的箱子交给了他们。
突然,门外一声枪响,是警方的人到了。
「完了」
我内心一颤,警方人还没抓到,却开枪了。
包厢内一片混乱,「鸳鸯」看着我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愤怒,拎着钱,落荒而逃。
而我则是被阿豪的人押回了最初的厂房。
冰冷的刀抵着我的脖子上的大动脉,我后背开始发冷汗。
「林小小,你是卧底?」
阿豪低哑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仿佛是一张网,将我层层困住。
我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豪哥,不是我。」
「哦?怎么证明呢?」
他蹲了下来,脸色阴沉,目光如锋。
「豪哥你去查,我才刚高考完。和警察没有一点关系。况且……况且我爹还是你们的人啊,我做警察,政审都过不了。」
我浑身冰凉到极致,害怕得上下牙打颤。
话音刚落,我爹林天就被五花大绑,跪在我的面前。
「小小说得对,父亲是地沟里的老鼠,女儿又怎能活在阳光下?」主座上的面具男开口了,「阿天,见你纵横江湖多年,虽心狠手辣,却从未吸毒。今儿日子不错,要不,你替你女儿试一试这 C90?」
面具男吸了一口 C90,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他将毒品递给林天。
我绝望地望向父亲,他沧桑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在思考什么。
面具男阴冷一笑,示意阿豪让开,掏出一把手枪抵住我的额头。
父亲突然疯了似的笑起来:「老大,我林天早已罪行累累。如今,你竟然认为我的女儿是个警察?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笑得眼睛猩红,毫不犹豫地打开 C90 开始吸食。
虽然他从未吸毒,但此刻的动作非常老练。
我怔怔地看着林天。
他的脸色迅速黯淡了下去,嘴唇开始干裂,毒瘾发作了,鼻涕眼泪纵横。
我闭上了眼,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肉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哈哈哈哈,很好。小跟班,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彻底断了你豪哥哥的疑心。」面具男盯上了我,他的眼白很多,眼神阴翳,笑容骇人。
我舔了舔嘴唇,望了眼表情冷峻的谢豪,颤抖地捡起地上吸剩下的 C90,学着父亲的样子,开始吸食……
还没等我吸入第一口,我的手就被一股力量控制,手一抖,粉末撒了一地。
是阿豪。
他依旧没有说话,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我出了厂房。
离开厂房前,我回头望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林天,只一眼。
5
别墅内,谢豪的气压极低,气氛冷到了极致。
我哆嗦着上前缩在他的怀里,讨好他。
「你担心你爹吗?」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摇摇头。
「为什么?」
「自我记事起,我爹就不着家。他好赌成性,还会用皮鞭抽我妈,我妈因此还得了精神分裂症。
「我的人生因他而像一摊烂泥,我为什么要去担心他?」
我望着他的眼睛,反问他。
他瞳孔中倒映着一张苍白无力的脸,没有血色,宛若女鬼。
谢豪伸手抚摸着我的脸,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疼。
我浅浅一笑,像小猫一样温顺地蹭了蹭他的颈部,一脸委屈地娇嗔道:「豪哥,你为什么怀疑我呀?」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
谢豪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冷冷道:「林小小,告诉你个秘密,老大化学硕士出身。」
我心咯噔一下。
所以这场局,就是为我所设的!
怪不得,面具男明明有自己的制毒实验室,却还要从别人那里高价购买新型毒品。
怪不得,千辛万苦得来的 C90,就这么轻易地让林天吸食了。
是我太蠢了。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已经开始起来了,而谢豪还在摸着我裸露在外的肌肤。
我一把推开他,假装愤怒道:「他是不是化学硕士出身关我什么事情?我问你的是为什么怀疑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谢豪幽深的狭眸紧盯着我,缓缓皱起眉宇,眸色幽暗危险,单手攀上了我的脖颈,轻微用力便掐住了我的咽喉。
「林小小,你在这儿给我演什么呢?」
我头皮发麻,开始慌了。
我舔了舔嘴唇,声音中带着哭腔,委屈道:「谢豪,我演什么啊?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怀疑我的心吗?」
「呵,就你这点小把戏能玩过谁?你 TM 还是个雏吧。」
他咬牙切齿地加重了最后一句话,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了几分。
两个月来,我自以为拒绝和他上床拒绝得非常巧妙,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没想到,我的小把戏在他眼里,如同跳梁小丑。
我立刻表衷心:「豪哥,那时候我们才刚认识,我太怕你,才会出此下策。
「在后来的相处中,我就爱上你了,你难道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崇拜和爱吗?」
我继续瞎编,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
「哦?有多爱?」他深邃的黑眸微挑,玩味地睨了我一眼,嗓音沙哑得厉害,「林小小,爱不是拿来说的,是拿来做的。」
事到如今,我要想依附他这棵大树获得更多的信息,就只能如他所愿。
我露出干净天真的笑容,对他说道:「爱,我一个人怎么做?」
话音刚落,我看到他眸子越来越暗,欲望越来越浓。
他猛地捧起我的脸,开始疯狂热吻。
我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转过头躲避他的亲吻,他的吻一路往下。
今晚的风很大,风卷落叶,树影摇晃。
他利落的轮廓在银白色月光下有些模糊,他喘着气问我:「小小,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我打趣道:「你在我身上做俯卧撑那次吗?」
「更早,小小,我们认识得更早。」
我深情地摸上了他的脸,微微一笑。
他加重了在我身上的力道。
6
没几日,谢豪当着面具男的面,拿枪指着他的心腹。
谢豪说,这个心腹有个病重的老母亲,老母亲是一名便衣警察在照顾,就连医药费都是警方负担的。
证据就在眼前,这个所谓的「心腹」百口莫辩,死于谢豪的枪下。
我知道这是师父安排的,为的就是保全我。
这下,我彻底得到了谢豪的信任。
甚至就连人体实验室,他都带我进去过。
所谓「人体实验室」,就是专门用活人来做实验,研制毒品。
最近面具男在制造「永生」。
听说这个新品种很厉害,只需要吸一口,就能让人永生成为它的奴隶。
所以近期云岙州的失踪人口数量呈上升趋势。
「黑鱼」的新任务传来,这次是要我去取「带鱼」在人体实验室内收集到的犯罪证据。
这次的糯米纸上,除了具体的任务内容,还有两个废字:小心。
我将糯米纸含在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时,我打开了淋浴喷头,站在喷头下,足足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等谢豪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虚弱地躺在客房里了。
我吸着鼻子,哑着嗓子对他撒娇:「哥哥,今晚不能陪你睡觉了,我感冒了。」
谢豪摸了摸我的额头,端来了水和药,温柔地扶起我,让我服下。
他见我服下后,将我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往主卧走去。
我着急道:「豪哥,一起睡会传染给你的。」
他瞥了眼怀中的我,原本抿着的唇缓缓开启:「我睡客房。」
听他这么说,我就安心地靠在他强有力的臂膀上,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待他离开后,我迅速吐掉了藏在舌头下的药片。
今晚的夜色很不错,适宜行动。
我确认谢豪入睡后,一袭黑衣,戴黑帽,开窗户,沿着管道缓缓爬了下去。
从别墅区去往人体实验室有一条捷径,就是从人造沙滩上过,但是附近不时有人在巡逻。
为了能在短时间内成功取到证据,我只能铤而走险。
很幸运,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到了「带鱼」藏在指定位置的证据。
只不过,离开实验室时却被巡逻的人发现了,并且触动了警报。
看着几个壮汉拿着枪一路追赶,我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
他们越追越近,枪声在我耳边不断响起,周边的沙子四溅。
不远处的红外线追踪器也开始在沙滩进行地毯式扫描。
我敏捷地躲到了一个油桶后面,利用油桶的遮挡迅速跳到渔船上。
趴下,屏息听声。
我的心随着他们的移动跳动得飞快,就快跳出嗓子眼了。
突然,我的脖颈被人捏住。
我惊恐地抬头……
7
是林天。
我惊讶地看着他敏捷地将我的帽子摘下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随后,一股猛力将我推入海中。
在彻底没入水中之时,我看到了林天的口型:等我来接。
我在海中握着船的桅杆胆战心惊地等待,在水中,我看到岸上人影晃动。
渐渐地,我开始失去意识……
迷糊中,我仿佛回到了儿时。
那时候,林天和妈妈还很恩爱,林天日日和我比赛水中憋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
不行,这是我的极限了,我快憋死了!
我赶紧从水中探出头,还没开始呼吸,又被林天狠狠按了下去。
我抓着他的腿毛拼命挣扎。
他在水中痛得摇头,却依旧不放开按着我的手。
直到妈妈在河边大喊:五分钟啦!
我们才双双从水中探出头来。
林天说,这叫憋气功,学会了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命。
妈妈埋怨道:一个女娃家,又不打打杀杀,保什么命?
我和林天用毛巾擦着水珠,相视一笑。
时间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下沉。
爸爸,我好想回家。
……
岸上传来的枪声,让我突然清醒。
我掐着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继续坚持。
爸爸,我快要撑不住了,这比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直到我看到周边的水突然被染红了大片。
我抬头,看到了林天的脸,他口中一阵阵地吐着血,游向了我。
我伸手牵住了他满是老茧的手。
他强有力的臂膀抱住我的双腿,猛地向上一托,我逐渐向上浮去。
我哭着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
也许是因为寒冷。
我全身止不住地战栗,上下牙「咯咯咯咯」地打架。
我忍着不适原路返回,却在沿着管道爬回房间的时候,发现客房的灯亮着。
我的腿开始发软,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我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更快的速度爬回房间。
欲速则不达,就在爬窗的关键时刻,我的裤脚被钩住了,怎么扯都扯不回来。
没有犹豫,我迅速撕开了布料,任由其悬挂着,利落地爬入房间。
刚进房间,窗还没关好,我就听到房间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我再熟悉不过,是谢豪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门口……
我望了望自己浑身湿透的模样,绝望地望着房间门。
吱啦,门开了。
8
「小小?」
谢豪的呼唤声伴随着哗哗的水声有些模糊。
我披着浴巾,走出了内浴。
我看着穿着睡衣的他,假装咳嗽了几下。
我鼓着嘴撒娇:「豪哥,我为了感冒赶紧好,就捂了一身汗。」
而后又对着主卧内浴的门努努嘴道:「喏,刚冲了一个热水澡,就舒服多了。」
谢豪听后上前帮我温柔地擦拭着头发,我笑着搂上他的腰。
正擦着,他墨黑的眸子突然掠过我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谢豪望着窗,摸着我裸露在外的肌肤,淡淡道:「小小,你身上好冷,一点都不像刚洗了热水澡的样子。」
他低沉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看着眼前这只老狐狸,莞尔一笑:「可能是窗户没关好,吹了风,皮肤的温度就降下去了。」
说罢,我打算去关窗。
可还没等我起身,却被谢豪按住了肩膀。
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你别动,我去关就好。」
那一瞬间,我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脑中飞快过了无数种可能合理的解释。
「怎么了?」
谢豪关完窗后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脸。
透过他的瞳孔,我看到自己的脸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
我硬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道:「没事。」
究竟是他发现了黑色布料在等着给我下套?
还是他压根没有发现?
他亲了上来,我胆战心惊地回应着他激烈的吻。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耳边,又酥又麻,他哑着嗓子道:「小小,你要乖一点。」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抱住了他,主动迎合取悦他。
他的身体很烫,灼烧着我每一寸肌肤,我痛得闭上了眼。
这么多时日来,为了确保任务的完成,为了保全自己,我在层层下坠,越来越脏。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动作停止,身边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
我趁着夜色缓缓起身,趴在窗边静静赏月。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浅浅地洒落进来。
我低头瞥到了水泥板上被风吹开的那截布料。
它被风吹往不远处那延绵无际的海岸线,和远山遥黛在海天一色处。
吹过脸颊的海风又湿又咸,我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润,眼泪落在嘴角处,又咸又苦。
9
很快,林天的尸体就被他们打捞了上来。
就在我将证据成功送出的时候,谢豪打来电话,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我很平静地说了个「哦」,就挂了电话。
谢豪的车迅速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他已经跟老大打过招呼,这两天就陪我去料理林天的后事。
谢豪说,林天毕竟于他有恩,事后还是要给他一个体面。
他又说,林天再怎么对我不好,毕竟父女一场,我还是要尽到子女的责任。
尸体已经提前送到了殡仪馆,他们也把我妈妈从精神病院中接出来了,待会我就能看到妈妈了。
「这样,你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他望向我的眼神中有担忧,有心疼。
这眼神,在这一刻让我的胃一阵翻涌。
用家人来威胁,的确是云岙州毒枭一贯作风。
杀人诛心。
我不知道谢豪已经知晓了多少关于那晚的行动,但我敢确定的是他一定是再次对我起了疑心。
我暗暗握紧拳头,深呼吸压下内心涌起的万千情绪。
我对着他微微一笑,温柔道:「谢谢豪哥,替我想得这么周全。」
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
那日的路,很堵。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才到殡仪馆,妈妈呆呆傻傻地站在遗体边,时哭时笑。
我走过去,拉下白布。
我看到林天就这么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睛。
他的嘴唇微张,牙龈萎缩,原本洁白的牙齿现在又黄又黑。
我这才发现他好瘦,瘦到只有一个骨头架子,没有一丁点肉。
印象中的他明明又高大又强壮。
我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我才猛地清醒。
我定了定神,转头,对着谢豪云淡风轻道:「时间差不多了吧,也没什么好看的。早点烧了,我们早点回去。」
说完这句话,边上的妈妈突然扬起手给了我一个巴掌。
而后,第二个、第三个巴掌纷纷落在我的脸上,我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我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我不躲也不哭,平静地问她:「打够了吗?打够我走了。」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用手捂着嘴,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我没有看妈妈,径直离开了这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殡仪馆。
直到离开,我都没有流一滴泪。
10
「永生」的研制很成功,面具男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批货出手。
接收方是赫赫有名的第一毒枭慕沙文。
为了一周后的交易能顺利进行,慕沙文特地派了自己的女儿慕晓来到云岙州。
出乎我意料的是,大毒枭的女儿竟然是个傻白甜。
她对谢豪的爱慕与崇拜溢于言表,自作主张地住进了我们的别墅。
我看着谢豪招架不住她撒娇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
只是,内心也有点不舒服。
相处两天下来,我发现谢豪对她和对我的态度全然不同。
对她,是冷淡,她闹任她闹,她哭任她哭。
对我,是控制,我的一颦一笑他都想管一管。
慕晓一直以谢豪未婚妻自居,自然对我也充满了敌意。
她总想对我耍点心眼,但又总让我看出来,笨蛋美人实锤了。
看来,慕沙文的这一举动别有用心。
……
我最近收到的消息都是新线人「鲸鱼」传给我的。
糯米纸上写着:渔网已撒,按时收网。
我想我要加快动作了。
门外是慕晓急促的敲门声:「姐姐,豪哥哥送了我好几件裙子,想让姐姐帮我参谋下呢。」
我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打开卫生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慕晓改变了以往的可爱风,一头小卷发改成了温婉的黑长直,散落在雪白的肩胛骨上,法式气质小白裙衬得她的眉眼中多了几分乖巧。
就是这个感觉,怎么那么像高中时代的我?
我想要帮她把鬓间的散发捋到后面。
她却以为我要打她,眼神中闪过了恐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双手抱臂,不屑一笑,缓缓吐出四个字:
「东施效颦。」
说罢,我就走了。
「你!」她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大喊着要去找谢豪告状。
我求之不得。
不出所料,她手里的衣服就是谢豪昨天夜里说要送给我的那几件。
因为慕晓的纠缠,谢豪没那么多精力再来盯着我。
我才有更多的空间来做正事。
这几日,我昼伏夜出,收集了很多证据在手上,无一失手。
通过与「带鱼」的里应外合,我们顺利得到了毒品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面具男和慕沙文的交易时间很快就到了。
9 月 20 日,是新学校的开学日。
9 月 20 日,也是谢豪的生日。
早上用餐的时候,谢豪温柔地告诉我,今晚,他会给我一个惊喜。
所以他要我今日乖乖待在别墅里,千万不要到处走动。
我俯身,将头轻靠在他腿上,乖巧说好。
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在我额头亲了一口。
我从脖子上摘下了林天这辈子唯一送我的礼物:一块玉石。
我笑着示意谢豪低头,温柔地替他戴上。
「哥哥,这是从我爷爷那儿传下来的护身符,能保人平安。这次,你也一定要平安回家。」
谢豪俯下身吻我,认真地注视着我:「林小小,我爱你。」
我幸福地点头,扑进他的怀里。
确认谢豪离开后,我迅速开始行动。
我在海边将毒贩逃生用的游艇一个个破坏。
不远处传来了阵阵枪声,人体实验室方向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我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十点。
手机上的定位仪显示器显示谢豪的位置在快速接近我。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爆破声,我加紧了破坏游艇的动作。
在损坏最后一艘游艇的时候,我的后脑勺抵上了一把抢。
我倒吸一口气,双手举起,转过头。
是慕晓。
她白色的裙摆上沾了些许尘土,指着我脑门的枪有些不稳。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声线发颤:「你……你是警察?」
我替她掸了掸裙摆的尘土,她害怕地退了一步。
我抬眼看着她,朝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不远处有几个人影点,我迅速从她手中抢过了枪支,反客为主。
她一惊,眼角噙泪,楚楚可怜。
手机的提醒音响起,我望去,谢豪就在我们右边不远处。
我用左手拉起慕晓的手,用她的手往我自己身上一推,顺势往海中倒去。
海面上传来持续不断的枪声,每一枪都离我很远,完全没有枪法可言。
11
我在别墅内醒来时,外面炮火不停。
慕晓跪在谢豪面前哭着指控我是卧底,说我破坏了海面上的游艇。
谢豪背着光站在我面前,神色阴冷、恐怖。
他拿着匕首在我脸上比画,说给我一分钟解释。
我恐惧得直发抖,握着他的手,边哭边说:「哥哥,她才是卧底!那些游艇是她做的手脚,我发现了才打算用枪杀了她,可我没用过枪,还没开枪就被她推入了海里。」
我哭得梨花带雨,颤抖着反问道:「哥哥,我要是警察,刚才用枪指她额头的时间就足以杀她无数次,还等得到她来指认我吗?」
谢豪紧抿着嘴唇,阴鸷的目色渗着寒意,冷笑道:「哦?你的意思是第一毒枭的女儿是警察咯?」
慕晓赶紧大叫:「豪哥哥,你自己听听,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子弹飞过慕晓的耳边,她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谢豪的手下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留下一个袋子后离开了。
谢豪当着我们的面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展示。
有一张糯米纸,上面写着:渔网已撒,只待收网。
还有一些他们的犯罪证据和账本。
谢豪漫不经心地擦着匕首,嘴角一勾:「你们猜,这些东西是在哪里搜出来的?」
那一刻,我呼吸都停滞了。
跪在地上的慕晓看着这些东西,一脸疑惑,真诚发问:「这是什么呀?」
「砰……」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转过头去。
眼前跪着的人影倒栽下去,慕晓捂住胸前的枪口,一脸诧异,声嘶力竭地质问谢豪为什么。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中血色遍布,鲜血大片大片地染红了白色连衣裙,触目惊心。
谢豪蹲下身,用枪嫌弃地抬起了她的脸,咬牙道:「慕大小姐,还挺会演啊。
「听说,你爹是向警方主动投的降啊,把我们全卖了。天下第一毒枭,投降?当我傻子啊!」
谢豪起身,又是一枪,这枪直击心脏。
大片大片的眼泪和鲜血混在了一起,慕晓在垂死之际,还尝试去牵谢豪的手:「哥哥,我是……我是晓晓啊……」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垂了下去。
谢豪没有看她,过来抱住了我。
他让我别怕,他说他还有一辆摩托艇,可以保全我。
正合我意。
谢豪带着我和几个心腹从密道通往了一片无人沙滩,将警方的炮火隔离在外。
我看到沙滩上的几辆摩托艇,终于开心地笑了。
身边的谢豪看到我的笑容,深情地摸了摸我的脸:「小小,第一次见你笑得那么好看。」
我笑得止不住声。
谢豪,原来,这就是你最后一条逃生的路啊。
我没有犹豫,反手就点燃了信号弹。
一行人迅速掏出手枪,对准了我。
谢豪猩红的眼中满是震惊。
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了正常,温柔地对我说道:「小小,别闹了,快走吧,警方要追过来了。」
警方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这里,我听到他们在开密道的最后一道门。
我闭上眼,冷笑一声:「你们开枪吧。」
一行人齐齐给枪上了膛,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我就会立刻死去。
「砰」,枪声在天上炸开。
谢豪大吼一声:「踏马谁敢动她试一试!」
谢豪面沉如水,一滴泪从黑黝黝的眸子中流了下来,他拿枪指着我:「林小小,你告诉我,我的爱人真名叫什么?」
我没有回答,身后缉毒警的枪已经纷纷瞄准谢豪。
我朝谢豪笑了笑,宛若初见那天。
我转身,在师父惊恐的眼神中步步前行。
身后身边枪声不断,我身体骤然一僵,人筛糠般抖动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无数颗子弹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一颗落在我的身上。
我安全回到了师父身边。
最终,谢豪被逼到绝境,依然拒降,死于师父的枪下。
面具男和慕沙文罪行累累,被判了死刑。
12
我们这批人给捕鱼行动开了一个好头。
后续的行动开展相对顺利很多,也少了很多牺牲。
整整四年时间,云岙州的毒枭才彻底被扫清。
所有的卧底全部被召回。
那一年,我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云岙州公安局局长亲自参加了我们的表彰大会。
在大会上,我成了一名真正的缉毒警察。
南晓风,警号 0743。
师父把谢豪的遗物交给了我,是一个戒指盒。
师父和我父亲既是同事,也是过命兄弟。
从小,我父亲教我憋气功,师父教我真正的武功。
待我如父亲般的师父担忧地看着我,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接过戒指盒。
「晓风,你看看你父亲吧。」
师父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
我还是去了趟烈士墓园,找到了父亲的墓地。
我坐在墓地前,打开戒指盒,一枚闪耀的钻戒内刻着几个字:林小小&谢豪。
可惜,谢豪至死都不能知道我叫南晓风。
和他的回忆一幕幕闪过脑海,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抬头,夜空中星星闪烁,仿佛是父亲的安慰。
我在父亲面前将它戴在无名指上。
我用戴着戒指的手抚摸上了父亲的墓碑,墓碑上刻着:
烈士南天,警号:0743
警号重启。
封存是铭记,重启是传承。
爸爸,你看,天亮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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