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究竟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2022年 10月 8日

公司团建就是给老板找快感。

对普通员工来说,团建没意义,还可能丧命。

1

这是我进入刑警队接触的第一个案子。

大雨天,黑夜,一辆商务车翻倒在郊区山区的山沟里。

天亮被发现时,四死一昏迷。

本是一起交通事故,交警却通知了我们刑警队。

因为经过初步勘验,四个死者都不是因为车祸而死,他们死亡时间,要比车祸发生的时间早。

也就是说,一个人拉着一车尸体在雨夜狂奔。

想想都让人背后发凉。

那个昏迷的人,叫冯德,伤得不轻,浑身割伤、撞击伤到处都是,确确实实像是车祸造成的,却并不致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只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引起发烧,还很虚弱,偶尔清醒一会,随即又会陷入昏迷,躺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重复多了,便能听出那就是一个词——不要。

不要什么?

我们当时的队长姓杜,看任何人都是眯着眼睛,往人五脏六腑里看。

队里的人被他分成三拨,一拨盯着这个冯德;一拨去查商务车可能出发的地方;另一拨去查冯德和四个死者的身份和关系。

最先带回消息的,是去查几人背景的那拨,这五个人的身份信息很明确,都是属于一家商贸公司,他们利用周末去郊区山里团建。

但他们一行并不是五个人,而是七个,正好坐满一辆商务车。

现在,另外两个人却消失不见,手机也早已关机,无法联系得上。

他们一个是公司的老板曹总曹仁良,以及公司设计助理冷珊珊。

他们在哪?

四个人死亡的案子,已经是大案。

这次又出现两个失踪人员,使案件再次升级。

上面已经明确要求限期破案。

杜队长决定马上正面接触冯德。

2

又一次清醒的冯德,依然很虚弱。

但医生已经证明其各项生理指标恢复得很不错,可以接受质询。

当杜队长盯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问车上四人是怎么死的时候,冯德的眼神先是有些躲闪,随即又盯回过来,激动地连连问道:「他们都死了吗?他们都死了吗?没一个救活过来?就没一个救活过来?」

但当时初出茅庐的我都看得出来,他的第一反应和后面的激动,有短暂的脱节,显然有演戏的成分。

演戏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不老实,这小子有事!

杜队长没有理睬他的反问,而是让他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出来。并明确告诉他,这些都要记录在案,他要为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冯德有眼泪流出来,声音呜咽,说他们公司趁着周末去团建。

计划两天一夜。

没有想到在晚上扎营之后,遇到了始料未及的大雨。

大雨冲散了他们露营地紧靠着的一处山坡,滚下了大量的泥水,几乎将他们露营的帐篷压塌。

当大家被惊醒出来查看时,更大的山体滑坡凶猛而至,将自己的四个同事全部吞没掩埋。

冯德自己因为帐篷扎得稍远,才得以幸免。

自己疯狂将他们挖出来,又花了很长时间,一个个将拖到道路旁边的车上,希望他们还能坚持住,坚持到将他们送到医院的时刻。

没有想到,雨还在不时地下,上路时天又黑了,夜黑路滑,又是山区。

在一个拐弯处,车子便甩出了道路,侧滑进了一个山沟。

「他妈的!好好的周末,搞个鸡毛的团建啊!」冯德最后还总结道。

漏洞百出!

即使我们刚刚接手案子,即使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和证据还有限,但也足以知道冯德隐藏了大量的内容,一定还编造了成堆的谎言。

「我这有几个问题。」杜队长声音没有什么变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山里……手机没有信号。」

「那现在你的手机呢?」杜队长追着问。

「下雨,碰到山体滑坡,进水损坏了,又遇到车祸,早不知道去哪了?」

「那其他人的手机呢?」

「这我怎么能知道呢?」

「出了那么大事,你自己手机没信号,难道不会翻其他人的手机试一试吗?」

「找了一会……但没有找到。」

「每个人身上都找了?」

「都摸了一下,没摸到。」

「手机都是随身随手带着,我们在你们车祸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手机和碎片;而你又承认他们出事时手机都不在身上,那这手机去了哪里?」

「我……我怎么知道?」冯德的眼神又开始了躲闪,这是心虚的表现。

「除非你把手机搜集起来扔掉了!」杜队长的语气变得极为严厉。

「我为什么要扔掉手机?」

「因为这四个人就不是什么山体滑坡掩埋死掉的。虽然他们身上裹满了泥浆,身上有石块造成的撞击伤和割伤,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因为土石埋葬窒息死亡的,他们都是死后被埋进了土里。」杜队长站起身来,俯视着冯德,连珠炮一般,不给冯德任何喘息的机会:「是你杀了他们,然后制造车祸,让警方以为他们是车祸致死对不对?手机里有对你不利的证据,你都销毁了他们对不对?你们前去团建的是七个人,其余两个人去哪里了?你们的老板曹仁良和另一个同事冷珊珊去哪里了?是不是也被你杀了?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不!不!你警察也不能血口喷人,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杜队长马上抓住了最关键的一个词:「你没有说没杀人,而是说不是你?赶紧交代!是谁干得?是谁?你是不是同伙?」

或许是因为自我保护,冯德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3

冯德被更严密地看管。

我们也更加紧张的寻找证据,特别是负责寻找他们露营现场的小组得到命令,杜队长要求他们尽快找到关键证据,彻底突破冯德。

但冯德却没有想象中的负隅顽抗。

再度醒来之后,他主动要求见我们,急切地问我们,如果现在坦白一切,帮助警方抓住真正的凶手,算不算自首,算不上立功表现?能不能夸大处理?他自己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帮人隐藏。

随后,他又纠结起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最后,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冷珊珊。

说真正杀死四人的,便是那个消失不见、叫做冷珊珊的女同事。

那个初入职场,做设计助理的冷珊珊。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冷珊珊。

这出乎大家的意料,在初步的调查中,冷珊珊的在同事中的风评还算不错,懂事,温柔,勤快,内敛,肯吃亏,职场新人的优秀品质,几乎在她身上集中体现。

而且还有人透漏,冯德似乎很喜欢冷珊珊,还在追求冷珊珊,而且喜欢她的远不止冯德一人,那些男同事,不论有没有女朋友和老婆,都喜欢往她身边凑。

因此,有些受到冷落的女同事,也话里话外的暗示,这女孩心机很深,甚至用上了「绿茶」这个词,还故意把随后跟着的那个字给咽了下去。

典型的一个傻白甜,又多少受人嫉妒受点排挤的职场新人。

所以,大家都倾向于同时失踪的曹老板曹仁良有更多嫌疑,甚至担心冷珊珊是否也受到了不测。

现在,冯德吞吐了半天,最终却指证冷珊珊,多少让在场的人有些震惊。

不过,冯德之前企图掩盖事实真相的动机也能够有所解释了,感情确实容易让人战胜理智。

冯德交代说,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对周末搞什么团建怨声载道,因为这次活动是老板安排冷珊珊负责组织的,冷珊珊也受到了牵连,一路上被甩了不少白眼,遭到了不少的冷言热讽。

扎营之后,冷珊珊看起来想要讨好大伙,比往常更加勤快,前后忙活,说山里夜里潮湿寒凉,又想下雨的样子,还特意给大家煮了一大壶姜糖水。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冷珊珊在里面混入了安眠药粉末。

但因为冯德只喜欢喝饮料,所以就没有睡死过去。

在夜晚风雨大作时被惊醒查看时,发现冷珊珊正在大雨之中从其他几个帐篷里把其他几个人拖出来,拽到一处土坡下面,还趁着大雨推倒了一处被浇得松软的泥土。

冯德看到这场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会,还是跑了过去。

却发现冷珊珊红着眼睛,恶狠狠的模样几乎认不出来了,钱多多、吴链、胡非凡和安心四人几乎堆在一起,身上已经被泥土掩埋。但他们依然毫无反应,身下还有大量的暗红色液体流出,和雨水泥水混在一起。

这时冯德才发现,那四个人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有人脑袋上有凹陷的砸痕,有人脖子上有割开的刀口。

冯德这才明白这四人已经死掉了,而冷珊珊想来就是凶手,还想把这一切做成意外,冯德知道这是徒劳,就劝冷珊珊去自首。

而冷珊珊却举起了匕首,说刚才用安眠药把大家都弄睡着后,也没有想过对无辜的冯德动手,现在冯德醒了,她一个女孩子,即使有武器,也难以对付一个男人。

如果杀人的事情无法隐瞒,自己就与冯德永别了。

随后,冷珊珊趁着冯德愣神的功夫,就转身跑掉了。

冯德也不敢去追,只好回过身来,赶紧把四人从泥土里面挖出来,一个一个顺着上山的小路又把他们拖到停车的地方,来来回回足足折腾了一天

大雨也时停时下,让冯德耗尽了体力,以至于晚上往回狂奔的时候甩落到了山沟里。

这也让冯德想到,或许可以利用这次车祸帮冷珊珊洗脱罪名,以至于有了这个想法,就越走越远,但因为漏洞太多,很快被识破。

4

「你还在隐瞒!」杜队长眼神眯成了一把剑。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要隐瞒的?」

「冷珊珊为什么杀人?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说你是无辜的?」

「因为……」

「因为冷珊珊受到同事白眼和冷落就要杀人?因为你喜欢她追她就是无辜的?这事实涉及几个人的特大凶杀案!不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不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钱多多吴链他们是混蛋,他们欺负过珊珊!」

「怎么欺负?」

「他们可能轮暴过珊珊!」

「钱多多可是个女人!」

「她虽然是女人,但是她痛恨曹总对冷珊珊有想法,就是她鼓动吴链他们去欺侮的珊珊。钱多多那个婊子甚至还录了像!」

「这事你怎么知道?」

「吴链那个混蛋亲口给我说的,他知道我喜欢珊珊,故意拿这事情侮辱我。」

「那你们老板曹仁良呢?」突然,杜队长话题一转,十分突兀。

「你们发现他了?」冯德愣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天大的消息。

「什么意思?」杜队长马上抓住这个异常。

「一进山,他就被冷珊珊支走了。我怀疑他知道冷珊珊的行动,甚至还提供帮助。」

「他们关系很密切?冷珊珊能够轻易支开他?在这深山里?」

冯德又不说话了,好像很痛苦。

过了一会,他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揉着面颊说道:「钱多多是曹总的秘书,也和曹总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冷珊珊来了之后,曹总就将目光转到了冷珊珊身上。」

「但冷珊珊不只是真傻还是假傻,对于曹总的暗示明示不给回应,这更让曹总兴趣大增,也让钱多多越来越看冷珊珊不顺眼。于是,就找了个机会强行和冷珊珊发生了关系。」

「之后,冷珊珊请了几天假,回来之后也没有太多变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是跟曹总似乎越走越近了,这次团建,说是曹总安排的,其实地点、方式,参与人员,都是冷珊珊一手制定和操办的。」

「吴链曾经说过,以后要尊敬点冷珊珊了,他就看见她和曹老板一起进过一家酒店。还害怕冷珊珊利用曹总报复他,要知道现在工作可不好找。」

「我不相信吴链说的话,但到了山上后,在我们傍晚安扎帐篷生火做饭的时候,冷珊珊确实和曹总进到旁边的密林子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出来之后,曹总就安排大家在营地,自己则独自往里走,说一个人安静安静想想事情。大家知道曹总的脾气,说一不二,也不敢多问,但之后就没有见过曹总。不知是不是跟冷珊珊一起潜逃了,如果真是,曹总还真舍得。」

冯德叹了一口气。

杜队长竟然掏出一颗烟,让给了冯德,一边打着火一边问:「那你之前还为冷珊珊说谎,这事至少妨碍司法公正,往严重了说是包庇杀人犯,你值当的吗?」

「不知你听说过舔狗和备胎没?他妈就是在说我。」冯德又捂住了脸。

5

在杜队长从冯德那里一点点获取信息的时候,被派去搜寻商务车可能回程地方的小组也有了重大收获。

在冯德交代他们露营的具体地点之前,我们的同事就已经找到了大概位置。

在冯德将事情交代清楚的时候,初步勘察已经完成,更有了新的发现。

杜队长带着我,从冯德房间里出来,就得到了信息,山中那一处人迹罕至的露营营地,还存留着一具女尸。

我们直奔现场而去。

那处露营营地,是山坡上一处被人工处理过的平地,像是多年前修建又荒废了,上面有几个帐篷。

其中一具帐篷里,仰卧着一具女性尸体

她的喉咙被割开,血流了一地,已经干涸成黑色的一片,浸入到身下的睡袋里。

一把匕首就握在她的右手掌心中,上面沾满了血迹。

在她身上,找到了身份证件和一部手机。

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死者相符,应该就是一个人,那个名字赫然醒目,正是冷珊珊。

而手机也证明是冷珊珊的,打开相册就能看到最新的四张照片,分别就是商务车里那四具死尸,虽然已经血肉模糊,但看相貌应该就是在被泥土掩盖之前拍摄的,由于明显用了闪光灯,周边环境光线也难以分辨,只能从照片信息找到拍摄时间正是冯德描述的时间,凌晨两点多。

那些照片上,还都起了同一个名字,叫「下地狱的混蛋」,只是后面分别跟了 1、2、3、4 四个不同的数字。

属于冷珊珊的背包里,也找到一个小瓶,里面有几粒剩下的安眠药。

现场痕迹被固定拍照记录在案,尸体和发现的各类检材也被送到法医室和检材室。

不久,最早一批的结果就出来了。

冷珊珊身上有不少伤痕,特别是头部后脑也有一处撞击伤,但致命伤确实是割破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造成伤口的锐器正是她手中握着的那一把匕首,而伤口也是左上至右下,由深到浅,符合自杀特征。

而冷珊珊手中的那把匕首,不仅有自己的血,还有其余四个死者的血,虽然那四个死者的致死因各自不同,但这把匕首确实都插进了四人的身体。

现场也找到了致死四人的凶器,除了匕首之外,还有石块、绳索,乃至一截树枝,上面也都有冷珊珊的指纹。

在一个野炊水壶里,还有一些姜糖水,里面确实也残留着一些安眠药成分。

但钱多多四个死者体内并没有查验到安眠药的成分,不过法医也说安眠药很容易被人体代谢掉,死者虽然突然被袭击,但都没有马上死亡,还不同程度挣扎反抗了一会才因为流血过多或窒息而死,激烈的运动,更可能加速安眠药的代谢。

至于四个死者的准确死亡时间,因为经过了长距离的拖拽和搬运,后面又遇到车祸,外部因素过于复杂,不可能过于精准了,只能大致得出在午夜到第二天中午这个时段内。

有心急的同事已经开始总结——结合从各种证据和冯德的口供看,冯珊珊应该在杀了钱多多等四人后,因冯德的出现而离开,随后又回到了这里,自觉走投无路,选择了自杀。

另一个调查小组也带回了消息,证明冷珊珊有轻微抑郁倾向,因为失眠去医院进行过诊断,并购买过抗抑郁安眠药。

而冷珊珊也在工艺品店购买过一把装饰用匕首,还在把手上面定制铸刻了 S.L 字样,冷珊珊死亡时握着的匕首,在同样的位置有同样的字样,可以认定是同一把。

而对冷珊珊所在公司人际关系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一地鸡毛,再加一个词,就是特别狗血。

首先是曹仁良。

他们的老板曹仁良一直联系不上,现在又有警察来调查,关于曹仁良的传言就不胫而走,什么老板卷钱跑路了,私下里的不法勾当东窗事发了,人心惶惶。

这家公司本就不大,消息传的特别快,于是就有人神神秘秘找到办案人员,说提供某些线索,趁机探听消息,说着说着就都开始发泄似的骂起了他们的老板。

说缺什么吆喝什么,曹仁良既不仁也不良,作为老板,简直比黄世仁周扒皮加起来都要坏,恨不得把员工都每一滴血汗都压榨出来,每天即使没任何事,都要逼着员工加班到十点以后,在公司全体会议上张口就骂,还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屌丝撵不走。

在这种情况下,混的好升得快的都是跪舔曹老板的主,譬如钱多多,就因为和曹总保持不干不净的关系,在公司飞扬跋扈。

而钱多多身后还跟着两个阿谀奉承的跟屁虫,分别就是胡非凡和安心。

他们仗着在公司里的特权,经常刁难欺辱同事,新来的冷珊珊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但冷珊珊很有涵养,也可能是胆子小,不论钱多多他们如何为难,冷珊珊还总是笑脸相迎,可背后也经常跑到卫生间偷偷地哭。

后来,因为曹仁良对冷珊珊也产生了兴趣,钱多多就更看不惯冷珊珊了,只是碍于曹仁良,这种欺负变得更隐蔽了一些。

不过,在所有的同事嘴里,却很少提及吴链,好像他只是个隐形人,只是职级不低,好像很多事曹仁良会单独交代给他,但也没有见他跟钱多多有什么太多的交集。

至于冯德,则是大家嘴中的花痴,可能是做策划文案的缘故,心思比较敏感,自从冷珊珊第一次来到公司,眼睛就直了,动不动就找各种借口往冷珊珊身边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冷珊珊。

但也有老员工说,冯德只是对美女花痴,并不是只对冷珊珊花痴,在曾经一段时间,他对钱多多也很是殷勤。

6

这样一来,似乎背景很简单,所有的真相都浮出了水面,动机变得清晰起来,证据链也算完整。

已经有人将整个前因后果描述了出来——

钱多多在公司依仗曹仁良的宠信,狐假虎威。

被日常欺辱的冷珊珊得到曹仁良的青睐后,更加引起钱多多的嫉妒。

于是钱多多组织策划,轮暴了冷珊珊,甚至拍下了录像进行要挟。

冷珊珊筹划了报复计划,以身体为代价说服曹仁良搞了这次周末团建,并将曹仁良支走,也有可能和曹仁良同谋,利用积攒的安眠药让大家熟睡,在大雨的掩护下逐一将钱多多、吴链、胡非凡和安心四人杀死。

又想将其尸体用泥土掩埋做成山体滑坡,自然灾害遇难的样子。

在遇到冯德之后逃走,后又觉得杀人事情依然败露无疑,便畏罪自杀。

冯德出于对冷珊珊的喜爱之心,试图替其掩饰罪行,但在巨大压力之下,发现自己编造的谎言漏洞百出,便坦白交代。

这个同事最后总结道——

现在我们只要找到曹仁良,明确他在这个案子的角色,是被蒙蔽还是同谋,就可以彻底结案了,不过,看现在这样子,我怀疑他是同谋,已经潜逃了。

最不值的就是那个冯德了,他这花痴犯的,什么也得不到,还要坐一两年牢。

何苦呢?

同事们都呼出一口气,限期要求破案的指令让所有人都压力山大,精神崩成了一根线,现在看着案子基本水落石出了,都不由顿感轻松。

「可这还有好几个疑点。」杜队长却并认为这结论并不稳妥。

「可这事实已经基本清楚。」有人不同意,还不免小声提醒一下:「再说,上面也催得急。」

「那也不能为了结案而结案!」杜队长大声,没有人再说话。

「这几个疑点我一直想不明白。第一,曹仁良究竟去哪了?如果他是同谋,动机是什么?负责做什么?又为什么没有阻止冷珊珊自杀?如果他不是同谋,又为什么失踪?也被杀了?那尸体呢?」

「第二,他们的手机去哪里了?为什么除了冷珊珊,所有人的手机都不见了?手机里究竟存着什么不能让别人见到的秘密?」

「钱多多他们轮暴过冷珊珊,还录了像,是不是冷珊珊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即使下定决心自杀,也要将这些东西毁掉。」我尝试着回答。

「那冯德的手机呢。他又没有参与对冷珊珊的施暴,他的手机为什么也没有了踪影。」

「冯德自己交代在混乱中进水不能用了,随后就丢了。」

「但我们没有找到,其他人的手机也没有找到,连碎片也没有发现。」

「……」

「第三,为什么每个人致死的方式都不同,虽然致死凶器上都有冷珊珊的指纹,但冷珊珊为什么短时间内杀死四个人还分别使用不同的方式?这简直像某些邪教仪式,实在有些奇怪。」

「……」

「还有,冷珊珊那把杀人的匕首为什么会有 S.L 这两个字母?」

「或许就是冷珊两个首字母的拼写,只不过学老外,把姓放在了后面。」

「你如果想杀人,会在准备用来行凶的凶器上缀上自己的名字吗?」

「也有可能是日常玩耍的,她不是在工艺品店买的吗?」

「有几个女孩子会平常玩匕首?还是一个平常表现得很温柔的女孩?」

「那你的意思……」我问道。

「找!找手机,找曹仁良,再继续找他们背后的关系。」杜队长很坚定:「我觉得这里面还有事!」

7

为了尽快有所发现,我们在案发地附近再次拉网搜索,还申请了一批金属探测器,一寸一寸的进行排查。

但最先的发现不是来自现场,而是来自那个工艺品店,当同事再次找上门去询问关于冷珊珊订购匕首的详细细节时。

老板依然是说自己人来人往,记不清了,只是根据订货记录能查到确实是冷珊珊订购的。

本以为又白跑一趟的同事们走出去没多远,就被店里的一个服务员给追了上来,说他们老板心黑的很,骗了那个姓冷的小姑娘,不敢说实话。那不过一把百十块钱的破刀,一下收了一千多,还厚着脸皮说,人家就是买来送人的,东西好不好无所谓,价钱高不高才重要,加个好看的礼盒说值多少就值多少。

同事马上抓住了重点——这个匕首是要送人的。

一把花费不菲买来的匕首要送人,那这个人是男人的概率就很大,或许还是一个跟他关系很密切的男人。

这个人是谁?S.L 这两个字母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思,是那个男人的姓名缩写?

或者,更进一步,是冷珊珊和那个男人姓氏的缩写?

我们立刻翻出冷珊珊的手机通讯簿,又联系服务商,从服务器调出微信、qq 等社交软件的的联系人和通讯记录。

经过大量的翻找和印证,并没有找到姓名或昵称与 S.L 相符,又与冷珊珊交流密切的人。

但却发现有一个备注为「就是他了」的微信号,与冷珊珊的对话很频繁,也很暧昧,似乎是恋爱中的情侣。

微信注册是需要绑定手机的,而号码必然也是实名制才能开通的,我们立刻利用注册绑定的号码,找到了那个人。

但那个人一脸懵圈,指着天发着誓表示既不认识什么叫冷珊珊的姑娘,又不知道什么微信号,更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一个手机号,他还当场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让我们检查是不是同一个。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哦」了一声,说有一两年了,曾有人在街上拦住他,说让帮忙办个电话卡,一张卡 500 块,办好就一手交钱一手交卡,他贪便宜,就用自己的身份证给那人办了一张手机卡,至于那人长什么样,早就记不得了。

但通过运营商的系统,发现这张卡会周期性的使用几次,上次使用,正是在冷珊珊他们的团建之前,更让人意想不到,这张手机卡的出现的地理位置,竟然正是冷珊珊的公司附近。

难不成这个和冷珊珊暧昧的男人,就是冷珊珊公司的人?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在之前的调查中,没有人提到过这个事情?

是冷珊珊和那个男人隐藏的太好?还是其他人有所顾忌不愿意提?

公司又被筛子一样筛了一遍,但依然没有任何信息。

一个刚冒头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只能把方向转移,那个微信号除了和冷珊珊聊天外,其他联系人很少,不时互相发送信息的,只有一个联系人,而聊天内容很奇怪,都是类似于暗号的短句。

而手机号也是,只和一个陌生号码通过电话,与冷珊珊都未曾有过通话记录。

这很古怪。

找到他们,或许就能找到与冷珊珊恋爱的神秘人是谁,进一步接近真相。

8

在追查这个线索的同时,同事也调用了微信服务器其他的备份信息,想查查这些死者之间是否有些传递过一些有用的信息。

本来没有报什么希望,却有了额外的发现。

发消息的双方是胡非凡和安心,那是在他们进山的那个夜里,风雨欲来的晚上,8 点多,两个人当时就应该在一起,喝着冷珊珊熬得姜糖水,却莫名其妙在使用微信聊天。

「真想也试试啊。」

「流口水了吧,我都能想象那里的画面了。」

「啥时候能试试,死也值了。」

「别想,姓曹那玩意说不定还没吃到嘴里呢。」

「姓吴的那傻逼想啥呢?轮到他出什么头?」

「也想吃肉吧。」

「哈哈哈哈。」

这些话没头没尾,却说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而胡非凡和安心当时还不方便说话,只能拿微信沟通。

这是什么事呢?两人都没有提及。但从话里话外,似乎说明他俩、曹仁良包括吴链都心生向往,再加上所谓吃肉、到嘴里的话语,很容易让大家联想到是男女之事。

但两个人对话中表现的信息又与掌握的情况不符,那是队伍里只有钱多多和冷珊珊两名女性

钱多多与曹仁良的关系不清不楚,冷珊珊不仅被吴链等人轮暴过,也委身过曹仁良

他们话语里说曹仁良不一定吃到嘴里,而其他几人都想吃肉,与钱多多和冷珊珊的情况都不相符,难道这只队伍里还有第 3 个女性?或者之前掌握的信息有重大的偏差?

我们拿这个信息去找冯德问话,冯德先是一愣,然后过了好大一会儿,再从回忆中睁开眼睛,说自己当时曾离开了不短的时间去远处方便,实在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有可能是胡非凡和安心两个人发神经,这两个人经常凑在一块意淫,编故事自娱自乐。

而新的信息再度传来,现场也有了更新的发现。

强大的金属探测仪发挥了作用,在距离营地 50 米开外的一处坡地上,发现了一部被砸的四分五裂的手机,手机的 sim 卡已经被取走扔掉,屏幕也缺了一大块,机器里面的零件也遗失了不少。但看得出来这手机是被人故意捣坏又埋起来的。只是一直下雨的缘故,坡面上的泥土被冲走了不少,让最先进的金属探测仪得以发现。

手机被送到检验室进行复原,幸亏手机比较小巧,里面的存储芯片没有被严重损坏,半天之后,被各种精密的电线连接在一起的破碎手机又能开机了,而我们却发现手机被损坏前,还被恢复了出厂设置,所有的信息都不复存在。

但恢复数据对于专门的刑侦技术人员来说,并不算特别困难的事情,很快,一些数据被恢复了出来,其中就有一小段摇晃严重,好像偷拍的视频。

视频很模糊,光线也很昏暗,还有树影幢幢,像是在野外

一个看上去很是强壮的人,拽着另一个人往远处扯

被扯住的人用很大的声音,很尖锐的女声,在求饶,说不要,喊救命,最后还喊了一句「多多姐,帮帮我」,随后视频便失去了声音,几秒之后,视频也结束了。

技术人员很抱歉,说只能恢复成这样子,不过他恢复了文件信息,做了环境对比,能确定两件事——这个视频建立时间是冷珊珊他们进入山里晚上的八点多,而视频地点就在他们营地,镜头摇晃的时候,能看到同样的树木和一晃而过的帐篷。

那个被拖到远方,看不清具体的身形和相貌,但从衣着上来看,正是冷珊珊。

看来,在冯德自称去远处方便的时候,营地又发生了事情,而这件事情的主角,是冷珊珊,她又遭遇了我们尚未可知的事情,正是这件事,决定了后面所有事的爆发。

9

侦破案子,其实最怕的是一团雾水,毫无头绪。

现在我们咬住了线索,就很容易将真相从迷雾中拽出来。

我们追查与冷珊珊恋爱的那个神秘人,虽然暂时没有结果,却找到一个经常与之联系的微信和一个手机号。

而这个微信号和手机号竟然还是绑定在一起的,而且也是从别人手中买的号。

这是典型的反刑侦手段了,也许又串出了一个案子。

我们仔细研究了两者通讯的特点,又找密码专家和心理专家帮助,成功与对方微信建立了联系,并密语约定电话通话的具体时间。

现在的通讯定位技术,只要手机卡装到手机,就能够定位,所以,即使对方一接通电话就感觉不对挂掉了电话,也为时已晚,被早已经将其包围的同事们一把摁住。

当我们见到他时,相当兴奋,因为这个人赫然就是视频中那个拖走冷珊珊的健硕男人!

一切像是一个圈,连在了一起。

健硕的男人认栽,甚至很懂法律,交代了自己是给某大老板洗钱的下线,自己从上面接到活,再往下面具体洗钱点分配,曹仁良的贸易公司,就是其中一个点。

这个男人还很懊恼,说上一次是笔小活,才 300 万,本来以为曹仁良搞完了,没想到自己却因为这区区 300 万栽了。

杜队长让健硕的男人好好交代他与曹仁良最近一次见面过程,他想了半想,就说曹仁良约他上周末晚上去郊区山上一个露营地拿现金

他一直认为曹仁良抠抠索索,胆小怕事,觉得区区 300 万不至于搞那么隐秘,但曹仁良干事还是靠谱,就当出去玩一圈了

晚上和曹仁良见面,却没有想到他们公司在搞团建,一下来了好几个人,姓曹的还说什么这样掩人耳目更好。

谁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身边带着两个漂亮的娘们,一定是春心又动了。

他自称和跟着的伙计把装钱的袋子交给曹仁良,就离开了,快捷、迅速。

杜队长黑着脸给他播放了那段视频,他才讪讪地笑着,说那女孩看着不错,与其给曹仁良一个人乐,不如大家一起乐乐。

「所有人就眼睁睁看着你当着他们的面把冷珊珊拉走?」

「冷珊珊?」

「那个女孩!」

「都是成年人,半推半就。」

「你叫这是半推半就?」

「有的女孩就喜欢这个调调,嘿嘿。」

「她死了!」

健硕的男人马上愣住了,赶紧辩解道:「给我没关系,给我没关系,虽然她不老实被我甩了几巴掌,办事的时候猛了点,但是人肯定没事啊,跟我没关系啊。她怎么死的?」

见杜队长盯着他,他赶忙又说:「是不是曹仁良,他看中的好玩意被我先用了,就得不到的就毁灭。」

「嘴里放干净点。」

「我干净点,干净点。也可能是那个叫吴链的,也是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灭,痛下杀手吧,他看上去挺关心那丫头,吴链还过来求情,仗着平常都是他代替曹仁良跟我联系,觉得在我面前有点面子了,傻逼。我掏出枪,他就怂了,那不是真枪啊,就是一把仿真枪,吓人用的。」

原来,跟这个男人联系的是吴链,那个使用微信跟冷珊珊恋爱的神秘人是吴链!

原来,那个匕首上 S.L 的字母,是「珊和链」的字母缩写。

那就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欺凌、糟蹋?

10

案情变得更加离奇、复杂。

不仅杀人的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现在又有 300 万用来洗白的现金不翼而飞

300 万的现金,至少有五六十斤的重量,现在却不知去向

唯一在这次事件生还的冯德却一口咬死自己所说的都是事实,冷珊珊受欺负时自己再远处方便,对此一无所知

而当时环境昏暗,那个欺辱冷珊珊的健硕男人也没留意冯德是否在现场。

「继续找全手机,同时找到那 300 万现金。」杜队长要求:「至少两大袋子现金,任何一个人不漏痕迹的将它拿走,都不容易,很可能被埋在了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它。」

有了这么多钱牵扯到案子里,足以颠覆之前许多的判断,金钱,很容易把人变成魔鬼。

但最先重见天日的,不是那 300 万现金,而是又一具尸体。

失踪的曹仁良的尸体。

尸体本身被深埋进一个大坑,距离地表足足有一米多深。

大坑的下面是富集的树根,旁边又被兔子钻出的四通八达的洞穴,数天来,大雨不时的冲刷,让洞穴周边的水土流失,埋住尸体的泥土也流散不少,一只手臂露了出来。

尸检结果也很快出来。

曹仁良被打得遍体鳞伤,用不同的物体狠狠殴打过,光头部就有五处极重的伤痕,而且这五处伤痕都是生前伤,还是是使用不同的物体形成的

根据伤口的形状、沾附的微量残留物来看,这些伤痕来自于石块,有树枝,有金属制品,和钱多多他们身上的致命伤很像,难不成这曹仁良也是被冷珊珊所杀?那冷珊珊又是出自什么目的,要轮流使用不同的凶器对曹仁良施虐?而冷珊珊又有什么能力在曹仁良生前不停殴打曹仁良,但曹仁良却无法还手?

而且,法医指出,曹仁良真正的致命伤是在太阳穴处,是一件扁平的、只有几毫米宽的金属物体猛烈插入他的颅骨造成的,这需要很大的力气,大概率只有成年男性才有这样的力量

也就是说,冷珊珊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杜队长认为杀死这些死者的凶器很值得琢磨,导致这些死者死亡的凶器,包括冷珊珊定制用来送给吴链的匕首,都不是特意准备的。

都像是随手找到的,这就出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在冯德口中,冷珊珊是蓄谋策划很久的,还特意积攒了不少安眠药,但使用的凶器却是随手抓取,这说不过去。

第二个,曹仁良不是冷珊珊一个人能杀死的,那这个用又窄又扁的致命金属物品又是什么?这个人又是谁?

根据凶器去找人,是很有效的侦破思路。

那又窄又扁的金属物品,还是随手可能拿到的。

大家很快就联想到一件物品——钥匙。

于是,检验室迅速比对了所有人,包括身上随身携带的钥匙,结果却很让人失望,无一匹配

11

不过,随着现场搜索的继续,又有新的发现冒了出来。

首先,一个装满现金的塑料袋被挖了出来,一棵树下,茂盛的草地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有些奇怪,挖开之后,一袋堆满整齐现金的袋子便暴露了出来。

受到鼓舞的同事们再接再厉,随后,又有四个袋子在不同的地方被陆续挖出,每个袋子不多不少,都是六十万现金,总共三百万整。

被发现的不光装满现金的袋子,还有三部被砸坏、掰断、零件缺损严重的手机。

剩下的活,就要麻烦痕迹检验的同事了。

加班加点,几乎不眠不休,更多的信息一一提供过来:

这些钞票上面,有着少量的曹仁良的指纹,却有着大量的冯德的、和其他四位死者的指纹,却唯独没有冷珊珊的指纹。

发现的这三部手机也被人为的恢复了出厂设置。

通过初步的检验和修复,证明这三部手机属于吴链、曹仁良和安心的,加上最初发现的钱多多的手机,现在还未找到的手机只剩下胡非凡和冯德的了。

而这些手机里确实隐藏着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其中曹仁良的手机备案录里记录了本次进山的来回的赃款金额,和准备采取的洗钱方式

安心的手机里则出现了一段残缺的对话录音——

一个声音有些惶恐,颤巍巍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一个女人的声音:「把姓曹的尸体找个隐秘的山沟扔下去,然后把袋子里的东西分了。」

有人附和道:「对,对,回去就说曹总自己往山里面走,和大家失去了联系,就算发现了,也不过是曹总自己失足掉了下去,山上山下一滚,那些伤口也看不出来了。」

「愚蠢。」这个声音很熟悉,是冯德的!

「现在的鉴定技术那么强大。」他接着说:「必须把曹总深埋。然后咱们一口咬死一到山里曹总就说要自己行动,最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即是警察深查,查到曹总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会考虑黑吃黑,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看几部破案小说,就当专家了?」有人阴阳怪气。

录音到此为止,但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从这段录音来看,曹仁良的死亡很可能是多人集体作案,而冯德很显然参与其中。

而更有力的证据也出现了,杜队长摇了摇手中的一份报告,说大家都遗漏了一把钥匙,就是插在那辆商务车的车钥匙,那把车钥匙和曹仁良的致命伤符合。

冯德再度成为重大嫌疑人,他却相当恼怒,大声斥责道:「你们警方应该知道,像这种录音是做不了证据的,随随便便剪辑就能伪造。车也是公司的商务车,也不能证明是我那钥匙捅的曹总!」

「交通摄像头拍到的摄像头都是你在开车。」

「那有必然联系吗?能证明是我拿着钥匙行的凶吗?进山后,钱多多曾说要集中保管公司财务,钥匙也交给了她保管,后来我从她身上找到了。」

「你说是钱多多杀的人?」

「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告诉你我去很远的地方方便了吗?」

「那钱是怎么回事?」

「什么钱?」

「那三百万!」

「我不知道什么三百万!」

「上面有你的指纹。」

「我在公司帮曹总数过钱,谁知道你说的钱是不是我数过的。」

「是别人给的曹仁良的钱,这你怎么解释?」

「我不用解释,或许是有人在说谎。」

「说谎的就是你。」

「那你证明啊。」

「你很了解啊。」杜队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却从杜队长的话里,隐隐看出了一条线,而冯德的刑侦和证据链的了解,就是串起这条线的关键。

现在需要击破冯德的致命证据。

12

根据到目前为止的侦查信息,我们大致可以做出几个较有可能的猜测。

参加这次团建的其他所有人,至少是其中五个人,联合杀掉了曹仁良,瓜分了交给曹仁良用以洗钱的 300 万现金。

但是这些钱并没有冷珊珊的份,可能因为这件事,加上之前的矛盾,冷珊珊杀了其中四个人。

而冯德为了掩盖参与、或者主导杀曹仁良的事情,以及独吞 300 万现金的考虑,将警方的重点引向冷珊珊杀人,以期望掩盖曹仁良和巨额现金的事情。

但杜队长对此猜测还是有些疑问,他说,基于多年的经验,在初次杀人后的凶手,很长一段时间,是兴奋、恐惧等极端情绪笼罩的。

现在每人又有几十万的现金在身上,是难以入睡的,甚至还会高度提防周围的同伴,十分警惕,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动。

因为那是杀过人的人,所有的底线都已经突破。

几倍混着安眠药粉的姜糖水难以起到什么作用。

冷珊珊不会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就算还想杀了他们,也会利用手中最有效的武器匕首进行突袭,而不会还选用其他工具,甚至拿绳子去勒钱多多。

这不合情理。

当我们问杜队长他们自己的观点时,杜队长皱着眉,说了两个字——栽赃。

如果是栽赃,必然只能是那唯一活下来的冯德。

为了验证杜队长的想法,我们进行了更细致的排查和检材检验。

对于现场也未找到的冯德和胡非凡的手机,我们假设冯德沿路丢弃和掩埋,做了全面模拟,沿着冯德下山和开车的线路,对可能丢弃的地方进行一步步搜索。

终于,经过了对多达 60 多个地点的搜查,我们又找到了胡非凡的手机。

而之前因为车祸,我们对失事商务车和冯德的衣物并未进行全面的检验,毕竟因此车祸,上面沾上大量的血液也相当正常,或许这正是冯德所希望的。而现在,我们进行了补检。

很快,决定性的证据也最终出现。

在胡非凡的手机中,恢复出一段视频,好像手机跌落在了地上,歪歪斜斜拍到了冯德将低声呻吟着的冷珊珊拖到了一个帐篷里,随着风吹过,搭在门口的门帘被时而吹起,在间隙之中,断断续续可以看到了冯德将匕首横在了冷珊珊的脖子之上。

随后,便见冷珊珊浑身微微抽搐着,颈间流出大量的鲜血。

过了一会,冯德走出帐篷,似乎看到了地上的手机,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他赶紧跑过来,捡起手机。

随后,视频便结束了。

而冯德的衣服上,也检测出其他六个人的血迹残留,如果说沾上其他四人的血迹是他在搬运时蹭上的,那曹仁良和冷珊珊的血迹残留则难以解释。

我们拿着各种证据,再度见到冯德,这个时候,应该叫做提审了。

冯德面对铁一样的证据,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事实的真相——

公司一行人前往郊外山区团建。

除曹仁良曹总之外,其他人都小声嘀咕、不停抱怨。

但曹总在公司说一不二,没人敢当面说什么,甚至声音大一些都不敢。

其实,曹仁良的的真正意图也绝非团建那么简单,一方面借团建之机接近、甚至占有冷珊珊,这点明眼一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曹仁良以前就用这方面将钱多多拿下,冯德心中忧虑,曾经提醒过冷珊珊,但冷珊珊只是表示感谢,也不敢说不来,毕竟能进入公司也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另一方面,曹仁良希望避开市区遍布的摄像头,与自己的上线交易,这是冯德根据后面的事情推测的。

在进到半山腰露营地休息的时,曹总就让他的女秘书钱多多和冷珊珊去说一件什么事,还是进很密的那种林子里说。

但钱多多很快单独回来了,一直暗恋冷珊珊的冯德焦躁不安,却也不敢去触曹总的霉头。

正犹豫间,吴链却走走停停往那边去,钱多多冷眼看着,也不加阻拦,就是嘴里嘟囔着喜欢狐狸精小婊子的还不少。

很快树林里传来曹仁良的怒吼和咒骂。

一会,吴链和冷珊珊便低着头红着脸回来了,冷珊珊受了委屈的样子,吴链则满是愤怒,这很让其他人幸灾乐祸。

因为吴链算是曹仁良的心腹,在公司里职位比他们几个都高,现在看吴链这个样子,他们几个心中都莫名舒服。

到了晚上,曹仁良不让大家休息,围着一堆篝火,强制每个人讲自己的优缺点以及对公司的畅想。

正当大家绞尽脑汁编词应付的时,两个背着大包的男人出现在了营地,其中一个很是健硕,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就当大家惊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会出现其他人,但曹仁良和吴链却迎了上去,进到旁边的小林子,出来的时候,两个背包就到了吴链的身上,把他都快压弯了,几乎步履蹒跚。

那两个男人朝篝火旁看了一会,径直走了过来,眼神在钱多多和冷珊珊脸上扫来扫去,随后用手指指向了冷珊珊,露出了不怀好意嘿嘿的笑。

大家都预感到什么,愣住了当地,曹仁良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堆起了笑,朝那两人耳语着什么,虽说是耳语,声音也不低,好像在说那妞嫩着呢,说不定还没开苞呢。

说着就让冷珊珊过去。

冷珊珊害怕了,就往后面躲。

那个很健壮的人看这样子,好像很生气,要直接过去拖冷珊珊。

冯德跟那个男人说你们既然认识曹总,就别太过分;而吴链甩掉身上的包,也过来说给自己个面子,找时间请大家好好嗨皮。

但吴链马上被那男人甩了一个大巴掌,说你有个鸡毛面子,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枪,两人顿时失去了勇气,只好又转向曹仁良,恳求曹总说说好话。

曹仁良却脸一黑,说所有人都必须给公司创造价值才有存在的必要,她冷珊珊会什么?有什么价值?现在就是她创造价值的时候。

还说不妨告诉大家,这两位是公司的财神爷,没有他们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而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看谁他妈敢杀我父母?一个女人而已,我都舍得,你们有什么舍不得,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威胁完,又转过来安抚大家,说大家都为公司做贡献,一定找机会给大家涨工资。

于是,不停向众人哀求喊叫的冷珊珊就这样被拽进了树林,她喊吴链,喊钱姐,喊冯德,喊曹总,但终究没有一个人再伸出援手。

而曹总从吴链放下的包里,竟然抽出一沓钱,分给大家,说是前一段时间大家的辛苦费。

等大家再见到冷珊珊时,那两个男人,已然离去。冷珊珊直着眼睛抱着肩膀一言不发。

曹仁良叫了几声,冷珊珊没有应声,曹仁良立刻就变了脸色,婊子婊子的骂,还恶狠狠地甩了冷珊珊一巴掌,仿佛冷珊珊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冷珊珊一时怒起,上口咬了起来,曹仁良受到袭击,更加恼怒,一把掐住了冷珊珊脖子。

眼看冷珊珊就快被掐死,吴链怒吼一声,将一块石头砸在了曹仁良的头上。

曹仁良回过头,怒骂吴链,说你这王八蛋也看上这婊子了?就你?连个渣都舔不到。

话音未落,冯德的车钥匙就直挺挺扎进曹仁良的太阳穴上。

冯德没有想到自己下手那么重,刚一愣神,钱多多非凡和安心各式各样的石块和树枝就轮番砸在曹总的头上。

一边砸一边还低吼着对他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嫉妒和愤懑。

一番发泄过后,所有人面面相觑,望着自己手中的石块和树枝不知所措。

还是钱多多最先提议,将曹仁良的尸体找个隐秘的山沟丢下去,然后把袋子里的东西分了,回去就说曹总自己往山里面走,和大家失去了联系,就算发现了,也不过是曹总自己失足掉下去。

但冷静下来的冯德不同意,说现在的鉴定技术很强大,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曹仁良深埋,然后一口咬死一到山里曹总就说要自己行动,最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即是警察深查,查到曹总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会考虑黑吃黑,不会考虑到大家头上。

这时,天开始下起了雨,越来越大,一夜过后,所有的痕迹都将被冲的无影无踪。

于是,袋子里的东西成为了大家关注的重点,背包很重,每个足足有三十多斤重。

打开之后,那里是一沓沓整整齐齐的钞票,竟然加起来有 300 万。

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这里所有的人,工资最高的吴链,工资也不过 7000 多一些,这些钱几乎够他不吃不喝攒 40 年的。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也离不开这个背包了。

大雨的夜里,六个人挤在一张帐篷里,围着这个背包坐着。

谁也不愿睡觉,谁也不敢睡觉,生怕睡着后再一睁眼,眼前的 300 万不翼而飞。

大家沉默了许久,开始讨论这钱怎么分,有人尝试着说平分。

一直不说话的冷珊珊却哭着不同意,说这些钱是那个两个背包的人留下的,一定有线索和证据,自己要报警,要让那两个畜生付出代价。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大家小心翼翼的宽慰和劝说都没有任何效用。

于是,钱多多开始找各种借口分别约其他人出去,说如果冷珊珊真报警,大家可就白忙活一场,甚至会因为曹总的事进去蹲几年。话里话外,还暗示如果少一个人分大家就多分一点。

众人明白钱多多的意思,却不敢表态,被钱多多狠狠骂没出息。

天色稍亮的时候,大雨逐渐停止,冷珊珊要求尽快下山。

于是,冷珊珊再次被抛弃,钱多多亲自下手,一石块敲在了她的头上。

但杀戮一旦开了头,便像藤蔓一样迅速蔓延。

少一个人就多分一份,知道这个秘密的还又少一个。

这个想法是一句充满恶意的咒语,再度倾盆而下的大雨又将所有人留在了充满血腥的地上。

所有人互相怀疑互相提防,随即突然爆发了自相残杀。

失魂落魄的吴链率先崩溃,哭诉冷珊珊就是他的秘密女友,还掏出了一把匕首,挥舞着要对钱多多动手,但就这一句话,让其他人动了杀心,其余四人合伙将其用石块砸死。

胡非凡和安心一起出去,却只有胡非凡一个人回来,站在帐篷门口,手背在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和钱多多对望的眼神也不对。

冯德立即先下手为强,用手边的棍子敲死了胡非凡,甚至把棍子都敲断了,然后用绳子勒死了想要逃跑的钱多多。

最终只剩下冯德一个人,但他发现冷珊珊虽然头部受伤严重却还活着,还目睹了他们互相屠杀的全过程,便将其拖到了帐篷里,握着冷珊珊的手,用她送给吴链的那把匕首,割开了她的喉咙,又反复琢磨,在心中编造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并根据这个故事,制造出各种证据,做局做成冷珊珊报复杀人的样子。

但就在他布置现场的时候,又发现胡非凡竟然趁着弥留之际,将手机摄像头打开,将手机横放在地上,拍下了他将冷珊珊拖进帐篷又杀害的过程。

他知道像手机之类的数码设备之类的资料即使删除,也有可能会被警方恢复,为了以防万一,冯德除了留下冯珊珊的手机,利用钱多多等人的尸体照片误导警方之外,其他手机都被他砸碎掩埋,还将自己的手机和胡非凡的手机带在身上,在返回的过程给扔到了途中。

事实上,冯德为了自己的计划成功,设置了多重保险。

他费尽力气把尸体从山上搬到山下,主要想利用大量的活动,影响警方对死亡时间判断的精准度。

又故意冒险制作车祸,就是为了破坏尸体,也是想进一步湮灭证据,毕竟,把一片树叶放到树林里,才不那么起眼。

后来,之所以在警察面前做成维护冷珊珊的样子,是因为自己认为,主动说出来的警察并不一定信,警察自己查出来的才会被认为是真相。

这样,自己即使受点惩处,哪怕做几年牢,却可以摆脱杀人罪责,还能独吞那 300 万巨款。

最后,冯德还感慨,自己没有没有再多冒一点险,将更多手机带在身上沿途扔出去,把现金也沿途埋了。

这句话让我们不寒而栗,冯德到现在后悔的,只是自己的罪恶没有被掩盖,并不是自己的冷血与恶意。

而冷珊珊却在无处不在的恶意和抛弃中,不仅备受欺辱、香消玉殒,还差点就背上变态杀人狂魔的罪名。

真不知道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不会对这些人抱有哪怕一点点信任,要知道,那个被称为「就是他」的那个男人,不仅不敢、或者不愿意保护她,甚至只愿意用一部秘密手机跟她联系。

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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