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有山,谍中有谍,螳螂身后必有黄雀。道理十分简单,但是,身陷其中的人,往往痴迷不悟。
譬如下面这三位当局者。
蝉·神秘来信
1983 年 4 月 3 日傍晚,在伦敦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荷兰花园,42 号公寓的主人回到家中。
他与平时一样,进门前先打开了门口的信箱,但是这一天,信箱里的东西与平时却不大一样。
公寓主人名叫古克,表面上,他是苏联驻英国大使馆的一等秘书,连参赞都不是的低级外交官。
实际上,他的地位十分了得,大使都要让他三分。
他是一名少将,真实职务是克格勃驻伦敦站站长。
古克在信箱里发现有一个信件不大寻常,进门后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刺中了他的职业神经。
这是一份绝密文件,来自英国的军情五处,大名鼎鼎的英国的反间谍机构,也是古克在伦敦最主要的斗争对象。
文件的内容是一起苏联间谍案件的案情摘要。
信件落款:「科巴」。
来信人表示,这份文件只是一道开胃菜,大菜还在后面。他可以提供更多更重要的军情五处文件,并留下了详细的联络办法:
第一步,让古克找一颗图钉,然后前往伦敦地铁皮卡迪利站,把图钉钉到 3、4 号站台右侧楼梯扶手的顶端,表示信已经收到了;
第二步,科巴看到图钉后,将会在牛津街附近的一个电话亭留下暗号,信中详细描述了这个电话亭的具体位置,并说明暗号是在电话线上缠一圈蓝色胶带;
第三步,古克看到暗号后,就去学院电影院的男洗手间,掀开马桶水箱盖,下面粘着一个胶卷盒,里面是科巴后续提供的军情五处秘密文件。
虽然有些啰嗦,但是相当专业。
要是换个新手,看到这封信就得乐疯了,简直是天上的馅饼直接掉到了嘴里。
但是,熬成了少将的古克站长显然是只老狐狸。
他冷冷一笑,不屑地把信扔到了桌子上:给我下套,引我上钩,你还嫩了点儿!
古克的判断依据很简单:荷兰花园 42 号公寓作为克格勃伦敦站站长的住宅,军情五处岂能放过,全天候 24 小时监视是不言而喻的标配。
科巴说自己在军情五处的干活,还能不知道这个常识,还能跑到门口扔一封告密的信件?自己作死!
古克把情况和判断一并报告了莫斯科总部。
总部的答复是:「静观其变」。
古克认为,这件事只有「静观」,不会有「其变」了。他认为这一页就算翻篇了。
不料,科巴没有翻篇,两个多月后,人家又来上菜了。
6 月 12 日,古克信箱里又出现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还真的来了大菜。
这是一份两页纸的军情五处绝密文件,列出了苏联驻伦敦情报官员的完整名单。这就等于告诉古克,你的这些同胞弟兄,我们英国人全都盯上了。
科巴一如继往地坚持剃头挑子一头热:我愿意提供更多的文件,又附上了一套新的诲人不倦的联络办法。
古克思考了几天,在 6 月 17 日上午,他把伦敦站负责政治情报的下属,戈尔季耶夫斯基(以下称「小戈」)中校,叫到自己办公室。
古克给他看了科巴的来信,想听听中校对此事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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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戈在克格勃的证件照
小戈看了以后,告诉领导,他认为「这些情报很准确」。
接着话锋一转,做了一个政治正确的表示:但我和领导的看法一致,这更像是一个圈套。
古克点点头表示赞赏,随手把科巴的来信丢到一边,再次翻过了这一篇。
古克作为一只克格勃老狐狸,习惯阴谋论的思维太过正常。只是这一次,他吃了疑心太重的亏。
古克万万没想到,这是一块真正送到嘴边的肥肉。却让他当成了毒饵,错过了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这位「科巴」,真名贝塔尼,是军情五处 K4 分部的一名特工,负责对苏联的反间谍业务。
贝塔尼 1975 年从牛津大学毕业加入军情五处,入职培训后立刻被派到北爱尔兰,投入到打击爱尔兰共和军的反恐作战中。
很遗憾,贝塔尼脆弱的小心脏很不适应这个严酷的工作。
军情五处后来才发现,这位小哥是「一个非常自卑、缺乏安全感的男人」。
在充满危险的北爱尔兰,稍有闪失就可能丢了小命,这样刺激的工作使贝塔尼十分痛苦。
在此期间,他的父母高堂又相继去世,更使他情感受挫。北爱尔兰的这段人生经历,给他内心抹上了浓重的阴影。
回到伦敦总部,贝塔尼在培训部门干了两年后,于 1982 年 12 月调入 K4 分部。
他非常孤独,喜欢撩妹,却只收集了一堆好人卡。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情,他只有忘情于酒精之中,他十分渴望受人关注。
渐渐地,他在对苏反间谍业务的过程里,对自己日常斗争的敌人——苏联,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他开始唾弃自己效忠的军情五处和献身的反苏事业。
一方面,他憎恶军情五处用的都是卑鄙和不道德的手段,来推翻苏联的政府和党……
另一方面,他也鄙视撒切尔政府「奴颜婢膝一般地追随里根政府的侵略和冒险政策」。
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贝塔尼对克格勃伦敦站的情况了如指掌。
于是,他决定给古克站长的公寓信箱投递信件。已表明自己投靠苏联的决心。
他十分清楚军情五处对古克公寓进行监视的规律,每天午夜时分是一个空档,他就选择了这个空档时间跑去投信,可以保证不被发现。
遗憾的是,贝塔尼的小心机,撞上了古克这只多疑的老狐狸,功夫全瞎了。
螳螂·紧急电话
贝塔尼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给古克同志寄信这件事情上,他太专注于投奔苏联人,忘记应该往身后瞄上一眼,提防上一手。
他万万没有想到,9 年前发生在遥远北欧的一次秘密策反计划,将很快影响到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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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1974 年 10 月初,哥本哈根北欧航空酒店的酒吧里,两个中年男人进行了一次不寻常的谈话。
两个人都是职业间谍。
一个是英国情报机构军情六处哥本哈根站的站长,一个是克格勃哥本哈根站的副站长。
照道理来讲,两人应该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但这次会面进行得异常和谐。
军情六处的站长事先报告了总部并得到批准,而克格勃的副站长在事先事后都没有向上级报告。
会见表面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在酒吧的盆栽棕榈树背后,还隐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他们是来给英国人助阵的丹麦特工,负责暗中监视。
这个克格勃副站长是由丹麦安全机构介绍给英国人的。丹麦安全机构对于在他们地盘上的苏联外交官,一般都要提供全套的跟踪监视和电话窃听服务。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苏联使馆的这名二等秘书其实是一个克格勃军官,并发现这名克格勃军官对西方的书籍、音乐以及各种西方文化产品十分着迷。
丹麦人把他们的发现通报给了英国的合作伙伴。
同时,英国人又从加拿大情报机构那里得到消息,说这位克格勃军官很早就「表现出政治幻灭感」。
军情六处认为这个苏联人绝对可以「发展一下」,于是把这位克格勃军官列为策反目标。
英国人先是进行了几次欲说还休的试探,对方都没有任何拒绝或愤怒的表示。
英国人觉得有戏,决定进行摊牌。
于是,就有了北欧航空酒店的这次会面。
军情六处的站长在会面时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提出了合作要求,克格勃军官明确表示愿意合作,愿意给英国人提供情报。
交易成功,英国人给克格勃军官起了一个代号:「阳光」。
这位「阳光」跟英国人愉快地合作了 4 年,到了 1978 年,他克格勃军官的任期结束,
「阳光」回到莫斯科总部,双方联系中断。
本以为缘分至此,没想到,更大的任务,还在前方等待着这位「阳光」。
三年多以后,在 1981 年秋季的一天,英国军情六处总部收到英国外交部转来的一份苏联外交官签证申请,附件注明:戈尔季耶夫斯基(小戈)被任命为苏联驻英国大使馆参赞,请英国政府发放外交签证。
军情六处大喜过望,因为眼前的这个名字,正是他们的老朋友,代号「阳光」的那位克格勃军官!
一直到这年 秋天,「阳光」和英国人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联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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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 年,小戈在哥本哈根街头
很快,小戈到达伦敦上任,在克格勃伦敦站负责政治情报工作。
他立即与军情六处恢复了秘密联系,双方约定,每月至少一次在一个安全屋会面,传递情报。
军情六处把他的代号由「阳光」改为了「诺克顿」。
小戈回到莫斯科总部的几年里,因为失身在前,已然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了。
他把工作中能够接触到的机密情报,尤其是克格勃在北欧国家发展的间谍名单都暗暗记了下来。
当他与英国人重逢后,立即把准备好的厚礼献了出来。
这对英国情报机关是厚礼,对当事人却是祸从天降。
英国人得到这些名单后,立即转手通报给有关国家,这些苏联间谍们纷纷遭到逮捕,吃上了牢饭。
转眼间,小戈已经到达伦敦两年多了,除了继续给英国人提供情报,他对这里的克格勃站长古克,是死活看不上眼。
他想图谋上位,两人暗暗上演起了男人宫斗戏。
不过在 1983 年 6 月 17 日的那天上午,古克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一时兴起,把这位平时明争暗斗的下属叫到自己办公室,拿出科巴的两封来信征求他的意见。
小戈看到这两封信,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怀疑站长是不是存心试探他。
因为军情五处的这个告密者,很可能知道他小戈暗里与英国人勾搭的底细。
军情五处的工作是负责监视侦查外国间谍,而军情六处为了防止兄弟部门五处在侦查苏联间谍时误伤小戈,肯定要把小戈是「自己人」的情况通报给军情五处的,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戈从科巴的信件内容分析,这个来信者显然是军情五处里负责对苏联间谍侦查的,他完全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底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完蛋了。
小戈离开站长的办公室后,越想越怕。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餐时间,他赶紧溜出大使馆,找了一个电话亭,拨通军情六处的紧急联系电话,要求立即会面。
随后他赶到安全屋,把情况告诉了英国人。
英国人赶紧安抚他镇静下来,然后双方分析认为,不论这位科巴是否知道小戈的底细,但是从目前情况看,至少还没有出卖他。
军情六处立即通报军情五处,你们出内贼了,赶快调查吧,找出谁是「科巴」!
五处的兄弟也不敢怠慢,马上排查,把能够接触到那两份绝密文件的人员挨个筛了一遍。
很快,他们便聚焦贝塔尼,这家伙嫌疑最大,随即对他上了全套的跟踪监视措施。
军情五处担心贝塔尼认出熟人,就请军情六处派人负责跟踪。
六处的跟踪人员在 7 月 4 日第一天蹲守时,就发现了不对头,贝塔尼走出家门后,先四下打量了一番,明显是在测梢。好人谁会这么干,八成就是这家伙了。
按说,接下来应该把贝塔尼盯死看牢才是,不过,专业人士有时也靠不住,关键时刻照样拉胯。
贝塔尼想与克格勃合作的愿望十分执着。在两次投信贴了冷屁股之后,依然不屈不挠。
7 月 10 日的午夜时分,他再一次跑到了古克的公寓门口,往信箱里投了第三份情报。
跟踪监视人员也不知道没有上班,还是虽然上了班却忙着摸鱼,总之,对贝塔尼再次登门拜访克格勃站长之举,居然毫无察觉。
贝塔尼也是十分失望,热脸再一次贴了冷屁股。
古克站长连个屁都没有对贝塔尼放一个。
若论执着与坚定,贝塔尼真是不含糊。他仍然毫不气馁,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决定去奥地利再碰碰运气,因为他在工作中掌握了一个克格勃军官在维也纳的联系方式。
他接下来的操作也是骚气十足,居然在办公室向同事们放风,说自己打算去一趟维也纳,度上一个假。
他也可能是想放个烟雾弹,想不到这颗烟雾弹实际上起了信号弹的作用,提醒了军情五处的哥们儿。
军情五处此前已经对贝塔尼的办公室实施了秘密搜查,在他的文件柜里发现了在维也纳的一个克格勃军官的材料。
现在这家伙公然宣称自己要去维也纳度假,军情五处立刻毛了,决定该出手时就出手。
9 月 15 日,他们给贝塔尼发了一个会议通知,等他走进大楼,立刻把他揪进顶层的一个房间,审讯了两天,贝塔尼全招了。
小戈成功地把贝塔尼送进了班房,自己却过得风生水起。一方面,英国对他源源不断的情报赞许有加;另一方面,由于英国也喂给他一些经过伪装处理的「情报」,使得他在克格勃的情报业绩相当抢眼,得到上司的青睐。1985 年 4 月 28 日,小戈借助英国人的助力,在与古克的宫斗戏中占了上风,成功挤走了上司,自己登上了克格勃伦敦站的站长宝座。
春风得意后面跟随的往往是乐极生悲,这种戏码,在舞台上和在生活中都是屡见不鲜。这回,轮到了小戈身上。
小戈此时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忙于为英国人捕蝉的同时,在遥远的大西洋彼岸,有一只黄雀盯上了他。
这只黄雀,来自大名鼎鼎的美国中央情报局,也叫 CIA。
黄雀·口头情报
这只黄雀与小戈本来素不相识,完全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不料造化弄人,让他俩产生了交集。
这只黄雀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一名官员,名叫埃姆斯,是中情局反情报中心对苏情报组的负责人。
在 1985 年年初,他受命参加了一项查证工作,这项工作是中情局苏联东欧司主管下达的。
这项工作起源于军情六处与中情局的合作。英国人把小戈提供的情报中与美国有关的,经过处理,隐去情报来源后,不断地提供给美国人。
中情局发现这些情报的内容相当牛 B,很想知晓情报来源。但是英国人守口如瓶,纹风不露。
于是,中情局苏东司的主管决定自己动手,秘密调查英国这个情报来源到底是个什么人。亲兄弟,暗算计,在英美两国间,这是常情。
这位主管组织了一个专门班子负责此事,埃姆斯就是其中一员。
专门班子里都是行家里手,很快理出了头绪:
第一,从情报内容看,此人应该在克格勃工作,而情报的内幕性极强,说明此人级别较高;
第二,这些情报是定期提供的,说明英国人能与情报来源经常会晤,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在英国;
第三,情报内容基本不涉及技术与军事领域,大多是政治情报,说明此人在克格勃内部负责政治情报;
第四,通常情况下,一个克格勃军官投靠后,必然会提供一些潜伏间谍的名单。近几年,在几个北欧国家揭露出了数名克格勃卧底,最近,英国又逮捕了军情五处要投靠克格勃的贝塔尼,而在克格勃第一总局的分工中,英国与北欧国家同属第三处负责,那么,这个人很可能是第三处的官员;
第五,美国从丹麦安全机构了解到,丹麦在对苏联外交官的监控中,能够发现哪些人是克格勃官员,并会将这些官员的名单通报给有情报合作关系的西方国家,当然包括英国,但是,英国在 1981 年,对名单中的一个克格勃官员的签证申请不仅没有拒签、反而痛快发放了外交官签证,此举非同寻常;
第六,丹麦安全机构透露,在 1970 年代,他们曾配合英国人策反了一个在哥本哈根的克格勃军官。
以上条件汇合后,最终指向了一个人:苏联驻英国大使馆参赞、克格勃军官戈尔季耶夫斯基。
中情局真不是吃素的,这脉号得那是一个准。
美国人对自己的这个研究成果,也对英国人守口如瓶。虽然亲兄弟,人心永远隔肚皮。
如果美国人跟英国兄弟透了底,估计小戈的命运就是另一条轨迹了。
埃姆斯虽然参加了这个专门班子,但不是核心成员,所以,他知道找到了那个人,但对具体身份却知之不详。
埃姆斯此时正处于中年危机之中。事业上晋升无望,生活上因为与第一任妻子离婚,支付赡养费带来了财务紧张。而第二任妻子又生活奢靡,花费无度,导致入不敷出,个人财务状况日趋恶化。
埃姆斯认为自己不能靠着金山过穷日子,靠山当然要吃山,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出卖手头的情报给苏联人,换取金钱。
就在小戈就任站长 12 天前的 4 月 16 日,埃姆斯揣着一封投靠信溜达到了苏联大使馆。他的工作允许他与苏联外交官公开交往,所以他敢这么干。
5 月 15 日,埃姆斯把信送给苏联人刚过一个月,小戈就任站长不过半个多月,苏联使馆派员与埃姆斯见了面,吸收他成为克格勃的卧底。
就在这第一次见面中,埃姆斯告诉苏联人,克格勃内部有一个负责对英国情报的高级军官,是英国军情六处的间谍。
第二天,5 月 16 日,克格勃伦敦站站长小戈收到了总部发来的一封电报,要求他立即返回莫斯科,克格勃主席和第一总局局长要召见他,进行就任站长的重要谈话。
小戈顿时哆嗦起来。他知道这一次,怕是逃不过了。
电报的内容和语气都不大对劲,不像一份工作电报,更像一份鸿门宴的请柬。
他急忙找到军情六处紧急磋商,反复讨论后,还是决定冒险返回,或许这真的就是一次正常的任职谈话,不回去反而露了馅。
在莫斯科,克格勃总部已经对小戈张网以待。他们从埃姆斯那里得知内部高级官员中隐藏有一名英国间谍后,一时无法确定此人到底是谁,立即列出一个怀疑名单,小戈名列其中,而且嫌疑极大。
小戈回到莫斯科后,发现家里已经遭到秘密搜查,自己也被跟踪。克格勃主席与总局局长的任职谈话无人提起,倒是有几个负责内部审查的官员以不同方式找他谈了话。
接着,他被通知,不能再返回英国任职了,将被调到一个不能接触机密的非职能部门坐办公室。
因为还没有拿到确凿证据,克格勃暂时还没有逮捕他。
此时,小戈心知大祸即将临头。
在他返回莫斯科前,英国人告诉他,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逃离苏联的秘密计划。虽然他觉得这个计划很不靠谱,漏洞百出,但是在走投无路之际,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秘密通知军情六处驻莫斯科情报站,他打算逃离。
1985 年 7 月 19 日,历经一系列险情与巧合,小戈居然在英国人的帮助下,缩进了一辆英国外交牌照的小汽车后备箱里,从苏联芬兰边境成功逃离,转道挪威乘飞机进入了英国。
尾声·黄雀之后
命运相互纠缠的这三个间谍中,贝塔尼最早被捕入狱。
1984 年 4 月,他被英国中央刑事法院以叛国罪等十项罪名,判处徒刑 23 年。1998 年,他在服刑 14 年后,获得假释,走出了监狱。
小戈虽然逃出了苏联,却没有逃掉审判。1985 年 11 月,苏联一个军事法院以叛国罪缺席判处他死刑。几年后,克格勃第一总局局长接受采访时说:他希望小戈在英国被暗杀,他说:「从技术上讲,这没有什么特别的。」
2018 年,一名俄罗斯特工接受采访时说:「如果我们必须杀掉一个人,那他就是小戈。」
小戈一直处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中,他也为此与军情六处闹翻了。
那是 2007 年 11 月,小戈突然昏迷被送进医院,出院半年后,小戈对英国《星期日邮报》说,他住院是因为有俄罗斯特工要用铊对他下毒手。
但是,英国生化战研究机构的法医检测表明,在他的身体内并未发现任何毒素。
小戈对此十分恼怒,指责军情六处处长下令掩盖此事,他说:军情六处「抛弃了我,我明白它不希望对这项罪行大事声张」。
现在,小戈使用化名躲在英格兰一个普通郊区的一座独栋房屋里。他的房屋四周立着高高的围栏,一旦有人靠近,警报器就会发出尖利的鸣响,透露出房客身份的不同寻常。
在三人当中,埃姆斯是最后一个暴露的。他在给克格勃当了 9 年卧底后,于 1994 年 2 月露馅被捕。
他暴露的原因,按照中情局官方的说法,是因为埃姆斯露富。
埃姆斯出卖情报赚了 250 多万美元,他本着不花白不花的精神,购豪宅,买豪车,消费与收入严重不符,引起中情局怀疑,最终导致暴露。
1994 年 4 月 28 日,美国联邦法院以间谍罪判处埃姆斯终身监禁,不得保释。
1997 年,有个美国电视新闻记者突发奇想,先跑到英国去采访小戈,拿上录像带又跑到美国监狱里放给埃姆斯看。纯粹是拱火找乐。
屏幕上,小戈痛斥了这个出卖他的人:「埃姆斯是一个叛徒……他就是一个贪婪的混蛋。他到死都会受到良知的折磨。」埃姆斯对屏幕上这位的指手划脚很不以为然:「这个被我出卖的人做出了和我相似的抉择」。可不是吗!贝塔尼怎么蹲的大狱,你赖得掉吗!骂我?你以为你是谁呀!
只是,屏幕上这位被出卖者却逃脱了牢狱之灾,在英格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而他这位出卖者,至今还穿着 40087-083 号囚服,在印地安那州的联邦监狱里苦捱他那没有尽头的漫漫刑期。
命运,有时真的很诡异。
那么,埃姆斯真的是因为露富而暴露的吗?他就没有遭人出卖吗?
是个好问题。
埃姆斯入狱数年后,一种与中情局官方版本不同的说法流传了出来。说是在苏联解体后,克格勃内部有人看到了给埃姆斯支付报酬的档案存底,然后提供给了美国人,导致了埃姆斯的暴露被捕。而中情局之所以编造出埃姆斯露富的说法,目的是为了保护提供情报的那位克格勃内线。
这说法,可比露富那个版本刺激多了。
如果这个说法真的靠谱,那就意味着,在这出谍中谍的大戏里,埃姆斯并不是最后的那只黄雀,螳螂捕蝉的食物链还在循环之中,连续剧的大结局还远远没有到来……
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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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季耶夫斯基,也被称为苏联「金·菲尔比」
参考来源:
《间谍与叛徒:改变历史的英苏谍战》,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 年 1 月出版
《军情五处与军情六处》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2 年 9 月出版
本文作者:甲 10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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