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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9月 26日

同学聚会,我拉着家教学生梁丞去见前男友和他新欢。

没想到前男友咬牙切齿叫了一声舅舅。

梁丞拉过我,似笑非笑看向他:「来,叫舅妈。」

01

暑假,高中班主任给我介绍了个活,辅导一个刚高考完的男生过雅思。

每天上四节课,一节五百,成绩提升明显,还另有奖金。

一个月少说也有四万。

学生父母都在国外,让我自由发挥。

唯一的要求,就是学生必须接纳我。

这么多钱,千难万险我也都上呀!

我当即加梁丞好友。

秒通过!

我说明来意后,他发来一个定位。

我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没想到他竟在酒吧。

摇晃的灯光落在他右耳一排耳钉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醒目又叛逆。

他身边几个男生笑着冲我招手,拉着长长的调子:「余老师,这边。」

好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让出位置,我在梁丞身边坐下,把手里的一叠资料放了下来。

都是我备考时做的真题。

梁丞瞟了一眼,哂笑一声:「成绩不错啊!」

我挺直腰杆:「我雅思是一次考过的,8.5 分……」

同桌几个男生都发出「哇哦」的低呼。

有个胖子挤眉弄眼的:「梁哥,小姐姐漂亮成绩又好,你从了吧。」

既然是来面试的,我自然做了准备。

「你的情况,张老师跟我说了,我觉得咱们可以……」

我小嘴叭叭叭,梁丞烦躁地打断我:「我根本不想考试,别浪费口舌了。」

我捏紧试卷,直勾勾看他:「那要怎样你才能接受我当你老师?」

他瞟了我一眼,指着桌上一排六杯深水炸弹,懒懒开口:「你把这些全喝了还能不醉,我就答应你。」

胖子在一旁解说:「这可是伏特加配啤酒,烈得很,我喝三杯都要倒。」

我很需要那几万块!

「好!」

烈酒入喉,一路烧到心肺。

在胖子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一口气喝完了四杯。

眼前的一切都有点摇晃。

舌头可能被酒麻醉了,不太听使唤。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糟糕。

真的醉了,一点都不痛。

正要再掐一把,手腕被梁丞一把握住。

他脸色很臭:「掐一把还不够?我看你已经醉了。」

额……

难怪不痛,掐错腿了。

不过四杯酒已经下肚,现在要撑不下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晃悠悠端起第五杯,对他展颜一笑:「我没醉,我一定能喝完这六杯酒!」

梁丞将杯子抢过去:「你醉了!」

那杯酒已经到了他的唇边。

我急死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伸头过去,就着他的手将酒杯底轻轻一托。

那杯酒被我吸入嘴里。

我抬眼,发现我们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一处。

他的唇还堪堪停在酒杯边缘。

眼前一切都在摇晃,他的眼神模糊不清,但我能感觉到犀利的温度。

我轻轻一笑:「还剩最后一杯。」

我撤回身子,伸手去拿。

梁丞却眼疾手快一把端起,酒送入他的嘴里。

到手的几万块就要飞,我岂能忍。

我跳起来一把捧住他的脸。

他猝不及防,直接往后一仰,我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我气咻咻:「那是我的酒,你怎么耍赖!」

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哐哐起哄。

胖子大声道:「姐,他还没吞呢,你赶紧吸回来。」

02

假酒上了头,我脑子里只有那几万块,下意识按照胖子所说,猛地一下亲了上去。

梁丞的眼瞬间瞪大。

喉结重重一滚,酒被他吞下去了。

吞下去了……

我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滚到一边坐下,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余青青,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做了几秒心理建设,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招手叫服务员:「这边再来一杯……」

话未说完,梁丞拽住我的手腕,硬邦邦地说:「够了,我同意了。」

服务员很尽责,很快端了一杯酒过来。

我在梁丞沉沉的目光里一口气喝完,缓声道:「作为老师要以身作则,说好六杯就六杯。」

从他们卡座离开时,胖子几个在起哄,问梁丞是不是初吻。

梁丞气急败坏,让他们闭嘴。

我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盒酸奶,折回去放在梁丞面前。

「刚才是个意外,不算你初吻的。这个给你喝,算是赔罪。」

满桌沉寂了三五秒,胖子拿起酸奶仔细看看,突然爆笑:「纯甄酸奶,很适合你啊,梁哥!」

「梁哥,你好纯真哦!」

一群男孩笑作一团,梁丞脸色漆黑,咬牙切齿:「余青青……」

我好像做错了事,万一他反悔可不好了。

到手的男人,啊不,到手的学生,可不能飞了。

我头皮一紧,拔腿就走。

身后,那群大男孩闹作一团,我还能感觉到梁丞森森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九点,我准时到了梁家别墅。

梁丞居然还在睡觉。

隔着门叫了半天也没反应,我直接拧开门进去。

一把将他的空调被掀开,河东狮吼:「起床学习了。」

他房间窗帘已经被我拉开,九点多的太阳落在少年小麦色的肌肤上。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线条光洁流畅,说的就是他了。

我狠狠看了一眼,才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扔:「你怎么没穿衣服!」

薄薄的被子将他的头盖住,他也不拉。

囔囔闷闷的声音从被底传出来:「因为没人会来掀我被子。」

我老脸一红:「上课时间到了,你赶紧穿上衣服起床。」

别影响我赚钱。

我把被子稍稍往下扯了扯,他那张漫画脸露了出来。

他微微睁开狭长的眸睨我一眼,很快又闭上了。

不耐烦地说:「差不多就行了,你放心,到时候我跟我妈说,你给我上课了,你钱照拿。」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扯着被子要蒙住头。

不花一分力气就能拿钱,说不动摇那是假的。

到底还是道德感占了上风,我伸手扯住被子。

「不行,拿钱就得办事。你快点起床。」

梁丞一脸烦躁,抓住被子狠狠一扯。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还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下。

就……

手感不错的。

为了缓解尴尬,我先发制人,大声质问:「你干吗?」

他冷冷嗤道:「嗓门再大也掩盖不了你占便宜的事实,手拿开,阿姨!」

他把阿姨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臭小孩,我最多比你大三岁。

我站起来,冷着脸:「叫老师。」

他挑了下眉:「我的老师都在硬盘里,你确定吗?」

03

我要被气死。

好不容易能上课,我让他做试卷。

结果他一会要上厕所,一会要喝水,一会说肚子饿。

可以说跟我以前带的八岁孩子一模一样。

看来天底下学渣逃避上课的方法大同小异。

火冒三丈撑到了中午,我接到了闺蜜思思的电话。

晚上的同学聚会,张昭要带孟佳一起去。

我们仨是高中同学。

当年高考完张昭追的我,架不住他猛烈的攻势,我同意了。

可我那会很忙,得赚钱养活自己。

不过短短三个月,我们就分手,他转头就跟孟佳搅在了一起。

当初我们也是在朋友圈官宣过的。

现在他带着隔壁班的孟佳去我们班的同学聚会,可想而知,我会有多尴尬。

思思很气愤:「渣男,我给你找十个八个男人揣上,咱不能输!」

「去哪找?」

思思被噎住:「要不,把我弟借给你使使?给他买一套高考真题当报答就行!」

……

禽兽,十五岁的弟弟都能拿出来用,还用试卷来报答!

挂断电话,微信里居然有张昭的信息:「青青,听周思思说你也谈恋爱了,晚上把男友带上啊!」

「当初你说一定会找个比我好上千百倍的男人,我现在很期待呢!」

焯!

他太贱了。

聚会安排是先吃饭后唱歌。

六点二十,张昭在班级群里@我:「余青青,你跟你男友怎么还没到,我们都在等你!」

「可别临阵脱逃啊!」

我回:「往后看!」

夕阳落幕,夜色低垂。

张昭转身,保时捷刺目的远光灯直直照入他的眼底。

他眯起眼睛辨认,车子已经滑到他面前,我推开副驾驶的门,走了下来。

饭店门口有不少同学凑在一起聊天,此刻他们都停下来,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

高中时代,我是在各种免学费和补贴中度过的,学校甚至一度还想为我组织捐款。

短短两年,我却坐着豪车来参加聚会,难怪他们一脸惊诧。

张昭和孟佳两人的笑更是直接僵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孟佳牵动嘴角:「余青青,看来你找了个有钱男友,以后再也不用打工了。」

张昭失望又带着鄙视地看我:「没想到你也会走到这一步!」

哪一步啊?

难道以为我傍大款当小三了不成?

我正要质问,肩膀已经被揽住。

04

是梁丞。

他停好车过来了,手用力一带,我的头蹭在他下巴处,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

他摘下骚包的墨镜,勾起一丝坏笑:「让你们失望了,我年纪不大,但辈分倒是挺高。」

张昭的脸色十分古怪,甚至转身要走。

梁丞笑容加深:「大外甥,见了长辈怎么不叫人?」

此时,同学们都已经围了上来。

张昭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梁丞紧紧盯着他,嘴角的笑意竟让我觉得脖子凉飕飕。

良久,张昭扯了扯嘴角,艰难开口:「舅舅,你怎么会跟余青青在一起?」

梁丞轻嗤一声:「长辈做事,还要跟你汇报吗?」

他将我往前推了推,笑意融融:「来,叫舅妈!」

我都懵逼了。

孟佳更是直接道:「你别太过分了,你比我们年纪还小吧!」

梁丞挑了下眉,盯了她一眼:「大外甥,这么没规矩的女朋友,爷爷怕是瞧不上啊!」

张昭脸色发白,拽了孟佳一把,然后盯着我,极为不甘地开口:「舅妈。」

我眉开眼笑:「哎……」

「你们这么客气,我也没给你准备点礼物。」我在包里摸来摸去,摸到两个棒棒糖,「来,给你们小两口一人一个。」

张昭拳头捏得紧紧的,看向我的目光简直在喷火。

孟佳就更别提了,要不是张昭拽着,她估计想大耳刮子呼我。

梁丞睨一眼两人:「怎么,瞧不上你舅妈的见面礼?」

张昭牙齿都快咬碎了,最后只能伸手将两个糖接了过去。

班长打着圆场:「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吃饭去吧!」

思思凑过来,眉飞色舞:「可以啊,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年轻的舅舅,花了多少钱?」

「一分钱没花。」

思思眼睛亮了:「没花钱,那你就是……你终于开窍了!」

「别胡说,他是我家教学生,我跟他做了个交易!」

思思搓着小手手:「是皮肉交易吗?」

05

「别胡说!」我瞪她一眼,「他冒充我男友,我以后 11 点前不打扰他睡觉。」

思思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你总算开窍了,这么好的资源,我可以保证你这辈子遇不到第二个,你不下手会后悔的……」

我……

我们接头密聊,走在前面的梁丞停下脚步,略微不耐烦:「聊完没有?」

得!

小祖宗不高兴了。

我小跑着上去:「聊完了聊完了,我闺蜜夸你长得帅呢!」

小祖宗傲娇翻了个白眼:「这还用她夸,只要长眼睛都看得出来。」

询问一番才知道。

张昭的外公,是梁丞的大伯。

梁爸爸是他爷爷的老来子加上又晚婚晚育,所以梁丞的辈分在家族里很高。

张昭的确是要叫一声舅舅。

不过,张昭外婆是带着张昭妈妈嫁入梁家的。梁爷爷并不喜欢这个儿媳和继孙女。

难怪……

如果真的有血缘亲情,就算隔着辈分,张昭也不至于这么怂。

吃饭的地方是张昭定的,大众点评人均三百多的餐厅。

之前他私聊我:别觉得贵就不来,你的那份钱我帮你出。

跟他谈恋爱时,我情窦初开,虽然家境不好,却极为要强。

他带我去吃高档餐厅,我总是咬着牙送他差不多的礼物。

我做了很多功课,带他去寻巷子深处的苍蝇馆子,他总是嫌不干净、不上档次。

后来,我如实坦白,说那些餐厅我吃不起。

我记得那时张昭的眼神,骄傲中带着一点鄙视:这些就是很正常的消费吧,我知道你没钱,我来出就好了呀。

十八九岁时,自尊心总是特别强。

我甩手而去,他在微信上指责我人穷毛病多。

我发现他跟孟佳聊天频繁又暧昧,提了分手。

他答应了,两天后他们两个就暗戳戳官宣了。

进了店,张昭带我们直奔大包,结果被拦在门外。

班长问:「你不是说已经预订好了,怎么会这样?」

张昭之前在群里说是这家店的 VIP,所以预定的事就交给了他。

服务员解释了几句,张昭嚷嚷找经理。

经理很快过来,低声解释:「您既然是老顾客,该知道咱们的包厢都先到先得,您之前打电话时,大包的确还在,我们也在电话里告知您要尽快过来的。」

张昭面上挂不住,对着经理一顿喷:「我妈跟你们老板是朋友,你们就是这样对待 VIP 的吗?」

经理点头哈腰:「真是抱歉,我给你们安排大厅,再赠送你们两道菜如何?」

班长拽了下张昭:「算了,大厅也是一样的。」

张昭不依不饶:「大厅这么吵,咱们老同学都不好叙话。再说,我电话里明明说了一定来,让你们帮我保留的。」

经理虽然还挂着笑,眼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样吧,既然您说您母亲跟我们老板是好友,那您给老板打个电话,只要他发话,我就去跟包厢的客人沟通,我也是打工的,实在没有这个权力!」

张昭一噎,脸色变得微妙。

哟。

看来刚才在吹牛呢。

逮住了他的小尾巴,我岂能放过,当即轻笑:「张昭,你赶紧打呗,让你妈好好说说。」

张昭脸上越发挂不住,这时孟佳道:「余青青,都是你迟到,不然我们就坐到包厢了,你怎么还有脸冷嘲热讽。」

梁丞一直嚼着口香糖看好戏,此时轻嗤一声:「六点半的饭局,我们六点二十六分到的,这算迟到?

「你们要不是在门口等着给余青青装逼,包厢会被人抢走?」

思思噗嗤一笑,低声道:「可不是么,逼没装到,还被炫一脸,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众人都在憋笑,张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孟佳怒道:「你有本事,那你倒是搞定包厢啊!」

梁丞偏头覆到我耳边,声音低沉蛊惑:「看弟弟怎么给你长脸!」

06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简单说了两句后,电话被递给经理。

经理腰都弯了几分:「好的,好的,马上安排!」

他毕恭毕敬,双手递回手机,笑得灿烂无比:「梁先生,老板吩咐,带你们去三楼的云中楼阁。」

张昭迟疑:「楼上的包厢最低消费得一万……」

这次聚会来了二十五个人,每人交了三百的饭钱,之前张昭说了,多了退,少了归他补上。

如果去楼上,显然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

经理笑眯眯:「老板说了,难得梁先生肯赏脸,这顿饭他请,诸位随便点。我先带你们上去吧。」

大家发出「哇哦」的低呼。

云中楼阁不愧是店内的顶级包房,低调古朴却能感觉出每一样东西都很贵。

墙上挂着的画,都是真迹。

同学们都掏出手机咔咔咔一顿拍,一会得发朋友圈。

经理拿了菜单过来,大家都点得很克制。

张昭倒是毫不客气,点了店里最贵的黑松露鹅肝。

经理瞟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梁丞去了洗手间,我皱了下眉:「这个太贵了,我们点别的吧。」

这个是按人头算钱的,一份就得好几百。这二十几个人还得了?

毕竟是承了梁丞的情,可劲地薅也不合适。

张昭耸耸肩:「我是觉得好吃才给你们点的。」

孟佳看着我:「余青青,你应该没吃过吧,难得有机会,尝尝鲜呗!」

思思冷嗤一声:「这顿饭可是青青男友请的,以后别说是鹅肝,就是凤凰肝她也想吃就吃啊!要你在这阴阳怪气!」

孟佳轻蔑地笑了笑,道:「不还是靠男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有本事就凭自己天天想吃就吃啊。」

07

她的家境稍逊张昭,但远比我好得多,所以有这样说话的底气。

座中众人面色都有些微妙。

班长皱了下眉,张嘴岔开话题,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帅哥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还未开口,小帅哥已经看到了我,两眼放光快步走来:「余青青……」

中年男人顺势也看到了我,先是一怔,旋即拍了下小帅哥:「没礼貌,叫余老师!」

小帅哥挠挠头,双目灼灼:「余老师……」

我上前两步,踮起脚比了比:「林鹤,你又长高了,现在学习怎么样啊?我上次给你发的那些卷子,你买了吗?」

林叔叔耳尖:「什么卷子?」

林鹤笑容消失,咬牙切齿:「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个?」

臭小子,看来是又打回原形了。

我跟林叔叔解释:「我之前正好给个高一学生做家教,发现有几套卷子编得不错,所以让林鹤买来做做,看来他又偷懒了。」

林鹤耳根通红,愤愤盯我。

林叔叔瞪了他一眼,道:「可不是嘛,自从你不给他做家教,他明显就懒了,成绩也没有进步。

「当初要不是你,这臭小子恐怕连高中都考不上呢!」

他对一旁的经理道:「一会给余老师拿一张金卡,余老师,以后就把这当自家食堂,想吃饭就随时过来,我请客。」

林鹤往我身边靠了靠:「余老师,你以后来吃饭,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吃!」

林叔叔呵呵笑:「对啊,你过来吃饭,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跟同学们一起来的,就没联系您。」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家店是他家的,可教好学生是我分内的职责,他已经付过家教费,我怎么可能还觍着脸要求其他。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梁丞懒散倨傲的声音:「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他迈着大长腿走过来,用肩膀一顶,把林鹤往边上挤了挤。

林鹤眼睛瞪得大大的:「余,余老师,你又有男朋友了?」

林叔叔表情也甚是微妙。

看看梁丞又看看我:「余老师你和小梁先生……」

梁丞伸手勾住我的肩膀,抬了抬下巴:「对,林叔,如你所见。」

尴尬。

忘记还有这茬了。

林叔叔该不会跟梁丞的爸妈说吧。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都在看我,这时候我要否定,可下不了台啊。

我呵呵一笑:「刚在一起不久。」

林鹤的眼睛本来亮亮的,此时黯淡下来,冷哼一声:「余老师,看来你亏还没吃够,以前被甩哭……」

我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穿我以前为了张昭哭过,张昭那渣男不得吹上十年?

林鹤喉结滚了滚,定定看着我。

梁丞一脸不爽,把我手拽下来:「洗手了没,就往人脸上招呼?」

08

林鹤结结巴巴:「没,没事的。」

林叔叔又问了梁丞父母近况,然后招呼大家吃好喝好算他的,就准备离开包厢。

林鹤却恋恋不舍看我:「余老师,我留下来跟你一起吃好吗?」

梁丞直接拒绝:「不好,我们这是同学聚会,你还是回去写作业吧!」

林叔叔拽了林鹤一把:「你想请教余老师学习,下次再单独约吧。」

林鹤如丧考妣,低声嘟囔:「我不是要请教学习。」

到底还是被拉走了。

这孩子,两年过去,光长个子,脑子和脾气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目送他们父子出门,梁丞声线里带着讥讽:「呵,没成年的孩子都不放过?」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瞪他一眼,低声道:「我跟他是纯洁的师生情。」

梁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笑。

我继续道:「就像跟你一样。」

他侧过眸子看我,笑意凝在嘴角,轻嗤:「大姐不用提醒我,放心,你不是我的菜!」

行吧,从阿姨变大姐,是平辈了。

思思笑得暧昧:「你们俩注意点影响啊,打情骂俏也分场合,照顾一下我们单身狗的情绪好不好?」

梁丞拉着个脸:「我们不是在打情骂俏,其实余青青是我……」

嗯??

臭小子该不会这时候拆台吧。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背对着众人对着他挤眉弄眼。

他垂下眼睛,不声不响地瞧我,突然伸出舌尖,轻轻抵了我的掌心一下。

那感觉……

像有电流从脚底板瞬间过到头顶。

我手下意识一缩松开他,把掌心使劲往他衣服上蹭:「你干吗,我没洗手哦!」

他偏着头对我笑,笑得蛊惑极了:「巧了,我也没漱口。」

现在的小屁孩,玩得很花啊!

比不过比不过……

正好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我赶紧溜回桌上坐下。

一会经理又端着托盘进来了,里面是一张金卡。

我不肯收,他一脸为难:「余小姐,刚才我们老板特意叮嘱,这张卡您一定要收下,以后常来吃饭。您要是不收,我没法交代啊!」

拉扯几番后,我琢磨着收下以后不来吃就是,便接了过来。

经理离开后,思思看着孟佳笑:「这可是咱们青青靠自己拿来的卡哦……」

孟佳紧紧捏着筷子,狠狠剜了张昭一眼。

张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这也是他们家特色!」

孟佳咬牙切齿地:「我又不是没吃过,还是让余青青试试。」

张昭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转动桌子,把那道菜转到我面前:「余青青,你尝尝看!」

孟佳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除了我们点的菜外,经理还另外送了几个菜。

这顿饭大家就是吃吃吃,拍拍拍。

吃完时,班长提议借着包厢的背景一起拍个合照。

毕竟平时也很少有机会来吃这么高档的餐厅。

拍合照自然就涉及一个 C 位问题。

这位置以前是张昭的,因为他家世不错,长得也可以,成绩也在前列,平时在班级也比较高调。

这一次,他拉着孟佳下意识也往中间走。

但班长发话了:「余青青,梁丞,你们站中间吧,今天托你们的福才吃到的,C 位必须是你们的。」

思思也把我往中间推:「去吧去吧!」

我瞧了一眼脸色发僵的张昭和孟佳,拽着梁丞的手,站到了人群的中央。

高中时代,除了成绩,我不希望别人因任何事情关注到我。

可如今几年时光过去,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卑敏感又要强的余青青了。

我挽着梁丞,对着镜头甜笑。

一二三,茄子。

时光在这一刻定格。

吃完饭,大家直奔 KTV。

为了搞气氛,班长提议玩有没有的游戏。

大家轮流着说,我有做过某件事,其他没有做过的人,便要喝酒。

他先发制人:「我当过班长!」

得,全部要喝。

其他人的就五花八门。

什么我做过阑尾手术,我被甩过,我去过周杰伦演唱会之类的。

轮到了张昭。

前面已经有二十来个人说过了。

发挥的余地很少。

KTV 昏暗摇晃的光线里,他抬眸看了下我。

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他开口说:「我见过前任对象的妈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我的手微微一颤,杯里的啤酒洒了几滴在桌上。

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在我高三下学期去世了,这事班上的人都知道,当时班主任还想号召大家给我捐款来着。

班长打着哈哈:「这事我可没干过,我先干为敬!」

大家都嘻嘻哈哈掩饰着,喝着手里的酒。

只有梁丞捏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看我。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在满场的目光中,他偏眸看着我笑了笑,缓缓开口。

09

「我对象见过我爸妈!」他顿了顿,「我爸妈对她很满意。」

全场又是一寂。

班长眉飞色舞:「可以啊,余青青,你不仅搞定了学弟,连他父母都能搞定,牛逼,得为你喝一个。」

「其实……」

梁丞打断我的解释:「怎么,难道你没见过,还是你觉得我爸妈对你还不够满意?」

额……

我的确见过他爸妈,他爸妈对我的确也很满意。

可……

梁丞挑了下眉:「要是这个还不够,我对象看过我的裸……」

我愤愤打断他:「闭嘴。」

梁丞耸耸肩:「实话也不让人说。」

大家已经一副「我懂,这是你们小情侣间把戏」的神情。

他说得没错,我的确看到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可事情不是他们脑补的那样。

越说越错!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气氛瞬间再度热烈,大家的方向也开始往男男女女那点事上靠。

「我跟我对象接过吻。」

得,我跟梁丞不用喝。

「我跟我对象在一张床上躺过。」

得,我跟梁丞又不用喝。

……

是因为少喝了几杯酒开心吧,梁丞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思思凑过来,无比艳羡:「还说什么逢场作戏,我看你们是假戏真做,亲也亲了,床单也滚了……」

「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解释了,让我开开心心前排嗑 CP。」她撞撞我胳膊,「他还有没有其他差不多的同学,给我也整一个学弟玩玩?」

酒过三巡,我起身去厕所。

回来时,在走廊被张昭拦住。

他今天喝了不少,满身的酒气。

「当初跟我在一起时,不让亲也不让摸,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我冷冷瞧他:「跟你有关系吗?」

他沉默了几秒,放软口气:「刚才我不是故意提到你妈的,对不起。」

我静静看了他一眼,抬脚要走,他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余青青,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我拳头缓缓捏紧。

过往的很多细节在脑子里呼啸而过。

我嗤笑一声:「那你呢,又真的喜欢过我吗?都已经过去这么久,再问这些有意义吗?」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我用力甩开张昭的手:「你喝多了,醒醒酒吧。」

门彻底被推开,是梁丞。

他斜斜靠在门边,挑眉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快步走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我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梁丞「嗯」了一声,手滑落下来,与我十指相扣,看向走廊阴影里的张昭:「大外甥,我跟你舅妈就先回去了。」

张昭的脸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表情。

回去的车上,梁丞嗤笑:「难怪经常听人说,同学聚会不能去,容易旧情复燃。怎么,你不想当我老师,想做我外甥媳妇?」

我注视着窗外流逝的灯光,否定:「没有的事。」

「就他那样的渣男,你当初眼瞎吗?」

「可能当初我的世界太黑了吧!」

梁丞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太黑了。

所以哪怕只有萤火虫那么小的一点光亮,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握住。

以为那就是救赎。

毕竟那时候,我才十八岁,才刚刚成年。

对于孤独的未来,充满了恐慌和畏惧。

我闭上眼,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我疲倦地开口:「我头好晕,想睡一会。」

这一闭眼,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我躺在一张陌生柔软的大床上,浑身酸痛,像是散架一样,衣服都不见踪影,掀开被子,发现床上还有点血迹。

脑子顿时「嗡」地一下麻了。

10

这是哪,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梁丞不耐烦的脸露出来:「总算是醒了,昨天折腾了我一晚上。」

我拿起床头的一个玩偶朝他狠狠砸了过去:「梁丞,你个禽兽,你趁着我喝醉酒对我做了什么?」

我咆哮道:「我要去告你!」

他一脸茫然,慢了半拍避让。

玩偶擦着他的额角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后,「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他伸手,蹭了蹭额角,摸到一指的血红。

他偏了下头,眉眼里带出几分戾气。紧接着快步上前,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压住我的肩膀制住我的挣扎:「余青青,你是不是有病?」

「你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会碰你。」

「别狡辩,我衣服不见了,床上还有血……」

我话还没问完,保姆憋着一脸笑敲门。

「余老师,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哦,还有这个……」

是一包姨妈巾。

「余老师,你昨天喝多了,衣服都是你自己脱的,我拦都拦不住,那会小丞不在房间的。」

社大死,真的。

我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磨磨蹭蹭半个小时,我出了客房。

梁丞正在楼下吃早饭,额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留下一道暗红色血痂。

见我下楼,他挑眉森森一笑:「周姨,给余老师盛一碗绿豆汤降降火。」

周姨忍着笑看我一眼:「还是喝红糖水,女孩子这时候不能喝凉的。」

周姨给我做了一碗红糖鸡蛋。

我头埋得低低的:「对不起,我喝断片,误会你了。

「你头上那个伤,还疼吗?」

梁丞将额头抵到我眼前,伸手指指:「你说疼不疼?」

我心虚得不行,尬笑:「我当时脑子昏头了,毕竟我,我还没有……我以为……你这要不要清理一下伤口,贴个创可贴啊?」

他往后一仰,大剌剌地:「我不会。」

我讨好地笑了笑:「我来我来!」

周姨早就把药箱准备好了。

我拿出棉签,蘸了碘伏后,先轻轻化开那道血痂,然后再给伤口消毒后,贴上个大创可贴。

梁丞嘶嘶嘶个不停,没个好气:「弄疼我了,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大男人这么怕痛啊。

但这话我可不敢说出口。

总算处理好了,他掏出手机照了下,十分嫌弃:「丑死了!」

我看了看:「还好啊,我感觉这样更帅,有点像樱木花道。」

他嘴角勾了勾,瞟我一眼:「樱木花道有我帅?」

嗯?

明明刚才还说自己丑。

破小孩,真臭屁。

他收起手机,变得严肃:「现在咱们来好好谈谈赔偿的事。」

11

啊?

「你砸碎的那个手办,是我去年在日本买的,一万三千八百五。」

啊??

「这,这么贵?」

他冷笑一声:「要我给你找发票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连摆手,弱弱问,「那从我工资里扣,可以吗?」

梁丞大手一挥:「行吧!」

一万多,一眨眼就飞了。

心痛。

吃好早饭,得上课了。

梁丞扶着额头:「你说什么,我头晕,没听清。」

「眼睛好花看不清题目,你是不是把我砸成脑震荡了?」

「怎么回事,我头嗡嗡响。」

……

我知道,误会他砸了他是我错了,可是这一刻,我真的用尽洪荒之力才忍住没发飙。

太难了太难了。

他是我带过最难带的学生。

为了钱,忍!

头大如斗地上完三节课,我收拾东西就跑。

梁丞抓住我手腕:「这么急着走?」

「我接下来还有兼职,快赶不上了。」

他呵了一声:「你还真是掉钱眼里。」

我穿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着他笑:「因为我得养活自己呀,不像少爷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梁丞避开了我的视线,别别扭扭地:「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哈。」

我穿好鞋子站起来:「没关系,我没有那么敏感的。」

地铁上,我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

明明是二十来岁,可我的眼睛,看上去如此平静甚至苍老。

生活打磨得我不再多心、不再敏感。

因为这些情绪,除了内耗自己,没有其他任何的用处。

也许是觉得自己说错话愧疚,接下来的几天,梁丞上课都比较配合。

我也调整心态,摆正自己老师的位置。

很快半个月过去。

这几天周姨的孙子病了,她请了假。

我上完课,梁丞妈妈给他电话。

「学得怎么样?有进步吗?」

「还行。」

「你不要整天吊儿郎当敷衍我。」

「我没敷衍你。」

「我还不知道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要是不好好学,我就停了你的信用卡,就你那点分数,在国内只能上职校……」

梁丞做了个深呼吸:「我有在认真学!」

「你听我说完,别打岔,我跟你爸都是为了你好,你爷爷这么多孩子,你要不出息点,以后连个房子都分不到……

「我跟你爸都是名校毕业,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学渣……从小到大给你请了这么多家教私教,你能不能让我跟你爸省省心……」

梁丞唇角溢出讽刺的笑,把手机放在远远的桌上,然后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

五分钟后,电话那头说累了。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

「嗯。」

「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等等,」梁丞叫住她,「你没有其他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哦,对,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打了钱,你出去吃点好的,别跟胖子那几个人混在一起,他们跟你不是一个阶层的。」

电话彻底被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

几分钟后,外卖送来了一个蛋糕。

梁丞还以为是妈妈定的,结果周姨的电话进来了。

原来是她照顾孙子也没忘记梁丞的生日,给他定了个蛋糕。

梁丞拆开盒子,直接用手指挑起一坨奶油尝了尝,哂笑一声:「太甜了,难吃。」

这一瞬,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的手机嗡嗡震动,是兼职的经理:「余青青,今天周末人多,你能早点过来吗?」

梁辰又挑了一块奶油。

雪白的奶油缀在他的指尖,像是一滴硕大的,摇摇欲滴的泪水。

他没有抬眸,声线低低:「去,赚钱去吧。

「钱才是最重要的。」

12

我问:「你不约几个朋友一起玩一下吗?」

「他们几个都旅游去了,」梁丞凉凉的笑像是一层薄纱一样,「一家人,毕业旅行。」

微信里的催促不断。

我捏着门把手,内心挣扎不已。

就是个学生,我只要尽力教好就算完成工作,对得起良心。

走得太近,并没有好处。

梁丞抬眼看我,像是竖起一身刺的刺猬:「还不走?不怕被扣钱吗?」

我深深吸一口气,松开门把手:「能不能送我去一个地方?」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东郊墓园。

天色阴沉沉,下午四点多,已有暮色四合之象。

松树顶上站着几只乌鸦,发出呱呱呱的叫声,让安静的墓园越发诡异。

梁丞缩了缩脖子:「你平时在这兼职?你很勇啊,余青青。」

……

我盯着墓碑上那个满脸苦相的中年女人,笑了下:「不是,我爸妈都葬在这里,反正请假了,顺便来看看他们。」

梁丞挑眉:「我过生日,你带我来墓园,可真有你的,你干脆送我一副棺材当礼物!」

我抬头看向他:「你不是总说我爱财,我就告诉你,我努力赚钱到底想干吗。」

梁丞摸了摸后颈子:「那你赚钱干吗?」

「给自己买个墓地。」

他一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我现在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亲戚。」我笑了笑,「假如我跟我妈那样突然就死了,可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想攒钱给自己在这买个墓地,以后可以跟我爸妈葬在一块。」

夕阳从乌云后钻出,直直射入我的眼睛里。

刺得我眼泪涌出来了。

「你之前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接受张昭?」

「那会我妈死了,是他偷偷溜出学校陪我去注销我妈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这些,」我顿了顿,「他也曾说过,以后他就是我的家人。」

我信他,说那句话时是真心。

我信他,真的想要守护过我。

那时候,他是我无尽深海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只是少年之心容易变,我自己也终究不懂怎么去爱。

梁丞喉结重重滚了滚,良久哑声道:「余青青,以后我……」

13

「不要!」我迅速打断他,「不要说。」

不要轻易开口承诺。

如果没有被承诺过,我可以踽踽独行于这世间。

我早已习惯。

可一旦见过光亮、尝过被爱的滋味,我怕,我再也忍受不了孤独。

梁丞拳头捏得紧紧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夕阳落幕,唯剩下霞光余晖。

我的眼睛也没有那么刺痛。

我对着梁丞笑得灿烂:「我以前很难过的时候,就去看看比我更难受更挣扎的人,然后告诉自己,我不是最惨的那个。」

「你跟我比比呀,就知道自己很幸福了。」我踮起脚,折了一枝翠绿的松枝递给他,「梁丞,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他接过那根松枝,慢慢地笑:「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回去路上,他收到了好几个电话。

是胖子他们几个,给他送祝福发红包。

还有他八十多的爷爷,叫他回老宅吃饭,说厨师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将手伸出窗户,流光从指间呼啸而过。

我笑着说:「你看,你以为前方是无尽黑夜,可只要咬牙熬一熬,等着你的,是灯火辉煌。」

你的人生,本就是灿烂辉煌的。

如今,不过是短暂的明珠蒙尘。

恰好是红灯,梁丞踩下刹车,偏头看我:「余青青,那你的黑夜过去了吗?」

我表情微怔,旋即微微一笑:「会过去的。」

我相信,一定会过去。

他坚持送我去兼职,我让他停在马路对面,自己走过去。

他这车太招摇,我不想被同事们议论。

这个兼职是在高档商业区的西餐厅做服务生。

这附近外国人多,有很多人中文说不利索,这时候就需要我去帮他们点单。

这比在奶茶店之类的地方工作要轻松,钱拿得也多,还能训练口语。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暑假过了大半,梁丞学习态度大有改善,就是成绩一直没有起色。

我试过很多种办法,都没有什么效果,把我愁得都长了两根白头发。

这天从餐厅下班已经是十一点多。

我出门时,听到同事们在议论。

「年轻帅气还开跑车,绝了。」

「还能跟老外无障碍交流……」

我伸头过去,见梁丞靠着红色的保时捷,正跟金发碧眼的帅哥在说着什么。

像是在指路。

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是从他口型看,他的语速偏慢,但绝不磕巴。

我挑了下眉。

好家伙,我这些天找他练习口语,他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两人说完了,老外挥手作别。

我从柱子后走出来,朝着梁丞森森地笑。

14

梁丞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了。

几步小跑一般迎了上来,勉力扯出一个笑容:「你不是说十一点下班吗?」

几个同事对着我挤眉弄眼的,一脸你可真行的表情后,嘻嘻哈哈地走了。

我朝着梁丞走去,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下班,不安全。」

我睨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上摆着个水晶球,里面是一小段翠绿的松枝。

梁丞讨好一般地解释:「你上次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让人做成了永生花,好看吗?」

我淡淡应:「嗯。」

心里有一万句要质问的话,可我必须得忍住。

臭小孩不好对付。

我要是现在一通输出,他指不定有什么借口等着我。

一路我都绷着一张脸没说话,梁丞倒是频频看我,神色不定。

夜里车少,很快就到了我小区门口。

我说了句谢谢,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一只脚都迈出去了,梁丞握住我手腕:「余青青,你没有什么话要问吗?」

「叫余老师。」

他身体绷直:「余……余老师。」

我偏过头看他,一字一句:「我在等你的解释。」

「我不想出国,不想我的人生一直被他们掌控。」

「所以你就装学渣?」我的火气噌噌噌上来了,「我苦口婆心跟你一遍遍解释时,我带你从最简单的发音开始练习时,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我没有,你教得很认真,你从来不敷衍糊弄,我心里很佩服你。」他拳头捏紧,「我就是不想如他们的愿。」

我拔高音调:「所以你用自己的人生来做赌注?

「你知不知道你毫不在乎的机会,是多少人想要争取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下班后还要备课到一点多睡觉,就是希望能帮你提升一点成绩?

「你根本不需要老师,我明天会给你妈电话说明情况。」

我推门下车,快步往小区里走。

梁丞追了上来,从背后紧紧搂住我:「余青青,不准给我妈打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梁丞,你越界了,放开我。」

「除非你答应我不辞职。」

「这钱我不能赚。」

如果真的能给他装上腾飞的翅膀,哪怕找他妈拿 20 万,我也心安理得。

可现在就算是两万,我也拿得不安心。

我努力挣脱他,他却越发搂紧。

夏日燥热,夜晚的风拂过脸像是火一样灼人。

推拉中我们俩都出了一身的汗,梁丞真急了,吼道:「余青青,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出国,不想遂他们的愿,我更舍不得你。」

15

我身体一僵。

空气在这一瞬安静了。

两颊的汗珠沿着下巴滑落,砸在我手背上,将我从呆滞中惊醒。

我狠狠吞咽了下唾沫,语气平静坚定:「梁丞,我是你老师。」

「余青青……」

「我是你老师!」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不会跟学生谈恋爱,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爸,喜欢的是成熟稳重型的。」

背后的梁丞僵得像是石雕。

我长长叹口气:「放开我吧。」

过了两三秒,箍住我的那双手,缓缓地垂落。

风穿过我满是热汗的后背,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处。

我没有回头,轻声说:「梁丞,你要是真的想摆脱你爸妈的控制,就更该好好学习,争取每一个机会。

「只有站得更高,只有手腕更粗,才能有底气说不。你现在不愿意努力,最终只会一辈子受制于人。

「你好好想清楚,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一个答复。」

背后之人不发一言。

我没有回头,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迈开大步进了楼道。

上了楼,我没有开灯,从暗沉沉的窗口往下看,梁丞靠在跑车上,指尖点了一根烟。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之前竟一点也没察觉。

猩红的火光吞吐着他的脸,在午夜无人的小区,彷徨又落寞。

我按亮客厅的灯,给他发了微信:「我到家了,早点回去吧。」

从窗帘的缝隙里,我看到他掐灭了烟,抬头盯着我的窗户看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上车,跑车轰鸣声响起,尾灯的光逐渐在我眼前消失。

这天夜里,我一直在做梦。

梦里充斥着父母的争吵声。

妈妈责备爸爸没用,一个大男人赚不到钱。

爸爸则反击说,我本来是有钱公子,要不是为了你,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

醒来时,灿灿的日光落满了陈旧的房间。

手机里,有梁丞凌晨三点发来的微信。

「余老师,明天你来给我上课吧,我会好好学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里万般滋味翻滚,最后回了他一个字:「嗯。」

梁丞开始展示自己的实力了。

从小他就跟着爸妈出国旅游,梁爸梁妈给他找过很多一对一外教,他是有基础在的。

只是一直在隐藏。

梁丞妈妈这天又电话过来了。

一开口,就是各种指责和命令。

梁丞把电话放得远远的,梁妈妈的声音从宇宙的另一端,强势地在客厅里回旋。

说了一大堆,没有一句肯定。

真让人窒息。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阿姨,梁丞他最近真的很努力,我相信他很快就可以考过。」

梁妈妈一噎,好几秒后道:「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看了梁丞一眼,「他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通,进步很大……」

我说了好些夸奖的话,最后道:「结果固然很重要,但我觉得他有努力在学,这一点也值得肯定是不是?」

梁妈妈语气强硬:「我不管过程,也不在乎态度,我只要结果,你要是能让他过了雅思,我给你十万块奖金。」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梁丞笑:「听到了吗?十万!为了我的墓地,你可要加油啊!」

梁丞转着手里的笔,漫不经心道:「余老师,我要是考过了就得出国,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16

「那也很好。」我若无其事地笑,「以后我要是出国旅游,你可得负责接待我。」

梁丞紧紧盯着我。

我脸上的笑僵得不行,后背出了细密的汗,心跳也不在正常的频率。

足足一分钟,他总算挪开了视线。

梁丞报名了九月份的雅思考试。

我辞掉了西餐厅的工作,全力以赴帮他冲刺。

开学后,我有课程,但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给他上课。

考试前一天,我一遍遍叮嘱他注意事项。

他眼神幽深,嘴角含笑:「余老师,你就这么希望我出国啊?」

我把笔收进书包:「那当然,你考过了我才有十万块,这些日子我的努力才没有白费啊!

「当老师的,都希望自己的学生有出息。」

我推门准备离开,梁丞却突然拉住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银色手镯,要往我手腕上推:「余青青,如果我这次考试过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他掌心滚烫,那个镯子更像是燃着火。

我稳住心神,将镯子推回去:「等你过了再说。」

好几天我都心神不宁。

出成绩那天,我更是教室都走错了,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打梁丞电话一直没人接。

正要问问他朋友怎么回事,听得身后有人叫我:「余青青……」

我一回头,见梁丞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站在长长的回廊中。

秋日阳光正好,婆娑树影在他身上摇晃。

他歪着头朝我挑眉:「余青青,我考过了,七分!」

这个成绩,足够他去梁妈妈帮他挑的那所学校了。

他那样直勾勾看我,嘴角噙着浓得化不开的笑。

我的心怦怦乱跳,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个词:「恭喜你。」

他迈开长腿,在我对面站定。

「我考得不错,可以要个奖励吗?」

「可以,你想要什么?」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要一个吻吧!」

17

「梁丞,你……」

斥责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低头亲了过来。

薄荷的气息在我的唇齿间冲撞,我的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推开他,可最后身体却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我慢慢踮起了脚尖。

少年的吻啊。

青涩却热烈,像是永不会熄灭的火。

周遭的声音离我而去,我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可却贪图这片刻的沉沦,不愿将他推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

他一把将我抱起转圈圈,笑得像是个孩子:「余青青,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梁妈妈信守承诺,把工资和奖金都结给了我。

那大概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梁丞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张校园卡,每天跟着我上课、吃饭、去自习。

我们在图书馆的桌子下紧紧牵手。

我们在英语角的大树后偷偷接吻。

我们在夕阳下的运动场紧紧相拥。

不问未来,不管归期。

半个月后,梁妈妈约我见面。

「梁丞考试都过了,却不愿意出国,原来是为了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产证:「这是清溪路上一处房产,不大,50 平,足够你一个人住了。

「好好劝劝他出国,房子就是你的。」

我盯着绿色的封皮,迟迟没开口。

梁妈妈轻哂一声:「你妈妈的教训,没有给你足够的警示吗?」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

梁妈妈言辞恳切:「真爱靠不住,不如握点真金白银实在,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相信你想得明白。」

这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这一次是在医院。

爸爸身体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妈妈带着我和红烧肉去看他。

爸爸吃一口就放下筷子:「又腻又硬,嚼不动,医生不是说了,让你弄点清淡的。」

妈妈突然就爆发了,拿起饭盒狠狠往地上一摔。

「爱吃不吃,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上午,你还挑三拣四,你还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呢!」

我爸梗着脖子:「我就要吃碗粥怎么了,当初要不是坚持跟你在一起,我现在鲍鱼海参都随便吃。」

又开始了。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红烧肉,吹了下灰,塞进嘴里。

真的好硬。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我胡乱嚼了两下就吞,被噎得直翻白眼。

爸妈总算注意到了,空气安静了三秒,我爸怒道:「你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她都馋成这样?」

「我怎么了,这个家里里外外的钱都是我挣的,你不挣钱也不带孩子,还来指责我?」

我又捡起一块红烧肉要吃,可他们一人给了我一巴掌。

那块肉掉在了地上。

我妈用脚狠狠碾了一下:「吃吃吃,你饿死鬼投胎啊!」

……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这个可怖的梦里醒来。

今天是周末,我跟梁丞约好见面。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梁丞见到我时,眼睛都亮了。

我们原定要去游乐场的,但我临时改了主意:「梁丞,今天听我安排,好吗?」

18

他转着钥匙,笑得热烈:「好啊,别说今天,一辈子听你安排都行。」

「那车子不开了,咱们坐地铁。」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我们到了市东边最大的衣服批发市场。

淘宝没有兴起时,这里人山人海。

可如今,人烟寥寥。

我带着梁丞,在一家家店铺里挑选。

「这个,五十卖不卖?」

「最低六十!」

我拉着梁丞往外走。

梁丞掏出手机:「六十很便宜了,你喜欢我给你买。」

我摇摇头,又去了另外一家店,照样出六十。

店家说最低五十五。

我拉着梁丞走了。

一连找了五家店,终于用五十块将那件衣服买了下来,我又花五十给梁丞买了一件衬衫。

「喜欢吗?」

他笑着脱掉身上那件一千多的 T,换上我买的衬衫:「你买的,喜欢。」

少年的眼神,真是滚烫啊。

买好衣服,我们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再倒公交去了我家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此时已经是一点多。

我带着梁丞在路边的小店吃盖码饭。

菜端上来时,盘子边缘还有陈年洗不去的污渍。

梁丞把筷子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才下筷子吃东西。

这一顿,他吃得不多。

他想买瓶饮料,我制止了他,从开水瓶里倒了两杯水。

是自来水烧开的,喝起来一股怪味。

梁丞喝了一口皱眉,见我灼灼盯他,他笑了笑后,一口气将水喝了下去。

到了菜场,我四处比价。

为了一块钱,跟菜贩子掰扯半天。

贪便宜,买了翻肚皮的鱼。

花了个把小时,总算是买了一兜特价菜回去。

菜场距离家有一公里多,梁辰拎着大包小包,跟我一起走回家。

晚饭做了红烧鱼,辣椒炒肉和一个青菜。

梁丞狼吞虎咽,夸我好手艺。

看样子是饿得狠了。

我静静看着他吃完,轻声说:「梁丞,你该出国去了。」

19

他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桌子上,脖子上的青筋浮出:「你今天闹这一出,就是想赶我走?」

「今天这样的生活,你觉得累吗?」

「不累,挺有意思的。」

我拨弄着米饭:「如果你天天过这样的日子,你还会觉得有意思吗?」

「会!」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会开心。」

我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我爸爸家本来也很有钱,后来他爱上了我妈,为了我妈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一开始,他们是很幸福的吧!可我爸眼高手低赚不到钱,生活全靠我妈一个人撑着,渐渐地他们就开始吵架,互相埋怨……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吵架声中度过的。」

梁丞捧着我的脸:「我跟叔叔不一样的,你信我。」

我笑:「我信,我信你这一刻爱我的心,至真至纯。可梁丞,生活是残酷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家族不认你,你该怎么办?

「你才十九岁,你没有学历,你要怎么生活下去?

「去送外卖,去当服务生,去工地搬砖?」

梁丞亲吻着我的额头,眼神滚烫:「我不会让你受苦的,你信我!我会一直爱你,你信我!」

我信你,我真的信你。

我不信的,是这残酷的社会,我不信的,是生活的柴米油盐。

我伸手,将他抱入怀里:「我们来打个赌!

「赌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爱我。」

「四年,如果你四年大学毕业,依然深爱着我,那时我必然嫁给你。」我将头埋到他脖子处,「我用我这辈子的幸福向你保证,这四年,我绝不会爱上他人。」

「四年,到时候你有了学历,你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也会为了我们的未来好好努力。

「梁丞,你敢赌吗?」

20

梁丞订了一周后的机票。

梁妈妈再度约见我:「小小年纪,挺有办法的。」

我抬眸看她:「如果四年后,他还是爱我,你会阻挠我们吗?」

梁妈妈笑了:「小姑娘,你太天真了,国外的环境,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了。他不会记得你的。

「死了这条心吧。」

「我们约好了,我会信守承诺。」

梁妈妈哂笑一声:「如果你们两人这四年都不见面,到时候还能不忘初心,我不拦着你们。」

她拿出那张房产证:「说好的房子,拿着吧。」

「要是你们分手,就当是精神补偿,要是你们到时候还要在一起,就当提前给的见面礼。」她拎着包包站起来,「不过,我确信它就是精神补偿。」

梁丞离开那天,我没去送。

我怕自己会哭,更怕自己会改主意。

十点钟的飞机,九点五十时,我收到他的微信:「余青青,等我,也就 1461 天,很快就过去。」

「余青青,我爱你!」

番外

梁丞走后一个月,我接到墓园打来的电话。

说我买的墓地需要补签字。

嗯??

我还没买啊!

对方十分笃定,我只能去了一趟销售处。

是梁丞用压岁钱给我买的,买的还是双人墓穴。

「余青青,无论生死,我们都会在一起的,你永远不会孤独。」

傻。

他就不怕到时候,我带着别人躺进去吗?

我的成绩一直很好,院里有个业内很厉害的导师极力鼓动我去读他的研究生。

说每个月可以给我三千块津贴,以后给我推荐最好的公司。

我拒绝了。

我得好好工作,我得多多赚钱。

如果真的有一天,梁丞真的为了我对抗家里,我不希望自己会像妈妈那样一直埋怨。

思思狠狠骂了我一顿:「你傻不傻啊,这么好的机会。」

第一年,我们联系得比较密切。

他说难以适应国外的生活节奏,会经常说想我。

第二年,他的社交账号开始丰富起来,会出现一些金发碧眼的姑娘,我们的联系还算频繁。

第三年,我升职了,工作越来越忙,我们之间总是有时间差,渐渐地,联系越来越少了。

第四年,他忙着毕业,我忙着赚钱。有时候夜深人静我翻手机,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深入聊天过了。

他,会回来吗?

他,还爱我吗?

思思带着未婚夫跟我吃饭。

席间,她未婚夫去上洗手间,她问我:「梁丞已经毕业了吧,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上个月的毕业典礼。」我喝着咖啡,「我没问他。」

思思语气拔高:「你没问?你当了四年尼姑,眼看着到了这一步,你不问?

「上个月的毕业典礼,到这个月他都没跟你说回不回,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不会回来了?」

「那就不回呗。」我笑了笑,「我早就做好了他不回来的准备。」

思思戳我脑门:「你少做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四年,你浪费了四年,这几年你跟拼命三娘似的赚钱升职,不就是为了能用自身的优秀拉低你们之间的差距?是行还是不行,总要给个说法吧!」

窗外白云正好,街对面有年轻的情侣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一个冰淇淋。

我跟梁丞也这么干过。

明明可以一人一个,他偏要买一个双球的,跟我抢着吃。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其实我应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我成不了现在的余青青,你知道吗,我们公司我这个级别的,我的年纪最小呢。」

「我真是服了你,你还谢谢他……」

眼眶不知不觉又湿了:「他认真爱过我,我也认真爱过他,这样就挺好的,不是吗?」

时间和距离打败了我们。

没关系,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天夜里我做梦了。

梦见桌上的红烧鱼被吃得只剩下一点鱼头,梁丞紧紧抱着我,郑重地说:「我会一辈子都爱你的。」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一辈子,真的是太长太长了。

因为起晚了,赶到公司迟到了。

同事们个个很兴奋,挤眉弄眼的。

「老大,开发二部来了个超级帅哥,还是个海龟,那脸那腰那屁股,真是绝了!」

「你们别思春了,我都打听过了,人不是单身!」

办公室里一片哀嚎。

大家纷纷摔桌子:「怎么下手这么快呢!」

「好不容易碰到个有点感觉的,得,又要继续单身了。」

我喝了口咖啡,无奈地笑了笑。

这群女人天天嚷嚷着要男人,真的相亲时,一个比一个怂。

我这个部门,都被公司的人戏称尼姑部。

十点多时,酥酥一路小跑着进来:「二部部长带着新同事来了,三十秒后抵达战场,大家速度     ……」

办公室一阵兵荒马乱。

补口红的补口红,梳头发的梳头发。

男同事酸唧唧:「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们这花枝招展的,不合适吧?」

结果众人异口同声:「闭嘴!」

一分钟后,一只修长的手握在了门把手上。

一寸一寸地推开了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眉目稳重的男人站在门口,隔着无数吃瓜人群,对着我璀然一笑:「你好,我是隔壁部门新来的梁丞,请多多关照。」

我眼眶一下就红了,哽咽道:「小道消息说,你有女朋友了?」

他眼睛也是红的:「不,是未婚妻。」

办公室一片嘘声。

我颤声道:「那……恭喜你了。」

他走近两步,手伸在半空,似乎想摸我的脸却又碍于这么多人生生忍住。

「我未婚妻等了我四年,你说我要是明天跟她求婚,她会愿意吗?」

我的眼泪滚滚而落:「愿意,她当然会愿意。」

——

梁丞的妈妈反悔了,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然而梁丞早不是那个十八九岁,事事都要靠家里支援的孩子。

他长大了。

足够养活自己,足够为我遮风挡雨。

我之前住的老房子拆迁,加上我自己这几年攒的钱付了首付,最终我们有了自己的家。

梁丞还戏称自己是吃软饭的。

梁妈妈在金钱上制裁不了我们,梁爷爷身体每况愈下,为了能多分一点家产,她最后还是服软了。

梁丞带我去见他爷爷。

梁爷爷倒是很喜欢我,亲自定了我们婚礼的日期。

是了。

当初他不喜张昭外婆是二婚,却依然让她带着孩子嫁入梁家,可见也并不是心如磐石之人。

婚礼张昭出席了。

他跟孟佳早就分手了,这些年断断续续一直跟我联系。

那天敬酒完我出去透口气,看到他在走廊抽烟。

见了我,他马上掐灭烟头,对我笑了笑:「没想到你真成了我舅妈。」

我早已放下:「你也会找到你的幸福的。」

「余青青,如果……如果当初我成熟一点,如果我们晚一点遇见……」

我摇摇头:「张昭,不可能的。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你依然会瞧不上我。如今不过是我找到了更好的,你心里的坎儿过不去罢了。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拉过我一把。」

即使这力量如此微弱和短暂,我也记在心上。

「我很幸福!」我提起长长的裙摆,对他笑,「祝你也幸福。」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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