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生日当天,我遇见了已经去世五年的男朋友。
我激动得抱住他。
他指尖夹着烟,往后看了一眼,笑得痞气:「妹妹,当着你男朋友的面,对我投怀送抱,是不是不太好?」
1
弟弟生日,下了班后他来接我一起取蛋糕。
到达目的地后天色完全黑了。
我们进去时迎面出来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我被他撞了一下,差点儿摔了。
黎默忙扶了我一把:「看着点儿啊。」
对方毫无反应。
黎默一把抓住他:「跟你说话呢,道歉不会啊?」
对方这才转过身,盯着我看了会儿。
「抱歉,请稍等会儿。」
说完俯身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我的心狠狠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拽着他手:「靳……靳扬?」
靳扬,我去世五年的男朋友。
「你不是死了吗?五年了,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我,另外一只手里的东西往耳朵里一塞。
不等他说话,我冲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
对方身体一僵。
我像个疯子,又哭又笑又骂,他身上的衬衫被我弄得皱皱巴巴。
我怕是梦,伸手抚上他脸,他头微微一歪避开,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笑得痞气。
「妹妹,当着你男朋友的面,对我投怀送抱是不是不太好?」
2
「嘴巴放干净点儿,什么投怀送抱?她那是崴脚了。」
黎默手劲儿很大,一把把我拽过去,压低声线:「蓝见,你清醒点儿,长得像而已,你看他那样,就一混混。」
靳扬是阳光朝气的,身上永远有一股永不服输的劲儿。
眼前这个人,目光深邃如寒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颓劲,像暗夜里的孤魂。
他手里还夹了根烟,夹烟的姿势很熟练。
我收拾好脸上所有表情:「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刚我也撞了你,扯平了。」
他走出去很远,我视线依旧注视着他。
黎默幽幽地问:「真有那么像?」
「不像,看走了眼。走吧,不是说你朋友们都到齐了吗?别让她们久等了。」
进了餐厅包间后,黎默把菜单推给我:「你想吃什么?」
「你生日你做主就好。」
他勾了几个,把菜单推给其他人,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就打算这么一直单着,不打算再找一个?」
靳扬出事后,黎默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提让我再找一个的。
「再说吧。」
我和黎默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两家父母很熟,也挨得近。
他爸妈做生意忙,常年不在家,我爸妈没少让他来我家吃饭,拿他当半个儿子养,黎默算我弟。
吃完饭,一群人提议去唱歌,问我去不去。
我拒了:「比不了你们,姐姐老了,要回去睡美容觉了。」
席间有个小女生眼睛全程黏在黎默身上,估摸着要表白,我这个当姐的在,怕人家有压力。
「爱去不去。」黎默忽地黑了脸,扭头就走。
3
回家的路不算远,六公里,我走着回去。
我想起我和靳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年我大二。
我遇上了人贩子,她向我求助,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朴素,我哪里想到她是骗子。
我回过神后,反手一顿操作,把人弄进了警局。
接待我的是靳扬,反复地看了我好几眼,眉眼含笑:「小朋友很聪明嘛,来都来了,多学学反诈知识,把这些视频看了,再写写观后感,我要检查。」
你是魔鬼吗?
这和给消防员叔叔送饮料,反赠暑假作业有什么区别?
「警察叔叔,我高三了,很忙的。」
「高三啊,这个时间点儿你应该在上课啊?逃学了?你们老师电话多少?」
「……」
他笑出声,眸中光亮如星辰:「叔叔没那么老,喊哥哥,看完视频就回学校吧。」
「项链很好看。」走之前他补了一句。
「我男朋友送的,当然好看了。」
说完这话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
其实不是,我小的时候迷路了,有个小哥哥送我回家的,项链是他的。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遇见靳扬的地方等。
转了好几圈,也没遇见。
烈日炎炎,我等得口干舌燥,有人给我递了瓶水。
「找我?」
是他。
我接了水,强摁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看了看四周,没人:「这里能说吗?能喊你名字吗?要不要换个地方?」
他被逗笑了:「你是警匪片看多了,还是怕你小男朋友知道?」
「我昨晚不小心撞了你,你也占了我便宜,喝了这瓶水,忘了我。」
说完转身就走。
我没说话,倔强地跟着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个不相干的行人。
他也不管我。
直到我跟进一个老小区,跟他上了三楼,他开了锁门,抓住我的手,把我拽进屋摁在墙上:「真缠上我了?」
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一模一样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是靳扬?
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思念似洪水般势不可挡,却又怕是一个梦。
我小心翼翼地拽住他冲锋衣一个衣角,一点点地攀上去,抓住他的袖子:「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说你死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再没有比不甘心放下,又没办法找到他这个人来得绝望了。
白天和自己和解,夜晚陷入痛苦的循环,日复一日。
「靳扬……你是不是,失忆了?」
他笑出声,单手指指耳朵:「我是有点儿毛病,不过不是失忆。」
我才看清,他戴在耳朵上的根本不是耳机,是个助听器。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你耳朵怎么了?为什么要助听器?」
他笑得玩味:「妹妹,我听不见啊,不戴这个戴什么?」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割裂成两半。
他似是不忍,渐渐地收了笑意,却又绝情地、一根根地掰开我抓他袖子的手,扭头回了房间,很久才出来,递给我一张身份证。
「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江淮。
本地人。
怎么可能?
我不肯相信眼睛看见的,我只知道,我要是错过,就真的再也找不到靳扬了,我忽地抬手,去扒他的衣服。
他愣了一下,扣住我的手「「来真的?」
我固执地把衣服拽下去,锁骨下面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我情绪崩溃了:「这里明明有一颗痣的。」
我擦了又擦,好像这样就能凭空地找出来。
「你什么时候点掉的……」
「妹妹。」他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也不认识你,可以走了吧?」
所有的希望被击得粉碎,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跌跌撞撞地出去,撞上往里走的人。
对方拎着奶茶,洒我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先进来擦擦吧。淮哥,这你朋友啊?我买了菜,先帮我接一下。」
「不认识,以后也不想认识。」
5
我回了家,一身狼狈。
「怎么弄的?」
黎默靠在我家门口打游戏,见我样子,立马下线。
「买了奶茶不小心洒身上了。」
我面无表情地开门,把包扔沙发上,进房间。
黎默盯着我,眼神如炬:「谁洒奶茶洒成这样子?你去找昨晚那男的了?」
现在的小屁孩怎么不好骗了?
「是挺想找,可惜没找到,你要见着,记得及时告诉我,我还挺想脱单。」
「就因为那张脸?蓝见你疯了吧?我不准。」
莫名其妙。
我爸妈都管不了我找谁,我还能听他一小屁孩的?
「对了,那天你生日,是不是有小姑娘向你表白了?答应人家没?」
「所以那天你故意不和我们一块去唱歌?」
「我是你姐,我去了人家还怎么表白?」
「蓝见!」黎默音调拔高,死死地盯着我,最后摔门出去,「先管好你自己吧。」
6
洗了澡出来,我窝在沙发上,脑海里浮现那个助听器。
我和靳扬第二次见面,是在我毕业的大学,他去看他弟弟,也是那次后,我才知道,他就是小时候送我回家的小哥哥。
我俩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我只知道他是一名警察,其余一概不知。
他说过最多的两个字:保密。
不让我在朋友圈晒他照片,也不让我在大庭广众下主动地和他打招呼。
对外我也从不向别人说他的职业,甚至我俩都要结婚了,我爸妈还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汽车修理工。
我都做到了,连相认我都克制,他还是不认我。
是任务没解决吗?
很快地我发现,他只是单纯的不认我而已。
他的生活和以前靳扬的生活完全不重叠,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可我内心更坚定。
就是他。
这天我忙完工作下班,已经十一点了,甜品店已经关门了,我绕路去了他在的小区。
他家没人,灯没开。
等了会儿我准备离开,转身看见站在我身后抽烟的男人。
路灯昏暗,勾勒得他脸上的轮廓线更加深邃。
我走过去:「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他没说话,还在抽。
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抢过他手里的烟抽了起来,呛得我直咳嗽。
他捏住我下巴,另一只手接过烟,捏碎:「待会儿别哭。」
我被他带回了家。
门一开,就被他抵进沙发,他吻了上来。
我穿得清凉,肩上的细肩带掉了下来,他就埋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要继续吗?我可没那玩意儿。」
「靳扬……」
「啪」的一声,身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灯开了,刺得我眯了眯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眸中浓郁的嘲色。
「妹妹,拿我当替身啊?」
7
那天回去后,我和靳扬很久没见。
他不想见,我也忙着工作室的拍摄。
倒是黎默,没少往我工作室跑。
只是这大爷来了也不干活,我干脆把他赶到门口,别说,他又冷又酷又拽的样子吸引了不少小女生,还有不少纷纷掏出手机偷拍。
我仿佛看见小钱钱在向我招手。
「黎默,要不你给我当模特?我给你工资,双倍的?」
「我看着像缺钱的人?」
「你不缺,我缺啊。」
黎默瞅了我一眼:「就一次。」
「好嘞,那我约女模特了啊。」
话音刚落,手机被抢走了,黎默拧着眉看我:「你要我和别的女生拍?」
「难不成是和我拍?」
他愣了一瞬,别开脸:「谁要和你拍?少自作多情了。」
「那行,女模特你自己挑,挑你喜欢的成不?」
「不要,不拍。」
「拍一次。」
我俩拉锯中,有人进来了。
「请问,能拍入园照吗?是你啊?」
是我在靳扬家看见的那女人,靳扬也在,他牵着个孩子,那孩子喊女人「妈妈」。
虽然我相信他,可猛地来这么一下,视觉上还是很有冲击力。
「能,这边坐。」
助手小妹请假了,工作室就我一人,我踢了黎默一脚:「去倒茶。」
黎默难得地没和我唱反调,很快地倒了茶,递给靳扬时笑了一下:「你儿子很可爱,长得像你。」
女人嘴角狠狠地一抽,刚要说什么,靳扬抱着孩子也笑了:「像妈妈多一点儿吧。」
诡异得安静。
我心里堵得慌,手里的相机千斤重,一股酸涩蔓延进心窝:「棚在里面,跟我来吧。」
女人牵着孩子跟我进去。
女人叫杨馨,我俩还互加了微信。
拍完照片后我很快地处理好,装进袋子里递给她,付款时她看了我好几眼,直到孩子奶声奶气地喊饿。
「我们正好也要去吃饭,不然一块儿?」
「行啊。」
要不是知道杨馨和黎默不认识,我都怀疑两人早就约好的。
餐厅里,就我们桌最安静。
「那个,你们先点菜,我带孩子去趟卫生间。」杨馨说完抱着孩子麻溜儿地跑了。
没多久,我收到了她的微信。
「抱歉蓝小姐,我家孩子有点儿不舒服,先带他回家了,你替我和淮哥说一声,谢谢他今天帮我,等我老公出差回来,我回请你们。」
我隐约地猜到了,得到证实,心里松了一口气。
却又难受。
这个男人是多想和我瞥清楚关系啊,就那么进来,一句话都不解释,生怕我误会不了。
我有点儿心梗,就听见黎默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这么一看,也没有很像。」
说完倒了一杯酒,往前一伸:「她有个前男友,和你长得挺像,要是打扰你了,我向你赔罪,不过你放心,她有主了,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说完一饮而尽,扭头看我:「我今晚要喝醉了,你总不能不让我睡你那儿吧?」
惊得我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扭头警告:「别乱说话。」
黎默不知道犯什么轴,摁住我手,力气大得我挣脱不了:「害羞什么?你忘了你还抢我被子?」
不是,幼儿园的事儿还要拿出来说吗?
「他我弟,爱开玩笑。」
「谁特么是你弟?」
「黎默!」
我大概懂他的心思。
怕我被靳扬欺负,想替我找场子,我尴尬地一笑:「点菜吧。」
靳扬平静的眸子在我俩身上扫了个来回,也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挺好,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8
回去的路上,我专心地开车,一句话都没说。
黎默一直跟我到楼上,我开了门,没让他进:「很晚了,不方便。」
「你生气了?就因为我让那个男的误会?」
「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对母子和他没关系,人对你一句话都不解释,他也不在意你有没有男朋友,他压根儿就对你没意思,你能不能别作践自己?」
「谢了。」我拍拍他肩膀,「戏不错,可以考虑出道。」
黎默一愣,似是被戳中什么一样,临走前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才演!」
我没往心里去。
我满脑子都是靳扬疏远的神色。
最后一次。
他要是还不认我,那就算了。
我没想到,没找到靳扬,遇见了几个喝了点儿酒到处惹事的小混混。
「妹妹,你身上好香,和我们回去吧。」
「是啊是啊,我们有心里话想和你说。」
我不想惹事,转身就跑,他们不肯罢休,其中一人一把抓住我包,作势就要抱上来。
那一口黄牙,熏得我快要吐了。
「撒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辣妞儿啊,我喜欢……嗷嗷嗷,我的屁股……」
我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人给撂了,也看见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要帮忙的靳扬。
他手顿在半空:「身手不错。」
「男朋友教得好。」
我报了警,把人全送进去了。
等我录完笔录出来,发现他靠在外面墙上等我。
我走,他就跟。
我拐进一条巷子,等他进来,直接把他摁墙上,「你心跳得很快。」
靳扬不动声色:「美色在怀,正常反应。」
「是吗?」
我低头咬了过去。
他吃痛,扯开我,眸色微红:「恩将仇报啊?」
「你……」
话音未落,靳扬落在我腰间的手往他身侧一拉,我撞进他的怀中。
他扣住我的脑袋,低声地警告:「别动。」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呦,难得见淮哥身边有女人,看起来不错啊,要不带过来一块儿玩玩?」
「她啊。」靳扬低头看我,一只手覆在我的脸颊,严严实实地把我的脸挡住,唇瓣要亲不亲的样儿,「跟我都害羞得很,过段日子吧,再养养。」
「那就不打扰淮哥好事了。」
我松了口气,又听见那个人说:「对了,最近出了好货,下周带你妞儿一块儿来玩玩,来得人不少,保证是好东西。」
「行,到时候你提前发我地址。」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却也明白,刚才的绝对不是简单的对话。
我心里认定并肯定,他就是靳扬,他不方便认我。
「我……我回家了……」
「有口罩吗?」
我「啊」了一声,从包里拿了一个,他接过拆了包装,给我戴上:「去我家。」
9
路上下了点儿雨,我俩都没伞,被淋得有点儿狼狈。
他家只有一个卫生间,我先进去洗的澡。
等洗完才发现,我没有换洗的衣裳,换下的衣服早就湿漉漉的。
「靳……江……」怎么喊都不对劲。
我想起年少时对他的称呼,拉开门一个缝儿:「哥哥……」
靳扬手里拿了件衣裳,敲门的姿态,明显地被我喊这一声惊到了,我脸瞬间红透,接过衣服关门。
喊的啥玩意儿。
我迅速地穿好。
是他的衬衫,挺长的,该遮的都遮住了。
我出去时他坐在沙发里玩手机。
「那个,我好了,你去洗吧。」
他抬眸看我,眸色浓稠如墨:「不喊哥哥了?」
这人怎么还恶劣上了?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过几天送你回去。」
「那个人很危险吗?」
「还行。」
他这么说,我也没再问,安静地擦头发。
他起身从我身边绕过去:「冰箱里有吃的,柜子里有零食,生活用品缺什么网上下单让人给你送过来。」
「工作室关门几天不影响吧?」
「不影响的。」
我翻出零食,都是我爱吃的。
冰箱里囤的菜也都是我喜欢的菜。
我煮了碗面。
面都要坨了,靳扬迟迟没出来,洗得比我一个女生都慢。
我在门外敲门:「你好了吗?」
里面没声音。
「你……」
「快好了。」
只是声音有点儿变调。
我心里做了一番建设,推开门,里面的人似是没想到我会直接进来,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视线落在他手上,我脸又红了。
「我自己洗就行。」
他在帮我洗衣服,从里到外。
此时他手里拎着的……
靳扬最终还是吃了那碗坨了的面。
我心里有事,一直盯着他。
他倒是能忍,我没忍住:「接下来我要怎么配合你?就那个人,不是看见我们了吗?」
「听话就行。」
「好,我听。」
「去睡觉。」
我「哦」了一声,手机响了,接听,是黎默。
「蓝见,你大晚上不在家去哪儿了?给我地址,我去接你。」
「我和我朋友出去玩了。」
为了真实,我还特意地捏造出一个名字,惹得靳扬嗤笑了一声。
哪晓得我的谎言立马被拆穿。
「是吗?我在路上遇见你闺蜜和她男朋友,难道是见鬼了吗?你别告诉我你在他家。」
小屁孩还挺聪明。
「地址给我,不然我给你妈打电话。」
我一个激灵起身,我妈要知道,能问到靳扬祖宗十八代:「黎默,我可从来不管你在哪儿玩,你别干这种事儿,不然……」
话没说完,手机被靳扬抢走。
他嗓音压得有些低:「恩,在我这儿,这几天不回去,会照顾好她。」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关机。
我能想象得出来,黎默抓狂的样儿。
「不开机解释吗?」
「不用。」
这时,外卖到了。
靳扬出去拿了回来,我当着他的面把东西收进怀里,只剩袋子里最后一个小盒子。
他低头看了眼,眸色平静:「蓝见,买这个,你想干吗?」
「你……」
他不说话了。
10
最后我俩纯聊天。
他死活要睡沙发,我死活不同意,最后他妥协,在主卧地上搭了地铺。
我侧躺着看他。
抬头是月,低头是他。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我也没睡着。」
「靳扬?」
「睡着了啊。」
我蹑手蹑脚地爬下去,躺在他身侧,手环住他腰身,很轻地抱住他:「不认我也没关系。
「一直这样也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完成任务,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只是,偶尔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这些年,我好想你。」
多年的委屈奔涌而出,我有点儿喘不上气。
我怕弄醒他,想爬回去,双手被人抓住,举过头顶,靳扬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蓝见,是你招我的。」
我看见他身上有很多恐怖的疤,手臂上也是。
「疼不疼?」
他捞了根领带覆在我的眼睛上,不让我看:「见见,专心点。」
……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
特累。
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睁眼开机,我妈掐着点儿打进来电话。
「见见,在工作室吧,我去逛街路过给你送个饭。」
「妈,我没在,不用送。」
那边沉默了会儿:「你和男人在一块儿?」
正巧靳扬进来,他刚洗过澡,浑身清爽,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打电话。
我拽了拽被子,他无声地笑了声,一把把我捞进怀里,低头吻了一下。
我差点儿露馅,语气含糊不清。
我妈反倒乐开了花:「行行行,好好地谈,正儿八经地谈,只要对方是正经人,人品好,对你好就行,改天带回来见见啊,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
靳扬出事后,我一直封闭自己,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早日走出来。
我无语笑了。
「对了,你最近身体还好吧?要是不舒服,一定告诉妈妈,妈妈陪你去医院。」
我心陡然一紧,我妈嗓门挺大的,我不确定靳扬有没有听到。
我偷偷地瞥了他一眼,他没什么反应,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我的耳垂,我心里松了口气:「挺好的,回头再和你说,我先挂了。」
11
我在靳扬这儿待了一周。
周天傍晚,吃过饭,他从屋里找出一顶黑帽子给我戴上:「出门就回家,别乱跑。
「别人要问起你,就当不知道。
「另外,万一在外面看见我,我不喊你,你也别喊我。
「到家发短信,我不一定会回你。
「我不联系你,别来这里找我,楼下也不行。」
我仰头看他:「过了这个周末,我还能来你家吗?」
他缓缓地抬眸,和我对视,良久捏了捏我脸笑了:「都住一周了,不打算对我负责?」
我眼眶忽地湿了。
五年前,他也承诺过,他会回来,回来结婚。
可一走,就是五年没有音讯。
「要负责的。」
「回家吧。」
12
回到家,我看见蹲在我家门口,一身酒气的黎默,还有满地的烟头。
楼道里乌烟瘴气的。
「喝多少酒?你这是失恋了?」
黎默死死地盯着我,意识到他在看哪儿,我缩了缩脖子:「晚些请你吃饭?」
「你和他在一起了?」
「恩。」
「就因为他们长得像?」
不是像,就是一个人。
只是这话我没法和别人说。
我只好点头:「有一部分原因吧。」
「蓝见!」
和黎默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都是成年人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输入密码,门刚开,被他拉住手往里拽,我被黎默甩在沙发上,他扑过来时我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我心里震惊,我才意识到他对我的感情好像有点儿超出范围:「黎默,虽然咱俩是姐弟,可都是成年人了,男女有别。」
「我姓黎,你姓蓝,我们算哪门子的姐弟?」
「你就那么讨厌我?想尽一切办法和我划清界限?」
我暗道黎默藏得深,又恼我自己神经大条,没注意到黎默对我的感情。
「靳扬也好,他也罢,这辈子就是他了,不会再有别人。对了,我们要结婚了。」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
黎默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期待、震惊、失望……
到最后,扯唇一笑:「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想得很清楚了,倒是你,做事别太冲动,你刚才那样,搞得我以为你喜欢我呢。」
「我喜欢你?」黎默嗤了一声,「做什么春秋大梦,我只是担心你被骗了,到时候我还要去救你。」
「吓死我了,毕竟我是真把你当成我亲弟,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的,你这么一说,我就没负担了。」
「走了。」
关上门,我笑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只知道,我用开玩笑的语气,把话和他说得很清楚。
我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直接断了他念想,是最好的法子。
13
晚上我失眠了。
担心靳扬。
我找了部喜剧,看得索然无味,关了电视,坐在阳台边吹风。
才坐下,黎默电话打进来了,说话的却是他朋友。
说人喝醉了,把酒吧东西给砸了,也联系不上他父母,只好把电话打来我这儿了。
我套了件开衫过去,地址还挺远,都到郊区了。
我寻着地址找过去,推门进包间,只有黎默一个人,桌子上堆了一排啤酒,他很认真地在唱《反方向的钟》。
有酒气,嘴角乌青,额头也红了。
「走吧,先回家。」
「先跟我去个地方,去了我就和你回去。」
黎默把我带到二楼,最里面有一个包厢,外面有人守着,我隐约地觉出不对劲,黎默也觉出来了:「算了,不看了。」
才说完,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我们被推进了包厢。
包厢里很乱。
男的女的站在桌子上狂舞,音乐声震碎鼓膜。
还有人蹲在墙角,吞云吐雾。
空气里还有一股很奇怪的气味。
沙发上坐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靳扬,还有离他很近,可以说暧昧的女伴。
他们居然在这儿!
我神经紧绷,后怕得不行:「对不起,我们走错地方了。」
黎默似是也震惊看见这样的场面,把我拽到他身边护着。
「错什么错?」有个男的拦住我们的路,音乐也停了,「淮哥,这人,刚才打你那个吧?来都来了,一块儿玩玩呗?」
这哪儿是玩,这要命的。
「我和你们玩,不过她明天还要上班,先让她回去。」黎默说。
「行。」男的说完背着我们倒了一杯酒,「喝杯酒再走,不过分吧?」
这地方的东西,别说是酒,水你都不能碰。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我掌心全都是汗,怕是其次,我担心扰乱靳扬的计划。
「你喝不了,他喝!」男人指着黎默。
「他也酒精过敏。」
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哄鬼呢?进了这地儿,可就由不得你们了,给他们满上,可别说我们不招待客人。」
当下就有人摁住我们,把我们手机给摸走直接摔了。
黎默一脚踹开对方,拉住我往外冲,很快地又被拦下。
双方打了起来,包厢里乱作一团。
「好了。」
压低的声线带点儿磁性,靳扬扫过来一眼:「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了。」
「那也要看是什么面子,淮哥,这两人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得问清楚才能让他们走。」
靳扬笑了声,交叠的二郎腿垂下,看着我:「分手费给的不够?来这儿闹什么?」
「卧槽,情仇,淮哥艳福不浅啊。」
我拎着一个空酒瓶顺势就往靳扬脑袋上砸。
被他扣住手腕,反扇了一巴掌:「闹够了没有?」
「艹,你这人渣,你敢打她!」黎默想上前,被人摁住了。
我被打懵了一瞬,下一秒歇斯底里地闹。
「你混蛋,这狐狸精是谁?我们才分手三天,你就和她好上了,你俩早背着搞在一起了吧?要不是今天我弟看见,你是不是还想骗我?」
「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俩分手了,总不能不让淮哥重新找吧?」
「江淮,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为了逼真,我折腾得厉害,脚踢到了他,我感觉他身子一僵,我也愣住了。
只是一瞬,他一把拽住我,冷笑:「看来我对你太好了,我的事你也敢坏。」
说着把我往洗手间拖。
「你们先玩,处理家事。」
「懂懂懂,淮哥慢慢玩儿。」
「江淮,你这个畜生,放开她,我弄死你信不信?」
我看见黎默眼眶都红了。
不错,他这戏可以。
14
卫生间门被砸关上。
靳扬反锁了,转身捏住我下巴,仔细地看我脸:「疼吗?」
我摇头:「对不起,我搞砸了。」
「你很勇敢。」靳扬搂住我的腰,眼底全是克制和心疼,「也很聪明,不过戏还不够,疯一点儿会不会?」
「会……」
嘴被捂住,靳扬示意我看卫生间门。
卫生间外趴着一个人。
他抓住我的手,借我手给他自己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接着洗手台被砸,动静很响。
我会意,把吃醋发疯发挥得淋漓尽致。
又哭又闹。
「江淮,你就是个人渣。」
「闹够了没有?别仗着我宠你,就肆无忌惮。我对你还不好吗?外面那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不是你亲弟?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只要我不准,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是疯子,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放开我……唔……」
靳扬把东西放进我贴身衣服里。
「喊大声点……」
「哭惨一点……」
我脸上热得厉害。
卫生间动静越来越大,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扬从身后抱住我,让我看门口。
门外听墙角的人早就不在了。
忽地,「砰」的一声,靳扬把马桶打碎了,他手上全都是血。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听见他无比森冷的语气:「给你脸了是吗?想让我断子绝孙?」
很快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是靳扬身边那个女伴。
「淮哥,差不得多了,人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别折腾出事,教训教训就行了。」
「算了,我不和她计较了,咱别闹出人命。」
门终于开了。
靳扬边往外走边整理皮带。
女伴进来,看见靠在墙壁上奄奄一息的我,吓了一跳,忙把我扶起。
我头发是乱的,衣服上、脸上都沾了血。
才出卫生间,我双眼一闭,靠着女伴垂下身子。
「人晕过去了。」
耳边响起黎默撕心裂肺的声音。
以及一个男的略带担忧的声音:「淮哥,过了吧?咱还有事,别搞出人命招来警察……」
「死不了,先把人带去楼下,明天再放人,让你的人看好门,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放进来,事还办不办了?」
「还是淮哥聪明,快去。」
我和黎默被关在楼下厢房里,外面落了锁。
「我看看你伤。」
我摇摇头。
我外表看上去骇人,其实没事,为了逼真,身上是弄出了点儿痕迹,不过都没见血,血都是靳扬的。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谁知道有没有窃听器或者隐藏的监控器。
黎默显然和我一样担忧,只是看着我。
我俩手机都被砸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开锁的声音,只是不见人。
15
我和黎默跑出去了,我以最快的速度驱车离开,驶进闹市,又借了部手机打电话。
在包间卫生间,靳扬让我背了一个号码。
让我出去后打这个号,把东西交给他。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的。
问了我在哪儿,让我在原地等。
我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还给路人,又婉谢了她问我要不要报警的好意。
半个小时后,对方来了。
交了东西后,我回了家,黎默不放心我,和我一块儿回去的。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我反而没受伤,只是看着狼狈。
我洗完澡换完衣裳出来,见他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
三秒后。
「他,是那种职业?」
我没回答。
「算了。」黎默似是有些泄气,「反正关于他的事,你一个字都不会告诉我。」
「可他工作那么危险,你难道要一直担惊受怕的吗?」
「这次是没事,下次呢?蓝见,上次他一声不吭就消失,你没了孩子,又病了两年,你都忘了?」
「五年又五年,你有几个五年能耗?」
「你就不能看看身边人,看看……」
「黎默。」我打断他的话,「就算我不等了,有些人也永远做不了爱人。」
黎默目光复杂地看了我很久,起身离开。
第二天,我买了新手机,补办了新卡。
我还知道,昨天我们去的那家 KTV 被警察查了,带走了不少人,具体事宜没报道出来,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焦躁又不安地等靳扬消息。
一等就是十天。
黎默说得没错,是担惊受怕,可比起他来,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终于,靳扬有消息了。
杨馨告诉的我。
人在医院。
16
靳扬一个星期前就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有他同事,我交给他东西的那名男子,也是杨馨老公。
我才知道,KTV 那事儿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引出背后的始作俑者。
经过调查,警方成功地捣毁本市郊外一隐蔽的制毒点,成功地抓获了毒贩,只是也有不少人受伤,靳扬就是其中一个。
「他才醒,和他说说话吧,我们去看看检查结果。」杨馨和她老公下楼了。
才短短几天,靳扬瘦了一大圈儿,胸口处、脚上、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得出来伤得不轻。
「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伤得不重,他们非要给我包这么严实。」
我「恩」了一声。
来的时候杨馨给我打过预防针了。
靳扬醒后,情绪很低沉,刚开始几天不怎么见人,也不怎么说话,他们差点儿都要找心理医生了。
而且,他一开始不准让人找我。
是不是不好,他就不打算让我来了。
所有的情绪翻涌而来,我哽咽:「靳扬,我不是永远无条件地等你的。」
你就不怕,我不等了,不要你了。
靳扬神色微微一顿,在笑,眼底却染了几分神伤:「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不等就不等了吧。」
「真的?」
「恩。」
我盯着他看了会儿,抓起包扭头就走,转身刹那,被一只手抓住胳膊。
他力道一点点地加重,难得认真的语气:「见见,五年了,也许我曾是你过不去的一道坎,那么现在,这道坎过去了,有对你好的人,那我们算了也行。」
「也就是说,决定权在我,在不在一起,你都无所谓,是这个意思吗?」
靳扬眼底压着浓稠郁色,没回答。
「行。」
「蓝见。」
他喊住我。
我停了一瞬,拉开门走了。
17
我下了楼,去医院对面要了一屉小笼包,吃完后才感觉好多了。
真的,太气人了。
这几天我担心他,茶不思饭不想的,他就这态度。
就没有比他更气人的。
可我又心疼他,买了吃的和日用品,拎着回去。
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声音。
「你疯了吧?人来看你的时候你不珍惜,把人气走了你才想着要追?就你这身体,走得出医院吗?你给我躺下。」
「我后悔了行不行?我刚醒脑子不清楚行不行?反正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得把话和她说……见见?」
对比靳扬和他同事震惊的眼神,我显得很淡定。
「吃粥还是小笼包?我尝过了,小笼包味道不错,那就吃粥吧。」
他同事胡诌了个理由溜了。
靳扬被我摁回病床上,我一口口地喂他吃粥。
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最后忍无可忍:「能不能换小笼包?」
「猪肝粥好,补血。」我认真地说,「对了,这还是我听从你的意见,问的我新男朋友,他说吃这个好,他还说他下班来探望一下你这位前夫哥。」
靳扬差点儿一口粥喷出来,表情一言难尽:「前……前夫哥?」
「前男友也行。」
靳扬表情有些受伤。
他安安静静地吃完一份粥,没再说话,只是炙热的眼神一直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别扭:「洗漱用品给你放这儿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一把抓住我:「我还想喝点儿水。」
我倒了水,他又说要吃水果,说完水果又说枕头不舒服。
我静静地看着他演:「靳扬,你这么矫情,你们局长知道吗?」
「我在留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神色少有的认真:「我不是逼你离开,这五年,我没有一刻不想你,只是……」
他看了眼自己左手,自嘲一笑:「现在不仅仅是听不见了,手也残了,以后找工作都困难……」
他流露出一种脆弱,又极其颓的神色。
杨馨说,他身上其他伤都挺重的,可最重的是左手。
刀穿了胳膊,再加上之前的旧伤,基本废了。
其他话不用说我也懂。
别说是一线了,就是禁毒大队都待不了了。
那是他的骄傲和信仰。
难怪他醒来后情绪一度低沉。
「我有信心,让你不后悔,你对我有没有信心?」
他看向我,眼睛里有光。
我好像看见了刚入警队的那个靳扬,一身傲骨,为国家,为人民。
如今……被迫放弃自己的信仰。
我心疼的同时,却又庆幸,他平安了。
「看你表现。」我故作轻松。
他笑着拽过我,在我唇边亲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我红着脸推开他:「不可以。」
「不够吗?可这是在医院。」
「靳扬!」
18
我每天下了班就去医院陪他,时间长了,见到他不少同事。
这天我来迟了,黎默来了,非要和我一块儿去看他,还说不能空手,非要拎点儿水果,一折腾就去晚了。
推开门,看见个女人在和靳扬说话,两人气氛很好,见我进来,两人同时看过来,莫名地有点儿诡异。
我瞧着有些眼熟,细细地一看,不就是那天晚上 KTV 靳扬身边的女伴嘛。
黎默靠在门口,吊儿郎当的:「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这小子毛病又犯了。
我踹了他一脚,先他进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女人,笑了:「那天是你给我们开的锁吧?」
「不愧是我们靳队媳妇,头脑就是比某些臭小子聪明。」女人伸出手,大大方方,「你好,方许。」
「蓝见。」
方许还有事要走,我送她下楼。
「我们整个警局的人都知道你。」
「……」
「靳队没去边境那几年,嘴里念叨的都是你,我和我男朋友还在猜,是我们先结,还是你们先结,谁知道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好在你们算圆满。」
「下次约上你男朋友,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他啊。」方许踢了踢脚下石子块儿,「吃不到了,牺牲了。」
我心情无比沉重,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倒是她拍了拍我肩膀:「没事儿,很久了,我都看开了,不等了。」
19
回到医院,黎默已经走了。
「刚护士说,再有一个星期,你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住我家吧,你那房子没电梯,上下楼不方便。」
「好。」
我敏锐地察觉出靳扬兴致有点儿不高,整个人很别扭。
「怎么了?」
他垂眸看我,伸手把我揽入怀中:「突然觉得我特么真混蛋。」
靳扬把头埋在我脖颈,我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凉意,以及他沙哑如钟的声音。
「孩子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我后背僵直,心里像有一根细线,扯得心脏疼。
五年前,靳扬和我求婚,我答应后他立马申请打报告。
那天,我和他在一起了。
谁都没想到,我没等到他。
他出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上的、心理上的,连孩子都没能保住。
「很久的事了,不说也没关系的。」
「我好像,给你带去的都是不好的。」
「那五年,很难熬吧?」
他何尝,不是煎熬了五年?
「等到了你,值了。」
「我也值了。」
「黎默还和你说什么了?」我怀疑他把我卖得底裤都不剩了。
靳扬低笑了一声,捏捏我的脸:「你只能和我有秘密。」
「哦。」
「那小子对你还挺好……」
「还挺嫉妒他的,不过也谢谢他……」
「改天给他介绍女朋友吧。」
「你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靳扬握住我的手:「见见,你还没回答我上次的问题,对我有没有信心?」
我眨眨眼:「可你不是说不做替身吗?我要等的人是靳扬,我记得你身份证上是江淮,那我得好好地想想,毕竟人生大事,你说对不对啊,江先生?」
「江先生」三个字,我咬得有点儿重。
还没来得及高兴,整个人被他摁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克制:「蓝见,别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招惹了,就要负责!」
「我要是不负责呢?」
「后果自负!」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眼底淬出炙热的光:「现在知道喊我什么了吗?」
这人憋着坏。
「江淮!」
他笑了:「这么想我亲你啊?」
我没挣扎开,也不知道他一个病号哪来那么大力气,又因他身上有伤,不敢来真的。
静默三秒,我脸爆红:「靳扬,你……流氓!」
「你该庆幸,你男人正常。」靳扬笑得有点儿不正经,「没亲够……」
「靳扬哥,我们来看……」
我和靳扬扭头去看,和推门进来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真的,太丢人了。
靳扬倒是从容,拽了被子遮住我的脸:「爷爷、阿尧、小柚,见见有点儿害羞,要不你们先去吃个饭?」
「我给你们买饭吧。」我从床上蹦跶起来,打了招呼,急匆匆地出去了。
许柚追上来,挽着我的手:「嫂子,你真漂亮,难怪靳扬哥没把持住,换成我,肯定更过分。」
我默了一刻:「那个,能不能再喊一声?」
许柚懵了会儿,乐了:「嫂子嫂子嫂子嫂子嫂子。」
20
靳扬出院后住我那儿了。
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许是累了,他回来和我待了会儿就进次卧睡了,我修了几张图后准备晚饭。
做了一半,黎默来了。
「我明天出国。」
「一路顺风。」
他笑了下:「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出国。」
我没说话,知道又如何?我早就把话和他说得很清楚了。
「不介意我在你这儿蹭顿饭吧?」
「随时欢迎。」
他笑了声,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一声:「姐,新婚快乐。」
我愣了下,这还是他头一回喊我姐。
他从身后拿出一束满天星,塞到我怀里:「到时候你们结婚,我可能不回来了,提前祝贺你。」
说完,往我身后看了眼,「下次我回来,你再请我吃饭吧,走了。」
我关门回屋,靳扬站在客厅里,没开灯,他脸上表情有些看不清。
「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出了点儿汗,我去洗洗。」
「忍忍吧,你现在不好碰水。」
「不洗难受,不会让伤口碰到水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靳扬进卫生间那一瞬,看我的眼神格外不对劲,像个小怨妇。
我放下花继续准备饭,靳扬喊了我一声。
「见见,帮我递一下衣服。」
我拿了衣服敲了门,卫生间门开了一个口子,我递过去,对方很快地接过。
靳扬神清气爽地出来,倒了杯水坐在桌子边喝。
过了会儿,他开口:「你不问问伤口有没有碰到水吗?」
我「啊」了一声:「碰了吗?我看看。」
「没有。」
他不让我撩衣服:「水是冷的。」
我给他换了杯热的,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太淡了,没味儿。」
「那加块儿糖?」
「太甜。」
「要不先吃饭?」
「没胃口,我先回屋睡了。」
我忍了又忍,在他关门前拽住他:「靳扬,你闹什么脾气呢?」
「想多了。」
我站着没动:「那你睡。」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伸手把我拽了进去:「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吧?」
「我冤枉。」
「那你证明给我看。」他抱着手看我。
我寻思这人是不是身体没好全,以至于情绪也受了影响:「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看出来了啊?」他俯身,声音蛊惑,「所以今晚别想跑。」
「你的伤……」
「收拾你足够了。」
夜里,我做噩梦了。
梦里靳扬浑身是血的模样。
好像又坠入五年前找不到人的窒息感中,我翻了个身,靳扬把我搂进怀里,体温滚烫,我不安的心得到了熨帖。
「别怕,我在呢。」
他一下一下地拍我的背,嗓音带点儿哑:「这次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轻声地哼着歌儿。
嗓音干净清冽,驱散雾霾。
那一瞬间,我拥抱了我的全世界。
(正文完)
【靳扬番外】
徐远暴露了,经受了 24 小时的非人折磨后,身体里被注射了过量的海洛因,死后被肢解,连他全家都没幸免于难。
我接替他未完成的任务去了边境,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警籍被销,身份信息被抹去。
这个世界,再没有叫靳扬的人,只有卧底江淮。
江淮路,我牵她的手,送她回家的地方,是开始,也是新生。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取得对方的信任,一步步地走进他们的内部核心,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那一夜,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边境最大贩毒集团彻底地被捣毁,头目被抓。
我身上刀伤、枪伤太多,有个贩毒集团骨干要跑,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拖住他,最后和他一块儿掉下了山崖。
崖下是海,我捡回一条命,被送往最近的医院。
醒来后局长告诉我,我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我听不太清,我知道,以后都要戴着助听器了。
丧气什么,比起徐远,我同寝的战友,我很幸运,不是吗?
局长还告诉我,贩毒头目已经被执行了死刑,死前的唯一的心愿,想见见家人。
可笑。
毒贩也有家吗?他们也渴望家的温暖吗?
他们毁了多少幸福家庭他们清楚吗?
他知道像徐远那样的缉毒战士,做梦都想见家人一面吗?
他让多少人梦碎,数年如一日的等待。
只是战斗远远地没有结束。
边境最大的贩毒集团被捣毁,可远在市区内,还有一个和他们交往甚密的小窝点。
那个毒窝在郊区有制毒点,规模不大,却很狡猾又谨慎,警方想放长线钓大鱼,一网打尽。
我在边境的身份没暴露,顺理成章地打入内部,他们需要我,却又忌惮我。
比起边境的大案子,这案子真算不了什么,不用每天一睁眼就面对枪林弹雨,不用一躺下,就担心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谨慎。
前车之鉴,我不敢靠近蓝见。
我没想到,我们还是遇见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她瘦了好多。
她抱着我哭的那一刻,我心都碎了,我下意识地就要去抱她了,又生生地忍住。
我看见她身后站着等她的男生,眼底全是对我的防备,和对她的占有。
有那么一瞬间,我告诉自己算了吧。
你让人家姑娘伤心了这么久,难不成还要拖累她?
这工作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回不来了,难道真要她守寡吗?
比起这些,暴露出软肋、被敌方发现才是最恐怖的。
放过她吧。
可她格外执着,我也失控了,我甚至摆出一副浪荡的模样,想逼她离开。
她真的不来找我了,准确地来说,她认出是我了,猜出我有难言之隐,不靠近了。
我教她的那些东西,她都记得。
我拼命地把她排除出我生活,却还是把她拽入险境。
我遮住了的她脸,阴差阳错地,还是被她撞进最危险的地方。
那一瞬间,恐惧达到了顶峰,当初在边境被人用枪顶着脑袋生死一线,都没现在来得害怕。
撇不清了,要是不说我和她的关系,她走不出包厢。
那一巴掌真很疼。
以至于把她带进卫生间时,我脚步都是虚的。
她很聪明,不用我多说,就明白我的意思。
我俩演了一出戏。
戏是假的,情是真的。
而我,在被收走手机后,也需要人帮我把情报带出去。
很冒险,可我别无选择。
好在一切都比较顺利。
只是我在边境捡回一条命后,好似花光了所有运气。
又受伤了。
伤得还不轻。
刀直接穿了手臂,评了伤残。
这下彻底地待不了一线了,组织嘉奖了我,给了奖金,也说不会亏待我,也给我安排了轻松且安全的工作。
我的工作谁都能干,我就想,算了吧,就这么退了吧,我好好地经营我的甜品店,一直陪着她。
其实我挺矫情的。
在知道手废了后,一度很消沉。
怎么就,残了啊?我也还年轻啊。
我自己都有点儿嫌弃,她呢?是不会嫌弃我,可我害怕,怕她会觉得,我和她记忆里的靳扬不一样。
所以,我扭捏了一下。
她走了,我特么慌了。
矫情个锤子啊。
老子照样天下第一。
我多幸运啊,我抓了毒贩立了功,还活着,媳妇也在身边,够我吹一辈子了。
当黎默那小子告诉我,那五年她过得很不好后,我庆幸,我没有放弃她。
我这一生,无愧国家,无愧人民,唯愧于她。
往后,我想带她好好地看看我守护的大好河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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