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短篇恐怖故事?

2022年 9月 21日

失踪多年的哥哥回家了。

妈妈望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欣喜若狂。

只有我清楚地知道,他是假的,绝对不是我哥

因为我的亲哥哥,早在七年前,已经掉下悬崖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什么?

 

1

「冉冉,你哥回来了!」

妈妈含笑唤我。

我不理她,只是站着不动观察着哥哥。

七年未见,他还和当初一样。

青涩的脸庞,细幼舒展的五官,连身高也维持原样,一厘米都没有增高过。

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怎么可能过去整整七年,还像从前一样高?

但这些,我妈都没有发现,她兴奋地牵着哥哥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哥哥回家了,你高兴的话都不会说了?快,给哥哥倒水。」

沙发上的他端坐着,也观察着我,用依旧没有变声的声音说。

「冉冉,好久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思考,我被推搡着去了厨房,我妈留在客厅对儿子关怀万分。

当我面无表情把水递给他,他笑容灿烂地接过去,客气道。

「谢谢。」

笑容一如很多年前,他站在阳光下对我笑的样子。

只是黑沉沉的眼睛,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波涛汹涌,急速旋转的漩涡里,似乎藏着可怖的东西。

我回答,「不客气。」

下一秒,他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回了我的手上。

那一瞬间,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

因为我刚刚给他倒的是一杯滚烫的热水,我端过来的几步路,手掌都烫得通红。

而他,一口饮下,毫无异常。

放在我手里的杯子,明明刚盛放过热水,现在却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一样。

刺骨的冰。

我被吓得一手甩开玻璃杯,杯子砸在地面,「啪」一声巨响。

我妈被吓了一跳。

「哥哥」也站起来,赶忙握起我的手查看,两手交握那一刻,我被他毫无温度的手冻得遍体生寒。

我惊恐地看向他的手。

只见手背上遍布青紫,皮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定睛细瞅,一只肥胖的蛆猛地探头。

而他,却依旧紧紧抓着我的手,关切问道。

「没事吧,冉冉?」

 

2

一瞬间,恐惧爬满全身,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逆流。

面前的这个,肯定不是我哥!

因为我哥七年前就掉下悬崖,是我亲手推下去的。

我永远记得他坠落那一刻时,惊惶的脸。

那现在,这个「东西」是什么?

他来找我做什么?

我一把甩开那冰冷恶心的手,拉起我妈站在一边。

「妈,你快看!哥的手!你快看!」

「怎么了?」妈妈顺着说的望向哥哥,蓦地身体僵硬了一下,许久才开口说了三个字。

「没事呀。」

没事?

他的手明明是个死人手!

我着急地看向我妈,想问她是不是没仔细看。

可当我看到她的眼睛后,仿佛晴天一道霹雳,我愣住了。

刚刚和哥哥对视后,妈妈眼睛里的黑瞳仁一翻,露出硕大的白色眼球。

我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情不自禁地往后缩,直至身体完全贴上墙壁。

「妈……」

妈妈的颈椎呈现奇怪的僵硬,一双白瞳射出邪恶的光,言辞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你哥不好好的吗?小杂种!你耍我是不是?」

我哭喊,「我没有!妈妈你醒醒,你快醒醒!」

我快被吓疯了。

但妈妈无动于衷,拿起一根擀面杖,向我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让你编排你哥哥!让你编排你哥哥!让你编排你哥哥!让你撒谎!让你撒谎!让你撒谎!」

她不停地咒骂,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话。

我伸出双臂,挡住头,想从这逼仄的餐厅里跑出去。

可刚越过我妈,就看到「哥哥」站在餐厅的窄门前,堵住我所有的去路。

我恐惧地看向了他鬼气森森的脸,他嘴唇翕动,说了六个字。

「这次,轮到你了。」

 

3

我疯狂要跑出去,但我发现根本出不去这个家,所有的门窗像是被粘死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哥哥」在我身后缓缓地跟着我,我发现他行动速度很慢,追不上我。

恐惧万分的我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间,把门死死堵住。

「哥哥」在门外疯狂砸门,但我死死顶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外面才停下。

我家的房子是叠墅,下叠,仅有两层。

爸爸妈妈住楼上的主卧,哥哥睡次卧,我睡在一楼的卧室。

我房间的上方,恰恰就是哥哥曾经的次卧。

我蜷缩在房间角落,头顶房间不停地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有人手持斧头,砍些什么。

我听着声音,额前渗出涔涔的冷汗。

忽然,头顶落下碎屑。

天花板被砸出了一个小洞,突然,一只手从洞口无力垂落。

那是妈妈的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我认识。

「冉冉……」妈妈的声音从洞口飘出,「我好疼,好疼啊……冉冉,快来救我……」

「妈妈!」

我惨叫一声,刚想冲出房间,双脚却骤然停住。

仿佛被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我想起妈妈白天反常的举动。

不对,不能去,妈妈已经被同化了。

这是哥哥故意使出的障眼法。

他想诱骗我上楼!

我踯躅不前。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我可能会死。

不去……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痛苦吗?

我心中天人交战,闹得不可开交。

这时,只听「嗡」的一声,房间里的电视机突然亮了。

 

4

线路似乎很不稳定,发出嗡嗡杂音,雪花乱爆。

我看着忽然启动的电视,吓得说不出话。

因为这台电视机的电源,根本就没有接通。

一根黑色电线好似死蛇,软软地垂落,银白色的插头在暗夜泛起冷光。

「周韦冉!」

电视响起一个声音。

霎那间,屏幕上的雪花消失了。

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是谁?

为什么出现在屏幕上?

我盯着电视,额前渗出冷汗,如小虫一般,蠕蠕而下。

电视机里的人没有脸,没有五官,但一种直觉告诉我——他是我认识的人。

「你是谁?」

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声音发颤。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想问问你——」

「你心甘情愿做一辈子胆小鬼吗?现在,是唯一一个救你家人的机会,你要眼睁睁地放弃吗?」

「周韦冉,你要直面他!」

无脸男气冲冲地捣着屏幕。

液晶屏幕浮现出一个个拳头形状的凸起,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快上楼啊!」他歇斯底里,「再不上去就来不及了!」

「快上楼!救你的家人,救你自己!上楼!上楼!上楼!」

他怒吼,每喊一声「上楼」,就愤怒地砸一拳屏幕。

墙壁微微颤动,好似地震了似的。

我吓得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妈妈的手从洞口垂下。

她五指紧绷,一滴滴鲜血顺着她指尖坠落,「啪嗒」一声,落在我脸上。

黏腻的鲜血顺着我脸颊,蜿蜒而下,一直流到唇边。

冰凉的触感,让我顿时清醒。

冤有头,债有主,把哥哥淹死的人是我,他要报复的人也是我。

我不能把妈妈害了。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5

「你决定了吗?」

无脸男忽然安静下来,缓缓收回拳头。

他虽然没有脸,没有眼睛,但我直觉地感受到,他在目不转瞬地盯着我。

而且,我可以确信,他在笑。

不是诡计得逞的笑,而是一种发自真心的欣慰笑容。

「决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平静,一丝波澜也无。

「好。」

无脸男微微一笑,向我伸出了手。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屏幕豁开一个幽蓝色的光圈,无脸男的手从光圈中探出,递给我一把剑。

「这把剑专斩恶灵。」

那把剑很钝,连剑锋都没有,可我拿在手中,却感到莫名地安心。

无脸男问,「恶灵身上都有死穴?」

我激动问,「哥哥的死穴在哪里?」

无脸男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记住,你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

「一次攻击不成,你就会死。」

他冷冷凝视我,「出手之前,一定要百分之百确保,那是他的死穴。」

「祝你好运。」

说完,屏幕忽然爆出雪花,无脸男消失了。

天花板上垂落的手,也毫无预警地消失了。

房间空荡荡的。

静谧如鸿蒙之初,只能听见窗外的蟋蟀叫声。

一切都看似再正常不过,我甚至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我的幻觉。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幽森的声音。

「吱嘎——」

一道陡峭的楼梯出现在我眼前。

楼梯上铺着红色地毯,湿漉漉的。

我走近了瞧才发现,那地毯本是白色的,因为浸了血,才变成红色。

一股阴风自楼上吹来,我冷得打了个寒颤。

拿起剑,缓缓上楼。

我要,找到他的死穴。

 

6

那柄剑散发出好闻的气息,像是……薄荷味的香烟。

「吱嘎——」

我每踩一步,古旧的楼梯都发出压抑声响。

好容易走到二楼,我停下步子,环顾四周。

这里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摩挲着墙壁,打开灯。

我看见哥哥卧室的房门,打开一条小缝。

「来呀。」

耳边蓦然响起一个妩媚女声。

「快来,快来呀……来嘛……咯咯咯……」

她声音很轻,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人找不到声源。

同时又媚到骨子里,尾音微颤,仿佛一根羽毛在挠你最敏感的地方。

我不敢近前,躲在门后,想透过小缝窥探。

可忽然,门好似有感应似的,自己打开了。

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想转头逃离,可强大的意志力,让我强撑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什么都没有。

房内干净如新,单人床的床单似乎是才铺的,还没躺过人,不见一丝褶皱。

窗户大敞,树叶纹丝不动,空气闷热到了极点。

隐约有场暴雨在悄然酝酿。

我静默许久,确定没危险后,才缓缓走进。

奇怪。

妈妈呢?

我想到妈妈从洞口垂落的那只手。

环顾四周,到处寻找那个连通楼下卧室的洞。

可找了几圈都没看见。

洞在哪儿?

我站定,想象着楼下房间布局和天花板上洞的位置,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单人床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洞就在床底。

可床底的缝隙很窄,仅容婴儿小指通过。

可是,妈妈的手,刚刚明明就是在这个位置垂下的。

四周静悄悄的,万籁俱寂。

只能听见我「砰砰」的心跳声。

我愣了一秒,缓缓弯腰……

目光即将望向床底的刹那——

忽然,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我,只有硕大的白色眼球的眼球。

我吓得迅速后退,可一只手又「嗖」地伸了出来,抓住了我的脚踝!

「啊!」

我惊叫。

这时,轰隆一声巨响,酝酿多时的雷雨终于下了。

忽明忽暗的闪电里,我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如鸟类的爪子一般,死死抓着我脚踝。

湿漉漉的黑发,带着朦胧血雾,从床底逸出。

头发从中央分开,露出一张苍白恐怖的脸。

是妈妈。

「放开我,放开我!」

我惊恐到了极点,随手挥舞剑。

可忽然之间,我狠狠愣住了。

剑居然是软的!

像棉花一样,随手一捏,居然陷了一块儿进去。

怎么可能?

无脸男明明说了,这是木头做的,可以斩恶灵。

我努力建立起的勇气被击溃了,朦朦胧胧中,我仿佛看见一抹白色身影。

他长着无数只眼睛,如无数台探照灯一样,在暗中窥伺我,光线明亮,刺得我眼睛发痛。

我头痛欲裂,脑袋仿佛裂开一条缝。

熔浆倒灌。

痛得我撕心裂肺,瞬间昏了过去。

 

7

「冉冉,你怎么了……冉冉,你别吓妈妈呀。」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闷闷的,仿佛从水中传来。

妈妈?

我悚然一惊,睁开眼。

一双巨大的黑色瞳仁映入眼帘,倒映出我惊恐的脸。

「滚!滚开!」

我一把推开她,妈妈「哎哟」一声倒地。

「冉冉,你这是怎么了?」

妈妈挣扎着起身,没有责备,反而一脸担忧。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

我一怔。

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是我的卧室。

粉色窗帘上有可爱的 Hello Kitty 图案,窗台上养了一盆水仙,雪白花蕾摇曳。

窗外,暴雨如注。

树影婆娑。

一股瘆人的寒意,透过墙壁渗了进来,我身上发冷,连带着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原来,这竟是一场梦!

什么哥哥,什么木剑,什么无脸男,都是假的!

哥哥早就死了,我亲手把他推下悬崖的!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回来找我复仇?

我冷笑一声。

暗嘲自己异想天开,居然做了这样荒诞不经的梦。

身上还盖着一层薄毯,hello Kitty 图案。

想来是妈妈怕我冷,给我盖上的。

我摸着毛毯,那真实的触感,让我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

「冉冉,我看你脸色不好,去我房间睡吧。」

妈妈皱眉,自责道,「你房间朝向不好,太阴了,容易着凉。」

爸爸经常工作到很晚,独自睡书房。

我神经衰弱,跟妈妈一起睡,往往特别有安全感,能一觉睡到天亮。

「好。」

我点头,刚要下床,却陡然愣住。

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脚边。

「这……是什么?」

脚边放了一把木剑。

形状图案,与梦中那把一模一样。

妈妈扫了一眼,轻轻一笑,「那是你爸爸同学送的,不值钱,放家里摆着玩。」

我还未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楼梯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亮亮,冉冉,我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

妈妈闻声兴奋地跑了出去。

「老公,你快看,儿子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头皮发麻,恐惧席卷而来。

怎么他还在?

 

8

「爸爸!」

我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扑入爸爸怀中。

爸爸还没有被同化,他说不定还有逃脱的可能,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想吃菜市场那家炸串,快去给我买呀!」

我一边推着他,一边焦急地吼道,不管这要求到底合不合理。

可爸爸像没听见一样,不理会我,而是望向「哥哥」。

此时的「哥哥」一如我刚回来时看到的那样正常,除了他的外形还停留在 7 年前的样子。

「亮亮。」爸爸喊他,「你吃饭了吗?」

「爸爸,你听没听见我说什么?」我焦急地拽他袖子,「你让你走,你赶紧走啊!」

「别闹。」

爸爸推开我,自顾自进了厨房。

我又气又怒,搞不明白爸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一贯漠视哥哥,今天怎么忽然关心起他?

哥哥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默然不语,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爸爸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妈妈像是被定身一样站在一边丝毫不动弹。

爸爸端出一锅挂面烫放在桌上。

「吃吧。」

爸爸递给哥哥一双不锈钢筷。

他看向哥哥,仿佛在看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哥哥慢吞吞地接过筷子。

缓缓伸向挂面汤。

他吞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咀嚼。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哥哥双脚之间,面条大坨大坨地掉下,堆积如山。

那场景十分诡异。

我恍然大悟。

哥哥是恶灵,不是人,根本没有进食能力。

原来爸爸和我一样发现了他的异常,在我们的凝视下,哥哥咀嚼得越来越快。

面条也掉下来越来越多。

最终,他感到侮辱似的,将筷子「啪」拍在桌上,抬起一双冷森的眼。

「我吃完了。」

他阴阳怪气,「爸爸,我这样,您满意了吗?」

爸爸没回答,望着满地狼藉,无奈地叹了口气。

「亮亮,离开吧。」

可面前的「哥哥」整个人的皮肤突然变得恐怖了起来,犹如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跑了数十日的死尸。

我顾不得其他,立刻回到房间拿起剑。

剑尖对准了他,却始终下不去手,无脸男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没有人知道恶灵的死穴,除了他自己。」

「记住,你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

「一次攻击不成,你就会死。」

……

哥哥的死穴究竟在哪儿?

我定定地凝视他,额前的冷汗似小虫一般,蠕蠕流下。

心脏吗?不对,我今天跟他交谈那么久,一直没听到他的心跳。

他没有心脏。

太阳穴?

咽喉?

我的剑尖游移着,无法对准一个确切的部位。

「不要浪费时间了,我说过……」哥哥冷笑,「这次,轮到你了。」

他向我走来。

毫无忌惮。

窗外,惊雷轰鸣,大树被吹得几欲从中折断。

他忽然用左手护住了自己的右手。

右手!他死前抓住悬崖边缘,青筋直冒的手。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我几次都无法靠近他的手,此时,旁边的爸爸突然锁住了「哥哥」。

「冉冉,快动手,动手啊……」

他的咽喉被狠狠掐住,根本喘不过气,额前青筋暴起。

我举起桃木剑,狠狠刺下!

只听「咔嚓」一声涩响,利刃穿透了哥哥的右手。

他一愣,身体立刻绷紧了,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就像我掰开他的手指,推他入海那次一样。

他望着我,眼神复杂。

愤懑,不甘,怨憎……还有一丝丝的释然。

整个人横躺在客厅中,一双茫然的眼睛盯向天花板。

空气一片肃杀,静得落根针都听得见。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喃喃说着,扶起爸爸。

爸爸神情古怪。

他整个人如木桩一般,愣愣地看着哥哥的尸体。

「冉冉,以后的日子,照顾好自己。」

他抚摸我的脸颊,牢牢地盯着我,目光留恋不舍。

我来不及揣摩爸爸话里的含义,他拔出那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妈妈「啊———」一声尖叫传来。

我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一个机械的女声。

「叮!现在时间,晚上,12 点整。」

我头痛欲裂。

这时,忽然飘来一个声音。

「周韦冉,快醒醒,快醒醒……」

 

9

我眼皮很沉,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视野模糊不清。

朦胧中,我看见一个电子闹钟,液晶屏幕映出鲜红数字。

00:01。

凌晨 12 点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光线灰暗,我勉强辨认出这是家中的地下室。

我躺在一张躺椅上,手中捏着一根释放压力用的长条状玩具。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韦冉,你还记得我吗?」

一张模糊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无脸男!

我心一惊,忙揉了揉眼睛。

他的五官渐渐清晰,长脸,丹凤眼,戴一副金框眼睛。

他是医生?

我目光下移,望着他的白大褂,总觉得似曾相识。

「还没想起来?」

无脸男似乎意识到什么,轻轻一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银质怀表,在我手上猛地一敲。

「这样总该醒了吧?」

他眨了眨眼。

怀表冰冷的触感,冷得我一个激灵。

脑袋似乎裂开一条缝隙,无数回忆迅速涌来……

 

10

我叫周韦冉,我有个同胞哥哥,周韦亮。

和其他龙凤胎一样,我们性格恰好相反。

我活泼爱笑,而哥哥沉默寡言。

哥哥从小就跟正常孩子不一样,他冷漠,阴鸷,残忍。

我不止一次看他用放大镜焚烧蚂蚁。

看着蚂蚁浑身冒烟,四处乱窜,他勾起嘴角,愉快地笑了。

他很少笑,似乎只有别人痛苦,才能激发他的快乐。

我将此事告知妈妈。

妈妈听了,十分生气。

但不是对哥哥生气,而是对我。

「让你编排你哥哥!」

她脱下鞋,狠狠地朝我脸颊打去。

「小贱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撒谎,说你哥的坏话!也不照照镜子,一个女娃儿,给你哥提鞋都不配!」

她打得狠极了,我身上火烧似地疼,痛哭求情。

「妈妈,我知道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我痛苦地哀嚎,却换不来妈妈的怜悯。

她下手更重了,嘴里咒骂不停。

妈妈痛殴我时,哥哥站在门外,欣赏这场面,满面春风。

我知道妈妈为什么偏袒哥哥。

他是儿子,是男孩,是她后半生唯一的荣光与指望。

有了哥哥,她才能在婆婆面前,挺直腰杆。

他生来就比我高贵。

我做得再好,也只是他脚下的泥。

有了经验,我不敢再对哥哥「放肆」,就算他主动招惹我,我也忍气吞声,直到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彻底越过了我的底线。

玩过火了。

 

11

我的家乡是海滨城市。

我家的房子建在海边,蜿蜒几步路,就能走到一个崖洞。

那里是孩子们的天堂。

家长不允许买的东西,什么口红啦,游戏机啦,香烟啦,我们都偷偷藏在那儿。

那段时间,我收养了一只流浪猫。

她是个女孩,浑身雪白,一双眼睛碧蓝如湖水。

我看着她高高翘起的骄傲尾巴,给她取名「尾尾」。

我一有时间就往崖洞跑,给尾尾喂食,洗澡。

她很有灵性。

经常乖乖地趴我脚边,盯着我,「喵喵」直叫。

尾尾带给我无穷的欢乐。

直到那天,我跑去崖洞,却没看见尾尾的影子。

地上血迹斑斑,还有极深的划痕,似乎发生过一场打斗。

「你在找你的猫?」

周韦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斜倚着崖洞的石壁,慢条斯理地擦他的手。

「别找了,被我弄死了。」

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

耳边「嗡」地一声,鸣响不止。

过了好久,我才缓过来,呆呆地问。

「你说什么?」

「你不仅脑子不好使,耳朵也聋啊!」

周韦亮凛凛地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你的猫死了,被我活剥了。」

仿佛晴天一道霹雳。

我身体震颤,几乎站不稳。

不等我回过神,身体已扑向周韦亮,与他扭打在一起。

但我终究是女孩,力气不敌他,被他打倒在地。

「呸!」

周韦亮朝我脸上唾了一口,得意洋洋地走开。

我眼睁睁地看他下了坡,向崖边走去。

这时,下起大雨。

暴雨如注,在我眼前铺下一层帘幕。

朦胧雨帘中,我看见周韦亮歪歪扭扭地走着。

绕过崖边时,他脚下不稳,倏然滑倒,身体像滑板一样溜了下去。

「救命!」我听见他微弱的喊声。

周韦亮坠崖了!

我悚然一惊,连哭都顾不上,跌跌撞撞朝崖边走去。

果然,他吊在悬崖上,右手单手攥着一块砺石,满手是血。

「求求你了,救救我……我……我可是你哥哥啊!」

他苦苦哀求着,泪流满面。

「救救我,我快支撑不住了!」

他声音沙哑,手指又松了几分,骨节剧烈地颤抖。

「冉冉,求求你了!」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满脸通红,脖颈儿暴起青筋,一跃一跃地跳动着。

「救命……救……」

一道闪电劈过,将他的脸映得雪白。

我如赏画一般,品鉴着他最后的绝望。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干净了。

 

12

哥哥死后,妈妈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她总是疑神疑鬼,经常半夜醒来,嚷嚷着哥哥回来了。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下楼开门。

门开了。

外面空荡荡,只有寂寥的风。

「妈妈,回去吧。」

我无奈地望着她,希望她能认清现实,「我哥他走了。」

「胡说什么!」

妈妈愤怒地皱眉。

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皮笑肉不笑道。

「他不就在你身上吗?」

我后颈凛然一凉。

当晚便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我与哥哥都是子宫中的胚胎,骨血相连。

他巨大的黑眼睛像牛蛙般外凸,冷冷瞪着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永远缠着你,永远,永远。」

我悚然一惊,汗淋淋地醒来。

惨白的月光,落在床头。

墙壁上的全家福,哥哥居高临下地睥睨我,神情阴冷。

梦,只是梦而已。

我安慰自己,爬下床,想去卫生间洗脸。

可推门一刹,我愣住了。

「妈妈!」我

撕心裂肺地大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妈妈坠楼了。

她从楼梯摔下来,大头朝下,当场死亡。

法医说,这是一场意外。

只有我知道,这是谋杀,而我就是凶手。

如果我救了哥哥,妈妈就不会得抑郁症,就不会精神恍惚,就不会坠楼身亡。

归根结底,我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我陷入深深自责,整日足不出户,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

爸爸为了照顾我,原本挺拔的脊背慢慢佝偻起来,肉眼可见地老去。

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频繁「失忆」。

上一秒,我还在客厅呆呆地看电视,下一瞬,我竟然出现在酒吧,跟一群妖艳男女喝酒划拳。

爸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带我来了精神病院。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博士。

他是个很新潮的心理医生。

跟刻板印象中的老学究不同,他朝气蓬勃,充满活力。

我第一次进他办公室,就被陈列架上的动物标本吸引。

「你喜欢这个?」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我。

「不是。」我腼腆地摇了摇头,不敢看他英俊的脸,「我就是觉得……很特别。」

李博士确实是个特别的人。

他打破了以往治疗精神分裂症的方法,先锋地提出了「人格消灭」概念。

 

13

他打算创造一个梦境,让我进入其中,杀死多余人格。

「据我观察,你共有四个人格。除本人格外,还有第二人格周韦亮,也就是你的哥哥,第三人格是你的母亲,第四人格是你的父亲。」

李博士说,我之所以分裂成家人,是因为遭受重大打击,对原生家庭极度失望。

所以分裂出家人,弥补现实中的缺失。

第二人格周韦亮,是邪恶的象征。

表面无辜,实则暴戾阴鸷。

完全贴合我对他的印象。

他是我最大劲敌,一直跃跃欲试,妄图占据我的身体。

第三人格妈妈,偏心,护短,愚钝。

跟现实中的妈妈很像,几次被周韦亮利用,不断攻击我。

第四人格爸爸,忠厚,老实,很爱我。

他一直知晓主人格的存在,在最后关头,为了治好我的病,选择自杀。

进入梦境前,李博士塞给我一个长条状的解压玩具。

玩具是用磁力泥做的。

我感到紧张时,可以狠狠捏住,释放压力。

在梦境中,这解压玩具对应为无所不能的「桃木剑」。

每当感到危险,我都举起桃木剑,寻觅安全感。

而哥哥以「恶灵」形象出现,也是李博士的无奈之举。

因为我过于理智,每次催眠到中途都会惊醒,让李博士无计可施。

后来他发现,我惊醒的原因是我不相信哥哥还活着。

每次在梦境中看见他,我都意识到这是梦,条件反射地醒来。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塑造了「恶灵」形象,引我入瓮。

实验成功了。

他以为,他成功了。

 

14

天很蓝,阳光灿烂。

出院在家已经一周,我闲着无事,再一次绕过蜿蜒小径,走上崖洞。

脚下,白浪翻滚,惊涛拍岸。

望着熟悉的风景,我心旷神怡。

这时,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只小白猫。

它跟尾尾长得很像。

毛色雪白,一双美丽的眼睛澄碧如玉。

「小东西,你过来。」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鱼干,微笑向它招手。

小白猫乖顺地跑来,鲜红的小舌头湿漉漉的,温柔地舔过我每一寸掌心。

「这毛色真美,」我冷冷一笑。

「不剥下来,可惜了。」

 

15

和所有龙凤胎一样,我和周韦亮性格恰好相反。

我活泼爱笑,而周韦亮沉默寡言。

他像一只锯了嘴的葫芦,木讷,愚钝,表情阴郁。

简直就是大冤种的最佳人选。

我偷了爸妈的钱,出去挥霍一空后,不忘买一包香烟,悄悄藏在哥哥枕头下面。

然后跟爸爸告状,看他怒气冲冲地揍哥哥一顿。

「不是我!」

哥哥除了这句话,再不会说别的。

「不是你,能是谁?」

爸爸怒不可遏。

「就你身上有烟味,你妹妹那么文静的小姑娘,能干这种事,臭小子还嘴硬,我打不死你!」

爸妈开小餐馆,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管我们兄妹。

他们只想快速解决问题,所以我的表演,他们很容易轻信。

尤其是爸爸,他永远坚定地站在我这头。

秉承着「穷养儿,富养女」的原则,对我春风满面,对哥哥严格要求。

我以为哥哥会一直懦弱下去,直到那个雨夜。

我在崖洞发现了一只小白猫。

它很漂亮,漂亮得我想永远拥有它。

我剥下了它的皮,而这血淋淋的一幕,恰被哥哥撞见。

「你……你这个变态!」

我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几乎要爆裂。

「我这就告诉爸妈,你做了什么恶心事!」

他眼圈通红,说话间就朝家的方向走。

我慌了。

因为我知道,爸妈的信任是有限度的。

很多时候,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不过是为了娇宠女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爸爸常说,女孩儿能闯什么祸?顶多就是嫁错人,我不好好疼她,哪天被臭小子拐走了,得不偿失!

在这种观念支撑下,我偷钱,扎爆车胎,焚烧蚂蚁,爸妈都当是恶作剧。

小孩子顽皮嘛!

无伤大雅,一笑了之。

但这次,不一样了。

我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恐惧渐渐蔓延上心头。

哥哥越走越远,身影决绝。

崖边的护栏前几日被大风吹垮了,我望着那处缺漏,忽然恶从胆边生。

大雨滂沱。

闪电如金蛇,在浓厚的云层间穿梭。

我疾速冲过去,趁他不备,猛地一推!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干净了。

 

16

周韦亮死后,妈妈开始怀疑我。

起先,我也想不通为什么。

法医明明判定他意外坠亡,但妈妈看我的眼神,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好像她看穿了,我才是杀人凶手。

葬礼上,我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宾客们大为动容。

唯有妈妈笔直地站在灵柩前,神色冰冷。

「别哭了。」

她瞥向我,轻蔑地笑。

「你不配。」

我愣住。

一种不祥的感觉悄然降临,包裹了我。

我模糊意识到,那个雨夜,妈妈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妈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只要一听到雷声,她就会惊恐发作。

「小贱人,你又编排你哥哥是不是?」她捂着头,一脸痛苦。

似乎无法承受痛苦,她脱下鞋,疯狂地抽打我的脸。

「我让你撒谎!让你撒谎!让你撒谎!你再编排你哥哥,看我不打死你!」

妈妈已经疯了。

她经常沉溺于回忆,无法自拔。

每每想起冤枉哥哥的事情,她就悔不当初,拿我泄愤。

我被她抽得满脸是血。

最严重的一次,她打落了我一颗牙。

我一直咬牙承受,任凭她怎么打,我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直到那一天,她失去了理智,竟然说出了真相。

「我都看见了,是你推他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眼睛惊恐地瞪大,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你是杀人犯,杀人犯!」

她尖声大叫,拖鞋袭来,「啪」地一声打在我左脸上。

这次,我没有躲。

窗外,大雨滂沱。

闪电如金蛇,在浓厚的云层间穿梭。

我望着她,好像隔了几年的岁月,望向当年的哥哥。

「对不起了,妈妈。」

我眼睛冰冷,猛地一推。

结束了。

 

17

这之后,我的天性就像被释放一般。

家附近的流浪猫几乎绝迹,全被我剥皮拆骨,丢入大海。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有一次,我正兴致勃勃地进行着这项爱好,竟撞见爸爸震惊的脸。

「你妈说的,都是真的?」

他眼睛通红,不敢置信。

「爸爸……你听我说……」

我嗫嚅,第一次无言以对。

爸爸认定我是反社会人格,具有危险性,打算送我进精神病院。

为了逃脱,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送妈妈看病的这段日子,我得知精神分裂症的治疗手段很新颖——

谋杀人格。

医生会创造一个梦境,催眠患者进入。

只要患者杀掉多余人格,医生就判定你痊愈。

我无法解释自己的暴力倾向,但我可以推诿。

就像当初,我冤枉哥哥偷钱一样,我可以把剥皮的爱好,推给一个我「分裂」出的第二重人格。

只要我杀了第二重人格,医生就会判定我痊愈,爸爸也会卸下对我的防备。

在我心中,我还是那个活泼乖巧的好女儿。

收治我的是李博士,他相貌英俊,浓眉凤目,是我的菜。

为了多跟他接触,我故意捏造出三重人格。

哥哥,妈妈,和爸爸。

哥哥口蜜腹剑,表面无辜,实则心狠手辣。

妈妈耳根子软,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但作为一个孝顺女儿,我内心深处,还是爱妈妈的。

爸爸一直陪在我身边,但他是个大老粗,无法跟我共情,只能一味地管我吃喝拉撒。

所以我分裂出来的爸爸弥补了这一点,他敢于跟我站在同一战线,帮我攻打哥哥。

我伪装成饱受欺凌的小可怜,遭遇哥哥,妈妈相继离世的打击,精神分裂。

我巧言善辩,演技一流。

李博士根本没怀疑,就全盘接受了我的伪装。

他自作聪明地营造了一个梦境,催眠我进入。

殊不知,我根本没有入梦。

我紧闭双眼,佯装出害怕的样子,睫毛微颤,呼吸急促。

到关键时刻,我假装痛苦,浑身战栗。

一群从高等学府走出来的天之骄子,被我耍得团团转。

真是好笑。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哼起歌。

血溅满地。

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轻车熟路地剥下猫皮。

将那团模糊的血肉丢进大海。

海水席卷而来,周而复始,洗净一切罪孽。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我没有转身看,因为我知道他是谁。

我已经等他很久了。

 

18

「李博士,好久不见呀。」

我转过身,挑衅地望着他。

李博士手捧鲜花,直勾勾地望着我,满脸惊愕之色。

「是你?」他犹蒙在鼓里,讶异道,「你是……周韦亮?」

噗。

我轻笑。

直到现在,李博士还笃信我是多重人格。

他还以为,是那个恶魔人格占据了我的身体。

堂堂一个博士,这么容易轻信。

「周韦亮早就死了,被我推到海里,淹死了。」

我不妨实话告诉他,「从头至尾,我都是周韦冉。什么哥哥,爸爸,妈妈,都是假的,是我演的一场戏。」

我阴冷的声音从齿缝中缓缓溢出。

「怎么样,李博士,我演的还逼真吗?」

「这,这怎么可能!」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浑身血液,李博士脸色煞白。

「你的意思是,你的精神分裂症是装出来的?」

他不敢置信。

我饶有趣味地盯着他。

「对。」

他吓得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才颤声问,「那……周韦亮也真的是你杀死的?」

「对。」

我粲然一笑,笑得很好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李博士忽然反应过来,额前渗出涔涔冷汗。

「他不是意外身亡吗?你忽然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嘴唇苍白无色,不停颤抖。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坦白。尤其……」

我冷笑,掀开唇瓣,缓缓道,「是对死人。」

在精神病院,我并非一无所获。

我找到了一个同类。

她比我年长几岁,可眸中的疯魔,却与我一模一样。

我躲在精神病院的花园,用放大镜烧蚂蚁,她路过,轻蔑一笑。

「烧蚂蚁有什么意思,隔靴搔痒罢了,小孩子才喜欢。」

她长得很美,简单的病号服都无法遮掩她的光彩。

炽烈的阳光从她头顶照射而下。

逆着光,我端详那双癫狂的眼睛,瞬间找到了共鸣。

一直以来,我都太孤单了。

她的出现,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理解。

「那照你说,」我虚心受教,「什么最有趣?」

「你说呢?」

她眼睛发亮,野狼般冒光。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我听后,眼眸绽放光彩,如夜空中的烟花,熠熠生辉。

所有患者病愈回家后,医生都会做实地回访。

我知道,今天下午两点半,李博士会来。所以事先跟她说好,让她假扮护士,在李博士茶水中下药。

药物是乙醚,药物室有许多,她神通广大,肯定能搞到。

小猫,只是开胃菜,热身而已。

我等李博士这道硬菜,已经等了许久了。

「那你妈妈呢?也是你杀死的吗?」

李博士果然是个书呆子,死到临头,还不忘问我这种无聊问题。

「对。」

我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她被我推倒,滚下楼梯,摔死的。」

我直言不讳。

「你为什么告诉我,」李博士惶惧到了极点,「你就不怕我报警?」

他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

我抱着双臂,冷眼注视他。

这是崖洞,没有信号。

他不过垂死挣扎。

可我没想到,一直吓得发抖的李博士忽然笑了。

「出来吧!」

他向我身后喊道。

 

19

我愕然瞪大眼,「怎么是你?」

眼前出现一抹窈窕人影。

她比我年长几岁,可眸中的疯魔,却与我如出一辙。

正是我在精神病院结交的「挚友」。

「老师!」

她向李博士微微一笑,「怎么样,我演得还行吗?」

原来,这是一场戏中戏。

我恍然大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一开始,李博士就意识到我是伪装的,但他隐忍不发,积极配合我演戏,直到我卸下防备。

为保万无一失,他甚至派出学生,假扮病人,诱导我杀了他。

因为他知道,我生性多疑,只有在死人面前,才敢说出实话。

失策了!

我第一次感到恐惧,脊梁爬上细细冷汗。

「你的案子,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负责你哥哥和妈妈命案的刑警,是我爱人,她一直怀疑你,只是苦于没证据。」

李博士莞尔一笑,「当你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原来,竟是这样。

仿佛晴天一个霹雳,我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转身刚要逃跑,却撞上一抹人影。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步步紧逼,亮出镣铐。

咔嚓一声。

我绝望地闭上眼。

远处,天空湛蓝,白云朵朵。

飞鸟向太阳飞去,正是天色晴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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