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炫富吧。
毕竟欠债五千万也没那么容易。
经理欺负我家破产、不敢丢工作,各种往我身上甩黑锅。
到最后,被辞退的人,却是她。
经理疯了一样跑去找老板告黑状。
但她不知道的是,老板就是我债主。
兼老公。
1
实习第一天,全公司都知道我家破产了,欠债五千万。
这要感谢我的好室友——白念念。
简氏集团高大上的办公楼,我跟她狭路相逢。
她夸张地捂住嘴。
「天啊,我们的破产小公主也要实习啊!
「也对哦,家里欠了五千万,只能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一起打工咯。」
她还故意提高了声调。
一瞬间,所有实习生的目光都向我投来。
惊讶居多,也有同情的,当然还有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
我尴尬得脚趾抠地。
接过《实习生情况登记表》,低着头快速往里走。
白念念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笑嘻嘻地跟过来:「听说留用机会有限,实习生之间的竞争很激烈。
「乔诺诺,我既然能抢走你的男朋友,就也能抢走你的工作,信不信?」
我停下脚步,
缓缓转头,对上她挑衅的视线。
白念念跟我室友四年,连撬我三任男朋友。
现在,她又打起了我工作的主意。
这可真是……
太棒了吧!
2
我,乔诺诺,一个大四准毕业生,上海小土著。
二十多年的生活,平静无波,简单幸福。
直到一周前。
我在 3 个 offer 中纠结,都很满意。
老妈的电话打过来,告诉我不用找工作了.
家里破产了。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爸妈是「斜杠中年」,在工作之外也做点小生意。
但实在不相信,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能站得这么高,有资格「破产」。
一问,是真的。
欠债五千万。
友情签了几个担保合同,都暴雷了。
于是,我,乔诺诺,变成了破产小土著。
债主是赫赫有名的简氏集团,提出了一个超级奇葩的还款方案。
——我跟简家的接班人协议结婚,并且去他们集团打工还债。
挂掉老妈的电话,我一脸蒙逼。
但在旁边偷听到我家破产的白念念,最先反应了过来。
她在寝室功放了一首《好日子》。
伴着热闹的 BGM,喜滋滋地向我男朋友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3
摊上白念念这么个室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揪着我是本地人这事,扣帽子说我排外。
特别是知道我家有生意之后,一口一个「小公主」,阴阳怪气地叫了我四年。
但就是我这个小公主,大一整整一年,傻呵呵地每天早上爬起来给全寝室买早饭。
想想真是个大怨种。
白念念抢我第一个男友的时候,
我根本不相信,跑去质问她,难过地哭了一夜。
抢第二个,我麻了,看清了她的绿茶属性。
现在终于到了第三个——姜宇。
其实,姜宇是我故意交往、坐等白念念抢的男朋友。
但等了很久,她迟迟没有下手。
难道是改邪归正,已经收手了?
我狐疑着。
没想到,在我被破产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时,白念念不忘初心,出手了。
姜宇很快给我打来了电话:
「诺诺,你家的事我知道了,你……还好吧?」
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心疼。
这一刻,我鼻尖涌起酸涩,想哭。
半年前,我之所以答应和姜宇在一起,主要是看中了他的人品。
势利、小心眼、好面子。
这种男人如果被白念念抢走,绝对能成就一段佳话。
但没想到,在我落难的时候,第一个关心我的人竟然是姜宇。
下一秒。
vx 提示音响起,姜宇发来了一个 Excel 表。
4
时间、地点、人物是我和姜宇。
Excel 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我们交往期间,他花的钱。
精确到几月几号几点,在食堂买了两颗茶叶蛋。
电话中,姜宇的声音依然满含忧虑:
「诺诺,我帮不了你什么,就吃点亏,表格里的东西,跟你 AA 好了。」
很好,他还吃亏了。
为什么没有列出来我给他买的东西呢?
虽说我把姜宇当工具人,但从没欠他。
吃饭什么的都会请回去,收到礼物也都会回礼,同等价位甚至略高一点。
我冷笑一声:
「怎么帮不了呢?别急,把我买给你的东西也统计一下,你还欠我不少钱呢。」
姜宇恼羞成怒:「乔诺诺,你竟然这么斤斤计较,难怪你家会破产!」
说完就撂了电话。
等我再拨过去,已经被拉黑了。
真是玩不起。
故意在白念念面前表演了一出,失去姜宇就活不下去的狗血戏码,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我一边干着嗓子装哭,一边闷头搞更重要的事情。
刚刚协议结婚对象——简修阳,通过了我的 vx 申请。
我要跟他谈判!
5
简修阳的头像很简单,穿过云层的一缕阳光。
就很像爸妈那一辈人用的。
朋友圈更简单,一条横线。
一想到刚才在网上搜了半天,连简修阳一根毛的照片都没找到。
我越发坚定了一个推理
——他一定是个大龄秃顶丑男,估计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
不然呢?
一个家里有矿的人,为什么要逼迫别人协议结婚?
我气呼呼地打字:简先生,关于您提出的抵债条件,我觉得有必要再商量一下。
修:?
我:您方案里,咱们协议结婚抵一千万,其他四千万要我打工还,不是很合理。
修:一千万是综合你的外形、经验、能力的合理估价。
笑了,还综合估价,该不会跑了估值模型吧?
我:看到您没有考虑学历这个指标,鄙人不才,top10 高校热门专业毕业。
跷着脚等了半天,对方的回复才跳出来。
修:如果非要考虑学历,乔小姐的估值可能会下降。
修:鄙人,top2,清华。
擦……清华……知乎人均清华的那个清华。
这男的有点东西。
我不服输地打字:清华了不起?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们普通 top10 人的实力的!
修:哦。
修:但我更想看到你还钱。
6
我沉默地盯着简修阳的话,看了半天。
差点摔手机。
被骑脸瞧不起的屈辱感,充斥胸腔。
甚至能想象这个无良债主,顶着一张丑脸,掏出一把银行卡甩在我身上的得意姿态。
我捏紧拳头。
不行!人穷不能志短,丢人不能连累母校,我一定要证明自己!
完全忘记了谈判的初衷,是为了拒绝协议结婚。
白念念笑着把手机怼到我眼前,非要让我看姜宇刚发的朋友圈。
这个渣男,上一条宣布跟我分手,划清界限、怕被追债的样子好美。
下一条就暗搓搓地跟白念念表白,说她是「对的人」。
「破产小公主,看到你男朋友又又又跟我在一起了,很生气吧?」
白念念兴奋地欣赏着我的表情。
笑死。
为什么要生气,我恨不得放个大呲花好吗?
渣男茶女终于在一起了,不枉我苦苦忍受渣男半年。
想什么来什么,姜宇的新消息弹出。
「宝贝,吃牛排太崇洋媚外了,在一起的第一餐,咱们在食堂庆祝就好啦。」
白念念尴尬地迅速把手机收了回去。
这波啊,这波算是冲喜了。
我刚刚缓和情绪,简修阳的消息又发来,一秒窒息。
修:我最近在外地出差,结婚的事你别急,先去集团子公司和其他应届生一起实习。
谁急了?!
冷漠普信的无良债主!
7
给晦气的债主,打晦气的工。
碰到晦气的室友实习生。
在简氏子公司实习的第一天,晦气。
就这样一份工作,白念念竟然还想要跟我抢?
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双手奉上。
最好把结婚协议和五千万的债务也抢走吧,我谢谢您了!
实习期比较宽松,部门自选。
在一众财务、行政的求稳选择中,我刚想开口,就被白念念阴阳怪气:
「乔诺诺可不能去财务部哦,背了五千万的债,说不定会把公司给卖了。」
引起实习生们一阵嘲笑。
我也跟着笑:「公司的并购重组是重大事项,需要多部门协作,不是一个财务部的小实习生能影响的,这种常识,你不会不懂吧?」
白念念被噎了一下,终于尴尬闭嘴。
我才懒洋洋地举起手,选了业务部。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选择特别的……破罐破摔。
新人嘛,求对不如求稳。
一般只要不出错,就有 90%的概率能赢过竞争对手。
但我不一般。
能不能留用,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我只考虑两点。
第一,在哪个部门能赚钱。
升职加薪,还清债款,赶紧摆脱无良债主,是我的唯一目标。
白念念短暂思考后,似乎想通了什么,笑盈盈地跟选了业务部。
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破产小公主,只要赢过你,留用名额就归我,这也太简单了吧。」
在她看来,破产欠债,连背调这关都过不了,赢我轻而易举。
我装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其实,意料之中。
没错,这是我考虑的第二个点。
——在哪个部门能套路白念念。
业务部猫腻最多,很容易犯错。
我不在怕的,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会被留下来给无良债主打工。
但白念念就不一定了。
等着看吧,她越想搞我,就越快把自己搞出局。
8
白念念仿佛是「乔诺诺家破产了」信息传播大使。
我们的带教经理叫鹿露。
我刚叫了声「鹿老师好」,对方也刚热络地伸出手。
她就说了我家破产欠债的事,茶里茶气地让老师多照顾我。
于是,鹿露的手僵在半空,嗖地收了回去。
似乎跟我握手会沾染晦气。
一会儿工夫,鹿露和白念念的话题,已经从学校和实习,转换到保养和健身。
鹿露被白念念的彩虹屁哄得笑靥如花,满意点头。
「你这小姑娘很机灵,适合做业务。」
投给站在旁边像木头一样的我,一个不屑的眼神。
极致拉踩。
但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果然是无良债主的无良公司,无良员工做业务全靠无良谎话。
不过即便这种开局,白念念的翻车,来得也比我想得快。
她热络地挽起鹿露的胳膊,踩一捧一。
「乔诺诺家破产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她背的爱马仕,是五百块钱在某宝上买的 A 货,我们寝室的都知道。」
又指着鹿露桌上放的包包:
「那个辣鸡的走线和细节,跟鹿姐你这个大牌正品根本没办法比。」
啊这……这就尴尬了。
因为怕被排挤,每次用爸妈买给我的大牌东西,都会告诉室友,是某宝淘的 A 货。
白念念深信不疑,嘲笑我是 A 货小公主。
如果说,我的爱马仕跟鹿露的看起来不一样,那孰真孰假,就……自由心证了哈。
果然,鹿露顿了一下,有些心虚,生硬地想扯开话题。
偏偏白念念非要抓着不放。
眉飞色舞地品评我的包,把 A 货和用 A 货的人贬得一文不值。
鹿露脸色越来越差,粉底都盖不住。
「好了!你们实习生是来学习的,这种跟工作无关的事就不要多说了!」
白念念被厉声责备吓了一跳。
却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毕竟真的爱马仕一直在她眼前,她却没有珍惜。
9
实习满半个月,要做工作汇报。
汇报前一天,HR 突然收到消息——老板临时结束出差,准备出席。
原本走过场的汇报,要求一下子提高,需要我们做 PPT 演讲。
HR 还暗示,能不能留用,这次汇报至关重要。
这我倒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
打开 vx,备注着「无良秃头普信债主」的聊天框里,我说要证明 top10 实力的狠话还在。
可能要打脸了。
半个月来,白念念总是被鹿露带着出差见客户。
我却每天被留在办公室。
还不止,几乎被按在复印机旁边,永远都在整理材料。
完全学废了。
所以我能汇报啥?汇报自己作为「影后」丰富的影印经验?
焦躁。
6 点刚到。
鹿露前脚打卡下班,白念念后脚就背着挎包,走到我旁边。
把厚厚的一沓合同甩在我桌上。
「这是鹿露姐安排你录入系统的合同,今晚 12 点前截止哈,加油。」
我正在收拾东西,愣住了。
这么一沓,攒了最少半个月,起码要录到 10 点。
「今晚截止,为什么你下班后才给我?
「而且我今天已经帮你们录一天的报销了。」我质问。
白念念做作地敲了敲脑袋:
「不好意思呀,我白天忘了,刚想起来。」
连个合理的借口都不找,明目张胆地逼我加班而已。
我往椅背上一靠,想笑:
「白念念,你是有多怕我汇报得比你好?我每天都在复印打印,什么都没学到,你很清楚。」
白念念表情单纯无辜,说出的话却很可怕。
「我当然清楚了,但我也很清楚你的能力。不能给你时间准备,这样,你才一丁点机会都没有。
「你这种人,生来什么都有,根本不明白机会有多重要。而我们,为了那一丁点的希望,能抢得头破血流。」
10
寒意从背后蹿起,我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四年室友,依然陌生。
「相比机会,更重要的是公平。我也是靠做题考上的大学,工作也是老老实实跑招聘会找的。
「白念念,我跟你没有差别。你怨恨不公,可以反抗,但不要用不正当的方式,更不要踩着无辜的同伴往上爬。」
白念念听完,忽然笑了,笑得脸部肌肉失控,
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谁跟你是同伴啊乔诺诺。
「你家破产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现在还凭什么当我同伴,笑死了。」
我目瞪口呆。
在别人之下,就妒忌怨恨;在别人之上,就鄙视嫌弃。
白念念总能深化我对人性的理解。
多说无益,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始录入合同。
通读主要条款,录入关键信息,再来回检查几遍,每一份都要几十分钟。
再抬头,8 点了。
「我曹!你是人是鬼!」我吓得魂飞魄散,嗷了一嗓子。
工位前站了个男生,沉默地注视着我,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他一身黑色休闲装,身高少说 185。
长相清秀,肤色冷白,略长的额发垂下来,却遮不住眼底泛青的黑眼圈。
一瞬间,我头皮发麻。
安静的办公室里,看过的鬼片记忆疯狂涌入大脑。
我小心翼翼低头,寻找男生的腿。
185……不会是飘着的吧……
男生轻笑,唇角浮现两个小梨涡,声音不紧不慢:
「是人是鬼,你要不自己摸摸?」
11
这句话怎么说呢?
搁别人身上有点油腻,但搁这个「飘里飘气」的男生身上,反倒有了点人气。
飘哥很认真地把手伸到我面前,白皙的指尖摇晃。
「就算我说自己是人,你也不信,不如亲自摸一摸。」
我反省。
这一刻,脑内想法有点不过审了。
隔着衣服能看出来,飘哥的胸肌轮廓漂亮,更适合揉揉捏捏摸一摸。
在我下意识舔唇的瞬间,他抽出一张纸,怼到我脸上。
「眼泪从你嘴角流下来了。」
很好,手是温热的。
我抱起胳膊打量飘哥,连环发问:
「你也在加班?我怎么没见过你?也是实习生?」
飘哥顿了一下:「你没见过我啊……」
清了清略沙哑的嗓子,小梨涡又浮起:「对,我今天刚来。」
痛心疾首,痛心疾首!
第一天上班的可爱实习生,就被剥削得这么憔悴,无良老板和公司简直是禽兽!
我怒气消了大半:
「同是天涯打工狗,你干嘛吓我?知不知道办公室很适合闹鬼!」
飘哥无辜地抬起另一只手,外卖袋子晃了晃。
「我跟外卖小哥,在前台叫了你半天。」
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声。
我弹射般站起,接过外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快吃吧。」飘哥温柔轻笑,「放心,咱们公司信马列,没有鬼。」
见他转身要走,我赶紧叫住:
「一起吃点呗,我刚才报复性点外卖,点了好多的。」
「不了,晚上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你这么虚,肯定要补补的。」
飘哥背影一僵,转身,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说,我虚?」
12
茶水间。
我忍痛割爱,把唯一一串烤腰子递给飘哥。
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明显就是熬夜太多,伤到了,得多补补。」
飘哥挑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真是活该加班。」
嗯,怎么不是活该呢?
「不值当!」我叹气,「兄弟,你听我句劝,这个无良老板和无良公司,不值当拼命。」
飘哥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无良老板?无良公司?为什么?」
一看就是第一天来的小萌新,还不知道自己入了什么狼窝。
我同情地帮他顺了顺背。
擦擦嘴,掏出手机,点开 vx。
指着简修阳的头像,有理有据地扒黑料。
「就这种顶着中老年头像、满口估值和要债的老板,能是什么好老板?赶紧破产吧!
「靠吹捧和拉踩就能上位的公司,氛围死板压抑,能是什么好公司?赶紧倒闭吧!」
飘哥果然拧起了眉,深深吸气,缓缓开口:
「虽然但是,你这个备注……合适吗……」
【无良秃头普信债主】
我面不改色:
「不要怀疑,我这双慧眼,已经把老板的裤衩子都看穿了!」
说着,递过去一个阅尽千帆的眼神。
飘哥把唇抿成一条线,大喇喇敞开的双腿,默默收拢。
聊得兴起,我甚至还透露了自己的宏伟计划
——把白念念介绍给无良债主,让他俩协议结婚。
心机绿茶和无良秃头,多般配啊。
而我,到时候则可以凭借红娘的面子,劝说债主给我豁免债务。
简直完美。
飘哥惊讶得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瞳孔地震,良久才缓过神,一下一下地拍掌:。
「你很厉害啊,乔诺诺。」
那当然。
13
第二天,我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哈欠连连,却很淡定。
PPT?没有。
演讲稿?也没准备。
昨晚弄到 11 点,才跟飘哥一起离开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有没有做 PPT。
他摇摇头,看起来特别懵懂无助。
我心一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我帮你垫底,跟你一起摆烂!」
飘哥笑着点头:「好。」
两个小梨涡里像盛了蜜。
于是今天,我淡定地不做任何准备,淡定地走进会议室,淡定地看着那个说要一起摆烂的人
——坐到了领导席 C 位。
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我瞬间惊醒,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嫩。
飘哥,竟然是——简修阳。
那个温润甜美招人疼的男大学生,竟然是,满嘴估值的冷漠普信债主。
我不信。
我凌乱了。
昨晚大胆发言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我。
无良秃头老板赶紧破产?
无良黑心公司马上倒闭?
我看穿了老板的裤衩子并要把白念念许配给他?
呵呵,能不能换个星球给我生活?
飘哥,哦不,简修阳,坐在领导席 C 位,气场全开。
挺阔合身的昂贵西装,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配上冷漠疏离的表情,和挺直的脊背。
浑身上下四个字——「霸道总裁」。
「这位实习生叫……乔诺诺对吧?开始你的演讲吧。」
他淡淡开口,像是完全不认识我。
我心里燃起最后一丝期待,合理怀疑,昨晚和今天的,不是同一个人。
也许简修阳有个孪生兄弟,是走可爱路线呢?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直到淡漠的视线与我凌乱的目光相撞。
简修阳薄唇微微弯起,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啪叽」,幻想破灭。
是他,两个都是他,诡计多端的无良债主。
梨涡里装的哪里是蜜?!
是剧毒!
14
白念念在我前一个汇报。
不像别的部门的实习生,只泛泛地谈实习的感受。
她用手上跟进的两个项目做案例,介绍、分析、选择,一条龙的分享。
很精彩。
虽然材料都是我整理的。
不少部门领导频频点头,就连全程一言不发的简修阳,也开了金口夸赞。
白念念高兴得手都在发抖,秒变夹子音:
「谢谢简总,我会继续努力的!」
简修阳矜持点头。
在旁边看着两人默契互动,我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感觉头上有点绿。
不会吧,简修阳不会真看上白念念了吧?
男友就算了,这可是老公,绝对不能被抢走!
绝!对!不!能!
走上台的时候,我浑身自带的,就是这种骇人气势。
引得各部门领导纷纷投过来期待的眼神。
同为业务部实习生,他们觉得我肯定也有点东西。
但我……甚至没有 PPT。
「喀喀。」透过麦克风,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晰。
「实习的这半个月里,我……复印材料 328 份、录入合同 46 份、提交报销 25 单。」
渐弱的气势、变得颓丧的语气,也能听得很清晰。
话音落。
各部门领导们刚才有多期待,现在笑得就有多大声。
公司,不讲苦劳,只讲价值。
这种打印、复印的低级辛苦,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意义。
白念念宛如领笑员,清脆响亮的笑声,重重刺进我的心里。
我知道,会面对尴尬的场面,但没想到,场面能尴尬到我恨不得原地消失。
转过头,无力地看向简修阳。
很意外,他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中的兴致却更加浓厚。
在一排不屑嘲笑的领导中,他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坐姿,定定地看向我。
像在独自等待什么下文。
巧了。
我刚好,准备了下文。
清了清嗓子,我继续说:
「但是在复印材料的过程中,我对白念念所讲的两个项目,也做了一些小思考,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老师,麻烦您再放映一下刚才那个 PPT 吧。」
我确实没有做 PPT。
因为,白念念已经帮我做好了呀。
15
白念念的汇报,A 和 B 两个项目中,选择了 A,因为利润率更高。
很有问题。
我就着白念念的 PPT,一页一页重新讲了一遍。
内容却大相径庭。
「A 项目确实承诺了很高的利润率,但 PPT 中没有说明的是,A 公司去年才成立,注册资本仅 500 万,项目规模小,回款风险高。
「按照白念念的观点,B 项目投入大、收入低,难以覆盖成本,直接 pass,这个结论太片面了。
「B 是老牌企业,虽然抠门,但业务多、市场大,尤其在简氏未打通的西南片区,渠道成熟。如果能合作,盈亏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给简氏整体赋能。
「更何况,做好成本控制,单单从项目角度来看,也是有利润的,绝不至于亏损。」
虽然没做 PPT,但我之前顺手整理过一个 Excel,刚好可以展示。
列示两个项目的优劣,比 PPT 中更清晰,也更真实。
还附加了从第三方获取的背景材料和类似案例。
这才是真正的「极致拉踩」。
刚才夸赞白念念的那几个人,现在一个个脸色凝重。
催促着我把 Excel 打印出来,人手一份,翻来覆去地查询确认。
哗哗的翻阅声中,一个领导开口:「对比下来,我更赞同……乔诺诺同学的结论。」
终于,其余领导纷纷跟着点头:「确实,这份材料更加详尽一些。」
胜负已分,我长长舒了口气。
信心满满地看向简修阳。
看吧,我普通 top10 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但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不值得惊讶。
只是在低头喝茶的瞬间,被我抓到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白念念坐不住了,急不可耐地站起:
「不管怎么说,A 的利润率比 B 高,这是肯定的。」
小意思,我轻松反驳。
「学校里,老师确实说过,利润率是重要指标,但现实不是做题。
「公司要赚的是钱,不是比率,即便 A 项目全额回款,但收入少,产能利用不充分,依然不是最优选项。」
故意转头看向简修阳,我懒洋洋开口:「读书好不算什么实力,还是要看能力。」
清华毕业又怎么了,我一个 top10 的配他,旗鼓相当!
简修阳成功 get 到了我的阴阳怪气,冷笑挑眉。
我愉快地在心里放起了烟花。
本来,除了白念念无人伤亡的结局即将达成,她却不肯认输。
梗着脖子质问:
「乔诺诺,你这些资料都是从哪来的,大错特错,狗屁不通!」
一瞬间,气氛凝固。
坐在旁边一脸游离的鹿露,猛地抬起头。
16
我的汇报,因为没有演讲稿,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听起来很随意,实则用词很小心。
比如我只说,白念念的汇报有「遗漏」的地方。
不会也不敢说她哪里写「错」了。
因为很敏感。
由于信息不充分,造成决策错误,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如果是信息错误,导致选了错的方案,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这本来是心照不宣的事,可惜,白念念大喇喇地把「对错」摆到了台面上。
还傻乎乎地甩锅,说错的是我。
哎,本来没打算对她下狠手的。
我战术后仰,也学着茶里茶气:
「这些都是从会议纪要来的啊。
「每次帮你们复印,我都会认真看一遍,希望能从老师和同学身上学习。」
我把话说得卑微绵软。
却让鹿露听得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念念。
没想到翻车会翻在这里。
因为她不知道,那些会议纪要都是我写的。
会议纪要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无人在意。
白念念不想写,同时也为了羞辱一直被留在办公室的我。
她每次客户会议都录音,再丢给我,借着鹿露的名义,指挥我去写。
最后装作是自己的成果,向鹿露交差。
这些我都知道,却没有拆穿。
不用出差,就能知道她们跟客户聊了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会议纪要里,我还可以「诚实」地帮白念念记录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谈话。
她根本想不到,给我挖的坑,最后埋的人却是她。
因为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错误信息那么简单了。
而是,为什么真实信息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会议纪要中了,还做了错误的选择?
这就耐人寻味了。
利益输送?关联交易?不当牟利?
昭然若揭。
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白念念和鹿露身上。
除了简修阳。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惊讶的痕迹,倒是看向我,曲起指节在桌上敲了敲。
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17
我秒懂。
水太深,不是我一个小实习生能掺和的。
一次汇报而已,我只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好。
以及,不要轻易得罪正式员工。
「这些都是我和白念念的个人理解,很粗浅,存在很多问题,还请各位老师指正哈。」
我傻呵呵地笑。
给鹿露和白念念找了个台阶。
可惜,白念念实在是个猪队友。
「不是的!我刚才汇报的内容,都是跟鹿露姐确认过的!」
终于,气氛冷至冰点。
说实话,我很理解白念念。
她讲的确实都是鹿露认可的,甚至说,那些不假思索的结论,也都是被鹿露引导的。
承认有错,是帮鹿露背锅,可能实习期没结束就被踢。
但不肯认错,就是把鹿露给推了出去,就算勉强留用,也会被针对的。
这不是该怎么选的问题。
而是该怎么赌。
可惜,她太在意每一次机会了,反倒错失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鹿露看着她,皮笑肉不笑:
「亲爱的,我什么时候确认过了?」
一句话,把白念念丢了出去。
「你只是做个汇报而已,不影响公司决策,A 项目的合同都还没签呢。」
这真的要感谢我了。
昨晚 11 点离开公司前,我想了想,把已经录入的 A 合同,又撤回了。
一份没有进入系统的合同,鹿露完全可以装作它不曾存在过。
现在和白念念对线,胜券在握。
「亲爱的,我知道留用的机会对你很重要,我也一直在帮你。
「但是,诚实的品格在简氏更重要。」
鹿露一番话,听起来语重心长,却字字诛心。
让人无法辩驳。
白念念憋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双眼直直看向鹿露,那个几分钟前她还甜甜叫着姐的人。
「好了,今天各位的汇报都很不错,我公布一下评定结果。」一直默默看戏的简修阳发话。
音调不高,但强大的气场,足以让失控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除了白念念之外,其余同学的评定都是良好。」清冷的声音没有起伏,
「至于白念念——」
这个结果,相当于直接决定白念念的去留。
我一个不那么在意的人,都不由得屏息凝神、心跳加速。
白念念和鹿露这两个当事人,更是紧紧抿着唇,指节攥得惨白。
「白念念的汇报,评定为优秀。」
简修阳一字一句地宣布。
众人哗然。
18
我从来没见过,一句话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白念念瞬间满血复活,看向简修阳的眼神更加花痴崇拜。
而鹿露脸上完全没了血色,在简修阳之后,哐当摔门走了。
其他人也不轻松,面面相觑,满腹猜测。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乔诺诺,你想踩着我争名额,没那么容易。」余惊未消,但不耽误白念念嘚瑟,
「唯一拿到优秀的,是我。」
确实,这一次,她出尽了风头。
我冷哼,一脚踢在桌腿上。
疼。
愤怒地、一瘸一拐地走出会议室。
径直去敲简修阳办公室的门。
「请进。」漠然的声音响起。
开门的瞬间,简修阳还直挺挺地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看到进来的人是我,他放松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打了个哈欠。
秒变飘哥。
我甚至怀疑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霸总姿势是不是幻觉。
「怎么,只拿到一个良好,不满意?」
他从桌下掏出两瓶可乐,打开,一瓶递给我。
???所以之前喝茶也是搞人设?
「当然满意。」我自觉在对面坐下,跷起二郎腿,「所以来说声谢谢你。」
简修阳动作一顿,来了兴致:「哦?你看懂了?」
呵,这点小意思,我能看不懂?
给白念念评了优秀,不是鼓励,而是捧杀。
让她出尽风头,让她跟鹿露较劲,
让她傻呵呵地,成为一把捅人的刀。
刚才那短短几个小时,暗潮汹涌,我已经看明白了,简氏至少分成两派。
一派以简修阳为首,多是年轻但边缘部门的人;
另一派没看出是谁领导的,基本是业务等核心部门的老人,以鹿露为代表。
两派水火不容。
这拨啊,这拨是新旧权力之争。
而现在,白念念就立在争端的刀尖上,却不自知。
我靠在椅背上,轻笑:
「可怜的白念念还以为抱到了老板这条大腿,洋洋得意呢。」
简修阳挑眉,上半身几乎凑过来,笑得很坏:
「这么自信啊?你就没想过,我是真的觉得她优秀?」
这人,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我笑得更坏,伸出食指勾起简修阳的下巴:
「那我作为你的协议老婆,就受累,帮你把眼睛戳瞎。」
19
我质问简修阳,为什么昨天故意瞒着我,套了我那么多话。
他无辜表示,没有套话,是我自己吧啦吧啦一直在说,他拦都拦不住。
行吧。
简修阳质问我,为什么给他那样的备注,还要撮合他和白念念。
我也很无辜,面对一个空降的债主,谁能有好脸色,更别说这种一上来就给我估值的。
也对。
我们俩扯平了。
我瞅着时间,催促:
「你带户口本了吗?我要赶紧回家拿一下,不知道民政局几点下班。」
没错,我终于急了,特别急。
简修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眼角沁出眼泪。
「还不承认,乔诺诺,你就是怕我被白念念抢走。」
根本不是,我就是想趁毕业前,抓紧拿一个国家级证书而已。
而且还有五千万的欠债不是吗?早点领证早点还。
「说吧,是不是发现我头发浓密还很帅气,真香了?」简修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我面前,猛地靠近——
「我的协议老婆。」
眼前简修阳放大的脸,把我看愣了。
乌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呼吸。
在我瑟缩着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淡色的薄唇突然弯起,唇边的小梨涡荡漾,把威压化成一抹温柔。
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我别过脸:「就……还行吧。」
脑中想的却是——
男孩子靠这么近,是不是不太好?
这样的话,婚戒该选什么牌子?
孩子要上哪家幼儿园?
在线等,挺急的。
简修阳用手指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转头看他:
「既然这样,那乔诺诺,你长得也……还行吧。」
「还行吧」是什么形容?
我可是入围过 A 大校花前十强好吗?
不服气地仰起头,我想反驳。
突然,温热湿润的触感落在脸颊上。
像华丽的蝴蝶驻足轻舞,又翩然离开。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弹幕循环播放——
「啊啊啊亲上啦!简修阳跟我亲上啦!」
「但我们现在不能结婚。」
耳尖还泛着红,简修阳却翻脸无情。
20
走出简修阳办公室,我心乱如麻。
迎面撞上了白念念。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老板办公室!」她蹙起眉头。
拜托,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我是你老板娘。
「啊我知道了,你得了良好不服气,来找简总撒泼。」白念念自己一番脑补,捂嘴轻笑,
「我呢刚好相反,得了唯一的优秀,来感谢简总的慧眼识珠。」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
这是上海有名的老字号,倒不贵,不过限量购买,而且要排队两个小时。
很有诚意的礼物。
但昨晚,她明明炫耀着告诉我,是打算送给鹿露的。
变得真快啊,看来白念念已经想好了,要换简修阳的大腿来抱。
虽然是意料之中,我还是觉得有趣。
倚在办公室门边:「那我倒要学习一下,你会怎么感谢简总。」
白念念撩了一把波浪卷发:「你可学不会。」
然后,门外。
我看着白念念,敲门敲了五分钟,很艰难才憋住不笑。
简修阳那张红木办公桌底下,像是藏了个哆啦 A 梦似的。
可乐、薯片、瓜子、浪味仙……他一波一波往外掏。
我们一边互怼,一边咔呲咔呲,留下一桌的空瓶子和瓜子皮。
临出来前,高冷的简霸总还在一下一下地打可乐嗝呢。
现在,我都能想象得到,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的狼狈样。
五分钟后,里面终于有了应答。
「进来。」一如既往的冷漠。
白念念脸上的尴尬稍稍缓和,推开门走进去,顺道给我一个轻蔑的眼神。
「有什么事?」简修阳放下茶杯,不咸不淡地问。
人和桌子都收拾得一丝不苟,装得很到位。
只是,余光瞥到门口站着的我,正用脚抵出一条缝,光明正大地偷窥。
他表情一僵,瞳孔骤缩。
「协议老公,i'm watching you。」我比了个口型,笑得意味深长。
21
一分钟,白念念就出来了。
「我不喜欢吃零食。
「我更希望你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你的汇报,各部门领导都给了高分,除了鹿经理,你好好思考一下。」
三句话,两句拒绝,一句挑拨。
白念念灰头土脸地走出来,看到我,又高傲地扬起下巴:
「简总这是在提点我,他对我寄予厚望。」
确实,在我这个协议老婆的监督下。
像是受到了鼓励,白念念回到工位,就跟鹿露彻底撕破了脸。
你一言我一语,茶里茶气互相阴阳。
后来她甚至大着胆子,跟鹿露互戗。
她也看明白了,新旧权力之争,跟鹿露戗得越狠,简修阳那边的大腿就抱得越稳。
但白念念想要的,不止是抱大腿。
简氏上班有服装要求,女生稍微宽松,穿得正式得体就好。
白念念跟在鹿露身边的时候,会有意识地穿得朴素一些,留意着不能艳压鹿露。
现在,不需要了。
裙子越来越短,领口越来越低,往老板办公室跑得也越来越勤。
「简总,这个地方我不懂,您能不能教教我呀?」声音媚入骨髓。
但简修阳对她,却越来越爱搭不理。
真不怪我。
我已经很努力劝简修阳了,别总对着白念念一副冷脸。
夺权嘛,用点子美男计啊!
简修阳表示,达咩!香水过敏,每次想打喷嚏,却要为了维持人设强忍,太痛苦了!
直到,周五。
白念念娉娉袅袅地走进办公室:「简总,今天就别加班啦,我陪您去放松一下吧。」
话音未落,我从侧门走出来,胳膊上搭着刚换下来的衣服。
白念念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后。
「乔诺诺,你,你已经跟老板……睡了!!!」
老板办公室里,配着一间卧室。
22
大好的周五,我和简修阳约着去娱乐城打游戏。
下班后,衬衫和长裤不方便,又不想去卫生间换,我借了他办公室里的卧室一用。
多简单的一件事啊。
被白念念想复杂了。
她看着我合身的 T 恤牛仔,和简修阳一身的休闲装,更是痛苦地捂住眼睛。
「你们……是不是……很多次了……」
不知道她脑补了多少。
头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瞪了眼旁边一脸淡定的简修阳。
他故意的。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简修阳一本正经,像在谈论一项工作。
「我和乔诺诺在一起了,麻烦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白念念神经质地摇头:「不可能,不可以!」
拽着我走到简修阳面前,像是要拆穿我的真面目。
「乔诺诺她家破产了,欠债五千万,简总,您怎么能跟这种人在一起!」
「哦,我知道啊。」简修阳漫不经心地点头,「准确来说,是五千二百万。」
白念念疯狂点头:「对啊对啊,我还听到她跟债主签了个很恶心的协议,简总,您千万不能被骗了!」
简修阳滞了一下,终于有些犹豫。
「有没有可能,她的债主,是我?
「有没有可能,那个很恶心的协议,是我们的结婚协议?」
白念念蓦地停住,像被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处在半痴半呆之间。
嘴唇抖了又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口中的乔诺诺这种人,也许未来会是你的老板娘,建议还是放尊重点。」简修阳声音无波无澜。
「所谓也许,变数不在她,而在你。也许最后是你没办法留在简氏。」
白念念终于回过神,看向简修阳,又看向我。
「不,我一定要留下来!乔诺诺,以前都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滑跪得很彻底。
23
周日晚上,我回学校。
寝室门口。
白念念看到我,期盼已久似的,两眼放光。
「诺诺回来啦!周末和简总一起过的吗?很开心吧!晚饭吃没吃啊?我给你买了饭!」
我突然有点怕。
总觉得屋子里布了陷阱。
「你有什么事,直说好了。」
白念念热络地拉着我的手:「别这么生分嘛,咱们可是室友啊。
「就是我听说,业务部留用名额只有一个,你跟简总结婚,是不是以后不用工作了?那也就不占名额了?」
这么一说,我才放心大胆地走进寝室。
「不管结不结婚,我都是要工作的,我不会靠着谁。
「但名额的事,你一开始就不用担心,我根本不占留用的名额。」
因为我就是个苦逼打工还债的啊!
白念念明显松了口气:
「诺诺,你人美心善,能不能在简总那里帮我说说好话呀,咱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室友。」
我缓缓地转头,看她像看一个神奇物种。
脸皮超厚、能防核弹的物种。
「这么多年的室友,你都干了点什么,心里没数吗?
「白念念,谢谢你知道我人美心善,但友情提醒,我还爱憎分明不当怨种。」
我掏掏耳朵:「你现在只能指望着,我不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把你对我做过的事,一件件都告诉简修阳。」
白念念面露恐惧:「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会每天心情舒畅的,我保证!」
24
果然,白念念像变了个人,真的成了我的好姐妹。
每天变着法子讨我开心。
说实话,我反而觉得烦躁。
且不说我很清楚她背地里只会变本加厉地说我坏话,
更重要的是,我并不能从这种欺压别人的事情中获得什么乐趣。
谁知道,「不能被欺压」,反倒让白念念惶惶不安,生出了心思,去做两手准备。
她尝试着去跟鹿露修复关系。
这波啊,这波是追「姐」火葬场了。
但破镜重圆哪有那么容易。
月中汇报之后,鹿露一边跟白念念撕×,一边试探着想拉拢我。
我都装傻敷衍了过去。
不是不想跟她亲近,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简修阳说我们不能结婚,跟我猜得差不多,因为新老权力斗争,他怕对方向我下手。
简修阳去年留学回国,刚开始接触集团事务。
作为简家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表面光鲜,其实处境艰难。
他小叔,多年来把持着关键业务,明面上说让权,背后的小动作一直不断。
在这家子公司,鹿露为什么敢搞利益输送,就是小叔指使的。
当然,得来的脏钱,最后也是大部分进了小叔的口袋。
不过,简修阳也不是吃素的。
人前一副高冷的总裁模样,虽然年轻,但气势上一点都不输。
人后呢,又暗搓搓地收集了小叔不少证据,拿到他不少把柄。
之前一直在外面出差,也是在查一批货物的流向。
猛然听到这些豪门纷争,我陷入了沉思:
「不会太久,等小叔不敢轻易搞小动作了,咱们就去领证。」
简修阳细心地打量着我的表情变化。
我却摇了摇头,把手指捏得咔咔响。
「咱们俩,一开始是欠债还钱的金钱关系,现在是一起夺权的创业关系。
「看来我乔诺诺,做不成小娇妻,注定是要干大事的。」
我拍拍简修阳的肩膀:「兄弟放心,我帮你!」
简修阳捏住我的手腕,面色难看:「谁要跟你做兄弟啊!」
25
最后的考核评价前,白念念急得上火。
她明白,有我在,简修阳是不可能帮她的。
而她作为一把派系斗争的刀,早就把业务部的人捅麻了。
再怎么讨好,鹿露对她也都不冷不热。
两条大腿都废了,她在简氏的留用机会渺茫。
这对她来说,难以接受。
因为在她收到的几个 offer 里,简氏是最好的,更别说还有落户加分,她绝对不能放手。
作为好室友,我叹了口气,决定出手帮忙。
我「不小心」说漏嘴,鹿露看上了 LV 的新款包。
又「不小心」,把包包图片错发到了室友群。
尽管一秒撤回,还是被白念念眼疾手快地保存了。
于是当晚,我不小心看到,和姜宇的聊天框里,她发了十几张狠狠擦边的自拍,问渣男索要礼物。
真的,这次我是真的不小心。
眼睛快看瞎了。
没几天,鹿露就背上了新款 LV,与白念念和好如初,其乐融融。
两人若只如初见。
一个继续「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另一个照旧「亲爱的,你果然很适合做业务」。
只是在 HR 公布实习生考核结果时,谁没穿底裤,一目了然。
留用名单,从头念到尾,都没有白念念。
我坐在旁边,亲眼看着她,从胜券在握,到难以置信。
直到冲到台上,抢过 HR 手里的考核表时,她表情几乎狰狞。
表格上,鹿露给的意见很简练。
「不合格,价值观存在问题。」
白念念瞳孔骤缩:「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没有被留用!」
疯了似的冲到鹿露工位旁:「你收了我的包,却要把我赶出公司,怎么这么贱!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鹿露会做得这么绝。
26
白念念临走前大闹了一场。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把鹿露那些破事撕了个底掉。
鹿露都傻了。
本来稳稳地留了后手的,不管白念念怎么闹,都应该翻不出什么浪花才对。
但她忽略了,为了买正品 LV 包包,一个普通学生所要付出的代价。
付出了一切却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反杀当然会来得非常猛烈。
而且她也漏算了——我。
办公室和寝室,我和白念念朝夕相处,想透露一些额外的消息,太简单了。
白念念的大闹,对她无法留用的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她突然平静下来,冲鹿露莞尔一笑:
「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等着看吧。」
最后却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27
事情后来的发展,简直是匪夷所思。
为了买那个 LV,白念念什么办法都用了。
借钱、要钱、偷钱。
她顺走了姜宇的 GUCCI 钱包,结果里面一块钱钢镚都没,鼓鼓囊囊全是些打折券。
把钱包拿去卖,被鉴定出是个不值钱的 A 货。
于是,朋友圈互挂大战。
女方嘲讽男方没钱还装×,男方骂女方是小偷拜金女。
后来,出圈了,直冲热搜。
女方 po 出男方 Excel,男方挂女方黑历史。
女方吐槽男方那方面不行,男方直接爆女方擦边照。
车轮战,杀得腥风血雨、天昏地暗。
两个人豁出去一切,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在乎的人了。
一段时间里,我像追连载一样,每晚拉着简修阳一起撸串,吃瓜吃到飞起。
「这个叫姜宇的是我前男友,我故意送给白念念的嘿嘿。」我炫耀。
简修阳手一抖,土豆片啪地掉在地上。
「把男朋友介绍给室友,这是你的基操吗?」
啊这……我干嘛话多。
赶紧塞了他一嘴的烤羊腰。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站在瓜田中心。
刚刷到有人在朋友圈里说,白念念被网贷机构催债逼到了天台。
我就收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人是白念念。
跟简修阳对视了一秒,我接通,猛烈的风声顺着听筒传来——
「乔诺诺,你想让我跳下去吗?」
28
「乔诺诺,你生来什么都有,那么幸运,破产了还能得一个老公,真让人羡慕啊。
「但我呢?拼尽一切,到最后什么都没了,还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你很开心吧?」
即便到这个时候,白念念还想把这一切推给我,让我承受负罪感。
但问题是,凭什么呢?
人生坍塌,起因是一个包,看起来很可笑。
但追根溯源,扎根心底的嫉妒和恶念,早就注定了结局。
「你错了,我不是生来什么都有,我爸妈当年撑着小渔船到上海,直到生下我,还是身无分文。
「我整个童年都是被锁在出租屋的,没有娱乐也没有玩伴。因为爸妈没时间照顾。
「你说你拼尽一切,谁又不是?即便家里经济逐渐宽裕,我也一直都在兼职和实习,我累到去医院挂盐水的时候,你羡慕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这些难过的经历,我从没对别人说起过。
一是很正常,谁的生活里没有难处?
二是没必要,一遍遍地说,心疼你的人会更心疼,厌烦你的人会更厌烦。
我继续说:
「如果我说想,你就会跳?但我说不想的话,你就不跳了?
「白念念,我的生活跟你没关系,不会因为你的举动而开心或不开心。
「同样地,你的人生在你自己手里,也跟我没关系,跳还是不跳,你自己决定。」
打算挂电话前,听筒里传来白念念的笑声:
「原来,原来我们根本就没关系啊哈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
但不断加剧的风声,又让一切听起来越来越无力和缥缈。
简修阳比了个 ok 的姿势。
警察已经到了现场,他也把我们刚才的通话录音发了过去。
我挂了电话,心下怅然。
「不怪你。」简修阳攥住我的手。
我轻笑:「当然不怪我,是她咎由自取。」
到了这个年纪,我已经不会简单地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
我明白,所谓好人也有不敢言说的一面,所谓坏人也在某处藏着一抹柔情。
但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有些人走上歧路,根本不是迫于无奈,而是主动选择。
因为即使面对同样的境遇,依然有人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29
警察拨通了白念念父母的电话,她听完,离开天台,默默走了下来。
第二天,年过半百的老两口,连夜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来到上海。
从小布包里,掏出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沓票子。
红红绿绿,一看就是掏空了家底。
十几万,多吗?
很多。
但如果天平的另一边是自己孩子的性命,作为父母,无论多难都会凑出来。
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个人,我终于破防,让简修阳帮白念念找律师。
最终,白念念只需要还本金,超额的利息可以取消。
两个老人感激得差点给我跪下。
但其实我也想跪。
简修阳明明只是让公司法务给他们做了简单咨询,竟然要算我律师费。
欠债又多了好几百,栓 Q 啊。
这场闹剧最终通过「大学生要树立理性消费观念」的教育意义得到了升华,
也就此轻飘飘揭过。
白念念那边不再发声。
姜宇得意地在朋友圈里发,「赢了!」
其实对于吃瓜人来说,他们不在乎当事人的输赢,都是无聊图个乐子而已。
但对于白念念和姜宇来说,是输是赢,他们自己能否想清楚呢?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姜宇竟然又把我的 vx 加了回来。
他做了很大的让步,告诉我说,如果婚前协议里把债款归为婚前,还是可以跟我在一起的。
没事吧?
他没事吧?
连简修阳都没说要签什么狗屁婚前协议,不好意思,你哪位啊?
我果断拉黑。
没想到姜宇反而锲而不舍,不停换号加我。
也能理解,像我那样能容忍他缺点的女生,他再也找不到了。
最后我威胁,再骚扰我,我就把他的 Excel 和聊天截图发出去,不介意再来一轮吃瓜。
他才终于消停。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白念念和姜宇,对我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了。
我更关注的——是鹿露。
经过和白念念的撕×大战,被扒了一堆黑料,鹿露作为小叔派的业务排头兵,元气大伤。
这是好机会,我趁机投靠了过去。
做卧底什么的,好刺激呀!
30
投靠也是要讲技巧的。
本来,鹿露帮着小叔做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
更何况有了白念念这个前车之鉴,鹿露不敢再轻易带新人。
但我不一样。
我有求于她。
在眼底抹了辣椒水,我两眼一黑,哭着跑向鹿露。
「姐,债主追上门了,让我先还 100 万,不然就打断腿,姐,你帮帮我吧!」
鹿露心疼地帮我擦眼泪:「姐也很想帮你啊,可是……」
可是要有条件的呀。
我曾经跟简修阳秘密讨论过,想要投靠鹿露,肯定要交一个投名状。
也就是那种把大家绑在一条船上的脏事。
这样一来,我以后就不敢轻易跟他们翻脸了。
具体这个投名状是什么,我们做了很多假设。
简修阳思索后说,如果他们提出的很恶劣,就不要做了,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值当。
我当时也郑重做了保证,只做可以接受的事。
所以现在,我有些犹豫。
果然,鹿露为了让我和她一条心,也为了不留给我抱简修阳大腿的机会,要求我做一件事。
听完,我傻了。
我以为的投名状:盗窃商业机密、偷听隐私信息;
实际的投名状:把满满一杯咖啡泼到简修阳身上。
这是什么小学鸡斗争啊!
还不如去练舞室打一架!
于是现在,我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步步走进会议室。
左边领导席,简修阳认真地扮演着霸道总裁,听着汇报,神情冷淡。
对即将发生要的一切,一无所知。
31
我预想了很多种泼咖啡的姿势。
却没想到是这种。
快走近简修阳的时候,不知道谁伸腿,绊了我一脚。
一个趔趄,伴着惊恐的尖叫声,我飞扑向前。
简修阳眼疾腿快,0.5 秒内做出反应,两条大长腿岔开。
于是。
我趴倒在一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脸整个埋了上去。
尖叫声变了调,再升了个八度。
不是羞的,是烫的。
因为那满满一整杯热咖啡,也被泼在了这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这辈子,我应该不会有抱简修阳大腿的机会了。
他紧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扭曲。
勉强控制住自己,才没把我给踢开。
慌乱中,我越是想赶紧站起来,越是找不准支点。
一不小心,脸用力。
往前一拱。
简修阳重重地闷哼,呼吸急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尤其是,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我麻了,彻底麻了。
完全放弃挣扎。
直到简修阳揪着我的后领,把我提溜起来。
「你叫乔诺诺对吧,我记住你了。」
发自内心的咬牙切齿,他已经被气到快升天了。
经此一役,全公司再一次记住了我。
一个把脸埋在老板身上、欠债五千万的新人。
鹿露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
「乔诺诺,我发现你更适合做业务,胆子大,还会创新。
「简修阳那小子都快气炸了,干得好哈哈哈!」
该不该解释,其实那不是我故意的?
当天,鹿露就热情地给我指了一条来钱快的「明路」。
32
鹿露详细地给我讲解,该怎么问客户要回扣。
明示暗示、旁敲侧击、话里藏话。
甚至还有一套专门的 Q&A,教给我如果客户不想给回扣,该怎么威逼利诱。
当时被白念念当案例的 A 项目,就是这样才被鹿露选中的。
刚刚出象牙塔的我,叹为观止。
鹿露这么细致地教我,当然不是出于好心。
而是经过白念念的事以后,她元气大伤,也想像小叔一样,退居幕后。
只需要给台前的人一点指示,自己就可以坐享其成,多爽啊。
现在被她推到台前的,就是非常缺钱、非常听话的我。
本来,计划有了这么重大的进展,我应该开开心心地拉着简修阳撸串来着。
但今天,自从被我泼了咖啡,简修阳回到办公室,就再没出来过。
我担心了一下午,下班后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敲响他的门。
「老、老板,你还好吧?」
隔着门,简修阳的冷哼声依然很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简修阳坐在沙发里,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一身黑色的休闲服。
头发擦得半干,微微凌乱,软软地趴在额前,挡住气势过盛的眼睛。
办公室里的卧室,是可以洗浴的。
但我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
泼进去腌入味了属于是。
简修阳用指节,一下一下在扶手上敲着。
「这就是你认为的,可以接受的方式?」
质问的口吻。
我不敢坐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他面前。
「不是不是。本来只是让我把咖啡泼你身上就行了,不知道谁绊了我一脚,我才泼到了——」
不好意思说出口,我抬手想指一下那个位置。
又被简修阳一眼给瞪了回去。
「——才泼到了你的兄弟。」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简修阳的姿态看似平静,表情也如在外面时的淡漠,但每个我熟悉的小细节都在说反话
——他在生气,又在紧张。
我懂了,又没完全懂。
犹豫着开口:
「咱们兄弟,不会被伤到了吧?如果真的出问题,那你跟我的协议婚姻……」
简修阳猛地抬眼,目光夹枪带棒,打断我的话:
「乔诺诺,你想跟我解除协议?这么多年,你是真的没有心!」
哈?
33
片刻失神后,天旋地转。
我被按进了沙发里,而简修阳站起。
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玩似的搭在肩膀上,我就动弹不得。
「下属坐着、老板站着,哪有这样的,不合适哈。」我谄笑。
一句话戳到了简修阳雷点。
「下属和老板?乔诺诺,在你心里,我们就只是这种关系?」他嗤笑。
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他低头。
发狠似的咬在我的唇瓣上。
刺痛,血腥气,压抑的喘息。
「简修阳,你属狗啊?」我疼得去推他的胸口。
谁知他咬得更狠了:
「没见过我?不记得我?还忘了我属什么?」
一句句质问,把我问得云里雾里。
似乎有久远的记忆一闪而过,但根本抓不住。
「《清华一发入魂》还记得吗?」耳边一声无奈的轻叹,简修阳笑得凄然,
「算了,这个你又怎么可能记得。」
但我记得!
我兴奋地睁大眼睛,我真的记得!
「我能考上满意的学校,多亏这本辅导书了,貌似是哪个学长自己汇总的,你也知道吗?」
简修阳顿了顿,沉默地撑起身体,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拉住我的手腕,并拢,压在头顶上方。
俯身,耳朵贴在我的胸口,若即若离。
有点痒,心痒。
我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又开始弹幕乱飞。
直到简修阳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难言的失落。
「乔诺诺,我要好好听一听,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34
简修阳说,那本《清华一发入魂》,是他汇总的。
汇总给我的。
当时已经在清华上大四的他,从毕设和实习中抠出时间,专门翻出高中教材和高考试卷,熬了无数个通宵,汇总出的考点集。
差点因此挂掉毕设论文。
网络这么发达的现在,明明扫描电子版,点击一下发送,就能轻松搞定。
他依然搭乘红眼航班,手里攥着刚刚装订好的辅导书,亲自飞来送给我。
想着时隔多年又能回到儿时生活的地方,见到曾经一起玩闹过的邻居家妹妹,喜悦又紧张。
日出,第一道阳光穿透云层,他在飞机上拍下美景。
却没想到,此后多年,一看到这张照片就来气。
邻居家妹妹看着他,像看陌生人一样警惕。
「我妈说,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最会骗人了。」
狐疑地接过辅导书,粗略翻了翻,眼里发出惊喜的光。
然后,简修阳目瞪口呆地看着邻居妹妹,狂笑着撒丫子跑了。
「宝藏辅导书啊,感谢兄弟了,我去比对一下是不是上海卷的考点啊!」
于是这本辅导书,送了,又好像没送。
唯一留下来的,除了惨不忍睹的回忆,只有那张照片。
多年后,他在加上我 vx 的那一刻,果断换上那张照片当头像。
希望能唤醒我泯灭的良心。
说到这里,简修阳沉默地盯着我,像是要透过衣服和皮肤,直直看向我所剩无几的良心。
而我,陷入了沉思。
然后把脑袋摇出了重影。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傻缺妹子不可能是我。
「比对考点的事,像是我能干出来的,毕竟事业心一直很重。但我真不记得你。」
邻居家如果有这么好看的哥哥,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搞事业和搞美色,我从来都是两手抓、两手硬啊。
35
「我当年抱过你,你忘了?
「给你换尿布,你忘了?
「你还尿我手上,你忘了?」
简修阳质问三连,架势像在控诉渣女。
我抬手,严肃道:「打住!」
协议老公以前给我换过尿布,这是可以说的吗?
好影响我完美的形象啊呜呜呜。
费了我一番口舌,简修阳才尝试着去理解,大部分人类,三岁前的记忆是空白的。
他搬走的时候,我还穿着开裆裤呢,不记得很正常。
「那现在,你要把之前忘记的都还上。」
虽然理解,但他不接受。
行吧,除了五千万的金钱债,我又背上了十几年的人情债。
「所以,你带户口本了吗?咱们赶紧去领证。」轮到简修阳着急了。
而我却在迟疑。
「我刚刚才得到鹿露的信任,小叔还没扳倒呢,咱们要不要再缓一缓?」
简修阳居高临下地逼视我,一针见血:
「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我抿了抿唇。
其实刚才知道原委,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简修阳对我是多年暗恋成真。
还好还好,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
不过现在,他被我泼了一杯热咖啡,就说不太准了。
我眨眨眼,小心翼翼:「咱们兄弟……真没事吧?」
简修阳一声冷笑,打横把我抱起来,一脚踹开了那扇卧室的门。
「你来自己试试!」
36
鹿露对我这个小弟很满意。
家里破产,无依无靠,还身背巨额债务,不敢丢工作。
而且经常傻得像木头。
怎么看怎么好拿捏。
很快,她就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大部分都交给了我。
里面很多涉及小叔。
鹿露以为她在坐享其成,其实,坐享其成的是我呀。
一个转手,我就把那些消息给了简修阳。
顺便谈判一下,五千万的债务,给一条信息扣减一百万。
终于,简氏集团周年庆这天。
简家从老到少,几代人济济一堂。
简修阳以优秀员工的名义,偷偷把我带过去,当吃瓜群众。
倒没有当着媒体记者的面发难,而是在之后比较轻松的晚宴上,和小叔对线。
就说我家是小生意吧,跟大集团的大场面真没法比。
席间,大家说话看起来和和气气,实则暗藏玄机。
简家还是简修阳的爷爷在做主。
小叔在老爷子面前,对侄子一口一个夸赞:
「从我们这一代人里,老爷子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看来修阳是真的很优秀啊。
「我们这些当叔叔的,一辈子闲闲散散,以后可就要多靠侄子提携了哈哈哈。」
这种引战和拉踩的话,简修阳没有做应对,默认了下来。
还按住跃跃欲试想帮他站场子的老爸。
「小叔哪里闲散了?我看您勤奋得很啊。」简修阳喝了一口茶,淡定开口。
虽然坐着,但抬头看向小叔,却能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他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
不厚,只有几页纸。
简单明了地列清了,小叔这些年插手公司事务,私自牟利的所作所为。
「简氏集团不单是简家的,更是简氏几万名员工的。小叔作为股东,侵吞公司资产、侵害员工利益的时候,可一点都不闲散。
「简氏的目标是做成百年企业,现在也才过半。剩下的几十年,要发展要转型,小叔把控着关键业务,阻碍拓展新市场的时候,也一点都不闲散。」
最后,他站起身,给小叔倒了一杯茶。
「小叔还是不要想什么提携了,闲散拿分红,就是您能给公司的最大贡献。」
一番话,有格局,够大气。
还很扎心。
小叔的脸气成了猪肝色,看向老爷子:
「爸,修阳怎么能这么说我,没大没小!」
老爷子简单翻了翻那份材料。
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他说你什么啦?我人老咯,听不清咯。以后啊,你们有什么话,就汇报给修阳吧。
「他是年轻人,能听清,也能做好,我就退休啦。」
老爷子乐呵呵地被人搀扶着回去了。
主场,留给简修阳。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老爷子停了一下。
笑得慈祥:「下次来家里玩,该怎么介绍怎么介绍,什么优秀员工,真以为我老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暴露了。
云里雾里的,就被塞了个大红包。
37
兵不血刃。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简修阳开始着手清理小叔遗留的问题。
公司人员大清洗,鹿露作为排头兵,最先被收拾。
但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向上的锅,装傻充愣,扮演无辜的下属。
向下的锅,痛心疾首,一股脑推到我身上。
「我知道乔诺诺家里破产了,也是心疼小姑娘要还那么多债,我就给她充分的信任和帮助,没想到……」
鹿露冲到简修阳面前,痛哭流涕:
「我是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会做出这种吃拿卡要的事啊!」
简修阳递给她一张纸巾,维持着一贯的高冷风:「我也没想到。
「所以我找人调查了,真正吃拿卡要的人,是你。」
证据一一罗列,摆在所有人面前。
凿凿有据,鹿露再也无法辩驳。
开除是肯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同行也不敢要她了。
职业生涯,毁于一旦。
她疯了似的狂笑,一双原本漂亮的眼睛,红得吓人。
「好啊,我有错我认了,那乔诺诺呢,她要怎么处理!」
俨然一副要拉我一起下地狱的癫狂模样。
「乔诺诺当然也要处理。」简修阳不徐不疾,「升职加薪,接替你的经理职位。」
众人惊掉了下巴。
包括我。
38
简修阳说出了我是卧底的真相。
一片哗然中,我长舒口气,挺胸抬头。
终于,此身从此分明了。
三两个曾经以为我跟鹿露同流合污,还偷偷说过我坏话的同事,悄悄给我比了个赞。
鹿露像遭了晴天霹雳,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啊!很好!」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不对,她不能当经理,她不配!
「她欠债几千万,而且还傍大款!这种人不配当经理!」
我震惊了。
不光是因为鹿露这种不拉我下地狱就不罢休的癫狂模样,
更因为,欠债我认了,傍大款又是哪里来的?
鹿露指着我的包:「破产了还能背这种几十万的包,肯定是傍大款的!」
「用自己的身体换钱,不嫌脏吗?有什么资格坐我的位置!」
我真的,想笑。
吃回扣的钱就不脏了?这时候装什么正义斗士。
刚准备开口解释,却被简修阳抢先一步:
「说得没错,乔诺诺确实找了个有钱的男人,对于这一点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在鹿露得逞的笑声里,他语调没什么起伏。
「那个男人就是我,换言之,她是公司的老板娘。
「既然乔诺诺能力优秀、学历背景出色,加上负有一定管理义务。
「那么,升乔诺诺为业务部经理,三个月试用期后,无重大过错则升任业务部总监,打理这家子公司的业务。」
众人又一次,把下巴砸在了脚面上。
包括我。
39
我其实一直不太想公布和简修阳的事。
一个普通的小员工多爽啊,可以随便聚堆聊八卦。
一旦变成老板娘就很烦了,大家看我都会戴上有色眼镜,甚至还会否定我本人的能力。
可简修阳一股脑把什么都说了。
公司上上下下,大家都大张着嘴,反应不过来这个消息。
一阵寂静中,我的心跳得七上八下。
然后,拍掌声响起。
而后是哄闹声,里面夹杂着「恭喜恭喜」「牛逼啊乔姐」「老板娘甘心当卧底,简总赚了」……
除了业务部仅剩的几个小叔派,其他人都兴奋了起来。
总是气氛压抑的办公室,第一次,笑声闹翻了天。
众人一口一个老板娘,叫得我脸上发红。
只有鹿露,闷着头仓皇而逃。
算完了鹿露的账。
接下来是简修阳。
关上办公室的门,我质问:「公布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他却转移话题,不悦地皱眉:
「你上次说户口本丢了,这次说补办流程卡了,领个证的事,你准备拖我多久。」
没错,我,乔诺诺,一朝翻身,不打算协议结婚啦!
午后的阳光洒在办公室的红木桌上。
我和简修阳分坐在两边,谈判,气氛冷至冰点。
「合同的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你告诉我,是我小时候邻居的那天。」
简修阳痛苦地捂住心口:
「乔诺诺,你真的没有心!我在那么认真地回忆我们的过往,你却在找我们协议结婚的漏洞!」
我抱着胳膊,不为所动。
「别装了好吧,一码归一码,男人和感情都不能阻挡我搞事业。」
自从明白过来,协议结婚的事是简修阳蓄谋已久之后。
我就翻出来老爸老妈签的那些保证合同。
呵呵,果然有猫腻。
威逼利诱之下,两人终于坦白。
什么破产、什么欠债五千万,都是简修阳的阴谋诡计。
「别把锅都甩给你们未来女婿行吗?我不信你们配合得这么好,是被逼的。」
爸妈尴尬地笑:「修阳这个小伙子确实很好嘛,你看你不也挺满意的。」
哼。
满意归满意,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伤。
面对简修阳,我要一笔一笔算过来。
「我咨询过律师了,恶意串通,合同不成立。」我用手指利落一划,
「所以,债务一笔勾销,协议结婚也无效。」
简修阳傻了。
简修阳凌乱了。
「不行啊乔诺诺……」他抓耳挠腮地找借口、想说辞,
「你要对我负责!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他急红了眼,从桌下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精致的红丝绒盒子里,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晃眼。
「不管,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必须结婚!」
撒泼耍无赖了。
我看着从没这么失态的简修阳,觉得好笑。
「没说不结婚啊,只是说,不要协议结婚而已。
「简修阳,我要我们的婚姻,不是因为利益算计开始,而是因为爱,只是因为爱,好吗?」
简修阳愣了,智商八百的脑子转不过弯,蒙蒙地点头,
「当然是因为爱,全都是因为爱。」
「那好。」我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端端坐正,
「那你表白吧。」
面前的人,眨了眨眼,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清了三遍嗓子,才开口:
「乔诺诺,你愿不愿意和我……」
「我愿意。」没等他说完,我脱口而出。
因为早就等不及了。
愿意,很愿意。
眼前这个男人,聪明又笨拙,腹黑又长情,很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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