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甜到在床上打滚的完结甜文?

2022年 9月 20日

1.

池余看着新鲜出炉的章节,郁闷不解。

这玩意儿,真是她写的?

她这么出息了?

昨天喝醉了,她强撑着回家,倒头就睡,甚至忘记了更文。

原以为第二天醒来,会接到编辑的无敌连环骂。

没想到一登录网页,发现昨天自己连更了五章,内容居然连上了她之前的思路,要知道,这一块儿她在写的时候,就卡了很久。

评论区叫好声一片,作为一个小糊写手,池余从来没有在一夜之内收到过五十条评论。

她这是梦游了?

池余还在努力回想,编辑的微信已经来了:宴宴,干得好!新出的几章读者反响非常好,照着这个风格继续保持下去!

池余很想说,这不是我干的。

但是她自己也不是很相信,除了她,还有谁能替她按着她的思路更文。

宿醉后的头疼还在叫嚣,池余打打删删,最后回复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实在是太诡异了。

很快,池余发现了更诡异的地方。

她站在镜子前洗漱,发现自己昨天居然连妆都卸了。

池余不是第一次喝醉了,但是喝醉以后又卸妆又更文的,还是头一次。

她拿起手机,拨通闺蜜悠然的电话。

「悠然,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么?」

「是啊,怎么了?」

「昨天你帮我卸妆了?」

「你在想屁吃?我把你扶回家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让我帮你卸妆?」悠然一副「你做梦」的口吻。

池余有点迟疑:「可是今天我发现,我昨天卸妆了。」

「……你变勤快了?」

「我昨天还一口气更了五章。」

「……」

池余和悠然都沉默了,按照池余这个脑子,一口气更五章属实是为难她。

「池余,」悠然呼吸都谨慎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悠然陪着池余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池余精神状况良好,记忆力也不错,虽然不排除会有梦游的可能,但是梦游情况应该会很少见。

池余咬着嘴唇:「医生,人梦游的时候会去写小说么?」

生怕医生听不懂,池余补充了一句:写得特别好那种。

医生表情里写满了「你现在还没睡醒」。

在悠然的劝说下,池余给家里装了摄像头,为了安慰自己,她还买了香炉,恭恭敬敬地上了几炷香。

从手机里打开摄像头后,池余震惊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她的史努比睡衣,从她的卧室走出来。

池余把时间倒回到她刚起床,从她刷牙看起,一直看到她出门,家里都没有陌生人进入。

可是她出门以后,卧室里好像出现了视线盲区,一个男人突然就出现了,还穿着她的史努比睡衣。

男人到了客厅以后,大摇大摆地坐在池余家的沙发上,他似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既不偷东西,也不针对池余。

有一种他在自己家的感觉。

池余努力地想要发现破绽,男人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他朝着摄像头的方向看过来,笑了笑。

池余觉得眼前一晃,模糊了她的视线,下一秒,男人就不见了。

沙发上坐着的,是她卧室里那只皮卡丘,旁边散落着她的史努比睡衣。

震惊,她的皮卡丘变成人了?

池余坐在自家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男人,头疼得很。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穿着她的睡衣,而是这个男人说,他是皮卡丘变的。

池余管他要证据,男人眯了眯眼。

「你的小说是我帮你写的。」

「……」池余沉默。

「你的妆也是我帮你卸的。」

「……」池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要什么证据。」男人一点都不惊慌,史努比的睡衣在他身上小了些,他任凭袖子卷到自己小臂,双手交叉,看着池余。

早上手机监控到的视频还历历在目,池余掐了自己一把,迫使自己镇定。

「你说你是皮卡丘变的,那你变回去给我看看?」池余艰难开口,作为接受过马克思主义教育的人,提这种要求太突破她的承受能力了。

男人只是微微挑眉:「你想看?」

池余有点迟疑:「可以么?」

「不可以。」男人拒绝得很利索,池余闭上眼,深深翻了个白眼。

不可以你在这儿跟我说屁。

「我回卧室,你在客厅变?」池余作出了让步,不给她看一看,她放心不下。

思忖半天,男人道:「可以」。

于是五分钟后,池余从卧室出来,和沙发上的皮卡丘大眼瞪小眼。

2.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林惊。」

池余瞪大了眼:「你是皮卡丘变的,为什么不姓皮或者丘?为什么姓林?」

林惊瞥了池余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是人类,为什么不姓人或者类?」

皮卡丘还敢反驳她了?池余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那怎么能一样?」

林惊皱着眉:「怎么不一样?」

姓名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也值得她大惊小怪的?

池余的智商在林惊心里又降低了一些。

林惊嫌弃得太过明显,池余叹了口气,决定不在这件事上多计较。

她假装不经意地看了林惊几眼,细碎的长发遮住了林惊部分额头,夕阳打在他脸上,将原本藏着寒芒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剑眉斜斜向后,薄唇紧紧抿起,低头的时候,总有一股薄情的感觉。

扔到娱乐圈没准儿还能演古偶。

就是他身上那套衣服晃得池余脑仁疼。

道理她都懂,为什么林惊要穿着她的睡衣,并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呢?

「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你没有自己的衣服么?」池余艰难地开口。

当时林惊穿着她的睡衣出现在客厅里的时候,池余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登堂入室还偷穿衣服,怎么看怎么像变态。

哪怕现在知道了林惊是皮卡丘变的,池余的感觉也没好哪儿去。

好歹是个大男人,怎么能动不动就穿她的衣服呢?

林惊默了默,淡淡地道:「没有。」

他是皮卡丘,不是哆啦 A 梦,怎么能要求他什么都有。

池余缓缓打出一个?

她记得电视剧里头,那些神啊鬼啊仙啊妖啊都会自己变衣服的,怎么到林惊这儿失效了呢?

「你不会自己变一个么?」

林惊盯着池余,寒星四射。

半晌,凉凉开口:「去给我买几套。」

池余傻眼了,这年头,精怪质量不高啊,衣服不会变,还要她养活。

买就买吧,还几套,吃软饭也这么理直气壮么?

林惊好像读懂了池余的表情:「只买一套的话,衣服脏了我还穿你的。」

池余带着林惊去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商场,肉疼地看着林惊买了七套衣服和两套睡衣。

准备回去的路上,池余碰到了悠然。

悠然看着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再看看林惊出众的长相。

她直接把池余拉到一边。

「老实交代,几天不见,从哪儿找到这么优质的男人。」

池余扭头看了一眼路边等待的男人,头皮发麻:「我说这是我家皮卡丘变的,你信么?」

悠然翻了个白眼:「不乐意说也别瞎说,行了,我还有个局,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林惊问池余:「刚才那是你朋友么?」

池余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林惊:「她好像误解了什么,需要我帮你解释清楚么?」

池余停下正在疯狂打字的手,转头看林惊:「你愿意变身一次给她看看么?」

林惊抚额,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自己变身?她以为是奥特曼么,想变就变。

「不愿意。」

池余压根也没指望林惊会同意,她收回视线,继续和悠然打字:「那算了,解释不清楚的。」

晚上的时候,池余把客卧给了林惊,她抱着熊往自己卧室走的时候,被林惊拽住了。

林惊指了指池余怀里的熊,语气不善:「这是什么?」

池余低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熊啊,你不认识?」

池余家里有很多玩偶,兔子、熊、皮卡丘、咩咩羊,应有尽有。

她胆子小,一个人住又经常做噩梦,精神压力大的时候,一个晚上能做四五个噩梦。

做噩梦被吓醒以后,池余就会发微博,朋友看到了,就会买来一些玩偶,陪着池余入眠。

基本上所有的玩偶都是朋友送的,只有皮卡丘是池余自己买的。

那天她路过一个古玩市场,有个老爷爷的摊子上都是一些看起来就有年代的东西,唯有这只皮卡丘格格不入。

问了老爷爷,才发现这么大一只皮卡丘只要 20 块钱。

池余二话不说就买下了。

说来奇怪,家里所有的玩偶她都抱着睡过,只有抱这只皮卡丘的时候,睡眠质量最高,她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

所以池余最近一年,都是抱着皮卡丘睡觉。

可是现在,池余惋惜地看了林惊一眼,皮卡丘变成人了,她也不好意思抱着林惊睡觉。

林惊本来就对池余抱别的玩偶感到不悦,池余那可惜的眼神看过来,他恨不得把这只丑熊揪出来扔掉。

「我当然认识,」林惊眉心跳了跳,「我的意思是,你要抱着它去干什么?」

能干什么,池余无辜地瞪大双眼:「去睡觉啊。」

林惊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伸手就抽掉了池余怀里的熊,一个用力扔到了沙发上。

「不行,你不能抱别的玩偶。」

池余的表情僵住了,都是玩偶,你为什么瞧不起其他玩偶?

她愣愣开口:「那你愿意变回皮卡丘,让我抱着睡么?」

林惊的耳朵爬上一抹红,他别扭地转头,避开池余的视线:「不行。」

又是不行,池余叹口气,林惊一天到晚说得最多的就是「不行」「不可以」「不愿意」,整个儿一拒绝大师。

「林惊,不抱点东西,我会睡不着的,就算睡着了,我也会做噩梦的。」

池余第一次知道,原来玩偶也会吃醋。

眼前这只玩偶再帅,他也不愿意被她抱着睡觉,池余感到了深深的忧伤。

原来帅不仅不能当饭吃,帅也不能当觉睡。

林惊知道池余的想法,也知道池余一直睡不好觉。

他褪下手上的朱砂手串,递给池余。

「放枕头底下,能睡好的。」顿了顿,林惊又道,「我就在隔壁,别怕。」

3.

池余在电视台上班,珠南电视台不像其他电视台那么出名,除了节目端,电视台内部几乎没什么工作。

池余所在的新媒体部负责公众号和抖音运营,她每天就是找找新闻,做转发推送。

每个月有一周的晚班是需要池余改编节目端的新闻稿,除了这一周,池余每天都在摸鱼。

她从早上九点摸到下午四点,只要下午的推送做完,不管是四点还是三点,她都会溜之大吉。

但现在不一样了,池余叹口气,看着消费记录默默流泪。

原来养男人这么花钱。

昨天买的七套衣服花了她半个月的工资,再这么下去,她和林惊迟早喝西北风。

池余打开招聘 APP,挑来选去看了半天,最终选定了离家近的档案馆。

档案馆招人整理档案,而且是周末。

虽然会累点,但是不用动脑子。

推送发给编辑审核后,池余又打开小说网站,浏览大家的评论。

林惊帮她写的那几章格外顺畅,池余往下接的时候,有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评论区都在夸角色突然鲜活起来了,好像美人突然蒙了面纱,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形和动作,但这身形和动作偏偏最吸引人。

池余心里的林惊好感度+10!

编辑审核完推送,回了个「OK」。

池余点击「发送」,看见手机公众号发送了新推送,心满意足地推开凳子。

然后拿起包,走人。

养一个男人太费钱了,她要赶快回去码字,码得越多,她心里就越踏实。

林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池余盘着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怀里抱着电脑,桌上放着零食。

如果没有那一头明显被蹂躏过的头发,他还以为池余很享受。

林惊长腿一迈,走到池余旁边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余敲敲打打,打打删删,然后在池余伸手蹂躏头发的时候,制止了她。

「干什么?」林惊拉住池余的胳膊,凉意顺着肌肤熨帖了池余的神经。

池余转身对着林惊,想起了林惊写的那几章小说。

「林惊,我小说写得很烂么?」

林惊低垂眉眼,视线落在池余身上,抿抿唇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改我的小说?」

「……」

「说话啊。」

林惊不知道怎么回答,池余却不依不饶地想要一个理由。

他只好抽掉池余怀里的电脑,塞进去一本《小说骨架》给池余,淡淡开口:「我没有改你的小说,我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写下去。」

他把电脑放在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握着鼠标点来点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写小说?」

林惊的手顿住了,默了默,他才继续敲打键盘,漫不经心的回答从屏幕后传来:「我不想被你掐死。」

池余沉默了,她想起来自己每次卡文的时候,都闷闷不乐。

睡觉也不能缓解她的不开心,她抱着皮卡丘的手会格外用力。

好像要把皮卡丘勒进她的骨血。

所以,池余悄悄看了林惊一眼,林惊是因为受不了,才帮自己写文的么?

她转身靠着沙发做好,视线落到怀里的书上,待看清书名后,池余更郁闷了。

林惊这是嫌弃她的小说没骨架?

池余抱着书随便翻了几页,越看越困。

头摇摇欲坠的时候,林惊把电脑递过来,放在了池余面前。

池余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清醒了。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完整且一环扣一环的大纲。

她做了很久都没做出来的大纲,现在林惊才变成人几天,就给她弄好了。

池余心里对林惊的好感度激增。

「林惊你也太厉害了吧,大纲都会做,你这个结局跟我预想的不谋而合。」池余飞快地滑动鼠标,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林惊看着池余,眼里有细碎的笑意:「我只不过是把你的想法整理好而已。」

闻言,池余转头,瞪大双眼:「我的想法?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你在我耳边念叨很多次了。」

池余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确实把自己心里那点想法翻来覆去地说了很多次,没想到林惊还是皮卡丘的时候就记住了。

有了大纲,池余心里就更愉快了,她丢开电脑,爬上沙发和林惊聊天。

「林惊,你的尾巴呢?你变成人的时候,尾巴可以露出来么?」

林惊还是皮卡丘的时候,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尾巴的顶端和脖子连在一起,中间留着空隙。池余每次睡觉,都会把手伸进去。

林惊变成人以后,尾巴不见了。他又不许池余抱别的玩偶睡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玩偶的尾巴了。

「你想干什么?」林惊眸色低沉,好像下过雨的森林,湿漉漉的。

池余有点害羞,扭捏地咬了咬嘴唇:「我想摸一摸。」

「不许。」林惊的拒绝来得比什么都快,暗沉的嗓音里,有一股勾人的抑制。

池余撇撇嘴,抱着电脑就要回卧室。

林惊轻轻拽了一下池余的胳膊:「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惊啊,」池余疑惑,她已经这么叫好几天了,有什么问题么,「不是你跟我说你叫林惊么?」

林惊仰头看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池余震惊且沉默。

以前的话,他还是一只皮卡丘,池余都是管他叫宝贝。

每次和悠然通完电话,池余都会加一句:「我要和我的宝贝睡觉了。」

可是现在,池余低头看了林惊一眼,咽了一口口水。

他再帅,也是个身长腿长的男人,「宝贝」她怎么喊得出口呢?

池余感到了为难。

但毕竟,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

她轻轻开口:「我喊你宝贝的话,你可以给我摸摸你的尾巴么?」

林惊缓缓打出一个?这个女人对尾巴是有什么执念么?

「不可以。」

4.

周末的时候,池余早早起床去了档案馆。

档案馆的工作很简单,给新来的档案贴标签,一张一毛。

池余从早上贴到中午,匆匆扒了几口饭,又从中午贴到夕阳落山。

她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池余站在门口,呆呆地看了会车流,准备走的时候,看见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林惊站在马路对面,灰色的外套衬得他格外清冷,身后橱窗里的光也停在他身后几寸的位置。

他就站在阴影里,有点孤孤单单。

红灯变绿灯,林惊大踏步地朝池余走来,然后握住池余的手,低声询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池余微仰着脖子看他,看路灯在他头发上洒下金光,看光从他身后逸出:「兼职,挣点钱。」

林惊微微皱眉:「钱不够花么?」

池余脖子仰得酸了,便收回来。她的视线落在林惊的手腕上,那里原本有一串朱砂,与他整个人气质格外不符的朱砂。

「对啊,上次给你买衣服,花了好多钱。」

顿了顿,池余笑道:「我不挣钱,难道让你卖皮卡丘养我么?」

她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是觉得林惊目前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结果林惊轻轻接过了她的话,他说:「好啊。」

池余后退一步,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惊。

如果表情能说话,她脸上一定写满了:你是变态么?

自从林惊说他是皮卡丘变的之后,池余总觉得,皮卡丘这东西是有生命的。

林惊自己也是皮卡丘,他卖皮卡丘的话,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他卖得下去么?

林惊从池余的表情里读懂了她的心思,他揉揉池余的头,另一只手也稍微用力把池余带过来,好听的声音就这么洒在池余头顶。

「不是所有的皮卡丘都能变成人的。」

他拥着池余往回走,把没有告诉池余的后半句丢在风里:「变成人也不一定能长久。」

尽管林惊说要卖皮卡丘养活自己,池余还是没当回事。

第二天,池余还是起了个大早,赶到档案馆工作。

好巧不巧,碰到了齐恒。

齐恒是池余的高中同学兼电视台同事,高中的时候,齐恒就喜欢有事没事凑到池余旁边聊天。大学毕业后,他听说池余在老家的电视台工作,毅然决然地辞掉了魔都的工作,跟着进了电视台。

当然,这些都是池余在电视台见到齐恒以后才知道的。

齐恒来这里查档案,要走的时候,看到了正在给档案分类的池余。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小余?你在这儿兼职么?」

池余正在把分好的档案放进书架,书架太高,她不得不踮起脚,托着厚重的档案,猛地推进去。

听见有人喊她,池余下意识转头,头发贴在脸上,她又不敢用脏兮兮的手去摸头发。

她就这么狼狈着看见了齐恒。

齐恒轻笑:「你这也太狼狈了,怎么到这种地方兼职了?」

池余尴尬地笑了笑,她很不喜欢齐恒这种语气,好像这天下都是他一个人的,他什么都不用顾忌。又好像他们是多么亲密的关系,她的什么事情他都可以随意过问。

池余暗骂了一句:笑屁。

但面上不得不摆出一副友好的笑容:「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顿了顿,池余挑眉:「有事儿?」

齐恒微笑看她:「还真有事儿,晚上咱班同学聚餐,去不去?」

池余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整理档案:「聚餐当天才通知啊?」

齐恒拉了张凳子坐下,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几个玩得好的组局,问我去不去。」

见池余没有答应的意思,齐恒不依不饶:「一起去呗,你好几个好朋友都在,你们不是很久没见了?」

池余不擅长拒绝别人,也担心把关系搞僵,每次别人找她做些什么,她虽然不情愿,但也会应下来,总觉得次数多了大家就熟了,熟了以后情况就好了。

所以面对齐恒讨债一样的邀请,她回避了几次以后,吞吞吐吐地答应了。

齐恒临走前问她:「你真的不缺钱么?缺钱的话晚上那顿我替你付了。」

池余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缺,缺的话也不会找你要。」

她知道齐恒一直致力于和她扯上关系,而被她极力撇清关系,是齐恒最讨厌的事。

她只是不想和齐恒关系搞得很僵,但并不允许齐恒过度介入她的世界。

所以每次齐恒表现出一副「我们很亲密」的样子的时候,池余都会毫不留情地甩开他。

5.

池余发了个消息给林惊,告诉他自己晚上要去同学聚会,让他自己做点饭吃,不用等她了。

林惊回得很快:「在哪里,结束了我去接你。」

「蜀江人家,结束了我喊你。」

池余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坐了不少人,她扫视了一眼,没有她想见的人。

齐恒这个骗子,说什么她的好朋友也来了,她来之前就应该问一问她们,到底来没来。

高中毕业后,池余很少和高中同学再见面,就连那几个要好的也是趁着节假日,一年见个一两次。

她默默喝着杯子里的橙汁,做一个角落里的聆听者。

池余打算,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听听大家侃天侃地就行。

谁想到,齐恒不打算放过她。

「小余,你当初在咱们班人缘多好,好不容易和大家见一面,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齐恒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池余。

池余头皮一紧,真是哪儿都有他。

「饭都没吃呢,先吃饭吧。」

「我可是听说你酒量很好,这点酒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齐恒笑得和善,说的话却绵里藏针。

什么叫「酒量很好,这点酒不算什么」?

比起你一杯倒,我酒量确实还行。

池余笑笑:「我酒量很差,一杯倒,大家来是聊天来了,还没开始就倒下也不太好。」

池余想挡住齐恒的劝酒,能挡多久挡多久,她不确定自己真喝醉了以后,要怎么回去。

万一齐恒再提出送自己,自己脑子昏沉,也不知道齐恒会把自己送到哪里。

池余想着,同学聚会,齐恒再怎么样也会给自己留面子。

谁知道齐恒手腕一转,酒杯就到了他嘴边:「小余怕醉,那这杯我替她喝吧。」

齐恒话音刚落,就利落地将酒喝个干净。

不少同学向池余投来暧昧的眼神,池余头皮都快炸了。

你替个屁啊你替,什么时候轮到你替了。

池余默默低头,两只手在桌底下疯狂打字。

「林惊,一会儿给我打个电话,催我回去。」

「我怕他们灌我酒,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安排好逃跑路线,池余摁灭手机,开始默默吃菜。

要说这些年,齐恒混得也不是特别好,进电视台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在进电视台之前,齐恒在魔都换了好几个工作,说是薪资还不错,但都是唬人的。

一周上七天,一月歇两天,早七晚七,薪资也只是勉强比平均薪资高一点。

但齐恒擅长交际,他和在场的每个同学都能聊上半天。

于是这同学聚会,几乎是齐恒自己的主场。

池余也不管别人,低头闷不吭声地吃菜,周边人偶尔 CUE 到她的时候,她才会聊上几句。

桌上的菜都尝个遍了,手机还不响,池余低头,对着手机看了又看。

她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偷溜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余。」

「池余。」

一道来自齐恒,他端着酒杯朝着池余的方向看过来。

一道来自门口。

池余下意识看向门口,林惊手里拿着一件风衣,屋子里乱糟糟那么多人,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就落在池余身上。

你知道么,周遭喧哗吵闹,我听到的只有他手中衣服被风吹起的声音。

池余呆呆地眨了眨眼,她觉得上天安排救星来救她了。

林惊朝着池余的方向直直走来,弯腰问她:「累了么?」

池余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齐恒打断:「小余,这是你朋友?」

池余皱眉,不知道怎么摆脱齐恒。

林惊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池余便放松下来,准备把场子交给林惊,让林惊随便扯个理由带自己走。

大脑放空了那么几秒,池余准备站起来跟着林惊走。

却看见林惊拉了个凳子坐在池余旁边,齐恒还喊服务员多加了一副碗筷。

池余:「?」

相比于池余的惊讶,齐恒和林惊都很镇定,林惊夹了颗山楂给她,齐恒再次端着酒要和池余喝一杯。

但这次齐恒没有很执着地非要池余喝,转而对准了林惊,以「来晚了」为由,要林惊喝上三杯。

林惊看都不看齐恒一眼,一心只给池余夹菜。

池余有点紧张,生怕会吵起来,她扯了扯林惊的袖子,神色里都是不安。

她不知道林惊能不能喝酒,也不知道如果喝了这三杯,齐恒会不会搞其他事。

林惊顺着袖子看了眼池余攥得死死的手,又对上池余的眼,温和地笑笑。

他留下来不过是想看看齐恒是个什么路子,谁知道不过如此。

无非是想把池余灌醉,借口送她回家,然后趁着池余不清醒,对她上下其手或者诱导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如果池余不肯喝酒,他就自己喝,喝个三五杯,假装自己醉了,让池余送自己回家。酒醉的时候表白,失败了第二天就装不记得,成功了就能把池余拐跑。

不管谁醉,趁机有些身体接触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林惊勾勾唇角,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也拿出来用,丢人现眼。

「余儿不喜欢我喝酒,我就不喝了。」林惊连眼神都不给齐恒一个,一双眼好像长在池余身上,就看她吃没吃完自己夹的菜。

齐恒自讨没趣,端着酒杯的手落下,转而又把酒送进自己口中。

池余打定主意,吃饱就跑,也不再管齐恒在做什么,有没有再劝自己酒。

不知道谁提起高中语文课,说语文老师最近又发了新动态,在怀念他们那一届。

「池余,你那时候可是语文课代表,现在和语文老师还有联系么?」

「啊我啊?我和老师没什么联系了,高中那个手机号也不用了,后来也没再加老师的微信,我连老师 QQ 都没有。」

语文老师是池余很喜欢的老师,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齐恒打断了。

「提起语文老师,我也想起来……」

齐恒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眼看着话语权又被夺走,池余也不恼,继续专心地吃面前的菜。

菜快吃完的时候,齐恒终于说完了,他微笑着看向池余,好像方才打断池余的不是他:「小余,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池余皱皱眉,不是很想接过这个话头。

自己说完了再来问别人,你刚刚是不是没说完。好像他多体贴一样。

果不其然,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齐恒好体贴,还记得刚刚小余没说完。」

池余眉头皱得更厉害,她抬眼望去,对面的齐恒不知是不是也听到了那句话,笑得更灿烂了。

林惊夹了颗青菜给池余,语调漫不经心:「贴心怎么还会打断别人?」

6.

「林惊,你为什么答应别人要送他回家?」池余跟在林惊身边,小小声地抱怨。

「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么?」

林惊一手拎着齐恒的衣领,把齐恒隔得远远的。

二十分钟前,齐恒开始迷迷糊糊地说一些有的没的,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齐恒这是醉了。

好心的男同学说要送齐恒回家,齐恒不愿意,不依不饶地盯着池余。

如果是池余一个人送喝醉的齐恒回去,大家也不放心。

但是现在林惊来接她了,两个人送一个人回去还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齐恒两只眼睛像火炬一样看着池余,明眼人都知道,这三个人中间必定要发生点什么。

左右是别人的事,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所以大家也都劝池余把齐恒送回去。

池余非常抗拒,虽然齐恒很多次都说自己酒量不好,一杯就倒,但池余不是很相信。

毕竟齐恒每次都是借着喝酒给池余发一堆暧昧的话和自拍,可怜巴巴地说别人欺负自己,要池余安慰他。

池余已经腻了齐恒这一套了。

醉不醉不知道,装疯卖傻有一手。

她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林惊就应下来了,并且表示,一定会把齐恒安全送回去。

林惊用空着的那只手给池余拉了拉衣服:「要是让别人送他,他不一定会说出什么话。」

「到他小区了,就扔这儿吧。」

林惊在齐恒家小区花坛停下,丝毫没有往前走的意思。

池余有点震惊,语言都组织不好了:「就……就放这儿?」

「嗯,到小区了,不放这儿放哪儿?」林惊一脸坦然。

池余紧张得手都蜷缩起来,她之前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虽然有时候很讨厌齐恒,但她心软又好面子,每次齐恒提什么过分一点的要求,她都会不情不愿地答应。

齐恒也是吃准了她这一点,每次的要求都只过分一点点。他知道,太过分一定会被池余打回来,但只过分一点点的话,池余不会拒绝。

所以他总在池余的底线上疯狂蹦迪。

「会不会不太好啊,他还醉着,我们不应该把他送回家么?」

林惊微微弯腰,平视着池余的眼睛:「他今天晚上这么对你,你不生气么?」

池余有点闪躲,她不敢直视林惊:「他也没有很过分,我还好。」

「池余,你说实话。」林惊伸手扶住池余的肩膀,稍稍用力,池余不得不直面他。

「我……就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是也不至于把他扔在路边不管吧?他感冒了怎么办?」

林惊叹了一口气,他料到了池余会忍下去,不管齐恒多少次试探她,她都会忍下去。

「池余,如果今天我没来,醉的可能不是他,是你。任人摆布的也不是他,是你。」林惊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你还觉得不生气么?」

池余不敢想,也不敢面对,她只是微弱地解释:「我会给自己挡酒的,不会醉的。」

许是觉得这个解释没有说服力,池余又加了一句:「他应该不会太过分吧,都是同学。」

林惊气笑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冰:「你觉得他只拿你当同学?」

齐恒已经彻底躺在草丛里了,林惊瞥了一眼,又嫌弃地收回视线:「池余,他醉没醉还不一定呢,你不用急着为他解释。」

池余自己也知道,她从来没有真的见齐恒喝醉过,酒量差也是他自己说的。

今天他到底醉没醉,池余心里也打鼓。

可这种事情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池余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难受。

可是,她茫然地看了看,她做错什么了?

半天等不到池余的回答,林惊知道她转不过来这个弯,但是他还是很生气。

生气池余不懂得拒绝,不懂得反抗,任由别人欺负自己。

想了想,他放软了语调:「下次他再约你,你知道怎么拒绝么?」

池余正委屈着呢,被林惊这么一问,有点反应不过来:「拒绝?拒绝什么?」

「拒绝齐恒的要求,他又不是你的谁。」

池余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回。

齐恒也不一定就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她怎么好事事拒绝啊。

再说了,拒绝别人好难啊,她怎么拒绝齐恒啊。

她了解齐恒,也知道齐恒对她有企图。

可齐恒太狡诈了,从不开口说喜欢,又事事做得暧昧。

总想踏过朋友那条线试探池余,可踏一点点就收回去,搞得池余连拒绝他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齐恒作妖。

齐恒自己应该也清楚,只要开口表白,必被池余拒绝,到时候连做朋友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他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追着池余,对池余总比对别人好几分。

池余要是开口说不合适,他就用「朋友」的借口搪塞。

池余是个软弱的,她没办法拒绝齐恒以「朋友」为身份提的要求。

看池余的头低得像个鸵鸟,林惊就明白了,只要齐恒提要求,池余还是没办法拒绝。

他拉着池余转身就走,边走边教训池余。

「池余,这事儿他做得亏心,今天你就是把他丢大马路上,明天他也不会找你麻烦。」

「但是池余,你要想清楚,他对你有想法,也没什么底线,你学不会拒绝,就只能在他这里受气。」

「不仅仅是他,别人的要求,只要你不舒服,该拒绝就要拒绝。」

看池余没什么反应,林惊气得松开了池余的胳膊,也不和池余并排走,而是自己走在池余前面一步的位置。

走到红绿灯路口,池余很小幅度地拉了拉林惊的袖子。

周围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池余的声音弱小得像一片羽毛,却能穿过夜风,精准地飘进林惊的耳朵里。

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学的。」

林惊心里微动,原本甚嚣尘上的气焰就这么下去了。

他俯身直视池余,嗓音低低沉沉:「池余,你一定要自己先学会拒绝。」

7.

「吃葡萄嘛?可甜啦。」

池余端着洗好的葡萄,捏了一颗又大又圆的,递到林惊面前。

林惊还在生闷气,没有理她。

池余挪啊挪,挪到林惊边上。

虽然方才池余答应了,以后会努力拒绝不合理的要求和不喜欢的邀约,但是答应得太迟疑,林惊还是有点生气。

池余知道林惊是为自己好,所以努力想要做点什么,哄林惊开心。

她给林惊讲笑话,林惊不笑。

给林惊找电影,林惊不看。

给林惊递水果,林惊不吃。

她无计可施,一筹莫展的时候,看见林惊头发下面露出了耳朵尖尖。

黑黑的,毛茸茸的。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这一摸就跟摸了含羞草一样,耳朵立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的男人,眼中湿润地瞪着她。

像一只受了委屈在生气的小狗。

池余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尴尬地举着。

见林惊瞪她,她讨好地笑笑。

「林惊,我以后改,你别生气了。」

林惊别扭地转头,刚变回来的耳朵尖尖红红的。

池余咬咬嘴唇,有丝丝兴奋:「林惊,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么?」

见林惊不理她,池余又补了一句:「我看你耳朵可以露出来,尾巴应该也可以吧,我可以摸摸么?」

林惊怒瞪:「不行。」

为了避免池余说出更多让他头疼的话,林惊率先回了卧室。

等到他准备睡觉的时候,池余敲响了他的门。

「林惊,你睡了没?」

「什么事?」

「我的小说卡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于是穿睡衣的林惊和穿睡衣的池余一同出现在客厅。

林惊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起,他啪啪啪敲了几千字以后,问池余:「这不就行了?有大纲,你为什么还卡?」

池余皱眉,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惊写起小说来这么顺畅:「有大纲为什么就不能卡了?你怎么做到的,这么顺畅。」

于是林惊开始从人物设定讲起,告诉池余,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性格特色,面对同一件事,他们会有不同的选择。

「人物的性格会推着他们往前走,当你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你就把自己代入女主,如果你拥有和女主一样的性格,面对这样的情况,你怎么做。」

池余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落实到细节上,我就不太会写了。」

林惊叹了口气:「那就平时多观察。」

已经十二点了,池余明天还要上班。林惊推了推她:「去睡觉吧,我帮你写几章。」

池余走后,林惊改了大纲,又一连写了十章,在网站上设为自动更文后,才回去睡觉。

一回屋,林惊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被子里鼓鼓囊囊,床头还有散开的一头青丝。

林惊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轻拉了拉被子,果然看见池余躺在里面,缩成个小球,脖子卡着被子。

他勾勾唇,轻手轻脚地把池余抱回她自己的屋子。

林惊以为池余是太困了,走错了屋子。

他关灯躺下,睁着眼睛思索这几天发生的事。

没等他思索出个头绪,隔壁就传来了声响。

下一秒,他的门被拧开,刚刚被抱走的人爬到他床上继续睡。

林惊:「……」

他伸手拉了拉被池余踹开的被子,又把她从边缘往中间带了带。

池余似乎感受到了,自己也很没有安全感地往林惊的方向挪了挪。

然后抱着林惊的胳膊,蹭了蹭,睡得香甜。

在池余进来的时候,林惊就在怀疑,她是不是在装睡。

可是支着头看了这么久,除了池余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8.

池余第二天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林惊的床上。

她整个人愣了很久。

蹑手蹑脚地跑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也没碰到林惊。

一直到她去上班,林惊都没出现。

齐恒和池余在同一层办公,单位的人都知道齐恒黏池余黏得紧。

她都不用打听,就有人来告诉她,齐恒因为醉酒吹风染了病,跟单位请了几天假。

同事还在眼神暧昧地等着池余的回答。

池余笑笑:「昨天同学聚会,可能他回去的时候吹到风了吧,我也不清楚。」

没有如愿听到八卦的同事怅然地走了,池余脑子里却在循环播放昨天林惊问她的那句「你觉得他只拿你当同学」?

她自己能感觉出来,齐恒对她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学生时代的时候,齐恒就喜欢围着池余转,每天有说不完的废话要讲给她听。

但池余埋头苦读,没什么心思注意齐恒。

后来上了大学,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齐恒还是隔三差五在微信上找她聊天。

一开始池余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毕竟都是同学,刚毕业难免有一些舍不得的情绪。

但是齐恒越聊越离谱,他开始关心起池余的日常生活,并且时不时地说自己喝酒了,说一些暧昧的话给池余听。

池余隐隐觉得,齐恒有所图。

齐恒也许是喜欢自己。

可齐恒的态度又让池余很反感,打着朋友的名义,跃跃欲试地想做一些恋人才做的事。

每次越过朋友的线一点点,在池余发火前立马收回去。

池余不好骂他,过一段时间,他又会故技重施。

齐恒这种不挑明的态度,让池余难受。

每次池余想打开天窗说亮话,齐恒又会拉别的话来逃避。

假如齐恒表白,池余还能直接拒绝。

可齐恒这样含糊不清,池余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一来二去地拖了好多年,拖到池余每次看见齐恒都想逃。

林惊说得没错,齐恒不是只拿她当同学,喝醉酒这种套路也不是他第一次用了。

她也借着别的事旁敲侧击地告诉过齐恒,自己不喜欢他,也没有可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齐恒自己装傻,她总不能每天敲锣打鼓地告诉齐恒一遍:你早点死心。

池余就在这么矛盾的心情中磨蹭到了下班,刚出办公楼,她就看见林惊站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来了?」池余有点摸不清楚状况。

「怕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来接你回家。」

林惊走在池余左边,听池余絮絮叨叨地讲今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

末了,池余说:「林惊,我有事问你。」

「嗯?」林惊颇有些意外地应了一声。

池余叹口气:「算了,回家再说。」

9.

池余和林惊对坐在沙发上,池余脊背绷紧,坐得笔直。

林惊随意一靠,单手撑额。

「我今天早上为什么在你床上醒过来的?」池余眉头紧锁,颇有一种要债的感觉。

林惊勾勾唇角,不以为然:「你自己跑过来的。」

池余呆滞了,她是馋林惊的身子所以梦游了么?

也太丢脸了,都跑人家床上睡了。

假装清了清嗓子,池余说:「那你今天晚上把门锁好。」

林惊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眉头一挑:「你不是有钥匙?」

「我这么变态?拧不开还会找钥匙?」

林惊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没有接池余的话。

池余感觉自己的脸都烫熟了。

「我为什么不跑去客厅睡?」

「也许你嫌冷。」

「那厨房呢?」

「你嫌挤。」

「卫生间?」

「有味儿。」

池余不可置信:「我就非梦游到你屋里睡?」

林惊:╮(‵▽′)╭

池余败下阵来,呆呆地坐了半天。

林惊看她蠢蠢地像个小鹌鹑,好心提醒:「你不是装了监控么?你可以自己看。」

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池余,她神采奕奕地掏出手机,解锁后又像一个蔫了的花一样。

「我上次关了。」

「怎么关了?」

「我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于是池余梦游这件事不了了之,尽管她一再表示,如果她梦游去了林惊的屋子,林惊可以直接把她丢出去,或者换个屋子睡。

林惊非常大度地表示,这是池余的家,池余想住在哪里都是应该的。

来来回回折腾几天后,池余发现不管用什么措施防范,第二天她都会在林惊床上醒过来。

池余只好接受这个事实,并且邀请林惊一起去主卧睡。

理由是:既然早晚要挤一起,不如睡主卧,床更大,更舒服。

林惊也没忸怩,池余发出邀请的当天,他就住进去了。

林惊住进主卧后,池余再没有梦游过。

她每天晚上安安静静入睡,早上神清气爽起床。

林惊搬进池余房间的那个周五晚上,齐恒在半夜十二点给池余发了语音。

池余已经抱着林惊的胳膊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起,林惊瞥了一眼,看见齐恒的名字后,他的眼睛不悦地眯起。

他伸手轻轻松松把池余的手机拿在手里,然后在池余面前晃了晃,用面部解了锁。

池余睡得正香,感受到一阵强光打在脸上,也只是皱皱眉头,然后把头深深埋进枕头和林惊胳膊的缝隙里。

林惊点开语音听,是齐恒问池余,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他想也没想,长按语音键就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她睡了,没空。」

第二天池余醒来的时候,她震惊了。

林惊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齐恒回了语音,并且说自己睡了。

她拿着手机冲到林惊面前:「你半夜拿我手机发语音,你……我……我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

池余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还处在这个惊天消息中回不过神。

与她的暴躁相比,林惊显得分外温和。

他半个身子笼罩在早晨的阳光里,半边脸被光照耀,像是玉做的少年。

林惊笑得很柔和,他问池余:「你要摸摸我的尾巴么?」

池余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么?」

林惊抿唇:「摸了就要对我负责。」

池余沉默了。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她直接跑了。

10.

池余坐在公园里,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和齐恒一直以来的态度。

林惊上次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上次他没来,不管喝醉的人是谁,吃亏的一定是她。

齐恒这么暧昧不清又蠢蠢欲动的态度,不是一两年了。

暗示他,他只会装傻。

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她发消息给齐恒:「没事的话,不要找我聊天了,尤其是晚上,不合适。」

齐恒回得很快,他反问池余:「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么?」

是朋友啊,可是异性朋友那么晚了还聊天,也不合适吧。

再说了,你真的只想做朋友么?

池余斟酌了一下:「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哦。晚上的时间不是留给异性朋友的。」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齐恒打打删删很久,最后,他问池余。

「你这是有发展对象了么?」

池余皱眉,齐恒管得真是太多了。

其实如果只是朋友,问这些也没什么。

可齐恒是个有想法的,他每试探一次,池余就会反感一次。

「这句话离谱了,建议撤回。」

掐灭手机,池余不再看齐恒的回复。

初秋的傍晚,公园里到处都是散步的人。

树叶还没有开始变黄,风穿过枝丫,吹到人脸上,触感还是温热。

有小女孩蹲在花朵旁,努力地嗅它的香气。

裙摆被风吹动,落在地上,无声盛开。

小的时候,池余也想过这种日子。

和爸爸妈妈一起,在放学的路上慢慢地走着。

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汽车的鸣笛从身后响起,妈妈会轻轻拽着她的胳膊,告诉她走路要小心。

回家卸下书包后,爸爸做饭,她和妈妈来公园玩。

像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一样,捡到漂亮的树叶会激动地转圈,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可是这样的场景,吝啬得连她梦里都不曾出现。

从出生的那一天,池余就没有被好好爱过。

爸爸妈妈想要个男孩,可她是个女孩。

当年政策抓得紧,有了这个女孩后,家里几乎没有可能要二胎。

池余被扔到奶奶家,可是奶奶也不喜欢她。

她穿的是堂哥不要的衣服,背的书包也是堂哥用坏了的书包。

就连名字,也写满了其他人的态度。

她叫池余,多余的余。

中学的时候,她学到「池鱼思故渊」的时候,老师夸她的名字很好听,像是特意从这句诗里摘出来,大约是父母希望她过悠闲自在的生活,不要被世俗侵扰。

池余笑得开心。

要是爸妈真的这么想就好了。

她是思念故渊,可故渊却恨不得将她深深掩埋。

她的爸妈,从没有一刻放弃过再要一个儿子的想法。

生了池余以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在奔波。

奔波在医院、领导家里和饭局,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就一定能看到希望。

他们怀揣着希望,死在了路上。

死于一场车祸,一个意外。

他们不喜欢池余,也从没想过要留给池余什么东西。

他们极力忽略池余的存在,恨不得把她撇得干干净净。

可生活就是这么讽刺,他们珍而重之想要留给儿子的东西,最后都到了池余手里。

料理完后事,池余第一次坐在「新家」。

那样有生活气息,又那样空荡。

那天也是一个傍晚,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只有那一点光尚有余温,可它洒在地上,不在身上。

池余抬头看一眼,满室寂寥。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她。

就因为她是女孩儿么?

她想过无数次,如果自己优秀一些,是不是爸爸妈妈就会注意到自己。

她努力学习,努力想和所有人交好。

但交朋友看的不是学习成绩。

她没有被爱过,也不懂如何爱人。

她只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陪着她的只有她的成绩。

池余谨小慎微地和别人相处,很少生气,很少发火。

爱与被爱发生得太少了,她摸不清人和人的边界在哪里。

只好一点一点学着与朋友相处。

她担心某天醒来,发现自己还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悠然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她这么长时间一直不离不弃的朋友。

也许她看穿了池余的伪装,也许她没有。

她只是用行动一遍一遍告诉她,即使你满是缺点,也会有人爱你。

池余回家的时候,林惊已经搬离了主卧。

他看池余的眼神里,满是控诉。

好像池余是个吃干抹净提裤子就跑的渣女。

池余抿唇,觉得林惊可能误会了。

她只是觉得,林惊是皮卡丘变的,迟早要变回皮卡丘。

既然林惊不能长留,她又怎么对林惊负责。

她不想投注满腔爱意,却仍旧孤身一人。

吃饭的时候,池余决定和林惊聊一聊。

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于是第一句话变成了:「林惊,你会离开么?」

林惊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你希望我离开?」

池余皱眉:「你要听实话么?」

林惊没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池余的声音小了起来:「我希望你不要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算不算过分,她其实没有资格和立场要求林惊的去留。

所以她说得很没底气。

池余考虑过,要不要告诉林惊自己过去的事。

她担心,如果说了,会给林惊压力。

又担心,如果不说,她和林惊之间会有更多的矛盾。

想了又想,池余决定暂时不提这些。

决定她和林惊之间关系的,是她现在的态度,不是不可追回的往事。

林惊听了她的回答,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他夹了颗青菜给池余:「我的去留很重要么?」

池余吃饭的手顿住了,她停滞了半晌,才艰难点头。

「我把你当做很重要的人,如果……」

她说得很缓慢:「如果你真的要离开……」

池余顿住了,然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飞快地把话说完。

「那就早点离开,对大家都好。」

她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林惊已经听懂了。

他费尽心思教她做人要有底线,要学会拒绝,没想到她学会了就往他身上用。

林惊笑得很轻:「你不希望我离开的话,我不会离开。」

11.

自从上次齐恒半夜给池余发微信以后,林惊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

他每天都掐着时间去接池余下班。

池余走出电视台的大门,看见林惊站在树下,她整个人像只小鸟,欢快地飞奔过去。

她和林惊并排往回走的时候,碰见了齐恒。

池余不太想和齐恒说话,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林惊就想赶快离开。

林惊却好像和池余作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那表情,那动作,活像个散步遛鸟的老大爷。

在齐恒距离他们只有三步远的地方,林惊突然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问池余:「还记得尾巴么?」

池余顿住了,她当然记得,她跟林惊提了很多次,可是每次林惊都湿着眼眶恶狠狠的拒绝她,那模样就好像池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混蛋一样。

她还在思考为什么林惊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儿,林惊就已经举起了她的手,仔仔细细的看。

齐恒脚步停在了不远处,他死死盯住被林惊握住的手,眉头皱的好像是苍蝇的刑房。

池余被盯的头皮发麻,只好尽力忽视。

齐恒的后面还有池余的其他同事,她们暧昧地看着池余,满脸都写着「小情侣就是甜蜜」。

林惊却浑然不觉,他只是轻轻浅浅的笑了一下:「但你的手最近太干了,买点护手霜涂一涂吧。」

他笑的浅淡,眼睛里像流淌着清泉。

池余眼皮一跳,生怕林惊会冒出惊天言论,她挣开林惊的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大哥,这是路边,求求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自从你变成人以后,我再没摸过你的尾巴吧,别说得好像我轻车熟路经常干。

再说了,除了我,谁知道你是只皮卡丘。

给别人听去,还以为我在和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池余想着怎么从社死现场逃跑,却不想高估了林惊。

林惊的唇轻碰了碰池余的手掌心,一双眼含情带俏地看着她。

池余麻了,连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了。

吃饭的时候,池余问林惊:「你好像对齐恒很有敌意。」

林惊瞥了池余一眼,似是不满:「你要为他说好话?」

池余咬唇:「不是说好话,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你和他也不熟。」

林惊放下筷子,客观指出了一个事实:「他喜欢你。」

池余点点头:「我大概能感觉出来。」

「那你呢?喜欢他么?」

池余摇头。

「那就拒绝他,不要给他留任何希望,省得他缠着你。」

池余叹了一口气:「我暗示过很多次,但他都装傻遮掩了过去。他又没有明着说喜欢,我找不到机会明着拒绝。」

林惊勾了勾唇:「所以需要我出现。」

池余想到今天下班的事,头皮一紧:「你下次,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羞耻。」

晚上睡觉前,池余想起白天林惊的话,蹬蹬蹬跑去敲他房门。

「林惊,睡了么?」

林惊开门,倚在门框上。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子溜进睡衣里。

池余有点害羞:「你不是邀请我摸摸你尾巴么?」

林惊「砰」地一下关门,尾音消失在门缝里:「不许。」

池余有点失望,转身回自己屋里,浏览起自己的文。

上次林惊帮她写了好多,还设置了自动更新。

所以这段时间虽然过得有点焦头烂额,文还是在稳定更新。

评论区都在夸池余新的章节进步飞速,人设更讨喜了,情节也更饱满。

一口一个宝贝,喊得池余心花怒放。

她拿起手机,准备唱一首歌,发在微博给大家听。

林惊正准备睡觉,就听见隔壁的动静。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他现在是个大男人,喊宝贝不合适。

现在呢?转头就喊别人宝贝了么?一口一个,喊得那么欢快。

为了避免错怪池余,林惊特意到客厅多听了一会儿,结果越听越生气。

池余嗓音甜腻,隔着门缝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林惊黑着脸,猛地推开了池余的房门。

池余的歌唱了大半,听见「砰」的一声,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干什么?」池余有点没反应过来,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个男人转眼就生气了?

难道皮卡丘变的男人都这么喜怒无常么?

林惊的表情沉得能滴出水,他的目光从池余脸上挪到她手里的手机。

他倒要看看,是哪路妖怪,能成为她池余的宝贝。

「你在喊谁宝贝?」

池余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她喊谁了?

林惊的表情越来越不悦,池余还想瞒他?

他都听到了!

林惊大步走来,几下就夺走了池余的手机,他翻来覆去,掰扯半天,一无所获。

一想到池余可能为了包庇那个人,连通话记录都删了,他就恨不得顺着网线把那个人拽出来。

「不肯喊我宝贝,却躲在这儿喊别人?」

看林惊的表情,再结合他说的这几句话,池余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她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可面前这位像个活阎王一样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毛毛的。

池余干笑一声,试图缓解气氛:「我没有喊别人宝贝。」

怕林惊不信,他从林惊手里拿回手机,翻到方才的页面:「你看,我在唱歌。」

林惊听了她的解释,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是:「你唱给谁听?」

完犊子了,忘了这一茬。池余讨好地笑笑,心里想着怎么圆回去。

林惊却已经眼尖地看到了池余的电脑屏幕,那是池余更的最新的一章。

评论区里讨论得欢快,出现最多的内容就是「宝贝贴贴」「宝贝加油」「宝贝真棒」。

最过分的是,那是林惊给池余写的几章内容之一。

林惊眉心狠狠跳了跳,他有一种自己绿了自己的感觉。

他给池余改大纲,就是为了让别人喊她宝贝的?

他都没喊过。

现在她还要给别人唱宝贝?

他都没听过。

不知道为什么,池余总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她干巴巴地笑:「她们夸我,我好喜欢她们,所以想唱歌给她们听。」

林惊皱眉:「换一首。」

他把手机拿回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操作后,丢给池余,转身离开。

池余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录音被删了,删之前还发到了他的微信。

果然,皮卡丘变的男人就是傲娇。

12.

前两次事情发生后,齐恒找池余的频率降低了不少。

最近几次聊天,都是和工作有关。

池余对此感到非常的满意。

小说存稿不多了,池余打开电脑,理理思路准备再写点。

登上网页一看,评论区炸锅了。

之前林惊帮她写的时候,她并没有很关心林惊写的内容。

毕竟大纲之前她见过。

最新章节显示,她的男二变身反派,并且露出了马脚,被女主一通好打。

男二坏心地想找人败坏女主名节,好让女主丧失自信,乖乖待在他身边。

结果计谋被女主识破,女主反将他一军。

评论区声讨男二的声音此起彼伏。

「早就看容异不爽了,原来他这么坏!」

「所以男主一早就识破了容异的奸计么?真是妙蛙给妙蛙种子开门,妙到家了。」

看着读者的欢欣鼓舞,池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小小声地提出了一点异议:「我的男二,他原本不是个坏人的,我给他的设定是白月光。」

林惊轻轻挑眉,顺着声音望过来:「是么?我以为你的男二是参考齐恒写出来的。」

池余整个人都无语了:「我怎么可能参考齐恒去设计我的人物,齐恒那么讨厌,我才不愿意在我的小说里看见他。」

林惊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把我的男二改成黑心油腻男?」

林惊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你原来的人设在这个故事里立不住,而且……」他顿了顿,加重了声音,「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面对这样的男人应该怎么做。」

林惊意有所指,池余明白。

她在处理齐恒这件事上,确实做得不够好。

池余仔细地翻看林惊给她写的这些章节,女主在发现男二包藏祸心后,丝毫没有被往日的情分绊住手脚。

她分析了现有的处境,回忆了男二一直以来的行为和态度,试图从中发现男二的弱点。

她甚至不动声色地设了个局给男二钻,如果男二良心未泯,这个局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是男二为了陷害女主,毫不犹豫地掉进了女主的陷阱里。

故事发展到这儿,女主已经彻底斩断往日情分,专心要扳倒男二了。

虽然是老套的情节,可林惊写得好有意思啊。

池余越看越入迷,微信提示音响了好几次,她都没注意。

最后还是林惊提醒她,她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把她气到原地去世。

原以为消停了的齐恒,突然发了一条消息给她。

他说:「我周日准备去做个环切手术。」

池余一脸黑线,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见池余一直不回,齐恒说得越来越离谱。

「科普文章说,不做手术会发炎。」

「做了手术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不跟你约饭了。」

「也不知道手术完什么样。」

池余久不回复,齐恒又发了个表情包,是他一贯在雷区蹦迪的风格。

池余已经看不下去了,她的表情比吃了苍蝇都恶心。

一旁读书的林惊注意到池余的反应,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池余气到发抖,她举着手机给林惊看。

林惊了然,一副「你看吧我就说他这人恶心」的表情。

他把手机推回池余手里:「毕竟是你的同学,你自己解决吧。」

顿了顿,林惊好心提醒:「需要我帮助的话,随时开口,我骂人很厉害,打架也不差。」

池余深呼吸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转向手机。

「去医院顺便让医生挑个脑子给你安上吧。」

「找不到合适的脑子的话,去菜市场买个猪脑子也比现在强。」

齐恒从没见池余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他立马换了一副态度,企图卖惨蒙混过关。

「我以为这种事跟你说也没关系的。」

「你别生气啊。」

池余闭了闭眼,企图压下那股子反胃的感觉:「齐恒,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聊天沉寂了很久,齐恒没有再继续卖惨。

他发了个苦笑的表情,透过这个表情,池余仿佛看见了齐恒。

「直白地说,你现在很猥琐。」

「可能我给过你错觉,让你觉得这么跟我说话也没问题。」

「如果曾经给过你错误认知,那我现在澄清一下,我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删了吧。」

尽管池余有很多话想骂齐恒,但真的面对聊天框的时候,她只想让齐恒赶快消失。

每多骂他一句,池余都会多恶心一遍。

把齐恒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后,池余躺在沙发上,重重出了口气。

林惊凑过来,帮她捏了捏肩膀:「解决了?」

池余胳膊挡住眼睛,疲惫不堪:「嗯,拉黑了。」

林惊轻轻笑了一声,洒在池余头顶:「这次怎么这么利索。」

池余叹口气,声音闷闷的:「我觉得,其实他就是想试探我。今天如果我对他说的这些话无动于衷,明天他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他就是一步一步地想试探我的底线在哪儿。」

「我要是忍让了,他就会得寸进尺。」

林惊捶了捶池余的肩膀,笑声里满是赞许。

「林惊。」

「嗯?」

「你知道池余是什么意思么?」

池余声音里有一种浓重的疲惫感,从小到大,和人的相处让她疲倦。

她费尽心思做最优秀的那一个,希望奶奶会喜欢她,希望爸妈会回来看她。

可是都没有。

后来长大,她周旋于一个又一个同学之间,尽管有些人她并不喜欢,却因为孤单久了,狠不下心拒绝。

所以她过得一直不怎么快乐。

林惊是第一个认真告诉她「人要有底线,人不能什么都包容」的人。

他说:「你不可能什么都理解,你一直忍让,别人只会不拿你当回事儿。」

现在她顺从心意把齐恒拉黑,畅快过后,孤单的感觉又上来了。

林惊坐在她身旁,把玩着她的头发:「我知道,是年年有余的意思。」

池余苦笑一声:「不是。」

她刚要解释,林惊却抢先开口:「我知道,从前不是,以后是了。」

池余心里一阵酸涩,眼眶也胀得厉害。

还好她拿胳膊挡住了眼睛,即使灯光再耀眼,林惊也看不到这袖子下的黑暗。

她努力深呼吸,想把汹涌的泪意憋回去。

林惊却拿开她的胳膊,轻轻吻在她湿润的眼上。

池余眼皮轻颤:「林惊,你真的不会走么?」

林惊笑了,他是皮卡丘。

皮卡丘一旦对自己的主人产生感情,就拥有了变成人的能力。

可是他们能否维持人形,依靠的是主人对他们的感情。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当初他每天被池余抱在怀里,听她碎碎念,和她做一样的梦。

时间久了,久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变成人了。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产生,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池余曾经问他,会离开么?

他不会的,只要池余还喜欢他,他就不会离开。

林惊没有直接回答,他轻轻反问:「你会一直喜欢我么?」

池余顿住,她从来没有说过喜欢的话。

「会啊。」

林惊对她这么好,即使有一天他离开了,池余也还是会记得他所有的好,然后在回忆里一遍一遍描摹。

林惊笑意更甚,他低头,在池余耳边轻轻问:「那你现在要摸摸我的尾巴么?」

池余睁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可以么?」

林惊吻了吻她的唇角:「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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