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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9月 20日

一模考砸了,男友对我冷暴力却在小树林安慰绿茶。

后来,学渣校霸拉着我宣告:「她北大我清华,你们等着看。」

高考后,我们一起被挂在母校的荣誉墙,而前男友和绿茶,双双落榜了。

01

一模,我考砸了。

排名掉了一百多。

我躲在图书馆旁小树林里难过,却撞破付鑫在安慰周玉。

他柔声细语:「只是失误,我相信你下次一定可以考好。」

「你有实力的,别怕。」

说着,他还轻轻搂了下她。

周玉不过是跌出年级前十,他态度就这样好。

而我之前跟他说我很难过,他只是淡淡地:「是你自己浪费太多时间。」

我拳头捏紧,拨开树叶愤愤道:「你们躲在这干嘛?」

「原来你不是不会安慰人,是不想安慰我啊!」

付鑫先是一愣,旋即皱着眉:「晓星,你跟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我们参加的不是同一次考试?

周玉上前,怯生生地拽住付鑫的衣袖:「对不起,不要为了我吵架。」

我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摆这楚楚可怜的绿茶样给谁看呢?」

「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要约他躲在树林里哭唧唧,想挖墙脚就直说,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我是大小姐脾气,此刻觉得自己在理更是咄咄逼人。

周玉眼泪哗啦啦落下来,低着头:「对不起,我没有想那么多。」

鬼才信呢。

她就是故意的。

可付鑫不这么想。

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肩膀,借此将周玉挡住。

「晓星,够了。」

「你含着金钥匙出生,无法理解我们这样的人承受了多少压力。一旦考不上好大学,我们的人生就毁了。」

你,我们……

多么泾渭分明!

可明明我跟他才应该是一体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我身上。

带来的不是温度,而是一片冰凉。

我眼眶发红,忍着眼泪轻笑一声:「有钱在你们眼里是原罪吗,还是你们嫉妒我比你们会投胎?」

我们之间家境的差距,付鑫一直很介意。

我这么一说,他脸色顿时难看。

周玉眼眶红得厉害:「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讽刺付鑫,他是最优秀的。」

付鑫语气冷了下来:「我已经很迁就你了,你别无理取闹好吗?」

真可笑啊!

我把书包拉开,将两杯奶茶拿出来。

时间太长,奶盖已经全部化了,融成一片脏污的颜色。

这是我偷偷给他点的外卖,是他最爱的蜜桃乌龙,还加了双倍奶盖。

一杯三十。

付鑫看见奶茶,眼光柔和了不少。

可我却拿吸管直接戳穿,两杯奶茶都自己吸了一口。

「真是辛苦你了,那以后别迁就了。」

「付鑫,我们到此为止吧。」

02

终于,这一句话还是由我主动说出了。

付鑫整个人定住,黝黑的眼珠在我脸上寸寸刮过。喉结重重滚动了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玉眉目间掠过喜色,装模作样还要解释。

付鑫拉了拉她:「走吧,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两人肩并肩离开,可真像是一对。

付鑫脚步坚定,一直到从我视线里消失,都没有回过头。

我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第一次对他心动,是高一的军训。

我身娇体弱,晒两个小时太阳就晕倒了。

付鑫抱起我往医务室冲。

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鼻头和下颚的汗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泽。

少女的心动,本就是一瞬间的事。

何况他长得帅成绩好。

本来是双向奔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小心翼翼呢。

或许,是从他仔细计算着每一顿饭的钱,而我随随便便就给他买几十块钱的甜品。

又或许,是他送我习题册,而我回送一千多块的球鞋……

我只是想将最好的送给他。

可他却总是敏感。

哭得抽抽搭搭,头顶突然飘来一张纸巾。

懒懒地声音响起:「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我捏着那张纸,迷蒙地抬起头,对上宁雎烦躁嫌弃的眼神。

光影在他蓝灰色的头发上跳跃,他长手长脚躺在香樟大腿粗的树枝上,嘴里还叼着一片树叶。

「擦擦鼻涕吧,你比小花还脏。」

小花是学校的流浪猫,因为脸上鼻子上很多黑斑,看上去脏兮兮,是以得名。

怎么偏偏被他撞破了?

宁雎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高一开学后两个月才出现,直接被塞进一班。

我是花钱走后门,据说他是校长亲自去请的。

他学渣加校霸,出了名的不好惹。

教导主任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此刻,我捏着那张从天而降的纸巾,不知该怎么办。

宁雎从繁茂的树枝间纵身一跃,落定在我对面。

带起几片发黄的叶子,飘飘然地飞落在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突然伸手,摸上我的头。

我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

他却跟着我身子前倾,近到我看清了他鼻尖那颗细小的黑痣。

正是慌乱,他伸手从我头上摘下一片红叶,似笑非笑的:「哭得鼻涕泡都吹出来了,还以为自己楚楚可怜?」

我被说破了心思,涨红了脸,小声回:「要你管。」

他举起那片红色的枫叶。

我从 V 型的分叉里,看到他带着冷意的眸子:「哭有什么用,你得想法子让渣男痛哭流涕,跪地哀求复合,然后你再高傲地告诉他:姐看不上你。」

我脑子里不自觉脑补出那一幕,心向往之。

于是小心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他勾起唇凑近我,光影在他笑脸上跳跃:「我们先定个小目标,考上北大。」

03

他疯了吧。

小目标是北大。

我呵呵干笑:「那大目标是什么?」

日光落入他的眼里,让他的眸子呈现琥珀一样的色泽。

「好高骛远可不行,先脚踏实地完成小目标吧。」

吐血!

我居然真以为他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回了教室,付鑫已经午睡了,用他冷漠的后脑勺对着我。

没错。

我们是同桌。

我让我爸找班主任老张调的,理由是他成绩好,可以辅导我的功课。

一整个下午我们都没有说话。

最后一节课结束,老张进来了:「按惯例,咱们要换座位了。」

这是一中的传统,按照成绩高低来选位置。

以前不管怎么动,我跟付鑫都是捆绑在一起的。

但这一次,老张命令一下,我开始挪动自己的桌子。

付鑫皱眉,伸手按住:「你干嘛?」

「换座位。」

付鑫压低声音,带着不悦:「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跟周玉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白眼翻到天花板,继续拖桌子。

付鑫脸色沉沉:「你想清楚,换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心又凉又痛。

我一脸无所谓地笑:「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付鑫下颚绷得紧紧的,慢慢放开了手。

真的把桌子拖走,一时间我却不知偌大的教室,该何处安家。

付鑫侧过脸睨我,勾着一丝讥诮的笑。

是在看我笑话吧。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举起一只手,宁雎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嘿,小星星,欢迎来到差生的世界。」

我不想跟他凑到一起的。

可眼下为离付鑫远一点,只能这样了。

付鑫眼睁睁看着我搬过去,低声道:「自甘堕落。」

换好座位后,老张扫了一眼,尤其看到我跟宁雎凑到一起后,眉头蹙了蹙。

估计是觉得咸鱼和烂虾凑到一起了吧。

他特意走了过来。

「你们两怎么坐一起了?」

宁雎挑了下眉:「不行吗?」

他拿了粒口香糖扔嘴里,轻飘飘的口气:「我跟小星星已经订好目标,我清华她北大!」

04

噗……

老张笑场了。

他一直很严肃,除非真的绷不住。

宁雎嗓门不小,班上其他还没走的同学也全都看了过来。

那目光就跟看猴似的。

我狠狠剜他:「你闭嘴吧。」

姜还是老的辣。

老张短短几秒调整了脸色:「有目标是好的,但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周晓星你争取上个 211,宁雎你可以朝着重本努力。」

宁雎面无表情盯他:「我清华,她北大,我认真的。」

我真是……

班主任一走,我就朝他开炮:「你是不是出门没吃药啊,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他嚼着口香糖,歪着脖子盯我。

那眼神……

我脑子瞬间清醒,声音降下八度:「你要考清华我不拦着你,我考个 211 就知足了。」

他斜勾下唇,哂笑一声:「看来我以前真是太凶。」

他踹了下我椅子:「走,请我吃饭。」

我一脸黑人问话。

「吃饱了才有力气辅导你上北大。」

这个梗,还真过不去了是吗?

出教室时,我还能感觉背后一众嘲讽的眼神。

别说我,哪怕是付鑫,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上北大。

我被宁雎绑架到了食堂。

撞见付鑫和周玉,他们各打了两个素菜。

宁雎唰唰唰点了六个荤,打菜阿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敢情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痛。

结果付钱的时候,他主动刷卡了。

嗯???

太好了。

他认清现实,觉得我不是上北大的料了。

晚自习时,我在埋头题海,宁雎哈欠连连。

他倾身过来,扫了一眼我的试卷后,拿起红笔在试卷上一顿圈。

「把这些题目做了就行,其他的不用看,浪费时间。」

「这可是历年真题。」

「信哥的,哥不会害你。」

我信你个大头鬼。

晚自习快结束,物理老师进教室说他弄到了一套押题。

是个多次参与过高考命题的专家出的,外面买不到。

一百块一册,尽快交钱。

还叮嘱我们不要外传。

我随手就把自己的钱交了。

这天晚上我没睡好,第二天买早餐的时候,脑子还是迷糊的。

下意识就买了两份。

到了教室,付鑫已经到了。

看到我手里的早餐,他唇角微微弯起,站了起来。

或许是早起还未醒透,他语调柔和:「晓星……」

05

敢情还想接着曾我早餐吃。

我脸色淡漠,错过他回到自己后排的座位,把早餐往宁雎的位置上一扔。

花钱买的,别浪费了。

宁雎被我弄醒了。

他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谁啊,有病……」

抬眼看到是我,又看到桌上的早餐,他不冷不热地:「豆浆,肉包,茶叶蛋,我喜欢吃这些,下次别买错。」

「不吃算了。」

我想拿回来,宁雎却一把护住:「给了我的东西,还想收回去,做梦呢!」

拉扯间,我们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他的热,我的凉。

我心一慌,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早自习时,同学们都在小声背诵,我则咬着笔杆,跟昨晚没做出的导数题继续对抗。

宁雎凑过来瞄一眼:「有点难啊!」

还用你说。

「得花个两三分钟。」

吹牛吧!

宁雎拿过草稿纸,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笔,把我手里的笔抢过去,唰唰唰开始解题。

真的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他步骤写得非常详细,我很容易理清思路。

付鑫以前也给我讲题,可他做法简洁,我多问两句,他就会不耐烦。

被他否定次数多了,我都觉得自己是真笨。

我又找了几道自己理不清思路的题。

宁雎一一解答,而且解法细致,我一看就懂。

这太奇怪了。

我一琢磨,挑出之前付鑫都没有解出的题。

结果宁雎依然砍瓜切菜一样的做出来。

我惊呆了:「你,你不是学渣吗?」

宁雎抬起下巴,笑得肆意:「眼前的黑不是黑,眼前的我也不是从前的我。」

「请叫我学霸雎。」

他话音刚落,一个胖头贴在窗户玻璃上:「啥,学霸猪?」

是他那群狐朋狗友。

宁雎一拳砸过去:「闭嘴!」

「鸟哥,出来玩啊。」

「玩个毛,我要教徒弟写作业。」

胖子笑的眼睛眯眯:「鸟哥,玩的挺花呀。」

「师徒 COS 都来了?」

宁雎冷冰冰凶他:「滚!」

胖子几个走了,我忍俊不禁:「学霸猪……」

宁雎脸色沉沉:「再叫一句试试。」

我无声的重复,忍笑忍得浑身发抖。

宁雎伸手薅住我的马尾,凶神恶煞的:「再笑,我把你头发拔光。」

拔头发?

他是小学生吗?

我眼泪花花都憋出来了。

他楞了楞,迅速松开:「我没用力啊。」

「别哭了。」

不可能。

笑出来的眼泪又塞不回去。

他把毛茸茸的头顶到我眼前:「大不了我让你薅一下。」

06

他头顶有三个旋儿,嚣张的在蓝灰色的发间三足鼎立。

我奶奶说过,这样的人,脾气特别不好。

我吸了吸鼻子:「真让我薅?」

他语气烦躁:「搞快点。」

我不再客气,伸手狠狠一扯。

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连薅三把。

好爽。

我笑得眼睛缝都没了。

宁雎好像回过神来了:「不对啊,我刚才明明没用力,你是笑得眼泪出来了吧?」

糟糕。

我赶紧撇撇嘴装委屈:「你觉得没用力,可我很痛。」

正好上课铃响了,这事也就揭了过去。

我的笑意还没有收起,抬头迎上付鑫乌沉沉的眼神。

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背叛者。

第一节是物理课。

课代表把资料发下来,老师走到付鑫旁边,低声道:「资料先给你,钱别忘交了。」

付鑫的脸瞬间通红,迅速回头看了我一眼。

班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费用,大的几百,小的十几块。

以前这些费用,都是我大包大揽。

但现在划清了界限,我才不去当冤大头。

课间休息,我看到付鑫在办公室脸色通红跟物理老师说着什么。

他是住宿生,估计是身上钱不够了。

其实钱不够直说就是,但他格外敏感,所以去跟物理老师请求晚点交,想必是万分折磨。

我扫了一眼,抬脚回教室。

走了几步,周玉拦住我:「周晓星,都是我的错,你别让他难堪。」

???

付鑫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下颚线绷得很紧,眼里带着责备:「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都气笑了:「那你小树林幽会,提前跟我说了吗?」

「我又不是你妈,得负责你吃喝拉撒。」

周玉小脸通红:「周晓星你怎么侮辱人呢。」

我笑着看她:「看我不爽,你帮他交呀!」

周玉呐呐,眼眶又红了:「我要是有钱,我肯定帮他交。」

呵呵。

可惜你没钱。

嘴巴说说谁不会呢!

我绕过他们要走,付鑫伸手拉住我手臂:「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你也别跟宁雎那样的学渣混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他话音刚落,宁雎懒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叫谁学渣呢!」

07

付鑫脊背绷直:「你的成绩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宁雎挑了下眉:「不就是年级前五,看把你牛逼的。」

他放下豪言壮语:「二模,不止我要超过你,周晓星也会超过你。」

付鑫冷笑一声:「吹牛不打草稿。」

放在昨天,我肯定觉得他在白日发梦。

可是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见过他的神通。

我深吸一口气,站在宁雎的身侧:「我相信他。」

其实我也觉得机会渺茫,但我就是要跟付鑫对着干。

宁雎拽起我的手,痞痞地笑:「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小徒弟,跟师傅学习去吧。」

他是真的辅导我学习。

绝无藏私。

他一边写着解题步骤一边说:「你底子很扎实,之前是被付鑫 pua 地患得患失,现在跟哥混,哥保你上北大!」

真的可以吗?

我不敢奢望。

但只要我足够努力,不管结果如何,都不算辜负青春。

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学习中。

偶尔也会感觉到前面灼灼的视线,可我总是会忽略。

还是会难过的,但是——

当解出以前解不出的那种题时,那种快乐真的让我沉迷。

每当我攻克难关,宁雎总会挑眉竖起大拇指:「可以啊,你很快就要青出于蓝了。」

我知道,我无法越过他。

可心理还是得到极大的满足。

努力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每一个午休,窗外的鸟都识趣地放低了声音。

我的笔在白色草稿纸上流淌,见证了汗水和流逝的青春。

经常会撞破同学的议论。

冷嘲热讽说我跟宁雎疯了。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疯魔,不成佛。

我疯过,哪怕最后一败涂地,也不后悔。

二模很快来了,这一次是江南十校联考。

考试前一周,宁雎强制我只刷某些特定的题型。

像是押宝一样。

我觉得他太过自信。

可是卷子一发下来,我都惊呆了。

几乎所有的题型,都是我这一周加强练习过的。

我越写越顺,一颗心几乎要飞起来。

考完就是周末,我回家倒头狠狠睡了一觉。

周一很快来了,付鑫一大早在教室外拦住我。

他手里拿着曼琳粥店打包的早餐。

好些日子没关注他,猛地一看,他似乎瘦了点。

头发也长了,看上去有点颓废。

他将袋子递给我:「这是给你买的。」

我爱喝这家店的粥,不过价位对于付鑫来说,有点贵。

他居然愿意花这个钱。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没跟我搭伙吃饭,又没了我充饭卡,每次在食堂遇到他,他都是打的素菜。

我没接。

他好言好语:「还没消气?我跟周玉从小就认识,生长环境也差不多,所以走得近了点,你不要多想。」

「等这次换座位,你还是换回来。时间宝贵,以后我来辅导你。」

我冷脸拒绝:「不需要,宁雎比你强多了。」

「而且我这次考得也很好。」

付鑫脸色发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变得冷锐:「一会成绩单出来,你再做决定吧。」

进教室后我放下书包,去外面走廊尽头打水,周玉也在。

她目光鄙夷:「付鑫愿意再辅导你,你居然还不领情。」

「他次次都在年级前五,你不会真以为能考过他吧。」

我还没怼呢,老张在教室门口喊:「赶紧进教室,发卷子了。」

除了卷子,他手上还拿着排名表。

08

进教室坐好,周玉满眼期盼地看着老张。

他接受到讯号,笑眯眯地说:「周玉同学这一次考的不错,年级第十,比上一次有了大的进步。」

她上次是十九。

爬排名如登山,越往上越难。

周玉羞怯地笑了笑,并且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的深意不言而喻:看,这就是我的实力。

宁雎嗤了一声:「呵,一会就该哭了。」

我知道自己答的不错,可现在还是很紧张。

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宁雎的手腕。

他「嘶」地吸了口凉气,嗤:「就这点出息。」

说归说,却也任由我抓着。

老张笑容满面:「这一次年级前五,第一第三和第五都在我们班,年级第一还是十校联考的第三名,可喜可贺。」

我们这届有三个重点班,前五宝座的争夺,一直很激烈。

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到付鑫的身上,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周玉脸上也挂着与有荣焉的笑。

老张清了清嗓子:「宁雎是年级第一,周晓星年级第三,付鑫年级第五,大家恭喜他们。」

教室安静了数秒,然后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不可能吧。」

「他们两个真的考过了付鑫?」

「这太离谱了……」

付鑫身形狠狠一晃,回头不敢置信地看我们。

早上还说要辅导我,结果现在被我踩在脚下。

这感觉。

真的爽!

周玉脸色那更是一个精彩纷呈。

她怯怯开口:「张老师,是不是搞错了?」

「短短二十天,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进步。」

「除非……」

话没说全,不过懂的都懂。

她在暗示我们作弊。

一时间,教室里的众人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了过来。

议论声更大了。

别说他们了,我自己都如梦似幻啊!

周玉躲在这些非议的利剑后,阴森地盯着我。

仿佛在说:「别得意,我现在就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09

教室里吵吵嚷嚷,班主任拍了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试卷是当场解封,他们两个的考场也一直是我跟教导主任在监考,不可能出现作弊的情况。」

「宁雎和周晓星同学向大家证明了一点,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大家可以大胆期盼,尽心追逐。」

这一碗鸡汤,我干了!

他这么维护我们,让我有点小感动。

下回让我爸多给他拎几瓶茅台。

宁雎啧啧两声:「老张可真鸡贼。」

嗯??

他低声道:「你以为他真不怀疑我们?昨天成绩出来后,学校找人调了监控录像,从头到尾查了……」

额……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等下。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找了监控公司协助,那人为了讨好我爸,转头就跟秘书说了这事。」

「那你爸是?」

宁雎睨我一眼,笑得暧昧:「问这么多干嘛,丑媳妇急着见公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偱惯例,要按照排名换座位了。

作为第一第二,宁雎和我有先挑选的权利。

我本来以为以他懒散的性格,会继续窝在教室最后。

没想到班主任一宣布,他马上就搬着桌子到付鑫面前,十分嚣张:「让让,我看中你的位置了。」

教室中央的位置很多,宁雎很明显是故意的。

付鑫手紧紧捏着课桌,手背上青筋都暴起了。

宁雎拽拽的:「霸着不走也不行,谁叫你没考过我?」

付鑫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他咬牙切齿:「小人得志。」

宁雎笑的狐狸眼弯起:「是一飞冲天。」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付鑫是第三名,也得遵守。

他挪走了。

宁雎毫不客气,马上把桌子怼了上去,并且凶巴巴看了周玉一眼。

周玉眼神有点闪躲,又带了点其他莫名的情绪。

我有点迟疑。

想继续跟宁雎做同桌,可是他刚才又没有表示。

之前我在班里的人缘很一般。

可这次英语课代表热烈地招呼我:「晓星,我们坐一块呗。」

毕竟我英语这次拿了 119 分。

我还没回答,宁雎的手按在我课桌上,挑着眉:「跟我抢同桌,经过我同意了吗?」

课代表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宁雎直接把我桌子搬过去。

我对这周玉微笑:「麻烦让让,我想坐这里。」

10

周玉嘴唇颤抖,眼泪汪汪:「你,你们欺人太甚。」

又来了。

绿茶的眼泪,满室飘香。

我冷笑一声:「我只是行使自己的权利,你以前让别人挪走时,怎么没觉得自己欺人太甚?」

她恨恨看我:「不过是运气好,下一次,你就会打回原形。」

宁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骚粉色镜子,怼到我脸上:「让我看看你的原形是什么?」

他一本正经:「哦,原来是下凡的小仙女。」

周玉被气走了。

付鑫可能是脑子有坑吧,居然选择坐在我背后。

周玉还是挨着他坐。

救命,背后就是两个粪坑,真的很难受好吗。

下课后,我们教室外突然多了很多人。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的被围观的猴。

偏偏这些看热闹的人,连根香蕉都不给。

课间时,我拿着不懂的题捅了捅宁雎:「这个教教我。」

他睡得迷迷糊糊,没应声。

付鑫的手伸了过来:「我帮你看看。」

宁雎眼睛都没睁,把试卷抢过去。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题目,一边打哈欠一边唰唰唰写解题思路。

写完后,埋头又趴在桌上睡觉。

这人晚上是偷鸡去了吗,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似的。

付鑫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的答案,略带轻蔑:「这样解过于复杂了。」

我坦然道:「可这是最适合我的。」

「你的思路的确简单,可我听不懂。」

只有让学生领悟,才是厉害的老师。

不然,你自己再牛逼又有什么用。

付鑫神色怔了怔。

周玉在一旁小声说:「不是年级第三吗,怎么这样的题都解不出?」

付鑫眉头皱了起来,带着几分疑虑。

我爸得知我考了年级第三,开心地在朋友圈发了五百字小作文。

从我嗷嗷落地一直回顾到昨天吃了两碗红烧肉,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上了北大。

因为成绩猛地上升,我成了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有事没事就叫我起来回答问题。

估计是想让高手示范示范。

可我是个半桶水。

碰到我熟悉的题型,那自然是三下五除二,碰到我见得少的,那就……尴尬了。

大家渐渐觉得,我上次考第三,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尤其是周玉,越来越自信。

这天课间操时间我肚子疼蹲厕所,干脆就没去。

扣上门没一会,就听到熟悉的绿茶开盖的声音。

「她今天问题又没回答上来呢。」

旁边有人附和。

「是啊,那题目我都能解出来,她这个年级第三,水分好足啊!」

周玉赶紧道:「你小声点,人家运气好,我们也只有羡慕的份。」

「她有钱有势,我得罪不起,你们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我好怕她报复我。」

她说着,就哽咽了。

其他人纷纷安慰:「她要是真那样,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你们,多亏有你们……」

呕……

我恶心地屎都拉不出来了。

直接踹开隔间门。

11

那几个人看到我,尴尬又紧张。

周玉更是吓得往其他人身后躲。

又贱又茶。

我没事人一样地去洗手。

周玉小声说:「你,你别怪她们,有火就朝着我来。」

我要真的发狂,那就中了她的套。

我转过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我直勾勾盯着她:「我下次运气依然会这么好,我会一直踩在你头上,踩着你上北大,你等着看好了。」

周玉气得浑身发抖,估计想咒骂我。

可这么多人瞧着,她又不能崩人设。

回到教室后,我开始疯狂刷题。

宁雎睡了一上午,课间休息时间,有同学麻着胆子来问他题目,他眼睛都没睁。

下课铃一响,他直接将我拽起来:「走,徒弟,请为师吃饭。」

吃饭时,我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一道题的解法。

宁雎停下筷子,直视我的眼睛:「周晓星,你在怕什么?」

我夹菜的手一顿。

「怕这次的成功是昙花一现,怕下次失败,会被所有人嘲笑?」

被他说中心事,我抿唇不语。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逼着我跟他对视:「我说过带你上北大,是认真的。」

「我会是你的后盾,是你的幸运。」

「相信我,OK?」

我看到他那双狭长的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即使脸已经被挤得变形,可还是能察觉出不正常的红。

食堂里嘈杂不已,我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跳的飞快。

我轻声问出心底一直潜藏的疑惑:「宁雎,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轻笑:「因为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过我。」

「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记得就行。」

所以,他只是知恩图报。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

宁雎挑挑眉松开了我:「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气咻咻瞪他:「被你捏的呗。」

小胖子神出鬼没,探头出来:「学霸雎,败类啊,食堂就动上手了。」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打趣。

宁雎一脚踹过去:「闭嘴,吵死了。」

那几个人要坐下,他很不耐烦:「没点眼力劲吗?」

胖子他们走了。

我犹豫了下:「你跟他们好像疏远了很多。」

以前每次下课,胖子几个就会来找他一起玩。

宁雎低头扒饭:「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认清身边谁是人谁是鬼。」

我比以前更认真了。

并且根据宁雎的计划,来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

可同学们的眼神却越来越轻慢。

因为各种小考我发挥不稳定,而周玉每天都会跟她们散播,我今天又有什么简单的问题没有解出来。

三模是江淮三十校联考。

比上一次规模更大更正规。

我们是去二中考的,监考的也是陌生的老师,完全模拟高考流程。

巧了。

我、周玉和付鑫都在一个考场。

周玉跟我隔着走廊,付鑫就在我斜后方。

进考场前,周玉低声道:「周晓星,我不信你这次还有好运。」

「我一定会赢过你。」

开考前五分钟,付鑫递给我一瓶牛奶:「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相信你这次可以稳在年级一百以内。」

这一对奸夫淫妇,真是绝配。

我直接把牛奶扔回去,还故意恶心他:「我只喝有机奶的。」

他脸色一白。

那脆弱的自尊心啊,果然咔咔咔又碎了一地。

真是廉价呀!

考试很快开始。

12

每一道题型都很熟悉。

解题就像在盲打键盘一样得心应手。

周玉和付鑫两人不好好考试,倒是时不时就来瞧我。

瞧我也不告诉你们答案。

语文都是文字题,倒也看不出太大的区别。

数学题很难,一下就见出差距了。

周玉看我早早将试卷翻面,肉眼可见地迟疑。

多半是觉得我解不出所以先放弃。

但见我解大题时下笔如有神,她又变得慌乱。

埋头赶紧写。

偏偏越是急,越是不行。

额上汗珠滚滚。

付鑫看我流畅如飞,眉头也紧紧皱着。

这次的大题,有两个都是他的弱项。

考试结束后,付鑫拦住我:「你今天答的很快,是真的都做出来了吗?」

我笑:「当然,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3。」

那是最难的压轴题。

付鑫拳头捏紧,低声道:「那题我没解出来。」

周玉凑过来。茶里茶气的:「她的答案也不一定就对……」

她话音刚落,我身后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是-3。」

是崇礼中学的数学部主任,我们数学老师当年就是他的学生。

主任目露欣赏:「这题很难,你能在短时间内解出,足见实力。」

也不是那么有实力。

取巧而已。

接下来的英语和理综我都气定神闲,反观周玉和付鑫两人,或许因为太过关注我吧。

感觉他们有点手忙脚乱的。

理综结束,我跟着人流出校门。

付鑫在背后追赶我。

「晓星,我们好好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他还要纠缠,就在这时,嚣张的摩托轰鸣声响起。

蓝发少年摘下明黄色的头盔,在灿烂的夕阳里对我璀然一笑。

整个世界的喧嚣,都成了她笑容的陪衬。

「嘿,小星星,上车吧!」

周围有人在议论。

「这摩托车好帅啊,这男的谁啊?」

「十几万一辆,当然帅了。」

「他好像是一中第一名吧。」

「救命,成绩好又帅还有钱,这是什么神仙哥哥……」

……

以前没发现。

宁雎真的,很耀眼。

可是,我也不赖啊!

我笑着走上前,接过他递来的头盔,翻身上车。

宁雎一个油门,摩托车轰鸣而出,将所有的议论、探究和嫉妒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三月底的风,将我头发高高扬起。

那炸弹一样的油门声,是用我们的青春在做燃料吧。

我搂着他的腰,大声问:「你怎么这么快?」

他跟我不在一个考点。

「我提前半小时交卷了!」

「你疯了?」

风吹不散他自信张扬的声调:「模拟考而已,小意思。」

周末总是如此短暂。

新的一周到来,三模的成绩也出来了。

进教室之前,我还听见她们在窃窃私语。

「这一次她肯定不行了。」

「对啊,哪能次次运气好呢。」

「周玉,我们看好你。」

我从窗户往里瞧,她们就在付鑫身边议论,可他一言未发。

在他心里,我也配不上年级第三吧。

随着我踏入教室,议论戛然而止。

周玉和付鑫齐齐看了过来。

纵使一言不发,我也知道,他们在等着看我跌落神坛。

我前脚坐下,后脚老张就面色严肃进了教室,所有人的神经绷了起来。

他朝我这看了过来,道:「宁雎、周晓星,你们两个站起来。」

「你们两个这一次的成绩,实在是太让我……」

13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把所有人的胃口吊了起来。

宁雎还在打哈欠,一副毫不在意的样。

我却紧张地呼吸都绷住了。

一路走来,我都不是金字塔尖的学生,对自己并没有绝对的自信。

这一刻,周玉的眼里闪过恶毒的笑。

付鑫也松了口气。

好像我成绩比他差,他就能配得上我似的。

漫长的等待里,老张猛地变脸,喜笑颜开:「你们这一次可真是太给我长脸了。」

「三十校连考,宁雎你排第二,周晓星也不错,挤进了前十。」

「前十我们学校就两个,都在我们班!」

老张意气风发,开始灌鸡汤:「同学们好好看看,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他又表扬了几个进步比较大的同学。

之后就道:「也有些同学这次退步厉害。还是要总结原因,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玉和付鑫。

排名表被张贴在教室后。

宁雎跟我,自然是全校第一第二。

付鑫这次居然跌到了年级三十九。

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周玉更是直接掉到了一百多名。

她看完排名后,眼泪汪汪看向付鑫。

可付鑫自己都调整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去安慰她。

我走过去,故意拍拍付鑫的肩膀:「你浪费太多时间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了。」

当初他敷衍我的话,我原封不动送回去。

付鑫面色惨白,身子狠狠晃了下。

现在他知道了吧。

他曾经敷衍的语言,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又看向周玉:「你有实力的,相信你下次可以考好。」

这是付鑫当初安慰她的话。

周玉眼眶通红,怒道:「你自己考得好就算了,为什么要挖苦我?」

我冷笑两声:「同样的话,当初他在小树林跟你说是贴心的安慰,到我这,怎么就是挖苦?」

「还是你当初根本不是想要安慰,就是想挖墙脚?」

周玉眼泪滚滚,说不出一个字。

就知道装可怜,真烦!

没必要再跟她计较了,这样的人,我都不屑拿来当对手。

这一次换座位,我跟宁雎依然坐一起。

付鑫和周玉的位置也被第三和第五名看中了。

第五是李柏。

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笑起来会脸红的一个男生。

也是超常发挥出来的。

一下课他就拉着我问题目。

真尴尬,那题目特难,我不会!

李柏善意地笑:「没事,这题是很难。」

他将练习册收回,正打瞌睡的宁雎伸手握住,扫了一眼后,拿笔解出答案。

李柏受宠若惊,结结巴巴:「谢…谢…」

宁雎淡淡睨他一眼:「这种题不会考,别浪费时间。」

他之前都不给其他人讲题,这次为李柏破例,众人纷纷看到希望。

下课后围过来。

结果他直接冷着脸:「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午休时,我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偏偏跟李柏讲题?」

他似笑非笑看我:「你连男生的醋也吃?」

这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我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他拽了下我袖子:「因为他也算帮过我吧。」

这不可能啊。

李柏的胆子很小,宁雎的脾气又不好。

这两人以前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我狐疑地看他,问:「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14

他收起懒散无所谓地笑,深深与我凝视。

这一刻,四周的风似乎都停止流动。

他声音清浅:「等高考完,我就告诉你。」

「总之,赵晓星,很高兴认识 17 岁的你。」

他眸光熠熠,朝我伸出手。

我握上去,笑得眼睛弯弯:「宁雎,我也很高兴能认识……18 岁的你。」

宁雎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我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笑过。

笑得毫无杂质,笑得我心慌意乱。

窗外的蝉,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它们,是被我的心跳声惊住了吗?

我转过身,却看到付鑫在看我。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

难受、悔恨、嫉妒,混杂在一起。

又是一个周末过去,周一一大早,我在公交站被付鑫拦下了。

他现在坐在我后面,我每天埋头学习,也没怎么关注过他。

他干净精神的寸头,已经长出颓废的刘海。

眼窝下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下巴处隐约可见密密的胡茬。

我拉长脸抬脚就走。

他快步跟上,低声道:「晓星,我妈被辞了。」

我没吭声。

「我现在才知道,我妈每个月两千块的奖金,原来都是你贴的,她工作也是你跟叔叔要求来的。」

朝阳落在他脸上,却像是落入深坑之中。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不然你以为你妈身体那么差,三天两头就请假。就打扫下卫生,凭什么不扣钱,还能拿奖金?」

「还有你的饭卡,为什么钱花得这么慢?」

「你家的房租,为什么在整个小区是最便宜的。」

我凝着他:「所有的幸运,都是我和我爸为了顾及你们母子的自尊心安排的。」

可惜。

捧得太高,他反而忘乎所以。

以为自己真是天选之子。

他头埋得很低很低:「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保证以后会跟周玉彻底断绝关系。」

实际上,这段时间他确实对周玉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真的好失望。

「付鑫,你跟我和好,是希望还能拿回以前的待遇吗?」

15

「不,不是那样的。」他目光惊痛,「我只是明白过来,原来你这么好。」

如果我成绩没有大幅提升,如果我不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他还会悔恨吗?

要是他得知背后的一切,还能挺直腰杆说:周晓星,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一切都还给你。

那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哎。

我以前怎么就看中了这么个玩意啊!

我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再好,跟你也没关系了。」

「付鑫,你早就彻底失去我了。」

我说完这一句,踩着朝阳往学校里走。

天越来越亮了。

朝阳灿烂,尽数倾泻在我身上。

周晓星。

看呀!

你甩开了自卑和黑暗,从此后,你的人生必然如这条路一样——

越来越宽,也越来越亮。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了,我感觉学习越来越得心应手。

可我不敢松懈。

因为我心里很清楚,我的成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宁雎还是懒懒的。

我有时候劝他认真些。

他就笑笑:「这些深奥的知识,很多到大学和社会都用不上的。」

「它更大的作用,就是将我们进行分流而已。」

高三就是无穷无尽的考试。

很快,四模就来了。

四模是全市联考。

一共有六十几所高中参与。

考试前一天,我在书包的夹层里发现一个奇怪的灰色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散发着腥臭的符纸。

调了监控后发现周玉放的。

问她这是什么东西,她说是幸运符。

骗鬼呢。

估计是下的什么诅咒之类的。

学校不想节外生枝,让她给我当面道歉。

她在老师面前乖巧地很,眼泪汪汪表示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

可是出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她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周晓星,那是霉运福,你不可能再靠运气拿到名次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这个年级第二,是个冒牌货。」

16

可我不怕。

哪怕考不到年级前几又如何。

我挣脱了自己的心魔。

我很努力,我没有辜负过去的每一天。

我对得起我的十七岁。

事实证明,她被骗了。

那个符咒没用。

卷子上的题目,我都很眼熟,都是最近这几天加强过的。

这一次排名出来后,我跟宁雎被叫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因为我们分别是全市第一和全市第五。

A 市作为高考大省的省会城市,最厉害的其实不是一中。

而是崇礼、长雅、梅溪、星沙四座高中。

他们的师资力量是最强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一中杀出重围,前五里占了两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年级主任狠狠表扬了我们,同时告诫我们戒骄戒躁。

以后在学习和生活中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学校说。

老张笑眯眯附和:「是,这两孩子之前跟我说过,他们要考清华北大呢。」

「我就觉得他们绝对没问题。」

嗯??

宁雎直接拆台:「张老师,两个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张正色:「作为老师,当然要在你们焦躁时及时为你们降温。」

「我心底当然是相信你们的。」

说的跟真的一样。

李柏这一次考的也不错,年级第八。

我一回教室,他就笑着恭喜:「周晓星,你可真厉害。」

我谦虚:「运气好。」

他拔高声音:「我那才是运气好,你连着三次一直往上,就算是天天踩狗屎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运气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唯有周玉,摇着头不肯信:「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跟宁雎意气风发,付鑫和周玉则颓败不已。

付鑫这一次到了年级一百多,在市里更是见不到名次了。

周玉已经跌到快三百了。

比我当初还要惨。

其实她的底子不错的,但心态不行。

排名在我之下,不想着好好学习,居然跑去求神拜佛,我也是醉了。

还是熟悉的厕所,还是熟悉的课间操时间。

我又听到了绿茶的哭泣。

不过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只有一个人淡淡说了句:「我看她也没有针对你,你自己想多了。」

「而且她连续三次了,我觉得这就是实力。」

当你从差生变成优生,好像世界也跟着变得友善许多。

不知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

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感觉不到自己在进步。

但你还是不断地投入不断地努力。

每晚 12 点钟声,都见证着你的付出。

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你所有的知识网络,都连了起来。

不管是往左边还是右边,你都能找到解题的思路。

在连续三天没有被题目难倒时,我突然发现自己达到了这样的状态。

李柏拿着一道导数题跟我探讨。

我三下五除二就写出了答案。

导数,以前是我的绝对弱项。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真的很想哭。

宁雎揉揉我的头发:「我早说过你底子很扎实,你以前就是没找对方法。」

「周晓星,你可真厉害。」

这人好讨厌。

本来我还能忍,这下是真哭了。

天气越来越热,五模如约而至。

这是正式考试前,最后一次模拟考。

17

或许是为了让学生放松。

最后一次考试,反而就只在校内举行。

考前三天,宁雎拿着习题册要给我圈重点题型。

我按住他的手:「这一次,我想自己试试。」

宁雎抬起漂亮的眸子:「你确定?」

我重重点头:「我确定。」

他把笔一扔,勾起嘴角:「行,那妹妹你就大胆去考试。」

「无论是第一还是倒数第一,你在我心里,都是无冕之王!」

「哎……」我无奈一笑,「你成语用错了。」

「那该是什么?」

我对他眨眨眼:「是女王。」

他挑了下眉,竟笑着重复:「无论是第一还是倒数第一,你都是我心里的女王。」

这一次考试,我格外认真又慎重。

这不止是一次模拟,也是我对自己交的一份答卷。

煎熬的周末之后,排名表出来了。

为了不给同学压力,这一次各班统一没有张贴,想知道的,自己可以去班主任那里看。

宁雎第一时间拽着我去了。

我心跳地飞快。

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敢看。

从年级第十往下,看到一百都没找到自己。

不会吧。

我觉得考的还不错,不会连之前的水准都到不了吧。

老张凑过来:「你找谁呢?」

「我自己……」

「你不是年级第一吗?」

什,什么……

我机械地挪动视线。

年级第一那里,赫然写着周晓星三个大字。

再往下,到了第九,看到了宁雎。

他摸了摸鼻子:「错了几个选择题,想掉排名陪陪你,没想到你不讲武德,把我第一名抢走了。」

「我……我真的……」

他重重点头:「真的,你真的凭着自己,考了第一。」

老张拧紧茶杯,拍了拍我肩膀:「周晓星,你的努力我也看到了,这个第一,你当之无愧。」

从办公室出来,我直奔顶楼,对着天空狂喊:「我考第一啦!」

「我考第一啦!」

激动的心情得以宣泄,我回头却看到郁郁不得志的付鑫。

他这次多少名来着。

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着他笑:「谢谢你,付鑫。」

「你的负心,让我成了更好的自己。」

高考前一周,我,宁雎和李柏组成了三人学习小组。

疯狂刷题。

考试前一天,我爸说让我在家放松放松。

但我还是去了自习室。

宁雎今天居然拖了个箱子。

分别时,他一直送我到家,并且把箱子推给我:「帮我保管一下,高考后给我。」

「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的秘密。」

「你的秘密,还怪沉的。」

夕阳西下,光芒落满少年一身。

他在开满花的玉兰树下对我笑。

原来芝兰玉树,说的就是这般场景。

风吹乱我的刘海,他伸手扒拉了两下。

「周晓星,考试完你无论听到什么消息,一定要稳住自己。我们约好北京见,我不会食言。」

这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人在医院,沿着走廊不停地奔跑。

见到了蹲在地上的那个人。

我伸手拍了拍他,他抬起头……

叮铃铃……

梦境戛然而止。

闹钟响了。

第一天考试很顺利,那些题型我都很熟悉。

就是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我看清了少年的脸。

赫然就是宁雎。

我想问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闹钟又响了。

我心里担忧,进考场后十几分钟都静不下心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道曾刷到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题。

那时,宁雎跟我说:「周晓星,只要你意志坚定,你一定能克服困难上北大。」

我猛然惊醒,沉下心开始答题。

理综一考完,我拿到手机就马上给宁雎电话。

无人接听。

我正要再打一个,两个便衣走了过来。

「周晓星同学吗,我们想跟你聊几句。」

他们一路去了我家。

到家后,领头人开门见山:「前两天你同学宁雎给了你一个箱子,那是一个重要的证物,还请你配合交给我们。」

我急急问:「他怎么了?」

「这是机密,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爸朝我使眼色。

我点点头,慢慢上楼。

从房间里拉出一个深灰色的箱子。

单手拎着下旋转楼梯。

「密码是多少?」

我摇摇头:「他没有告诉我,说这是秘密,等高考结束后才能打开。」

领头人沉吟几秒:「先用你的生日试试。」

副手拨 0625。

伸手一按,箱子开了。

里面是一双白色珍珠高跟鞋,一条公主裙一根项链并一张手写的卡片。

「周晓星,穿上你的战袍,来赴我的约会吧。」

我呼吸一窒。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但箱子还是被他们带走了。

说如果没有问题,会还给我。

他们走后,我爸安慰我:「你先别急,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我点点头:「好。」

上了楼,我把门反锁,从衣柜里拉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

宁雎给的箱子,是个子母箱。

大箱子里套着小箱子。

他那天临走时对我说:「如果有天有让你无法拒绝的人来讨要这个箱子,你把大箱子给他,小箱子里的东西帮我保管。」

「周晓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此时,我看着摊开在箱子里的二十万现金,紧张又忧虑。

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现金藏在我这里。

我给宁雎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

到后来,就直接关机了。

我问李柏,他也一脸懵逼。

不过他倒是有胖子的电话。

虽然最近这一个学期,他们疏远很多,但毕竟是发小,说不定比我们消息多。

我刚要电话,我爸敲门了。

他举着一张我经常能在新闻里看到的照片,神情严肃问我:「你那个宁同学,跟他长得像吗?」

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感觉两人五官脸型的确有几分相似。

我点点头。

我爸脸色更沉了:「他爸出事了,连累了他,具体什么事,现在问不出来。」

我爸安慰了我几句。

告诉我最好不要管这档子事。

他一下楼,我马上给胖子打电话,他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告诉我说,宁雎的爸爸因为涉嫌贪污被调查。

宁雎作为他儿子,也被带走了,具体被带去哪里,要关多久,他说不好。

电话的最后,胖子说:「我奉劝你一句,这事你少打听,安安心心等你的考试成绩。」

「你能不能……」

我还没问完,他就打断:「对不起,我爸妈下了死命令,我不能管这事。」

电话嘟嘟嘟断了。

我突然想起宁雎那次在食堂,脸色沉沉地说:总要经历一些人一些事,才能明白谁是人谁是鬼。

冷静一点,周晓星。

回忆过去种种细节,宁雎似乎提前知道每次考试的题目。

也提前知道他发小们在他家出事后的态度。

他甚至还转移了钱给我。

所以,他家里会出事,他应该早就知道。

如果是那样,他一定也有应对之策。

他说过的,让我相信他。

我要相信他。

本来今晚要去好好嗨皮,可我现在都没有心情。

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少年如此颓废,我问他:「你怎么了?」

他哽咽良久,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我妈要手术,可是没有手术费。」

「要多少?」

「二十万!」

我正要说话,走廊尽头付鑫一脸不耐烦在喊我:「周晓星,你走不走?」

我站起来,弃白衣少年,朝着付鑫奔去。

不!

不要!

不要在这时候离他而去。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外面天色大亮,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昏昏沉沉过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一个座机来电。

「你好,请问你是宁雎的朋友吗,我是他妈妈的主治医生。」

「我们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源,可宁雎的手机联系不上,请你尽快来医院交齐手术费。」

「多少?」

「前期预交二十万!」

二十万。

恰好就是宁雎箱子里的钱。

我不敢耽搁,将钱塞进书包就下楼。

我爸拦住我:「你干嘛去?」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一说,我爸沉下脸:「这种时候,不适合去掺和。」

「可是如果没有他,你看到的就不是现在的我,我不可能考出好成绩,更加不会自信。」

「爸,我十岁就没了妈妈,我不希望他也失去妈妈。」

我爸沉沉叹气:「帮可以,别动他的钱。咱们还不知道,这钱到底哪来的。」

「我来安排人交上这笔钱。至少明面上,别跟咱们扯上关系。」我爸语气忧虑,「别怪爸爸谨慎,这是成年人的智慧。」

我爸安排的钱很快到位了。

宁雎的妈妈被推入了手术室。

原来宁雎妈妈有尿毒症,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她病情发展很快,这次的肾脏匹配可以说来得非常及时。

为了自保,我爸不敢明面上出现。

胖子那些人更是影子都没有。

李柏倒是来了。

我问:「你不怕吗?」

「我一个平头百姓怕什么?上头那些大佬难道还跟我一个菜贩子的儿子计较啊!」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我的心也高高悬起。

焦灼漫长的等待里,有一道白色的人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夕阳绚烂包裹着他,让他的脸模糊不清。

他脚步飞快,光影在他脸上身上流转。

我慢慢站了起来,明明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可我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他站定在我对面,勾起唇,痞痞地笑:「小星星,我回来了。」

我压抑两天的眼泪滚滚而落。

他伸手抱住我:「谢谢你,上次是你,这次还是你。」

李柏在一旁红着脸伸着手,尴尬地不知要不要放下。

宁雎拽了他一把,我们三个抱在一起。

倒是他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

「我,我感动的……」

手术室的门这时候开了,主刀医生出来,告诉我们手术很顺利。

等安顿好他妈,我问:「你爸爸的事情……」

「别担心,这一次被调查,是我们将计就计。」

「要把躲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吊出来。」

我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

也就是这天夜里,我知道了宁雎的秘密。

他是从十五年之后穿越过来的。

在上一世,他爸爸被人诬陷带去调查,他家所有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偏偏他妈妈这时候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源。

昔日那些跪舔他家的人,或是不愿或是不敢伸手帮助。

我垂下头:「我是不是也在医院里,对你视而不见?」

「那时我也不怨你,毕竟我们不熟。后来有神秘人帮我妈及时缴费,她还是成功手术了。」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查出原来是你。」

「可是那时候你已经……」

他停下话头,我追问:「已经怎么样?」

他摇摇头,不愿意再说。

我轻声问:「我已经跟付鑫在一起,而且过得不幸福,是不是?」

宁雎拍了拍我:「那是梦里的事了。」

「这一次,我们改变了命运。」

「只是没想到,我妈妈的肾脏匹配会提前出现,还好,我为了万全把你的号码留给了医院。」

「而你,也再次帮了我!」

「是你先帮我的。」

「不,是你先帮我的。」

我坚持:「在这一辈子,是你先帮我的。」

……

我也顺嘴问了下李柏。

原来前世宁雎妈妈住院,李柏正好陪家人来看病遇到了。

关心了几句,还买了个果篮。

十天后,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宁雎的爸爸。

他在静宁区指导工作。

那个一直赔笑跟着的区长,就是胖子的爸爸。

宁爸爸没事,说明栽赃的人出事了。

新闻里的确出现了人事调动的通知,可是我们这些小蝼蚁,却不知这其后有多少暗流汹涌。

我在微信里问宁雎:「一切是不是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

也就是当晚,微信有好友申请。

是胖子。

我没加他。

他又给我打电话,笑呵呵地叫嫂子。

仿佛之前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冷眼旁观,尚且觉得心寒。

真不知他当初身在其中,如何承受的这一切。

他切切实实经历过家破人亡,人情冷暖。

就是如此,才能看透许多得失吧。

6 月 25 日是出成绩的日子。

一大早我爸就在家点了三炷香,把各路神佛都拜了一遍。

还说要去给上帝添点香火钱。

爸爸,你真是够了。

到了能查询成绩的时间,我爸不住地说:「咱家有钱,不管考得好不好的,将来你都是富婆。」

「咱不慌,不慌不慌。」

我都无语:「爸,我不慌,是你慌吧!」

我爸哽咽了:「是啊,你说你要是个学渣,我也就安心让你当个美丽富婆,偏偏你现在成了学霸,搞得我怪为难的。」

「不知该鼓励你好好努力,还是劝你躺平继承家业。」

我要不是他女儿。

我就以为他在凡尔赛了。

三年努力,成败在此一举。

我深吸一口气,点下按钮。

网页缓慢地滚动,最后成绩跳了出来。

总分:716。

我爸狠狠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去年北大在我们这的录取分数线多少来着?」

我轻声回:「694。」

我爸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开始给人打电话:「老王,分数出来了,我女儿 716。」

「老张,我女儿考了 716。」

……

我拿起手机,正要给宁雎电话,他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

接通后,彼此都沉默了几秒。

我深吸一口气:「你多少分?」

「720,你呢,小星星?」

「716。可恶,你比我多了四分。」

他轻笑一声:「早知道多错两道选择题。」

他顿了顿:「生日快乐,未来的北大人。」

「谢谢。」

「请你吃个饭,赏脸吗?」

我捏着手机:「五百以下的,可配不上北大的寿星。」

「知道了,我把地址发你。」

挂断电话,我拉出那个灰色的箱子。

前两天那些人已经把它们送了回来。

公主裙,水晶鞋,铂金项链戴起来。

马尾解开,做出蓬松的造型。

从现在开始,我成人了。

我拾掇完,我爸还在打电话。

见我拎着包下楼梯,他问:「去哪儿,我定了地方吃饭。」

「去约会,你自己吃去吧。」

「这大喜的日子,你跟谁去开心?」我爸一拍大腿,「哎,哎,我让司机送你去。你穿这样坐的士多没排面!」

司机一路将我送到明珠城。

宁雎在顶楼的全景餐厅等我。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已然是大人模样。

服务员推上特制的生日蛋糕。

他帮我点上 18 岁的蜡烛,笑着看我:「吹蜡烛,许愿吧!」

我灼灼回视:「无论什么,都会实现吗?」

「我会竭尽所能。」

我吹灭蜡烛,闭上眼睛,轻声又清晰地说:「我希望宁雎能做我男朋友,如果他愿意,就牵下我的手。」

「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唇上感觉到一阵温热。

他灼热的气息喷拂在耳畔:「傻瓜,你抢了我的台词了。」

他将一条星星手链戴在我手腕:「周晓星,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重重点头:「好!」

晚饭还是宠幸了我爸。

主要怕他翻脸。

吃完饭回家,发现付鑫等在别墅外。

我爸倒很识趣,让司机在门口先放我下来。

快二十天没见了。

他瘦的不成样子,洗发白的 T 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我还穿着宁雎送我的那身行头,站在他对面,有点像公主和她的男仆。

他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捏着盒子的手紧了紧。

我问:「考得好吗?」

考试前他妈妈好像病了,不过我没太关注。

「522。」

这分数,只稍稍超一本线,大失水准啊。

可我也不想说安慰的话。

「你找我有事吗?」

他摩挲着手里的盒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便宜货,你怕是瞧不上。」

是个娃娃。

估摸着也要个一两百。

我微微一笑:「付鑫,如果我瞧不上你穷,当初就不会主动跟你示好。」

「在意我们之间差距的,一直是你。」

「可惜你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点。」

「礼物我不收了,因为我有男朋友了,再收你的礼物不合适。」

我转身回去,付鑫伸手拽住我:「晓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没有回头:「我给过了,是你没有珍惜。」

再见,付鑫。

我要去拥抱我的太阳了。

番外一

学校组织学生回校填写意向志愿书,顺便给一些专业的填报意见。

我和宁雎被拉去拍照了。

老张说,这以后要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给学弟学妹们激励。

红底的背景,我跟宁雎比肩而坐。

野生摄像师一直喊:「幸福地笑一个,坐近一点。」

说到后来,他自己噗嗤一笑:「我好像在给你们拍结婚照。」

我跟宁雎一怔,旋即相视一笑。

摄影师定格下了这个瞬间。

宁雎要了底片,说以后结婚证就用这个。

显年轻!

付鑫没考好,班主任建议他填个本省的垫底一本。

周玉更惨,一本线都没上,最后只能胡乱填了个二本。

她也不再缠着付鑫,反而是将满是渴望和钦佩的目光,落在宁雎的身上。

或许,她要的不是付鑫,而是一个成绩好又帅气,足以让她仰望的人。

宁雎最后没有填清华。

他说上辈子复读一年,最后上了清华。这辈子去北大玩玩,换点新花样。

想陪我就直说,偏偏还嘴硬。

填完志愿的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

病房门被推开,我满是希冀地看过去。

来的不是付鑫,而是宁雎。

他一身商务精英打扮,在我床头坐下,良久开口:「怎么身体成了这样?」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就那么好?值得你这样!」

「他眼里只有周玉,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我虚弱地笑:「不是他好,是一步错,步步错。我陷得太深,无法放手。」

「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我希望回到高中,好好努力,过自己的人生,过与他无关的人生。」

宁雎死死盯着我,眸子里全是血丝,长长叹息:「我也好想重来一次。」

还好。

老天爷怜惜我们,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比起爱别人,我会更多的,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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