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失利以后，我与清华北大失之交臂，只能……含泪上了复旦大学。
发成绩的那天，我们八百年走不出一个考上名校的县城高中疯了！
五中校长差点摇起花手，在学校门口放了一天一夜的大炮，还亲自给我敬酒，涕泪横流地夸我一直都是个思维敏捷的孩子。
隔壁的高中也疯了，林校长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陈同学啊，怎么说二中才是你真正的母校，拉横幅还是该二中给你庆祝，你说呢？」
我：？？？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么快就忘了二中把我学籍给退了的事儿了？？？
01.
我是二中放炮迎进去的中考第一，是草窝里的凤凰，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
校长一开始对我也还算客气，本来我也以为会就这样顺利毕业。
没想到却发生了一件彻底让我寒心的事情。
那还是高一下学期，学校成绩榜的万年老二正是校长的女儿，又恰巧把我和她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考场上，我还正在算那道立体几何，就感觉耳畔一阵湿热，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猛地一个回头，凳子的动静太大了，吸引了一群视线。
我恼怒地瞪了一眼后桌的万年老二，她却只是匆匆画了一条辅助线，居然明目张胆抄袭？
在我还没有说什么之前，她突然站起了身子，大声道：「老师，陈慕回头抄我卷子！」
我：？？？
可还没等我开口解释，我就看到监考老师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视线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扫视了两圈。
把手指指向了我，命令道：「你，出去！这次成绩清零！」
我差点气笑了，没去看一脸幸灾乐祸的万年老二，直接反问道：「我一个次次全年级第一的人，抄她一个第二？」
「老师，你是不是忘了第一和第二的综合分数每次相差多少？」
被我甩的连个影子都没有的老二，我特么抄她？还不如不做呢。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亲眼看到的就是你抄袭了她，别狡辩！」
……资本家的力量？
真正的《我的校长父亲》居然上演了。
人啊……行，不考就不考呗。
我生性少言，一看这老师油盐不进，也就大致懂什么意思了。
懒得多说废话。
我转头就出门去了。
直奔校长办公室。
「你有什么证据吗？」一向都挂着和颜悦色笑容的校长，此时依旧看不出什么恼色。
他把茶杯盖一圈一圈拧紧，抬眼笑着问我。
一如去年把我迎进二中时的模样。
……此时我突然开始反思，当初怎么就被他说动，来了这个高中呢。
而且这个小县城的学校，平常考场里根本没有监控头。
他那个和蔼的笑容，就像是在嘲讽我的不自量力一样。
「我没有什么证据，是因为你们不按监控头。」
「监考老师的眼睛。」他用两个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是监控头。」
……非常好。
「那你说，我这样的成绩干嘛去抄袭一个不如我的学生呢？」
我胸腔已经积攒了怒火，勉强压抑住继续道。
「呵呵，陈同学，众所周知每个人都有更擅长的方面，我知道林同学，就几何大题来说，她是佼佼者。」
他无视我脸色的僵硬，继续道：「她不会抄袭你这道题的。」
02.
我奔着公平而去，却以灰溜溜的结果告终。
更让我感到无比憋闷的是，校园已经开始出现风言风语了。
「陈慕啊，我就说感觉她上课也不积极，怎么能每次考第一呢。」
「大概她已经是抄袭能手了吧，都不用戴眼镜，视力 5.0，哈哈哈。」
「话说当年她的中考第一，早就有人说其实来的手段不正当了。」
「啊？我的天，中考也……」
我不想去理会这些风言风语，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对我的心理造成了很大影响。
从一代学神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我确实也是不滋味的很。
瞧瞧，万年老二哭了。
「哎呀，小林，你别跟那个抄袭怪比较，她都靠的是作弊，你可是实打实的学霸！」
「就是的啊，咱们普通人哪能比得上她用那些不正当手段嘛！」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就让万年老二破涕为笑。
我一看成绩表，怪不得哭呢。
取消我一门数学成绩，我照样是第一。
搁哪个老二身上不哭啊，我要是她，我也得哭。
见我过来了，她身边那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声顿时停了。
我一眼扫过去，就发现还有不少女生都是平常请教过我问题的，玩得好一手墙头草。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我拧了拧眉。
此时一个女生看了看万年老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往出走了几步，挺了挺胸脯对我道：「陈慕，你……你还不来给林同学道个歉，我们都知道你只是一时犯错，道个歉就算完了！」
在她的一马当先下，又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开口了：「是啊，陈慕你就道个歉吧。」
「再说了，本来就是你不对，她都哭了。」
……
「她哭了？为自己无耻哭的吗？」
我可不打算买单，径直回到了我的座位。
又传来了那老二呜呜呜的哭声。
听得我心烦。
正是夏季，闷热的教室里空气根本不流通，我顺手就打开了窗户。
「陈慕。」
我扭头，看到一个穿着白 T 恤的男高朝我走了过来。
陆岩啊，学习一般般，倒是体育很不错，我还没见过比他更受欢迎的男孩子。
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他这一声倒让我感觉有些局促起来。
「……有事？」
然后，我看到他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些为难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些责怪，声音却依旧清朗道：「我一直认可你的成绩，但是陈慕，这次确实是你的不对了。」
我：？？？
「快去和林同学道个歉，我相信即使你不抄袭她的，也照样是第一名的。」
好吧，梦碎了。
什么青春爱情小说，都是骗人的。
「陆岩，脑子不好就去看脑子，别光学体育搞得自己四肢发达，头脑却简单，我有承认过这件事吗？」
微风一阵阵拂到我的脸上，火气竟然莫名平息了下来，我冷眼看着他巴结地走向林云桌前。
如果说以前我看他背影都像松柏，那现在我就觉得从后一看，他简直像条会摇尾巴的狗。
03.
我申请了退学。
我爸妈都知道这件事情，也鼓励我退学算了，毕竟这事儿气得我爸那天晚上还多喝了一瓶茅台。
而让我们头疼的是，校长根本不放人。
我妈急得脸都绿了，「就好像癞蛤蟆得手了只天鹅一样，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儿！」
没想到我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
「要说待，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但是再闹大了也不好听，我有办法。」
我妈朝我看了过来，脸上写着疑惑：「囡囡，你有啥子办法嘛？」
我爸将烟掐在了烟灰缸，也点头道：「囡囡，你只管好好学习，这事儿还是交给爸妈，找人打点一下算了。」
「不。」
我突然恶趣味一笑，拒绝了我爸刚刚的提议。
「我还是要自己解决。」
在他们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我却突然好像没事人一样，正常上下学，没有再多说一句。
学校那些愈演愈烈，愈不好听的风声就好像没有对我造成一点儿影响。
「陈慕，你去把器材搬去体育室。」
体育委员精准地从人群中找到了我，冷冷地指画我去干活。
但是上课铃声就要响了。
思考了一下，我终于还是按捺住了不耐烦。
「行，别忘了和体育老师说一声。」
我们体育老师外号东北虎，是被列为最不能惹教师的清单里的头儿。
她最讨厌的就是学生上课迟到。
「行行行，知道。」
体育委员敷衍了两句，我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是转念一想，他安排给我的活儿，总不能还敢倒打一耙吧。
于是纠结了一下，我还是搬着器械去了。
「真特么不是男的，这种活居然让我一个女生来干。」
气喘吁吁下，我终于成功移到了体育室。
一瓶矿泉水伸到了我的眼前。
我先是一愣，抬眼就看到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俏皮女生。
不过……我并不认识她。
「呐，给你的。」
「谢谢同学。」
正值酷暑，干完活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再加之我性子也不矫揉，于是就接了过来。
「你就是陈慕吧？」
我拧瓶盖的手一顿，认出我了？
我居然这么火？
但是现在不都异口同声讨厌我吗？
认出我了还递给我水……我看着手里的水瓶陷入了沉思。
她好像看出来了我的心思，一笑露出了两个酒窝：「放心，刚那会儿买的，你拧一下就知道没开过盖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
「我相信你。」
我拧水瓶的手又是一顿，就听到她继续道：「虽然你可能忘记我了，但是我可记得陈慕同学哦，我中考坐在你的身后。」
「是吗？」
喝了一口水，嗓子终于不干了。
「我从来没见过写卷子能那么满、那么快的学生，陈慕同学，你真的很厉害！」
她笑起来很耀眼，比起那个林校长经常挂着的笑可真诚太多了。
04.
短暂的待了一会儿，我不得不赶紧离开了。
「我叫杨湾湾。」
「好，我记住了。」
耽误了一会的时间，等我到达操场的时候，体育课已经进行了快一半了。
「报告！」
体育老师扭头看了我一眼，「你也是这个班的学生？」
「是的，老师。我是陈慕，刚才是体育委员让我去搬器械了。」
「那为什么不知会我！」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体育委员不由提高了音调，「你没和老师说？」
体育老师视线也移了过去。
「陈慕你胡说什么啊，谁让你去搬器械了，这节课不都说了在操场上吗？」
给爷气笑了。
还有煽风点火的。
「就是的啊，陈慕你怎么变这样了。」
「我们都没听见体委让你去搬器械，你是为了逃体育课吧？」
……
「好了～你们不要这样说了。」林云轻飘飘看了我一眼，开口道：「毕竟是个人都会犯错，没什么的。」
含沙射影，果不其然有人跟着她说话了。
「不是不能犯错，而是错了人家还死不承认，根本不懂得道歉！」
又是这根墙头草……
之前还对我「学神学神」的叫不停，现在当出头鸟和我搞对立也是她。
我看到她还碰了碰身边女生的手肘：「方薇，你说是不是？」
方薇只懦懦地看了眼我，又躲闪开了视线，没有吭声。
倒是陆岩开口了：「体育课也是课，陈慕，以后还是要按时到操场的。」
他依旧穿着清清爽爽的白 T 恤，37 度的嘴却吐出来这种没有温度的 p 话。
……行吧，这些狗东西。
体育老师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我正想着要不要去调那栋楼走廊里的监控，就听到：「老师，我可以证明陈慕同学是听体委的去搬器械了。」
杨湾湾？
一路跟着我过来的？
她对我挑了挑眉，天呐，这张脸蛋儿真是美好的要命。
让我没有料想到的是，东北虎一样的体育老师，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意外地柔和起来。
「是杨同学啊。」
？？她们认识？
「既然有你作证，陈慕，你就回队伍里去吧。」
我没有挪动脚步，因为我的校服袖角被拉住了。
杨湾湾笑眯眯地说：「你看，老师都相信了，你们班体委居然诬陷你，真过分啊！」
我当即福至心灵，明白了！
于是赶紧站稳脚跟，开始一脸受伤地扫过刚刚出声的那些人，然后又把视线故意多停留在了体育委员身上一会儿。
这才抿着嘴，三分痛意三分倔强四分故作无所谓地看向体育老师。
行了，就演到这儿了。
剩下的让体育老师定夺吧。
她的脸色开始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但箭又在弦上，不得不发。
「二班的同学都给我听好了！你们几个同学之间有矛盾，课下自行去解决，别拿我的体育课较劲儿！」
「亏你还是体委，再有这种事情，我可就直接找你们班主任去了！现在立刻绕着操场去跑五圈儿！」
05.
见好就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看着脸色青一会白一会儿的体育委员，只能离队去太阳底下跑圈儿，我这才站回了队伍。
这节体育课已经过了一大半了，没一会就结束了，让我不得其解的是，杨湾湾一直都没离开。
「你是在等我吗？」
「不然呢？」
她跟着我，贴着操场围栏走到树荫小道上，然后反问了我一句。
我尴尬地笑了笑，她实在过于开朗，又有些自来熟，倒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了。
「体育老师和你认识啊？」
「这个学校很多老师都认识我哦。」
她凑近了我一点，对我眨了眨眼，「我爸爸在教育局工作。」
听完后我点了点头，也没有再深究的意思。
也就自然岔开了话题，随口说了一句：「我倒是在学校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我是艺考生啦，所以经常离校去学习其他课程。」
怪不得，这样漂亮的女孩，确实像艺考生。
二中是县城里艺考生最出成绩的地方，课程设施也很支持艺考生，因此不少艺考生都选择中考后报来这里。
「对了，」她说话间突然顿住，问我道：「最近学校有老师找你吗？」
我不理解，找我做什么？
看我摇头，她皱了皱眉，有点欲言又止。
下节自习课已经快要打铃了，正好到了班级门口了，也就匆匆各自回班了。
没想到自习上了一半，教室进来了一个人。
哦呦，这不是那天一口咬定是我抄袭林云的老师吗？
「陈慕。」
我明显看到她眼神扫了我一下，「念到名字的同学跟我来趟办公室。」
……装模作样。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杨湾湾，她刚才还问有没有老师找我，现在她就找上门了，是有什么大事吗？
到了办公室，她就将桌上的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大大的六个字儿：X 市文学竞赛
「学校打算将这个机会给你。」
她一脸高傲，好像在替学校等着我的感恩戴德。
「我不打算参加。」
「那明早就……嗯？」老师瞪大了眼，「陈慕！你说什么？」
我皱了皱眉，这个女老师声调太高了，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说我不参加。」
她眼镜儿都歪了，不可置信的样子。
「陈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县城里，可就咱们二中和五中各有一个机会！这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校长二话不说就把机会给了你，你不想着好好把握，好好替二中去拿荣誉，去争光，说什么不参加？」
果不其然，我就说嘛，要不是对学校有极大的好处，这个机会能轮我头上？
想去年，第一学期的什么全国比赛来着，我都到了校内决赛，眼看着去省外比赛的机会到我头上了，最后学校居然是林云去的。
……玩不起就别办嘛。
其实我一直好奇，像校长这么偏疼自己女儿的，干嘛不让林云在家里读书呢？
还非得让他的金疙瘩来学校跟我们这些普通学生一起上学，然后这种不公平还摆在明面儿上？
想着，我不禁冷笑了一声。
和她对视道：「校长那天还说了，每个人都有更擅长的方面。我觉得吧，林同学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她比我更合适为学校争光。」
06.
等我说完这句话，老师的脸色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铁青了。
但我站如松柏，脸不红来心不跳。
这句话确确实实是校长说的，又不是我空口无凭。
所以我再度使用起来这句话，当然是毫无压力。
「你……你这样的学生真是太令学校失望了！」
「……哦。」
什么时候参加比赛还变成义务了，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她喘气声都重了，鼻孔都在一缩一放，指着我不知道还想说些什么，然后牙缝里只崩出来几个字。
「你等会儿。」
我看到她打了座机电话，胸口起起伏伏的，显然还是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
没一会子，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进来了，这女老师赶紧起身:「……主任，这事儿还是你来吧。」
啧，这次市里到底对学校有什么奖励，能让学校轮番来说服我。
我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手表，突然脑海里闪过曾经看的霸总小说，也着实硬气了一把道:
「给你五分钟，下节我还有课要上。」
我看到主任伪善的笑容一僵，「陈同学，我记得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不不不！」
我连忙制止住了他，害怕他下一秒就给我戴高帽。
「我可不是什么好孩子，主任忘了吗？前段时间我还因为抄袭，被这个老师——」
我拉长了语调，看了眼主任身后已经快要挂不住表情的女老师。
「亲手抓住呢～」
「陈同学。」他脸色也黑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你是个聪明孩子，既然学校希望你去参加这次的竞赛……那如果这次的机会你放弃了，那以后有什么别的机会，学校也会默认你放弃的。」
威胁上了？
我：……
原来就这点儿招数了吗？
我又佯装看了眼手表，抬眼看着头皮锃亮的地中海主任，抱歉又虚伪地笑了笑：「老师不好意思，要上课了，希望下次还有为学校出力的机会。」
说罢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我倒是没有那么异想天开，觉得他们被我这样拒绝以后，还会来死缠烂打，毕竟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二中当然也有尊严，虽然不多。
这几天很安静，没想到学校却暗中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好像花重金，不知道从哪挖了一个学生去市里代表咱二中考试！」
「为啥啊？不是有陈慕吗？」
「嘘，她就会个抄袭，哪敢参加啊！」
「说的也是，但是不还有林……」
林云……
一提到林云，所有人又都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
我也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心里却冷笑不已。
林云的成绩是排到了全校第二，但这是介于二中学生的成绩普遍很低的情况。
真到了大场合，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照不宣的是——
他们也只能想到我，想到陈慕这两个字。
07.
某天回家之后，我就和爸妈说了这件事情。
我妈笑得前仰后合，不停抚掌称快。
有这么好笑吗？
然后我就看到我爸妈对视了一眼，笑得更欢了。
我拿筷子敲了敲碗，我妈边给我夹了一筷子五花肉，一边问我：「你还记得沈竹那孩子吗？」
沈竹？
我的青梅竹马？
笑死，我怎么会忘记那个变态啊，小时候学习居然能老压我一头，不过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转学去另一个省了。
「嗯……就在那会子你沈伯母打来了电话，说是沈竹要回来了，有学校请沈竹回来去做代表参加一个竞赛。」
「所以二中挖的学生，就是沈竹？」
我砸吧了一下嘴，有些不可思议。
「囡囡，说句有些打击你的话，沈竹在那个省的成绩可还是出类拔萃的紧啊～」
「爸，你这是啥意思？」
我翻了个白眼，一个转省的学生崽还能对我有威胁不成？
「不过，他为什么能代表二中啊？他都不在这个县城了已经。」
「户籍在啊，以借读生的名义去参赛的。」
怪不得，二中校长把脑子一丁点儿都没用在正道，偷鸡摸狗的把戏倒是玩儿的通透。
移天换日，哼╯^╰
便宜他们了，照这样来看，二中稳稳有希望取得名次啊，沈竹那狗崽，人都掉在钱眼里了！
我狠狠地戳了戳米饭，沈竹那张欠揍的脸有些朦胧的浮现在了我的脑海。
许久未见，再次想起他竟然就是结了梁子。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依然安安静静地上下学，流言蜚语已经淡了许多，不过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大多数时候，我除了偶尔和杨湾湾一起散散步，就是埋头苦学。
再偶尔嘛～也就只是冷眼看着林云时不时地暗里戳戳我，活像个跳梁小丑。
她也在众人的吹捧下，越来越飘，越来越眼高手低了起来。
「哇，林云，你上课都不需要做笔记的吗？」
「啊？笔记吗？」
林云笑着捂了捂嘴，「我不太喜欢做笔记，课上一般就已经记住了，很简单的啊～」
「可是我看到你上课都眯着眼唉，你也太神了，睡觉都能学这么好！」
「就是就是，我看咱们啊，也上课睡觉吧，说不定也能考个年级前几了！」
众人的哄笑中，林云腼腆地笑了笑，有些得意地瞟了一眼算题的我。
「说什么呢，学我干嘛？我可不值得被学，别害了祖国的花朵们～你们还是要学学陈慕，她那么努力呢，我都没见过她不学习的时候。」
……大写的无语
我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她。
什么时候努力都成可耻的了？
众人又接着林云的话，不痛不痒地阴阳了我几句，全被我当作噪音，左耳进右耳出了。
08.
二中平静的湖面再次被激起浪花。
还是两朵巨型浪花。
其一是市里的竞赛，二中的名次刚刚好是第四，没有进入前三，也就没有拿到市政府颁发的扶助款项。
听说校长气得都上火了，学校几天没见他人影。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一愣。
几年没见，沈竹居然这么废物了？
还是说市里人才辈出？
不应该啊，我爸都说了，沈竹在别的省份每次取得的成绩也出类拔萃，他可不轻易夸人。
总而言之……他是第四，是我万万没有料想到的。
记忆里，如果我是百分之一的天才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那沈竹……
怎么也得是百分之二的天才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吧。
他比我聪明一些，但是却照样刻苦努力。
这是我所叹服的。
我不才，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天才。
所见都是脚踏实地一步步走上来的。
如果你见谁学习的很轻松，那你没看到的是他背后，铁定付出了更深一倍的努力。
其二的浪花，更不才，正是本人。
「啧啧，从年级第一，一下子就掉成年级第三十多？」
「早说了陈慕是抄袭的，还有人不信，你看看这次暴露了吧。」
「哎呀，林同学，你终于坐上本来该是你的位置了～」
……
啊，见证了林云的高光时刻，看着她拼命想放又放不下去的嘴角，我有那么一刻想笑。
看那没出息的样儿。
在上晚自习之前，去食堂吃过饭后，我和杨湾湾照旧在操场放了会儿放风。
「慕慕，你这次考试……」
她有些欲言又止，又拖长了音调。
不过看我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明意味。
我顿了顿，笑了起来：「三十几嘛，还不错啊。」
「还不错？比我都差了二十名哦～」
杨湾湾虽然是艺考生，但是文化课也每次能排在年级前十左右。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诚恳地说：「这还只是文化课的成绩，高考加上艺考分之后，你一定会上一所很好的大学。」
杨湾湾睨我一眼，甩开了我的手。
「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你嘛。」
「我啊，没考好呗。」我摸了摸鼻尖，不以为然了起来，「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很正常。」
「哦～那行吧。」
看我打了个马哈，她越发拉长了音调。
一张明媚的脸蛋，配上这语气真是叫人恨也不是，喜欢也不是。
于是我扯开了话题。
杨湾湾也很配合，我们总是能说到一起去。
在我看来，她是个很好的朋友，落落大方，相处又容易。
这让我心情很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培养出这样亲和的女孩子。
就在快上晚自习，我们分别之前。
她又喊住了我。
「慕慕。」
「我二叔在五中当校长哦～」
我的脚步一滞，漂亮的姑娘都这么敏感的吗？
09.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二中是彻底容不下我了。
「陈同学，我想你该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情。」
「校长，我这也没做错什么啊。」
我随手拿起来办公桌上的其中一张打印纸页，弹了弹。
遗憾地摇摇头，失望地看向他：「校长，你怎么都撕了呀，我贴了很久的。」
纸页上，是调色盘。
反抄袭调色盘。
用我和林云的数学卷子做的调色盘。
「你看这个。」
我无视他发青的脸色，把调色盘凑到他的眼前。
「这个是函数第二小问，我做得完美不？你看看林云那写了一半的东西，叫答案吗？」
「还有这个。」我又指向了另一处，是选择的最后一道小题，「很多人都喜欢蒙个 B，因为费时多，又计算复杂，怎么偏偏就我对了呢？」
我的语气，活像宋小宝的那句「皇上偏偏就宠我」
听着就很贱，我如愿地看到了校长他再也维持不住笑容的脸，彻底垮了下去。
「啊对，这个几何题……」
「够了。」他终于出声打断了我，「学校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吗？」
「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个学生的样子？有没有个好学生的样子？」
我也收起了笑容，把调色盘扔在了桌上。
「没人替我主持公道，学生还不能替自己主持个公道了吗？我有没有抄袭你不清楚？我是不是个好学生你又会不清楚？」
咋呼谁呢，道貌岸然。
「林校长，林云的好父亲，你也很令我失望。」
他怔了怔，气焰消下去了一下，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那你看看你这次的成绩，真照你自己说的这么好，怎么这次倒退到这种地步？」
……
说时迟，那时快。
我快速摆出了一副缺理的样子，像是气焰被打压，蔫了的茄子。
低头看着脚尖，不再说话。
我似乎听到了校长，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陈同学。」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又拧开了杯盖，喝了一口茶水才又淡淡道：「我知道你一向很有潜力，这次的成绩先暂且不说。不过你这件事给学校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你写一份检讨书，周一广播里承认一下错误，这事儿就算完了，我也不会和你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我心里冷笑，又抬起了头，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步，你撕一次，我还会贴一次，直到整个学校都知道我的清白。」
「顽固不化！」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充满怒火的眼底还有着不解，似乎在说「怎么会有你这种学生」
我无所畏惧，反正这次把事情也做绝了，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那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林云给我道歉，我要清白。」
「不可能，我也从始至终没有说她有错，一个调色盘而已，能证明什么？」
……那干嘛还问我，我想怎么样呢。
「你要是非这样，那——」
「就给我退学吧。」
10.
一周后，我在五中校长的盛情邀请下，正式转学籍到了五中。
依稀记得那天，在办公室里我提出退学以后，空气中的沉默。
林校长嘴角噙了一抹讥讽之色：「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吧？」
他认定我被舆论打击到一蹶不振，成绩已经一落千丈，碍于面子和一口气之下，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
我乐得其成。
本来还打算直接去市里读书，没想到被五中校长截了胡。
「陈同学，我早就听湾湾提到过你，当时中考以后，你没有选择我们五中，但是五中大门一直是为你敞开的呀！」
五中校长声情并茂地对我一顿夸：「别人眼拙，可老师的眼却不拙，陈同学潜力无限，一直都是个思维敏捷的孩子！一定会在五中大放异彩！」
这番话，且不说我。
我爸妈就很受用。
转去市里确实麻烦，手续就要办一堆，但是转去五中却容易多了。
更何况，他还是杨湾湾的二叔呢。
和蔼可掬的校长拍了拍胸脯，直言让我只管去，剩下的他来办。
有时候的双向奔赴就是需要对方的诚意。
你甩橄榄枝，那我就报以优异的成绩来接。
这才不枉费信任。
没错，当时那三十几的名次，当然是我的控分啦。
一个努力的人，怎么可能不进反退？
装模作样只是为了让二中放人，甚至……是为了等高考那日，让他们的后悔不已。
离开二中之后的我，隐隐还有种成就感，和压抑着的痛快感。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来走。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晚上，幸不辱命。
即使有一点遗憾，与清华北大错之交臂，但是人生之得意，哪有十之八九呢？
县城第一已经使得这一场闹剧圆满落幕了。
晚上接到了二中校长的电话以后，我拒绝横幅提议，并且平静地给他讲了一些道理，无非还是那些话，其实我原本没想会得到什么回应。
可是对面沉默了一阵后，「我想，你说得是对的。」
我有些讶异，正想中断通话又听到他说：「我才明白过来，我不是一个好校长，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电话挂断了。
开始我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我就知道林校长那番话的意思了——
林云只考上了专科。
小县城什么消息都传的很快，知道这事以后，我也哭笑不得。
本来以她的成绩，985 和 211 没什么可能，但是双非本科还是很大希望的。
可啼笑皆非的往往是现实，算了，我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11.
毕业以后，我还见到了沈竹。
他和沈伯父、沈伯母一同来我家做客。
记忆中的少年早已经抽条，好看的紧。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有缘，大学又能去同一所呢。」
「对啊，青梅竹马又熬成了大学校友呢。」
两家的大人毫不避讳地拿我俩调侃，本来说的也没啥，可是沈竹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这就另当别论了呀！
我清了清嗓子，「你也考上了复旦？」
沈竹还没说什么，我爸就来劲儿了，「人家沈竹比你考得还好，考上清北没去而已。」
「这不应该啊，为啥不去？」
「复旦，有我之后想跟的一个导师。」沈竹轻飘飘看了我一眼，言简意赅。
行吧，也是一个理由。
「不过你都能考上清北了，当初那个竞赛怎么才第四名啊？」
「你的事情……陈伯母都和我们说了。」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所以这个第四是控分？
这分控的比我还准啊，也是，我都会控分，沈竹当然也会。
没想到人家考第四，还是因为给我出口气。
一想到之前我还觉得沈竹废物了……现在我只能干巴巴笑了笑。
沈竹抿了抿唇，也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这副模样真欠揍。
算了，现在大人都在，未来大学四年呢，迟早能揍到他。
12.
尽管离开了二中，但是杨湾湾和我的关系并未生分，常常一起走动。
就在大学的开学前几天，我们正在蜜雪冰城，她突然对我说：「慕慕，二中校园贴吧里有一段匿名，给你抄袭事件洗白了，你知道吗？」
「嗯？」咬着吸管的我一顿。
其实，说不在意是假的。
即使我表面再云淡风轻，又怎么可能真的没有一丝委屈和气愤呢？
那次调色盘打印纸页虽然起了一小部分作用，但是很快就被校方压下了。
到现在为止，我依然没有洗清。
只能靠着高考成绩，打脸那些人。
「你不知道？」
「……我都离开二中了，怎么还会关心二中贴吧？」
杨湾湾连忙掏出手机给我看。
这是一条被置顶的帖子，被很多人点赞浏览过，评论里还有很多人对我的道歉。
匿名帖子如下：
「高考终于结束了，我也能说出来这个真相了。
传言陈慕同学抄袭林云同学的那次考试，其实我就在现场，并且看清楚了两人的互动。
是林云同学先探身过去看陈慕同学的卷子，陈慕同学察觉才回头的，但是大家都选择包庇林云同学，以至于传言愈演愈烈。
知道真相的我不敢面对陈慕同学，更不敢为她作证，我为我的懦弱感到悲哀，可是我不能给家庭添负担，所以绝对不能给校长难堪，我选择了沉默。
作为也许是唯一目击者的我，我终于有勇气说出这件事情，对不起陈慕同学，希望你能原谅。」
看过之后，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怯弱的女生，是……方薇吗？
印象里她每次都不会插嘴这件事情，没有对我嘘寒问暖，却也没有对我冷嘲热讽，往往只是避开我的视线。
也许是她？
谁知道呢，也许不是吧。
在看完这个澄清帖子之后，我发现我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激动。
心情并没有什么起伏，最后看了一眼纷纷道歉的评论区，我笑了笑，关闭了帖子。
我把手机给杨湾湾推了回去，「其实你知道吗？委屈是有的，不过我也理解他们了。因为我知道，假如换位思考，连我都不一定有胆量站出来说：我看到了。」
杨湾湾一愣，她到底没有想到我那么直白。
不过聪慧的她很快就笑了，不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
回家的路上，我不可避免地又想了想。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年纪第一的底气，也没有被重视的背景，我……
会站出来吗？
谁知道呢，也许会吧。
也许不会。
13.
林校长番外：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父亲。
云云是我和我的爱人唯一的孩子，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
在我们的教育下，她对名次极为看重，我承认自己的女儿不够优秀，不够聪明，但是她一直很努力，很有上进心。
以至于我常常不忍心责怪她什么。
上高中以后，聪明不如勤奋越来越体现在她的身上。
我的女儿，年纪第二，我已经心满意足。
可是我没想到，一场抄袭事件牵涉到的是她和学校重点培养尖子生。
平心而论，我不想相信云云会做出这种事。
但是相比起陈慕摆在明面的成绩，我又不能麻痹自己。
听陈慕讲述的那两分钟里，我心里一团乱麻，尽管已经隐隐有了结论，可我不能让女儿背负抄袭的骂名。
这会让她抬不起头，会让我面上无光。
所以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让我悔不当初的决定。
我包庇了云云。
我清晰看到了陈慕眼底滑过的失望，那一刻我可能是父亲，却已经不是公允的校长。
我的形象不断坍塌，再没有了一点光辉。
不是没有气恼过女儿的不争气，可是还没等我责骂完，她大声质问我：「如果不是你和我妈每天要我比，比这个比那个的，我干嘛抄陈慕的？你以为我想抄吗？」
原来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终于，陈慕再次提出转学的时候，我同意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内心确实很欣赏她。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继续留下她。
何况她也不是年纪第一了……
与陈慕当时的价值相比，还不如点了头。
毕竟她的抗争给我带来一次次头痛，其实同意她转学，也算给我减轻负担和心理压力吧。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云云。
让我更悔恨的，是林云她不再努力，摒弃了自己最宝贵的品质，在身边同学一声声的吹捧中迷失了方向。
林云的一次犯错，在我的包庇下，她越发有恃无恐，后来根本不听我管教。
如果我当初没有掩饰真相，或许她会在一次的羞愧后，越来越勤奋努力，毕竟……她当初就是一个那样的孩子啊。
一步错，步步错。
有失公允，让学校失去一个优秀学生是我身为校长的失职；过分要求和包庇女儿，让她最后走到专科的地步又是我身为父亲的失职。
成年人往往仗着年龄，仗着身份自以为是，其实却往往最是失败。
希望再不会有人像我般做出错误决定，也希望像陈慕这样的学生越来越多，敢于抗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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