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绿茶,最懂绿茶。
七夕那天,我发现有人坐了我男朋友的副驾。
而且,存心让我发现。
因为她把座椅调得更靠前了。
我一上车,膝盖就顶在了储物箱上面。
我是很小只的那种女孩,160 米的身高,体重只有 80 斤。
那么,调座椅的人,必然比我更小只。
我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窖——
一般调别人的副驾座椅都是实在坐不下,很少有人会把宽敞的座椅调得拥挤!
这,分明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高手过招,点到即止。
我知道了她的存在,她成功地毁掉了我的七夕。
这一回合,她已经赢了。
我和家明七年的童话爱情,遭遇危机了!
我有点慌乱,又有点摩拳擦掌。
01
我叫唐秋,男朋友叫费家明。
今天是七夕,也是我们相恋 7 周年纪念日。
7 年前的今天,费家明在我的宿舍楼下大摆蜡烛,大弹吉他,折腾了一整晚。
不过,吸引我的从来不是他的歌喉或者心意或者紧张得磕磕绊绊的告白,
而是他的颜值。
费家明完完全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除了那张刀砍斧削般棱角分明的脸,他还有 188 厘米的身高,140 斤的体重,以及一整板巧克力一样的腹肌。
费家明会在七夕告白,其实完全是我一手策划的。
是我倒追的费家明,但他完全不知道。
那些频繁发生的偶遇,那些适时传到他耳中的增添我神秘色彩,激发他好胜欲的小道消息,甚至因为停电而被一起关在体育场里的那一晚,
都不是偶然。
这些,费家明一无所知。在他的认知里,我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的宝贝秋秋。
7 年来,费家明始终爱我如初。
我知道自己就是一个绿茶,但不是人人喊打的那种。
我愿意称自己为「无害型绿茶」。一切的茶艺,只对自己的男朋友施展。
爱情,从来不是从山盟海誓那一刻就注定结局的,而是需要不断经营,才能让它永远在保鲜期内。
发现座椅被动手脚的那个时刻之前,费家明请我吃了大餐,送了我心仪的昂贵礼物和大捧的鲜花。
烛光中,我们牵手默默许愿。
然后,我们牵手走向停车场。
费家明星星点点的吻,一直在我唇边流连。
一切都那么美好。
所以,我才不会自己去破坏这种我刻意营造出来的幻觉。
我只是默默地往后调了调座椅。
七夕之夜,才刚开始呢。
魑魅魍魉,再蠢蠢欲动,也只能憋着。
酒店到了,五星级,七夕主题。
一开门,红酒鲜花巧克力,还有玫瑰花瓣铺成的红毯,一应俱全。
这一切,都是我精心调教钢铁直男费家明整整七年的成果。
这是朕的江山,谁也别想抢走!
「老公,你怎么能这么浪漫!」我一把搂住费家明的脖子,吊在他身上,送出一枚香吻,「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一番激战后,费家明沉沉睡去。
而我,拿起他的手机,躲进了卫生间,
反锁了门。
他要问起来,我只需要说上厕所的时候突然想玩他手机里的一款小游戏。
我给他下了很多小游戏,而且都是需要持续通关那种养成游戏,
为的就是随时查他的手机。
但费家明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在他眼中,我永远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人设这种东西,千万不能崩。
费家明的密码,我自然是知道的。
很快,我打开他的微信,排查起来。
除了置顶的我,第二个联系人就是个陌生的头像。
直觉告诉我,就是她!
那是一张自拍,柔光到高糊且 P 得亲妈都不认识。
表情是嘟嘟嘴,眯起一只眼睛,
又纯又欲。
名字叫「甜甜小魔女」。
点开聊天记录,居然只有「甜甜小魔女」发过来的两个字——「好哒。」
往上翻,空空如也。
很明显,聊天记录被删掉了。
那么,删掉记录的是费家明,还是「甜甜小魔女」?
02
我点进「甜甜小魔女」的朋友圈,发现是三天可见,没有任何内容。
正在这时,「叮」的一声,「甜甜小魔女」居然又发来一条消息——「哥哥,你陪完女朋友了吗?」
我径直走到床边,推了推呼呼大睡的费家明。
他茫然地坐起身来:「怎么了,秋秋?」
我把手机㨃在他脸上:「我正在玩游戏,突然就跳出来这么一条消息。家明,这是谁啊?」
费家明看到那条消息,顿时脸都绿了。他似乎很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小姑娘才 21 岁,说话做事疯疯癫癫的,秋秋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她叫什么名字?」
「何雪。」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
「她是我表姑父弟弟的女儿,但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一直跟她妈过。」
我皱眉想了半天,才理清什么是「表姑父弟弟的女儿」。
「她是怎么联系到你的?」
「我妈把我微信给她了。」
「……」我一阵无语。费家明他妈一直不喜欢我,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爱情长跑还没能修成正果的原因。
为了讨好茹新枝女士,七年时间里我几乎费尽了心思,目前也只换来了她不再以死相逼我们分手的「和平」局面。
毕竟,费家明是个如假包换的富三代。茹新枝女士如此扭曲,据说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在婆婆手下过着非常凄惨的日子。
但是,把费家明的微信推给别的女孩这种事,茹新枝还从来没有做过。
「秋秋……你别生气啊!何雪就是一个小屁孩儿,她什么都不懂。我妈把我微信给她,是因为她刚刚找到工作,人生地不熟的,想着我可以照应一下她。」
「你们今天……是见面了吗?」
「……她今天搬家,我去帮了个忙。秋秋,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啊,哈哈!」
「因为今天是我们很特别的日子……」我的眼圈红了,委屈是真的。
「叮!」
就在这时,费家明的手机再次响起。他犹豫了一下,递给了我。
我拿起手机跟他一起看了起来。
自然还是「甜甜小魔女」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哥哥,我受伤了……我饿了,就想切一块面包吃……」
第二条——一张图片,手心里有个正在流血的大口子。
很深,我看着都疼——看来这个何雪是下了血本了。
但是,谁切个面包能切到手心啊?!
第三条——「哥哥,血好像止不住……」
费家明腾地站了起来,挠挠头对我说:「秋秋,我得去看一眼,我答应过我妈要好好照顾她的!」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半夜两点整。
男人,果然是太容易被绿茶迷惑的生物。
我几乎被气晕,但还是马上冷静了下来:「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正好认识一下你表妹!」
「当然好啊!我就知道我们家秋秋人最好了!」费家明敷衍地吻了吻我的嘴唇,就开始胡乱往身上套衣服,
连衬衫穿反了都没有发现。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早上才做好的美甲顿时扎疼了我的手心。
费家明是个外科大夫,他有着医生对于伤病的本能敏感。这个何雪竟然懂得利用这一点,而且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
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
5 分钟后,我和费家明来到了酒店后面的一条巷子。
费家明的脚步停在了巷子里一家快捷酒店的门前。
然后,在酒店 3 楼的一个房间里,我们见到了何雪。
她竟然住得这么近!
这是什么操作?!
我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但是何雪一开口,我马上破防了。
她带着哭腔扑向了费家明——
「哥哥,我流了好多血,我以后可能不能给你生儿子了……」
03
一股浊气直冲脑顶,我看向费家明,却正遇上他惊慌失措的眼神。
「小雪,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费家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
「哥哥你怎么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啦!放心,干妈虽然想撮合咱俩,但哥哥你已经名花有主了,我才不要呢!」何雪歪着头,眨了眨大眼睛。
干妈,大概是指茹新枝女士?
此刻的何雪,无辜、天真且活泼。
只是她的身高,少说也有 1.7 米!她竟然会把座椅往前调!嘴上说着不要,干的事却分明在说「要要要」!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真丝吊带的浅粉色睡袍,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白色夹趾拖鞋。
谁特么住宾馆会带这些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何雪就像刚看到我:「阿姨,我房间不需要打扫,麻烦您给我们一点隐私空间。」
阿姨……我虽然眼前这个小妮子大了七岁,但也不至于老到了能当她阿姨吧?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何雪是吧?穿衣服,我们送你去医院!」我没打算跟她掰扯年龄的事,因为不论我说什么,只要接口就是输。
「哥哥,这个阿姨是谁啊?她怎么知道我名字?」何雪又歪着头,看向费家明。我发现她只要跟费家明说话,就会歪头!
「小雪,你别调皮了,这是你嫂子!」费家明对何雪说,眼风却瞅着我。
「啊?哥哥你不是说嫂子是个大美女吗?」何雪说完,马上捂住了嘴巴,「对不起,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把衣服穿好,我们送你去医院!」我又说了一遍。
「嫂子你是不是生气了?」何雪吐了吐舌头,「哥哥,嫂子是不是生我气了?哎呀,我太不会说话了!嫂子是大美女!嫂子最好了,别跟小雪一般见识啦!」
何雪说完,竟然拉住我的手,撒娇似的摇晃起来,胸前那一对小白兔也在我眼前晃动起来,
她果然没有穿内衣!
「就夸我两句啊?两句可不够!快,继续继续!」我装作很慈祥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头。
想让我发火,你还太嫩!
「哇,嫂子好温柔啊!」何雪又歪着头看向费家明。
「秋秋,这回你相信了吧?咱们家小雪啊,就是一个小屁孩,心智还停留在十二岁!」不知为何,费家明似乎放下心来。
「哼!你才十二岁!」何雪噘起嘴。
我的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
「好啦,伤口给我看看!」费家明终于想起来他干什么来的了。
「喏!」何雪把那只受伤的手举到了费家明眼前。
「得缝针,走吧,去医院!」费家明看了看手心的伤口,很快下了结论。
……
「哥哥,我能不能坐你的副驾?」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在费家明第 3 次把何雪的胳膊甩开后,她又凑了上去。
「不能,副驾你嫂子要坐。」费家明这一晚上,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哎呀,哥哥偏心!哥哥有了嫂子就不喜欢小雪了!早知道这样,我干嘛要一个人跑到哥哥的城市来?」何雪再次语出惊人。
我看向费家明,何雪显然话里有话,事情显然另有隐情。
「晚点再给你解释。」费家明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好啦!我不坐副驾啦!哥哥,你这么怕嫂子啊!哈哈,嫂子一个眼神,你就吓成这样!」何雪开始拱火。
这时,已经走到了车前。
「小雪,你过来!」我笑嘻嘻地冲她招了招手。
何雪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我面前。
「啪!」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
「早就听说你家教不好。既然如此,做嫂子的就替你爸妈教育教育你!」我依然笑眯眯地说。
04
「呜呜呜……」何雪捂住脸呆了几秒,不出我所料地哭了起来。只是她哭的时候蹲在了地上,领口全开,一对小白兔晃动着呼之欲出。
「秋秋!你怎么能打……」费家明想都没想,就准备冲口而出。但是见到我的脸色,连忙闭上了嘴。
「我没事的,哥哥,你别跟嫂子发火!」何雪拉住费家明的裤腿。
「家明,孩子不能惯,她这样长大了走上社会要吃亏的!」我淡淡地说。你费家明不是说她十二岁吗?你何雪不是也表现得不谙世事吗?那我就按你们的逻辑来。
「……」费家明果然沉默了。
何雪的哭声也小了很多。
「阿姨既然把孩子交到咱们手里,那到时候肯定要还给她一个崭新的小雪。你也看到这孩子有多少毛病了,家明,你不忍心唱红脸就让我来。小雪啊,总有一天你能理解嫂子的良苦用心的!」
我把何雪拉了起来,谆谆道:「小雪啊,你也马上要上班的人了,咱不能再任性了啊。异性的副驾是不能随便坐的,记住了吗?比方说,你说你要是跟老板出去办事,坐了老板的副驾被老板娘看到,她准会以为你是个下贱的小三,到时候肯定把你给开除了,还要在你的简历上把这件事写进去,到时候你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我老板是女的……」何雪显然没有料到我这一手,她无力地抗争了一句。
「小雪,别抬杠,你嫂子说得对,好好听着!」费家明也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势。
我看了一眼他,他的眼神里明显有着逃过一劫的兴奋。
「……」于是,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教育了何雪一路,而她只能眨巴着大眼睛,频频点头。
我憋笑憋得几乎要当场肺泡炸裂了。傻白甜可不是那么好装的呀,小姑娘!
……
费家明他们医院到了。他去排队停车,我先陪何雪下了车。
走进医院的玻璃门后,何雪一把将我拉到了转角处。
「唐秋,你退出吧。」她开门见山,语气极其冰冷,没了一丝甜美。
「你说什么?」早在她拉住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机的录音键。
「我这可是为你考虑!我干爹干妈都那么讨厌你,你是嫁不进费家的!你长得虽然还行吧,但你已经 27 岁了,再不及时止损,恐怕就不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了!」
「呵呵。」我没理会她的激将,「你觉得费家明爱你吗?」
「唐秋,你真幼稚。据我所知,你爸妈一个中学老师、一个护士,可以说是又穷又酸。你这种家庭想攀上费家,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可我爸是费家最重要的生意伙伴,就连费家的那个老东西费鸿志见了我爸都得点头哈腰。我嫁他们家,可是下嫁!」
「……」我正要继续套问她的话,费家明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急诊室的坐诊大夫,是费家明的学弟乔良。
我眼神一亮,连忙快走两步。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我,连忙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
「秋学姐!你怎么来了?!你哪里不舒服了?」
费家明脸色一僵。乔良曾经在一次酒醉后,对费家明说如果他以后对我不好,一定亲手宰了他。
我是从费家明咬牙切齿的转述中,才知道了这个小学弟对我的心意。
「哥哥这个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关心嫂子?」何雪小声对着费家明嘀咕,但又刚好能让我听清。
「闭嘴!」费家明没好气。
「是我妹妹受伤了。」我把何雪推到乔良面前。
「你妹妹?」乔良看何雪的眼神顿时亲切起来。「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妹妹?」
「哦,是家明的远方表妹,来投奔他的,也就算是我妹妹了!」我解释道。
乔良的脸顿时阴了,低声问我:「她怎么这么晚还跟你们在一起?」
看,就连乔良都知道七夕这个特殊的日子有多敏感。
「我说你这人是看病还是查户口啊!」何雪开口道,「我手破了,我哥送我来医院,难道不行吗?」说着,她把受伤的手心㨃在了乔良眼前。
乔良又看了我一眼,而后眼神略微一变。他笑道:「小姑娘脾气挺大啊!我跟你哥你嫂子都是好朋友!来,我马上亲自给你消毒缝针!」
「给我多打点麻药,我怕疼!」何雪道。
「这种口子不能打麻药,不然长不好!」乔良道,「再说手心的末梢神经不敏感,缝针根本不疼!」
「怎么会……」费家明连忙接话,可是却又立刻被我的眼神给制止了。
都是学医的,大家心知肚明。我虽然毕业后没有当大夫而是进了药企,但基本常识还是不会忘记的。此刻,我和费家明都知道乔良在整何雪,但我不会说破,费家明不敢说破。
「乔大夫号称〖绣花神针〗,他给你缝,你就放心吧!」我补充道,「好了以后肯定不会留疤!」
何雪,好好享受吧!
「哎呦!」果然,第一针下去,何雪就叫了起来,「怎么这么疼?」
「小姑娘你别动啊!你一动我这一针就缝歪了,到时候留下一个大疤怎么办?」
何雪只好死死咬住嘴唇,不一会儿,两行眼泪滚滚而下。
五针的口子,乔良缝了两层十四针。
虽然是美容缝合,但针脚根本不是「绣花神针」的水准。
何雪肯定要留疤了!
「还没好吗?」何雪可怜巴巴地开口了。
「哎呀,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啊?叫你不要动不要动,你看你这一动,现在全得重新缝!」乔良很不悦地大声指责起何雪来。
说完,他就拿起弯剪,准备剪断缝线。
05
「不要啊!我没有动,大夫,我真的没有动啊!」何雪早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此时凄厉地喊了起来。
「咳咳!差不多得了啊,赶紧给她包上!」费家明伸手拦住了乔良。
「师兄,你要污染我手术视野了!」乔良把弯剪举在空中,不紧不慢说道。
「乔良,别让我举报你!」费家明一把握住了乔良的手腕。
两人僵持起来。
我的心里一片悲凉,扶了扶墙才稳住自己。
费家明,他心疼何雪,并且不想在我面前掩饰了。
「好好好,要不你来?!」乔良把弯剪丢在了器械盘里,做投降状。
「我来就我来!」费家明一把推开乔良,就走向了洗手池,边走边挽起袖子。
看来,他为了阻止乔良重新缝合,要亲自上阵了!
「家明!」我难以置信地喊了他一声。
缝针好歹也算个手术,把主刀大夫推开自己顶上。这是什么操作?
哗哗的水声中,费家明洗着手,似乎没听见,但洗手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
何雪含泪看向他,小嘴噘着,就像在看救命稻草:「哥哥,你快点!我好疼!」
费家明加快了洗手的速度,
他什么都能听到!
我转身走了出去。
说不难过都是装的。出门的瞬间,我的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
「秋学姐!」乔良立刻追了出来。
「秋秋!」是费家明的声音,他也追了出来。
我加快了脚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拳头声。
我回头,看到费家明倒在地上,而乔良握着拳站在原地。
「姓费的!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看来你是全忘了?!」乔良阴沉着脸。
「你那些龌龊心思,别在我面前再提了。」费家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来乔良这一拳是下了死力气的。他想还击,但是单薄的他哪里是满身肌肉块儿的乔良的对手,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拳头。
「我和秋秋就要结婚了。把惦记别人老婆的心思,放在你月底的考试上面吧!你要知道,我可是主考官之一!」费家明的语调很阴沉。
「你威胁我?」乔良气得发抖。
两人对峙着。
我忍不住冷笑起来。
结婚?!
七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着费家明求婚,但他就是不提这件事,任我百般暗示。
渐渐地,「结婚」这个词似乎已经成为了我们之间的禁区。如今他却为了一点男人的面子,在乔良面前轻易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呀!哥哥!你怎么受伤了!」这时,何雪终于跑了出来。
「快进去!你伤口都没包扎,怎么能跑出来,要感染的!」费家明立刻揽住她,往换药室里推。
「我不怕,我要保护哥哥,你们谁也不许欺负我哥哥!」何雪张开双臂,护在了费家明面前。
刚缝过针的伤口,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小雪,我求你了,咱别闹了好不!」费家明说着,看了一眼我的脸色。
「哥哥,这个唐秋对你一点也不好,她心好狠!」何雪又哭了,「哥哥你怎么这么傻,被这种坏女人骗了这么久……」
「小雪,别胡说八道了!」费家明又惊慌地看了我一眼。
「难道不是吗?刚才一进急诊室,唐秋就跟这个坏大夫眉来眼去的!你也看见了啊,她还撺掇着坏大夫不打麻药!哥哥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给我打麻药?哥哥,你就这么怕唐秋吗?」
「别闹了行吗?你们都别闹了行吗?」费家明捂着脸蹲了下去。
「你瞪着我干嘛?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你们两个肯定有一腿!」何雪指着乔良问我。
乔良一把将她推在了地上:「我不打女人,可也不惯着贱人。你的手我不缝了,爱找谁缝找谁去!」
何雪刚缝过针的手掌,杵在了地板上。
「啊——」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小雪!」费家明连忙扶起她,查看着她的伤手。
「哥哥,你真窝囊,我看不起你!」何雪挣脱开费家明,转身就跑。
费家明追了两步又停住了,看向我。
我很平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我也知道,他现在要去追何雪,我跟他大概就完了。
06
「秋秋,别让我难做,你一直很懂事的啊!她是我妹啊,一个小屁孩,难道你的大度以前都是装出来的?」费家明皱眉看着我,希望我发话,同意他去追何雪回来。
「小屁孩儿?我看她生理结构挺完整的啊,你把这么一个大姑娘叫小屁孩,蒙谁呢?」乔良阴恻恻道。
「姓乔的,咱俩的账慢慢算,你现在给我闭嘴!」费家明指了指乔良,而后又烦躁地看了一眼何雪消失的方向。
「好!给你给你!」
费家明突然一掏裤兜,然后丢给我一个东西。
我下意识地接住了,是一只植绒的小盒子。
「你不一直想结婚吗?戒指我早都买好了。但是秋秋,你以后不能像今天这样不懂事!何雪是我妹,这是剪不断的血缘关系。她这么天真无邪的一个小姑娘你都容不下她,以后怎么嫁到我家,跟我家人一起生活?还有,何雪从来没见过乔良,她都能看出你们眉来眼去,唐秋,你好好想想吧!」费家明说完,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费家明还会这一套?我着实惊讶。他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冲上了道德的高地,然后俯视我了。这是费家明该有的智商吗?难怪人们都说出轨的男人智商会提高!
待费家明的身影消失,我打开那只盒子看了看。
一克拉左右的钻戒,中规中矩,内圈有我和费家明名字的拼音缩写,
的确是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有求婚仪式,没有任何浪漫场面,供漫长岁月无尽回味,
而是像给小狗丢骨头一样丢给了我。
费家明,他毁了我期待幻想过无数次的求婚。
我把小盒子攥在掌心,直到它变形。
费家明,我们完了。
我在心里默默道。
「秋学姐……」乔良欲言又止。
「手没事吧?」我冲他一笑,「轮转完你还是要回外科的,一定要保护好你的手!」
「你不怪我就好,我还怕我打了费师哥你会不高兴呢!」
「你是给我出气,放心,这点我还是能分清的。乔良,谢谢你!」
「秋学姐,你要去哪儿?」乔良在后面喊,我已经转身大步走远。
「去酒店取我的包!」刚才走得急,我的包落在了酒店里。
「你等等,我送你去!」乔良忙跟了上来。
「你好好值班!」我摇了摇手。
……
凌晨三点钟的医院,室外一个人都没有。
夜风挂起一些树叶,打着旋儿。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我一眼看到费家明的车已经不见了。
这么快?
他去哪儿了?
他们去哪儿了?
我站在原地,懊恼得要死——我特么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
「秋学姐!」乔良赶了上来,摁亮了远处的一辆车。
「你值班呢,怎么能送我?这月奖金不想要了?快回去!」我拉住他。
「我已经把老师叫醒替我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乔良反拉住我,不由分说地向着他的车走去。
07
取到包之后,乔良突然撒娇打滚地说他需要补充能量,硬是拉着我来到了母校门口的 24 小时烧烤店。
小小的店面,盛满了每个母校学子的回忆。
但是老板娘胖婶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尖叫起来。
「你、你、你是唐秋?」她结结巴巴问我。
「是我,胖婶!」我笑着走上前去。
「你……你不是出车祸死了吗?」胖婶后退了两步。
「谁说我死了?!」我顿时气得不轻。
「小费后面找的那个女朋友啊!说你去年春节让车撞死了!」胖婶已经退到了贴在墙上。
「胖婶,我没死,活得好好的!」我说着转了个圈,「你看,我有影子!」
「你这丫头,前两年见天儿来,那这一年多我咋再也没见过你?」胖婶看到影子,似乎放下心来。
「因为……有人说在你店里吃到了……蟑螂。」我只得实话实说。
大约一年多以前,费家明告诉我,这家店里吃出了半截蟑螂,闹得很是沸沸扬扬。
而我,是最怕蟑螂的。
「哪个王八蛋这么造老娘的谣?!」胖婶顿时炸了。
「可能……跟造谣我死了的是同一个王八蛋吧!」我叹息一声,看向乔良。
「你是故意带我来这儿的吧?」我打了他一下。
他点点头,咧嘴笑了。
「胖婶,费家明后面找的女朋友长什么样?」我问。
「高、瘦,说话那个嗲声嗲气的呦!」胖婶回忆着,突然就打了一个寒噤。
从这几句话,我已经知道她形容的就是何雪了。
「对了,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特意把监控录下来了!我找找,说不定还在!」胖婶拍手道。
10 分钟后,一段监控视频被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看到了费家明,以及坐在他身边的何雪。
是热恋时情侣吃饭的坐法——坐在同一条凳子上,因为一刻也不愿分离。
我看着他们十指相扣,互相喂饭,以及相互交换唾液。
监控的日期是去年三月的一天,凌晨三点。
以前,我和费家明也会常常在凌晨三点来吃夜宵,那是因为一整晚的节目消耗了太多的体能。
他跟何雪,想必也是如此。
「帮我存你网盘上。」我把视频转给了乔良。
七年的时间,几乎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光,
我喂了狗。
我的头顶,原来早就冒出了绿光。
乔良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捏断了手中的一次性筷子。
犹豫了许久,他开口问道:「秋学姐,你打算怎么办?」
08
我还没回答,茹新枝女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还是 7 年来,她第 2 次主动打电话给我。
我立刻拒接。
她继续打。
一直打到第 7 个。
难道她家死了人?我接了起来。
「小狐狸精!你长本事了?居然敢挂我的电话了?」茹新枝那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
「你有什么事?」我冷冷地问。
「你还装没事儿人,你把我们家小雪欺负得都发高烧了!」她冲我大吼。
「哈哈,她发烧了?!」我顿时开心起来。
想来结果也差不多,污染过的伤口,半夜不包扎就跑出去吹风!
看来,费家明把何雪带回了他家。
这也很合理,他家里是常备整套清创缝合工具的。
「你还有脸笑,她刚才都抽搐了!你现在马上过来,给小雪赔礼道歉!」茹新枝对我下令道。
这时,手机里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正在被抢夺。
几秒钟后,我听到了费家明的声音:「妈我求求您了,消停点吧!您这样以后你们怎么相处啊?我告诉您,我肯定是要娶唐秋的,我今晚已经跟她求婚了!」
「你说什么?!」异口同声的声音,来自茹新枝和何雪,后者尤为惊异。
「我要娶唐秋,您不同意我就搬出去住!」费家明斩钉截铁。
我压断了电话。
呵呵,费家明总算在他妈面前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强硬。
但是,为时已晚。
我唐秋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想享齐人之福?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很快,费家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皱眉拉黑了他。
1 分钟后,乔良的手机响了起来。
乔良接起,递给了我:「学姐,是费师兄。」
我瞪了他一眼,接过手机。
「秋秋,你怎么还跟乔良在一起呢?」费家明劈头盖脸地问。
「费家明,咱们分手吧。」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了。
「凭什么?乔良跟你说什么了?」费家明顿时嘶吼起来。
「说我去年过年被车撞死了。」我很平静地说。
「……」费家明的声音明显心虚起来,「你去胖婶那儿了?」
「不错。」
「她……没跟你胡说八道什么吧?」
「该说的都说了。」
「胖婶跟我有矛盾,她都是造谣的。唐秋,你现在就到我家来!」
「算了吧,费家明。到此为止吧。」
「不行!你来不来?不来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
我妈上个月高血压刚出院。
「费家明,祸不及家人。你怎么能这样?」
「你来不来?!」
「好,等着我。」
……
「学姐!快刹车!」
乔良一声大吼。
我似乎撞人了。
凌晨五点钟,去往费家别墅的那条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拦车。
我因为开得飞快,根本没反应过来。
坐在驾驶室里双手发抖的我,只听见先下车的乔良惊异的声音——
「何雪?怎么是你?」
09
看到被撞的是何雪,我突然就不害怕了。
下了车,我抱着双臂,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她。
没有血迹,没有断肢,
我又松了口气。
「你个……贱人!」何雪也看到了我。
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面色惨白,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来。
「你哪儿受伤了?」我打量着她。
「想……撞死我?还好……我躲得快!」她很缓慢地爬了起来,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以为她想让我拉她一把,没想到她径直掐住了我的脖子。
滚烫的体温顿时传来,
她果然在发高烧!
因为那只手没什么力气,我也没挣扎,只是再次伸出一只手指,推开了她。
可能是太过虚弱,她被我推倒在地。
「唐秋……你赢了!」她突然冷笑起来。
此时她的裙子都翻卷到了腰部,半透明的蕾丝内裤一览无余。
乔良看不下去了,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你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要过去找费家明,他就提前把小表妹赶走了,怕她碍眼!」乔良补刀道。
何雪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唐秋,我不会放过你!」她阴沉地低声道。
「你真可怜。」我看着她,我是真的很同情她。
「你更可怜。你跟家明哥哥,永远达不到亲密无间的境界!你不过是他选中的最合适的花瓶而已!」她提着气说了一大段话,然后使劲喘了起来。
「费家明这个人我不要了。你想要,那就给你吧!」我冲她摆摆手。
「真的?」她露出了一抹异样的神色,似乎有些惊喜。
「我现在就要找他说清楚,你来不来?」我说着,就上了车。
而何雪,居然猛地爬了起来,抢在乔良前面坐上了副驾!
看来,坐副驾,真的是她的爱好!
「有水吗?」她问。
乔良递给她一瓶,她仰起脖子全灌了下去。
……
「妈?您怎么在这儿?」
刚到费家别墅的大门口,我就看见费家明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吵架,而茹新枝女士倚在门口,看着他们。
何雪看到他们,不顾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
我也要下车,乔良拉住了我,眨眨眼:「别急,先看场好戏吧!」
「啪!」老太太劈头就给了何雪一个巴掌。
看来,她真是何雪的妈!
10
「小雪,孙姨真的是你妈?」费家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指着老太太问何雪。
「……」何雪低下了头,眼泪汪汪。
「我们家以前的保姆孙姨,是你妈?!」费家明再次质问道,「你不是我表妹吗?难道你跟我妈合伙骗我?!」
茹新枝开口道:「没人骗你啊,傻儿子!孙姨确实是咱们家远房亲戚!保姆就是要用沾亲带故的,可靠!」
孙姨点头道:「离婚以后,小雪她爸把我们母女俩扫地出门……是你妈好心,让我来你家干活,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还让小雪假期住在你们家……我才把小雪的大学供出来!」
「你们真能装啊,为什么要瞒着我?」
「小雪这丫头爱面子,她不让我说……你妈喜欢这丫头,也惯着她……」孙姨低下头去。
「可是……你怎么突然就不干了呢?」费家明皱眉道,「那几天把我们全家搞得措手不及!都在想怎么得罪你了!」
「因为……我们家这个死丫头,她跟你……那天早上,我看到她从你房间里出来……我管不住她,也实在没脸待下去了……」孙姨的声音越来越小。
「孙姨,您别胡说八道啊!我跟小雪什么事儿也没有,清清白白的啊!我就是把她当妹妹!」费家明已经看到了我,他连连摆手。
乔良拉着我下了车。
他径直打开手机上胖婶提供的视频:「费师兄,你对于清白的理解可跟大家不太一样啊!」
孙姨和茹新枝都凑过来看那个视频。
不得不说,胖婶的监控质量很好,连声音都录了进去。
一瞬间,荷尔蒙的气息随着清晰的语音,弥漫开来。
光听声音,还以为在看什么不良电影。
孙姨看到何雪用嘴给费家明喂东西吃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左右开弓扇了她七八个巴掌。
「我怎么能生出你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爱家明哥哥,他也爱我!」何雪梗着脖子。
「你闭嘴!我可不爱你,我特么烦透你了!」费家明冲着何雪吼道。
「秋秋,我错了,我跟她就是玩玩!你原谅我……」费家明突然扑向我,跪倒在我面前。
我从包里掏出戒指,递给他。
他没有接,于是我扔在了他脸上。
他躲也没躲。
「唐秋!」被亲妈扇倒在地的何雪,突然冲着我大吼一声,「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以为她说的是气话。
没想到,她真的做出了一件万劫不复的事。
11
「秋秋,你回来一趟吧。」第 2 天中午,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爸,出什么事儿了?」我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妈她……复发了。」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赶到老家的医院。一路上手都在抖。
妈妈已经做完脑部紧急手术,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不能探视。
大夫说,这次的预后估计很不理想。
「爸,怎么会突然这样?!」我问似乎一瞬就全白了头发的爸爸。
「秋秋,你要有心理准备啊!」爸爸说着,把妈妈的手机递给了我。
我不明就里地接过来,就看到了一段视频。
不,确切地说,是 5 段视频,
每段 30 秒,
拍摄于七夕当晚。
我和费家明的「激情」时刻。
没有打码,我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一瞬的头晕目眩后,我立刻查看发信人——「甜甜小魔女」。
是何雪!!!
猛然间,我想到了什么!
重新打开视频,把窗口放大。
很明显,这些视频是从窗口偷拍的,而我隐隐记得费家明起来喝水的时候,拉开窗帘透了一会儿气,
显然他忘记了再拉上窗帘。
但他真的是忘记了吗?
何雪那一晚就住在我们的酒店后面。
而且,也是 3 楼。
「爸,我现在要去处理点事情。我给你转了 20 万,你雇两个护工,等从 ICU 出来以后,24 小时照顾妈妈。」我硬着心肠对爸爸说。
「秋秋,你不会要去干傻事吧?」爸爸抓住我的胳膊,声音苍老而疲惫。
「怎么会呢,爸!放心吧!我处理好这件事就回来。」我挤出一个微笑,转身走了。
待到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我才发现自己握拳太紧,以至于指甲都扎进了手心,流出鲜血来。
何雪,我本来是想放过你的。
这次,可是你自己找死!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家明!」我把费家明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秋秋!你……你回心转意了吗?」费家明的声音又惊又喜。
「家明!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有急用!」我装出哭腔来。
「当然可以,要多少?」费家明立刻满口答应,并没有问我是做什么用的。
「越多越好……我……我欠了网贷。」我假装哭了起来。
「我卡里有五十万够不够?好!马上打给你!等待会儿的手术完了我就去找你。秋秋,你四点钟左右把定位发给我!」费家明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金牌男友。
「好!」我挂了电话,从医院的玻璃门上,看着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
五十万到手后,我花十万雇了一个私家侦探,去取证何雪偷拍视频的事。
接着,我又联系到了一个很棒的黑客。这人叫「鸽子」,是乔良介绍给我的,曾经帮我拿到过竞争对手的报价单。
我和他大概讲了讲我的要求,鸽子给了我一些很专业的建议。
很快,我们敲定了行动计划。
按照鸽子的指示在手机上输入网址后,很快,一个显示我还欠三百万网贷的 App 被安装在了我的手机上。而通话记录里面也清晰地显示出了一堆催款电话。
完全可以乱真。
下一步,我需要拿到何雪的手机。
12
再次跟费家明亲密接触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在强忍着恶心。
费家的沙发上,那张何雪曾半死不活躺在上面的沙发上,我哭得梨花带雨。
费家明揽着我,不时提供纸巾。
他翻看了我手机上的 App 和通话记录。
「傻丫头,你不早点告诉我,急坏了吧?」他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何雪。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一个叫何雪的人出现过。
「我不敢……其实我就是想给你买你看上的那块手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越欠越多了……下次还款是七天后,他们说再不还就去我公司闹……」我啜泣着。
「秋秋,你别怕。不就是三百万吗?我管我妈要就是了。」他信誓旦旦,而后又凑近我的脸,道,「好香啊,换香水了?」
废话,我喷了半瓶香水,能不香吗?
「讨厌!」我推开他。
「臭小子,你以为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茹新枝女士适时出现了,很显然刚才她一直在偷听。
「阿姨!」我连忙站起来做鹌鹑状。
「又想要我们家的钱,又想骑在我脖子上拉屎?」茹新枝乜斜着眼睛看着我。
「阿姨我错了!」我挤出眼泪来。
「现在知道错了?我告诉你,我们费家这种身份,在古代三妻四妾那是基本配置!家明不过跟他表妹玩一玩,你就闹得要翻天,就你这样还想进费家的门?」
「阿姨,我真的错了,我愿意给何雪赔礼道歉。」
「那好,我现在就把何雪叫来,她要是原谅你,咱们再说别的!」茹新枝说着就打电话。
我微笑着,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她怎么可能帮我还钱?不过是要借这件事杀我的威风,出她的恶气而已。
不过,我也只需要她把何雪叫来而已。
她叫,肯定比我自己去找要方便得多。
何雪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半小时后,她就坐在了沙发上。
那只没受伤的手背上,还贴着胶布,很显然刚输完液。
她的脸色倒是好了一些。
「你要给我道歉?」她的眼神闪烁着。
「小雪,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太小心眼了。你的手好点了吗?」我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唐秋,你又要干什么?」她似乎放松了一些,大概以为我还不知道她把那些视频发给了我妈的事吧。
「我……我欠了别人一些钱,阿姨答应帮我还钱,但是要你先原谅我才行。小雪,你就原谅我吧!」
何雪看了看茹新枝,立刻反应过来了:「你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
「我错了,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小雪,大夫不是说你得住一个星期的院吗?」茹新枝提示她。
我心里顿时狂喜,茹女士简直是我的神助攻!
我正需要跟何雪单独相处的机会,
因为我需要拿到她的手机!
「对!大夫说我得住一星期的院,我妈年纪大了,你来医院伺候我!」何雪看着茹新枝的脸色,说道。
茹新枝赞许地点了点头。
「行!我去!」我咬了咬牙说道,装作下了很大的决心。
「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费家明看不下去了。
「家明,没事,我愿意伺候小雪!」我回头,眼泪汪汪地对费家明道。
「妈,你怎么能这样?!」费家明对他妈吼了起来。
「想要咱家给她还钱,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茹新枝翻了个白眼。
「小雪,你别求她了,我有办法给你还钱!」费家明说着拉起了我。
这个蠢货!
眼看费家明要破坏我的计划,我连忙道:「家明,别惹阿姨生气了,阿姨让我照顾小雪,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你放心吧!」
13
「唐秋!我要小便!」
黑暗中,何雪冲我喊道。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在医院陪床。
这座医院,正是费家明和乔良工作的医院。
为了方便行动,我还撺掇着何雪跟茹新枝闹,让费家明动用关系,把她从四人病房换到了单人间。
何雪这一晚上没少折腾我,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水果,就连小便也要在床上解决,然后再由我端去倒掉。
不过,这也给了我机会,让我把安眠药顺利地分批给她喝了下去。
药是我雇的私家侦探卖给我的,他经营的业务多种多样。
X 唑仑,无色无味。
助眠,只需要一颗。
我给何雪吃了三颗。
半夜,她终于睡熟了,还发出猪叫一样的呼噜声。
手机被她很谨慎地塞在了枕头下面。
我拨弄了一下她的脑袋,她毫无反应。
于是,我用她的指纹,解锁了她的手机,打开了相册。
很幸运,我一早观察到了她用的并不是面容 ID 的手机。
原来她拍了不止五个视频,而是十几个。这五个是里面拍得比较清楚的。
我又打开了她的微信。
费家明被她置顶了。
我点开聊天记录。最后一个页面,是一小时前。
也就是说,刚才在我跟费家明虚与委蛇的时候,他也同时在跟何雪聊得火热。
我看了一眼那个页面。
费先生:一个男人就不能同时爱两个女人了吗?
甜甜小魔女:那你是更爱我还是更爱她?
费先生:更爱你。
甜甜小魔女: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娶她?
费先生:因为她比你先来到我生命里,小傻瓜。
甜甜小魔女:这种事哪有先来后到的?
费先生:小雪,你耐心一点。咱们来日方长。
甜甜小魔女:你讨厌!
费先生:别太为难她了,她那人记仇。
甜甜小魔女:知道啦!哥哥,等我好了你带我去海边玩,好不好?
费先生:那你再帮我想个理由,怎么骗她吧。
……
我向上翻去,从七夕节那天开始查找。
当我看到那五个视频被整整齐齐发给了费家明之后,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甜甜小魔女:哥哥,顺利完成任务!
费先生:发出红包。
我只是有百分之一的怀疑,认为费家明可能对于何雪偷拍的事是知情的,没想到这事就是他指使的!
我陷入了深思。
既然如此,我的整个计划都要改变了!
我在何雪的手机上,输入了鸽子给我的网址。
不一会儿,手机就被远程控制了。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跟鸽子确定完成木马顺利植入后,我就背上包准备离开医院。
这时,我突然闻到了一些异味。
我难以置信地蹲下,用手电照了照。
床下,有一摊水渍。
何雪,尿床了!
我差点当场就笑出来。一晚上让我给她倒了十几次水的不快也顿时烟消云散。
14
「唐秋!让你照顾小雪,你怎么半夜跑了?!」一大早就在电话里冲我咆哮的,是茹新枝女士。
不知道何雪尿床的事,有没有传到高贵的茹新枝女士耳朵里呢?
「阿姨,我发烧了,我可能被传染了!咳咳!」我虚弱地说。
「真是个小姐身子丫鬟命!家明,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茹新枝掩饰不住的厌恶。
「秋秋!你怎么了?」费家明的声音传来。
「家明!咳咳!我头疼,浑身的骨头也疼!咳咳咳!」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现在在哪儿?」
「宿舍。」
「你等着我,我马上来!」
……
不到一个小时,费家明就到了。
他看到的我,容光焕发,一脸精致的妆容。
「家明!」我扑在他怀里。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
「没烧起来,太好了!」他松了口气。
「你一来,我就好啦!」我撒娇地说。
「就会哄我!」他很开心,似乎知道我在装病。
「家明!何雪实在太坏了,她让我给她接尿!」我告起状来。
「你就不该去医院照顾她!」费家明道。
「那我没照顾好何雪,你妈妈还会帮我还钱吗?」我故意表现得很急切。
「你放心吧,我早跟她说好了。就算她不给你还,我卖掉两辆车就行!」费家明拍着胸脯。
「家明!」我红了眼圈。
费家明有十几辆豪车。作为一个富三代,这是他的「小小爱好」。
我知道,他对这些车都视如珍宝。
在很多事情上,费家明还是很靠谱的,不然我也不会一直跟他谈了七年。
如果我不知道他干的那些事,该有多好。
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秋秋,你都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费家明说着,掏出那只破掉的首饰盒,把钻戒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没挣扎,
尺寸很合适。
可是,这也掩盖不了他跟何雪合谋偷拍我的恶劣事实,
更掩盖不了我妈妈因此进了 ICU,现在生死未卜的事实。
我硬下心肠来。
费家明正要吻上来,我点的三斤小龙虾就到了。
已经特意跟商家备注了「加咸加辣」。
「你都生病了,怎么还吃小龙虾?」费家明拎着餐盒,嬉笑着问我。
「明知故问!」我噘起嘴巴。
这小龙虾是我点给费家明的。他酷爱小龙虾,但茹新枝女士从来不让他吃这种「贱民食物」。
只有在我这里,他才能一大早狂吃小龙虾而不被骂。
这时,我突然想到,他迷恋我,是不是也跟茹新枝女士的强烈反对有关呢?
「秋秋真好!」费家明戴上手套,开始嗦小龙虾。
吃了十几只后,他开始满头大汗。
拉开我的冰箱,里面只有一瓶 1L 的可乐,
已经打开的。
「这可乐你啥时候打开的?」
「早上,我想喝点有味道的,但喝了一口就觉得太凉了。」
听了这话,费家明立刻拧开瓶盖,狂灌了一气。
可乐的确是早上打开的,我打开之后倒了 5 颗安眠药的粉末进去。
费家明拎着可乐回到桌上,继续吃吃喝喝起来。
很快,小龙虾和可乐都被他一扫而光。
15
「秋秋,下次别要这家的小龙虾了!」他对我说。
「不新鲜吗?」
「新鲜,但有股药味。」
「知道啦!现在泡药水都是标准做法了,这帮奸商!」我心里一惊。
无色无味的药,他都能尝出来?
胡乱安慰了他几句,我就把笔记本抱给了他。
「费大才子,帮我看看我这个策划案呗,下礼拜要宣讲的!」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让一个人犯困,莫过于让他看些枯燥的工作资料了。
果然,20 分钟后,费家明打着呵欠对我道:「不行不行,昨晚跟你聊天睡晚了,我得补一觉!」
说完这句话,他躺在沙发上,没过一分钟就睡熟了。
「家明,你别睡,起来陪我说话!」5 分钟后,我推了推他。
「别闹,我就睡 10 分钟!」他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
我又等了 10 分钟。
「家明!」我又推了推他。
他就像死猪一样纹丝不动。
我拿出他的手机,解了锁。
密码没有变。
他跟何雪的聊天记录,空空如也。
他的相册,也空空如也。
我很快把鸽子给我的网址再次输了进去。
几分钟后,费家明的手机也被远程操控安装了木马。
「唐小姐,你男朋友的问题很大,详情请面谈。请保护好自己。」
鸽子在 5 分钟后发来消息。
「家明,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醒你。公司临时要出差 3 天,很急,我先走了。你临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给费家明留言后,我拿出一瓶新的可乐,倒空后,把瓶子替换掉,把下药的那只空可乐瓶装在一堆垃圾里离开了。
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中午 12 点整,我来到了跟鸽子约定见面的餐厅。
15 号桌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我走上前去,他抬起头。
「乔良?怎么是你?!」我惊讶极了。
「没错,我就是鸽子。」他咧嘴一笑。
「上次帮我偷报价单的,就是你?」我捂住嘴巴。
「唐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怎么会干这个?」
「纯属业余爱好。」他说完,点了点我的鼻子,「还好何雪的化验单被我截住了。你不知道 X 唑仑的半衰期要 12 个小时吗?在 12 小时内都可以检测出来的。何雪发现自己尿床了,大吼大叫着说得了绝症,非要来个全身体检!」
「……那……她没发现吧?」我一阵后怕。
「放心吧,我已经把检测数据改了。」
「乔良,谢谢你!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学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说说吧!」
「我妈现在在 ICU 生死未卜,这一切都是何雪造成的。但是可笑的是,她这种行为,法律只判她拘留 7--14 天。」
「学姐,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你先看看这些……」
他打开了笔记本,拉着我坐到了卡座下面。这样,我们就完全在摄像头的视线之外了,而笔记本的画面也只对着我们和身后的墙壁。
鸽子,很专业。
我开始细看那些从费家明手机上被恢复的内容和聊天记录。
费家明的手机,竟然有两套系统!
16
乔良向我演示着。
只有输入特定的密码,才能激活第 2 套系统。
第 2 套系统里的费家明,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微信号。
那个号码里面,有很多个群。
其中一个群的名字是「资源互通群」。
里面很活跃,但没人说话,而是都在发二维码。
「这是什么?」
我疑惑地拿出手机,正要扫码,乔良拦住了我,递上他的手机。
「这个无法追踪。」他说。
我用乔良的手机扫码后,页面很快跳转到一个视频。
一个隐私视频,尺度很大。
又扫了一个,也一样。
「这是什么群?」
「分享群。」乔良叹了口气,「学姐,你看群公告。」
我点开群公告——
本群为互联网好人自建的免费分享群,在群每一位成员每月需要提交 3 个作品,作品需为第一视角拍摄,拒绝非原创,未完成任务的将被踢出本群。
「费家明他……也分享过?」我有点反应过来了。
「学姐,你看他这个相册。」
当我点开名为「0 秋秋」那个相册的那一瞬间,尽管看到的是无数缩略图,我还是瞬间就起了跟费家明同归于尽的念头。
都是那个群里要求的「第一人称」视频,长则 1 分钟,短则十几秒。主角都是费家明和我。
我滑动鼠标,向下拉去。
7 年来,费家明一直在偷拍我,然后分享给他的群友!
这特么是什么变态爱好!
「原始视频一共有 372 个。」乔良说。
「原始视频是什么意思?」我奇怪地问。
「这些视频在网络上传播时,是可追溯的。就我这两天的追溯结果来看,这 372 个视频,已经经过了近 10 万次的转发。」
「……」沉默了许久,我下定了决心——「乔良,咱们选中的视频,用费家明的手机发吧。」
「嗯,这样更好。何雪作为拍摄者,她的罪责是跑不了的,让费家明传播的话,她也是同罪!」乔良思索着。
「尽量让他们事后狗咬狗。」
「明白了学姐!可是,你真的确定吗?这一发出去,可就覆水难收了。」
「我不怕,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都看过了,我还怕别人看吗?」我僵硬地笑了笑。
「学姐,你真坚强!我一直在监控费家明跟何雪的手机,等过两天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不用等过两天了,他们今晚就会单独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现在就回去陪我妈,这个不在场证明,可以吧?」
「学姐,你要想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发!」
17
妈妈已经转出了 ICU 病房。
她一看到我,眼眶里就蓄满了眼泪。伸出手来,想要摸摸我的脸,但手指很僵硬。
她的手,又湿又凉。
大夫说她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可以说是医学奇迹了。
「妈,对不起!」我把妈妈的手贴在脸上,泪落如雨。
当晚,我在医院守夜。
用了药后,妈妈的呼吸平静而均匀。
而我,却辗转反侧。
明天,必将是我生命中最难熬的一天。
……
果然,一大早,我的微信消息就炸了,999+条未读消息。
那 5 个偷拍的视频中的一个,昨晚被乔良用费家明的手机发到了他那个隐藏微信上面所有的群里。而这些群,不出所料又进行了大规模的转发。
总转发量,达到了上万次。
随视频还有一段吸引眼球的故事,纯属造谣性质,极尽诋毁,但我的名字是真的。
乔良,其实应该做个小说家。
总之,这波操作,完全满足了侮辱罪和大规模传播他人隐私罪的量刑标准。
乔良操控着费家明的手机剪辑软件,给他露脸的地方都打上了码,而没有给我打码。
偷拍的视频,质量不是很好,但认识的人都能认出那就是我。
我在爸爸的陪同下去派出所报了警,并提供了私家侦探收集的证据。
很快,费家明跟何雪被双双抓获。
二人在派出所就吵了起来,互相都认为是对方做的这件事。两人由争吵升级为厮打,直到都被反铐在椅子上才安静下来。
我问跟爸爸相熟的老警察:「我可以扇他们一巴掌吗?」
老警察于是招呼几个同事:「走走走,出去抽根烟!」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费家明跟何雪。
我问费家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家明马上大喊:「是何雪,是她这个贱人干的!我昨晚睡熟了……」
何雪尖声打断了他:「费家明,你这个变态人渣,你别想给我泼脏水!唐秋,你相信我,都是女人,我就是再恨你也不可能干这么恶心的事!」
费家明狂喊:「你这个贱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看着狗咬狗的二人,不再发问,而是戴上了手套,
普通的劳保防切割手套。
做戏做全套,手套是乔良给我的,他说这样打起来,我的手不会受伤。
我不记得自己打了多久,只记得费家明跟何雪的脸都变成了猪头。
我的手,也掉了一层油皮。
直到爸爸和老警察进来,拉开我。
18
当天下午,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无数水军开始发酵此事。
费家明跟何雪的个人信息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这时我才发现,费家明竟然有一些我还并不知道的秘密。
有好几个女孩勇敢地站了出来,说费家明干这种事已经不是第 1 次了,她们早就发现自己的视频和照片在网上被大肆传播。
她们有人整了容,有人陷入抑郁。
而其中最小的一个女孩,事发时是去年,她还不满 16 岁。
费家明给了她 1 万块钱,让她配合拍了视频。
女孩在今年 4 月份自杀身亡了。
失去独女的父母,在看到视频后,一眼认出了「那个禽兽」肚脐下方的那颗红痣。
他们的发声,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费家明这个名字,更是连续 3 天占据了热搜第 1 位。
并且,很快有细心的网友发现,16 岁女孩的视频并不是第一视角。
而镜头是晃动的,显然是室内有第三人在拍摄。
不久后,警察在何雪的旧电脑里找到了未经剪辑的原片。
一时间,何雪的热度顿时超过了费家明。
她的女性身份,给了因网暴而狂欢的网民们新的暴击点。
无数以「何雪同学/朋友/同事/邻居/前男友/初恋……亲口爆料」为题的帖子,一时间铺天盖地而来,内容都是一些以夸张意淫为主的小段子。
很快,一种叫做「何雪体」的网络文字体裁变成了热潮,直到有关部门出面,这股浊流才被遏止。
何雪的母亲孙老太,也被曝出各种隐私,住所半夜常被砸破玻璃,孙老太不堪其扰,夜不能寐,最终病倒住进了医院。
而抛妻弃女的何父,他的公司也被曝出了欺诈问题,很快被查封破产。
……
3 个月后,费家明跟何雪的案子宣判了。
因为影响特别恶劣,数罪并罚后,费家明获刑 9 年,而何雪获刑 7 年。
案子是不公开审理的,但审判结果第一时间被公布了出来。
费家明当庭表示不上诉,而何雪表示要上诉,顿时被全国网民再次骂得狗血淋头。
据报道,何雪的母亲在被好事的记者告知审判结果后,在医院的病床上当场中风。
得知审判结果的那天下午,我接到了费家明父亲费正平的电话。
在 7 年时间里,我只见过他寥寥 3 面。印象里的他,永远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精神抖擞,来去匆匆。
这一次,他的声音却一如我父亲当初看到我的隐私视频时,苍老而疲惫。
他说他想补偿一笔钱给我,
我拒绝了。
他又说,他代表费家明向我道歉,并说他太忙,而他的妻子不懂如何教育孩子,自己已经跟她离婚。
他说:「我以为自己培养了一个救死扶伤的天使,没想到其实是个恬不知耻的恶魔!」
对于他的这些话,我不置可否。
当天晚上,我又接到了费家明祖父费鸿志的电话。
在整个费家,他是我最喜爱的长辈。
老人家已经患了阿尔兹海默,但症状比较轻微,从去年起就住进了一所设施极佳的疗养院里。
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消息,电话打过来一直哭,不停地向我道歉。
那一刻我甚至有些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但很快我就把这些后悔抛之脑后了,
因为尽管进行了大面积的肃清行动,我的隐私视频还是零星地在网上流传,甚至有人发帖要高价收购。
这种风气我不知是如何形成的,但对于女性的恶意让我不寒而栗。
我辞掉了药企的高薪工作,开始为一些跟我有着同样遭遇的女孩发声。
渐渐地,我的账号粉丝越来越多,于是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成立了一个公益性质的组织,在女性组织和爱心人士的捐助下建立了基金会,用来帮助这些隐私被侵犯、被威胁、被践踏的女性维权。
……
一年半以后的一天,雨后初晴。
我的妈妈终于丢掉了拐杖,独立迈出了第 1 步。
大夫说,妈妈强烈的求生欲望造就了一个生命的奇迹,她很快就能彻底康复了。
我和乔良站在妈妈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保护着她。
妈妈却要我们走开,眼风扫过一旁的爸爸:「老唐,你来!让孩子们歇歇!」
爸爸连忙跑了过来。
我和乔良都笑了,妈妈在制造我和乔良独处的机会,不遗余力。
「学姐,这辈子除了嫁给我,你大概别无选择了。」看着慢慢走远的爸妈,乔良低声说。
「为什么?」
「因为咱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要手牵手带进坟墓里去。」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的学姐,这是第一百次求婚,以天空中的彩虹为证!」
我看向天空,果然,一轮美丽的彩虹高高挂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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