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轻点……」
豪华的别墅里传来靡靡之音,在夜晚里压抑着呜咽的声音显得格外撩人,房间内两人在一起,似乎战况正激烈。
隔着门缝,谢夭夭一脸平静地看着床上面色绯红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绿茶妹妹,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两个人沉醉其中。
谢夭夭笑得清甜,这靡靡的画面如她所愿。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01
谢夭夭穿书了,一本豪门真假千金文。
这个故事就像狗子他妈生狗子一样狗血,简直是现代版狸猫换太子,让人啧啧称奇。
妙脆角进了妙妙屋的妙,蒂花之秀的秀。
女主谢然和原主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女主妈妈被人抛弃无力抚养女主,就把女主和原主调换了,美其名曰给她更好的生活,美化以后看起来真是让人感天动地的母爱……个屁。
于是十几年来女主成了豪门大小姐养尊处优,而原主成了别人口中的乡下野丫头,还经常被自己妈妈虐待忽视,养成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性子。后来女主妈妈因为太想女主就去女主家做保姆,处处小心地疼爱着女主,导致原主心态很不平衡。
原主妈妈一次意外中无意发现原来自己的女儿和保姆的抱错了,就认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是又舍不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主,于是不顾原主反对把女主留在了身边。
谢夭夭穿来的时候正好就是两个人回归原位的时间点。
「系统,原主有什么心愿?」
「她想要报复女主谢然和男主林斯演,获得真正的爱,还有……好好学习。」
原来原主回到谢家以后所有人都还是爱着谢然,无论是亲生的父母还是弟弟都隐隐嫌弃她,喜欢更加优秀的谢然,自己的养母也始终为谢然着想,甚至她的豪门未婚夫林斯演,都是谢然的青梅竹马,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们爱情中的绊脚石。
谢然一方面说着心疼原主,一方面用眼泪和可怜换取了所有人的疼爱,让他们逐渐远离原主,尤其是明知道林斯演是姐姐的未婚夫还总是毫无边界地相处,美其名曰好朋友。最终林斯演在谢然的推动下,心狠手辣,用计不仅欺骗了原主的感情还拿到了谢家的股份,又甩了原主,和他可爱天真的女主圆满地在一起了。而原主却在整个圈子里更加抬不起头,最终患上了抑郁症,被一家人当作麻烦送去国外,自杀而亡。
原主终其一生都没有人真正爱过她,临走之前,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是冷漠和嫌弃。
至于好好学习……谢夭夭猜测是因为原主原本是个好学生,自从知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以后就乱了心神,逐渐放弃了学习,从而渐渐失去了自我,出于后悔想要弥补吧。
「放心吧,这一世我会让你活出自我。」
02
此刻的谢夭夭一边刷着高数一边做着面膜,看着镜子仔细端详,原主自然继承了亲生父母的好基因,五官精致,个子高挑,就是皮肤黑了点,气质也不够好,和女主自小娇生惯养出来的细腻肌肤自然不一样。
魅妖一族有种特殊心法,可以调节身体清除内垢,假以时日自然可以让这副身体脱胎换骨,现在手头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既然谢然是个披着小白花外表的绿茶,那么她就要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清晨光影圈圈点点,朝阳才微微升起,掠过高大的落地窗照亮了别墅一角,谢夭夭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着,看起来勤快极了。
谢母起床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刚认回来的女儿在忙碌着。对她而言,这是一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存在,说句惭愧的话,对于这个亲生女儿,她更多的是愧疚,至于亲情这个东西不是一年半载说有就有的,况且这孩子还不太喜欢然然……
「妈妈,您下来啦。」
谢夭夭羞涩地笑了笑,叫「妈妈」的时候明显带着一丝害怕和局促,但是语气又带着掩盖不住的热情,一边说话一边把菜放到桌子上,色香味俱全。
谢母看着眼前孩子不算落落大方的样子,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夭夭,你这……做这么多呢,会不会太累了?」
「没有啊,妈妈,我从小都是这样子长大的,一点都不累……」
谢夭夭装作一脸讨好又害怕被拒绝的样子继续说着。
「我就是想妈妈可以吃到我亲自做的饭菜……就是怕不太合您的胃口。」
谢夭夭细细观察着谢母的神情,看见了谢母从惊讶到微微心疼的转变,心里确认了,目前谢母对于这个半路来的亲生女儿愧疚更多,而怜惜怜惜,只要利用好这个怜,自然不愁珍惜。
「孩子,你受苦了。」
谢母走近谢夭夭微微摩挲着她的头,想起自己心里的偏心,而这个亲生女儿非但一点都不怪她,还如此小心翼翼,她心里更愧疚了。
「没事的,妈妈,我已经很开心了。」
谢夭夭也没有多表现,等到谢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也没有过多声张。
「妈,家里是不是换佣人了,今天的饭菜怎么做得这么难吃啊?」
谢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妥妥的校霸。
「今天这饭是我做的……」
一道女声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谢衍抬头看过去,饭桌上皮肤黝黑的女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让他生起一阵无名之火,如果不是她,姐姐怎么会那么伤心地离开呢?
「是你做的啊,我说怎么这么难吃,猪都不吃……」
谢衍还没说完就被谢母眼神制止了,她看向谢夭夭点头安慰了一下。
「没事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夭夭眼眶微微发红,低下头感激地冲谢母笑了笑,心里却暗自发笑,她就是故意的,一是不太想给他们做好吃的,二是这样方便后期拉好感。
试问,一个做菜菜鸡,为了你变成了做菜达人,这其中付出的努力会不会让人感动呢?
「是啊是啊,大家吃吧。」
谢父打着圆场,并没有过多言语,他天天公司的事情已经够忙了,最讨厌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至于这个亲生女儿,虽然不出色倒也乖巧,所以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最大的仁慈就是给她许个好人家当作弥补了。
就在这顿饭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吃完以后,谢夭夭放下碗筷,看着对面一家人。
「爸,妈,有件事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有关谢然的。」
谢夭夭黝黑的脸上带着点羞涩,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谢衍就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指着谢夭夭道:
「谢夭夭,你他妈别不识抬举,你又想怎么祸害我姐?」
谢衍还想继续说什么,谢母拦住了他,但是看向谢夭夭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只是掩藏得很好。
「夭夭,然然已经很可怜了,她……」
谢母泪眼婆娑,看着眼前的亲生女儿,仿佛在看一个外人。
「我想你们误会了,我想说的是,把谢然接回来吧。」
谢夭夭的眼里满是受伤,一滴泪在她的眼里转来转去却倔强地不肯滴落,她就那样看着谢母和谢衍。
一时之间对面两人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原本谢母就把谢然安排在另外一栋别墅里,想着什么时候等时机成熟再和谢夭夭商量一下把她接回来,就在谢夭夭主动提然然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要……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是这个意思。
「爸,妈,弟弟,我知道你们对于谢然的感情有多强烈,虽然把谢然接回来我会难受……」
谢夭夭摇了摇头,挡住眼睛,一脸痛苦地继续说道:
「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到爸妈难受。」
谢家人还在怔愣当中,就看到谢夭夭放下了手,脸上满脸泪痕,嘴角却微微扬起。
「如果爸爸妈妈开心,我也开心。」
谢母的心突然被揪起来,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但是为了然然……她也只能委屈一下夭夭了。
「傻孩子……妈妈谢谢你,谢谢你。」
上辈子谢夭夭死活不同意谢然回来,还要死要活地用死亡来威胁,因为她知道一旦谢然回来,她奢求的爱就更遥遥无期了。
她多害怕啊,拼命地想要抓住可怜的施舍的爱,只是最后就算办法用尽,谢然一哭谢母还是把她接回来了,从此还对谢夭夭的不懂事颇为不满意。
既然如此,还不如以退为进,好好赚足怜惜,打女主一个措手不及。
03
就在谢母欣慰地告诉谢然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谢衍心里却不是滋味,看着角落里和这个家显得格格不入的谢夭夭时,心里还是有一股无名之火。
「你过来一下。」
谢衍冷冷地看了眼前这个所谓的亲生姐姐一眼,语气不太客气。
「谢夭夭,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夭夭的脸上顿时没有了刚刚的难受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让谢衍看不透的神情。
「谢衍,承认吧,你对我有偏见。准确地说,是讨厌我。」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谢衍和谢父这种人要想攻略起来就得用他们的方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能做戏太过了,这套行不通。
谢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他的耳朵因为这句直接戳到他心底深处的话而微微发烫。
他确实讨厌她,但是偏见,这个他不承认,难道不是因为她,这个家才搞成这副模样的吗?
谢衍还没回答她,又看见已经打算离开的人停下来脚步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悲伤和自嘲,眼睛里带着一滴泪,逆光下竟然有点好看。
「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受害者呢,或许我就是不配被爱吧。」
等谢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04
谢夭夭去公立学校的时候,全家人是震惊的,公立学校难度更大也更有挑战性,上一世谢夭夭因为被谢然迷惑选择去了国际贵族学校,在那里被欺负被嘲笑,荒废了学业,还埋没了精气神,而谢然却在贵族学校混得如鱼得水,虽然成绩不好却有一大批拥蹙,天天上演剧情虐恋好不恶心。
这一次,谢夭夭可不想去那个贵族学校玩,乌烟瘴气的,实在影响她学习。
不想好好学习的恶毒女配不是好绿茶。
然而当她在学校里看到林斯演和谢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夭夭,你故意躲我。」
阳光下两个穿着名牌衣服的人精致又好看,看起来颇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架势。不过,谢夭夭表示她更喜欢普通宽宽大大的运动服,接地气。
林斯演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谢夭夭,几个月前的订婚典礼上他还见过她,两个人已经订过婚了,与上一次的拘谨和羞涩相比,这一次的谢夭夭似乎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林斯演,别那么普信好不好?」
谢夭夭翻了个白眼,看了看眼前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表示不够,又翻了一个。
「姐姐,别因为躲着我们就做出这种决定啊。」
谢然的眼睛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委屈极了。
「谢然,我让爸妈把你接回来,你要我的未婚夫我让给你,你要我的爸妈我让给你,你要什么我都让给你。就一点,别管我的事情。」
说完谢夭夭无视两个碍眼的人直接离开了。她不去贵族学校自然是有她的考虑。公立学校和贵族学校的孩子其实身份地位差不了太多,但是公立学校更适合学习,氛围更好,完全是靠自己的水平发挥,不像贵族学校的水分大,更重视家庭社交,包容性太差,家庭条件才是第一位。
况且……谢然不是最喜欢做抢人男朋友的勾当嘛,她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们机会发展感情,最好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以前的谢然或许会不屑,但是现在过惯了千金生活突然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才是冒牌货的谢然自然维持不了那副人前的淑女皮囊,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谢夭夭在去教室的时候,一路上看到大家都在安心学习,很少有人玩闹,到楼梯间的时候一个少年正好从她眼前走过去,他的脚步很快,快得让谢夭夭只能看到一个侧影,却足以记住。
他可真是个好看的男孩子。
就是不知道正脸是不是更绝。
还没等谢夭夭感慨一下,就到了自己教室的门口。
在老师简单地自我介绍的时候,谢夭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面的男孩子,他低着头,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又长又密,一张脸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好看得让谢夭夭心里痒痒的。
是一个让妖精都会舔嘴唇的男孩子。
就在谢夭夭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抬起头看过来,眼睛里带着迷茫,女孩子的视线实在太过热烈又专注,他很快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恭喜宿主,发现目标人物,攻略此人有极高价值。」
谢夭夭心里发笑,不用说她也想攻略他,纯情的美少年谁不喜欢呢?
当然,若干年后的谢夭夭在床上被某人一遍又一遍折腾得求饶的时候自然想起了今天的判断,欲哭无泪地为自己的失误买单。
「你好啊,可以坐在这里吗?」
谢夭夭笑起来,脸上灿烂极了,男孩子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看书,只是隐隐发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谢夭夭也不恼,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叫谢夭夭,你叫什么?]
谢夭夭把纸条递给男孩子的时候,他看见了却没回话,又拿起一本书继续研读。
她瞟到作业本,上面的笔迹磅礴大气,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名字。
「沈异」。
谢夭夭笑着看向他,小声地说了一句:
「沈异,你名字真好听。」
身边男孩子的脊背明显僵直了一下,没有回话,冷淡的眉眼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拧起的眉毛暴露了主人公的不知所措。
第一节课后,辅导员把谢夭夭叫到了办公室,辅导员李老师是个可爱严肃的小姑娘。
「夭夭同学,我从校长这边了解到你的家庭条件十分优越……」
李老师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
「班级有位同学,沈异,他的家庭条件比较特殊,希望你可以照顾一下他的自尊心。」
李老师的言语比较隐晦,但是谢夭夭也或多或少地明白了一点老师的意思,一些有钱的小孩比较目中无人,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别人。
谢夭夭点了点头准备出门,走廊上少年清瘦的身影在九月的风里显得格外孤独。他身上的衣服简直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一双帆布鞋微微泛白,像是穿了很多个年头,唯独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上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时还带着一丝窘迫。
谢夭夭拉起沈异的手就往前走,身后的男孩子手心里竟然微微出汗了。
兴许是九月的风太过热烈,烫化了少年的体温,出卖了他乱了的心神。
「你都听到了?」
谢夭夭仰起头看着眼前男孩子的脸,他的鼻子上还有细小的汗珠,嘴巴也可口得让人想一口吃掉。
「不必刻意照顾我,没那么脆弱。」
沈异的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眼里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当然不会。」
谢夭夭转过身去,看着天边的晚霞,侧过脸笑起来。
「因为在我这里,我的同学就只是我的同学而已。」
「他不应该被贴上任何其他,除了他自己。」
沈异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的童年很不幸,母亲死得早,还有一个生病的父亲,连学费都只能自己打工凑齐,周围亲戚都说他命硬,同学都对他很客气疏离。
即使再坚强,他也只有十八岁。
「而且我知道沈异很厉害哦,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谢夭夭的声音像一阵风一样温柔,反而让沈异安心,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特殊关照,而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对待,这……就够了。
「谢谢。」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沈异的声音被淹没,谢夭夭走在前面,听到了少年清冷的声音,她转过头冲着男孩子笑了笑。
「你说了什么,我的同桌?」
「没什么,回去吧。」
这段时间谢夭夭发现沈异真的很厉害,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看书,看的都是和课本无关的书,都是高级数学和特别复杂的编程类的书,而课本上的东西他早就搞透了。
难怪系统让她攻略沈异,这个人当真是个天才,真有那么几分扮猪吃老虎的感觉。
「沈异,这个冰激凌给你吃,教我这道题。」
「沈异,我给你做值日,教我这道题。」
「沈异,教我这道题……」
谢夭夭和沈异的默契越来越好,她一开口沈异虽然很无奈但是还是会放下手头上的书给她讲题。
「沈异,你可真没有原则。」
谢夭夭狡猾地笑了笑,像个小妖精一样。
「一个冰激凌就能收买你。」
沈异摇了摇头,没有言语,谢夭夭,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异,我请你吃冰激凌,你也教我题好不好?」
班上一个女孩子走过来,这段时间她看着沈异和谢夭夭的互动,心里没来由地不是滋味。曾经她也想靠近沈异,还和她爸爸商量要资助他,但是被他拒绝了。但是谢夭夭用一个冰激凌就收买了他。
「沈异?」
沈异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没听到吗,沈异?」
女生说了几遍,沈异才抬起头。
「沈异,我当你有多高傲呢,原来是想要攀附更高的枝头啊。」
女生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眼里满是鄙夷。周围自然有看热闹的,也有觉得女生说话太过分的,同学们议论纷纷都朝着这边看来。
谢夭夭站起来,由于个子高挑,气势上就挺足的。
「妹妹今年多大了,有事吗,吃药吗,怎么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呢?」
眼前的女孩子本来就是想找回场子,但是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理亏,脸迅速红起来,上课铃响后恼羞成怒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围人也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人都走后,谢夭夭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递给沈异。
「别怕,我保护你。」
沈异哭笑不得,这种场合他怎么会怕呢?不过还是大发慈悲地给谢夭夭多讲了一道题。
05
校考结束以后有假期,谢夭夭回了谢家,她回去的时候谢然已经先到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热闹,谢衍最先看到谢夭夭,也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
一段时间不见,谢衍惊异地发现,他那个其貌不扬的亲生姐姐好像好看了不少,不仅皮肤白了许多,连气质也变得好了,站在那里倒有了那么几分谢家人的味道,当然这变化也被谢然看在了眼里。
「夭夭,你回来了。」
谢母和谢然聊得正开心,抬头看到门口的谢夭夭,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然然说,上次她和斯演去学校找你啦。」
谢夭夭早就知道谢然一定会说这件事情,可能还会添油加醋一番,于是只是点了点头,暗示谢母继续说。
「夭夭啊,你和然然好好相处,妈妈就开心了。」
谢夭夭也没有反驳,只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
「妈妈,我什么都可以让给她的,只要你开心。」
说完,谢夭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礼物,那里面一共有四份礼物,有一份属于谢然。
想到好久没回来的女儿一回来就被自己这么对待,谢母的心里不是滋味。她本来已经打算好好对夭夭了,但是然然回来一顿哭,说谢夭夭如何针对她,她就心软了,没想到……
「夭夭……我……」
还没等谢母说完,谢夭夭就擦干眼泪回了房间,这个房间是客房改造的,同样好看,同样漂亮,却始终是客房。
回到房间,谢夭夭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伤心模样,平静地拿出沈异给她留的高数题刷起来。
而这边的谢母拿起她的礼物盒看到是一款项链,那项链不算特别贵但是很有创意,卡片上清秀的笔迹写着一段不算质朴的话,却让谢母红了眼睛。
「妈妈,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给您送过礼物。我知道礼物只有用自己的钱买才有诚意,这是我用周末兼职挣的钱买的,希望您能喜欢。」
落款:希望您能开心的女儿谢夭夭。
谢母的鼻头酸酸的,她想起从小到大谢然都是好吃好喝的,要啥有啥,而夭夭却生活在农村,甚至需要帮忙干农活。
谢夭夭去学校的时候她给了她一张卡,一个月里没有给夭夭打过一个电话,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给夭夭主动买过一件礼物,但是女儿却懂事得自己去打工给她买礼物。
想起自己的责备,谢母心里百感交集,忐忑地走出房门就看到了站在客厅的谢然。
「妈,你……怎么了?」
谢母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眼眶却通红,准备去谢夭夭的房间里找她,却被谢然从后面拉住了手。
「妈……谢夭夭她这个人很会装的。」
谢然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谢母却听得清楚,她转过身看着谢然,她能理解谢然的心情,但是这么说夭夭还是让她多少有点失望的,然然明明很善良的,不能让她走歪路。
「然然,妈妈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夭夭这孩子是很乖巧的,让你回来就是她主动提议的,这次她打工挣钱买礼物也不忘记有你的一份。」
谢母语重心长地说着,她突然觉得该好好教育的不是谢夭夭而是她的然然。
「然然,夭夭容得下你,妈妈希望你也可以容得下夭夭,毕竟是爸妈欠夭夭的,你能明白吗?」
谢然听到这里,已经非常委屈了,她感觉到了妈妈的改变,明明妈妈和弟弟是最疼自己的人。
对……还有弟弟。
「是弟弟告诉我的,我才当真了。」
谢然心里想着弟弟这么喜欢她这个姐姐,况且他本来就讨厌谢夭夭,说一下应该没什么。
结果下一秒,谢衍出现在她们身后,被妈妈教育了一顿,全程他都没有反驳一句只是默默地听着。
等谢母走后,谢然准备上前安慰一下弟弟,谢衍却退后了一步。
「姐姐,你说谎了。」
谢衍替谢然背下了这个锅,没有拆穿她。但是这次姐姐回来以后,他也感觉到了谢然的变化,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满。
「对不起,阿衍,姐姐太害怕失去你们了。」
谢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想要抱住谢衍,没想到谢衍退后了一步,谢然抬起头眼里的委屈和难受不是装的,又靠近了谢衍一步,这次谢衍没有躲,站在原地被她抱住。
「啊……抱歉,你们的动静太大了,有点打扰我学习。」
谢夭夭依靠在墙角似笑非笑,揶揄地看着抱住的姐弟两个人,女主现在有点押注的味道了,不仅她的姐夫不放过,她的弟弟也不放过。
「你别乱说,我和阿衍是十几年的感情。」
谢夭夭走近谢衍,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谢衍的头,搞得谢衍措手不及,耳朵红成一片。
「谢然,我和谢衍是亲生姐弟,这样摸他倒没什么。你们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啊,关系再好还是要避嫌一下。」
谢夭夭冲好了咖啡,喝了一口,狡猾一笑又继续说道:
「我是为你好,要是让我的未婚夫林斯演知道了……」
谢夭夭话说了一半,看到谢然脸上便秘的表情以后满意地离开了,走之前又摸了摸谢衍的头。
别说,撸猫猫还挺好玩的。
谢夭夭想起上一世女主可是连自己的弟弟都没放过呢,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把心分成了好几瓣。
谢夭夭离开后,谢衍因为被莫名其妙地摸头也就没有兴趣待下去了,无视谢然的挽留急匆匆地回房间洗头去了,走之前还大骂了谢夭夭十几句。
[×你妈。]
谢衍暗暗骂道,又觉得不对劲,她妈不就是我妈吗?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把谢夭夭送的限量版篮球扔到篮筐里解气。
06
谢夭夭接到沈异电话的时候还在被窝里,对面的男生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和无助,好像还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只无助的小狗狗。
「怎么了,沈异?你好好说,我在呢。」
谢夭夭温柔地安抚着沈异,断断续续地听着对面男生的话。
「谢夭夭,能不能借我十万块钱……我爸大出血住院了急需手术。」
沈异坐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巷子里的海棠花该开了,他却坐在楼道里,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就在他绝望之际,就看见一个少女打开门匆匆忙忙,身后带着光一样朝着他跑过来。
「我来了,沈异。」
谢夭夭接到电话以后迅速赶过来,她没有多想,在生命面前,钱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这是十八岁的沈异唯一的父亲,那个男孩子就算再坚强,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而已。
谢夭夭在医院陪着沈异办理好了手续,便去给他买了早饭,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沈父刚刚脱离危险,沈异累得虚脱,躺在走廊的椅子上睡起来。
没有人知道,谢夭夭来的时候他的心像是泡在水里被一双温热的手打捞了起来。
有人在暗网上高价收购技术人才,非法入侵某个网站,那一刻他有过动摇。
他害怕自己真的成为克死了自己母亲又克死了自己父亲的人。
和父亲的命相比,自己的前途好像渺小极了。
这个世界上,十万块可能只是富豪游戏的一个零头,却能轻而易举地要了一个穷苦人的命,或者一个美好少年的前程。
他想起来谢夭夭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除了她,他再也想不到还有谁了。
他没有亲戚,亲戚早就断了来往,他也没有朋友,谢夭夭……算一个。
男孩子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动静,就看到谢夭夭穿着小裙子从逆光的方向走来,轻手轻脚地坐在他的身边,好像还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他最讨厌有人摸他的头,但是她……算了,就不计较了。
「谢谢你……」
朦胧间沈异又吐出了这句话,听在女孩耳朵里,谢夭夭只是摇了摇头,轻轻俯下身子在男孩的耳边说了什么,只是那声音太轻柔了,男孩子昏昏沉沉的,没有听清就睡过去了。
等沈异清醒的时候谢夭夭已经不见了,只给他留下了一张纸条。
「不用谢,以身相许吧。」
男孩子的脸突然涨红,谢夭夭估计前世是个流氓吧。
此时此刻的流氓谢夭夭正在谢家客厅接受大家的审问,问她昨天去哪了。
告密的人自然是谢然,她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谢夭夭偷偷摸摸地出门,看起来心虚极了,当时是凌晨三四点了,没有点幺蛾子,她都不相信。
于是当下立断早上吃饭的时候装作无意间提了一嘴,谢家人最重视家教门风,自然让谢夭夭回来好好问她。
「夭夭姐姐,做了什么和爸妈说清楚就行,爸妈会原谅你的。」
谢然一脸为姐姐好的模样,担忧又诚恳地说道。
谢夭夭心知肚明,昨天夜里她出门的时候就感知到了谢然在偷看她,于是将计就计故意搞出一副心虚的模样,眼下戏得演足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女主的送人头?
「爸妈……我真的没做什么,你们相信我啊。」
谢夭夭委屈地看着谢父谢母,旁边的谢衍倒是罕见地没有出来嘲讽谢夭夭。
越看谢夭夭这个样子谢父就越觉得有鬼,语气也明显不耐烦起来。
「夭夭,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身上淌着谢家的血。就算从小不是在谢家长大,我也希望你不要做个野丫头,把不好的习性带回来。」
谢母虽然觉得这话说得重了点,但是想想夭夭不是在谢家长大,要是真有很多不好的习性确实得管教。
「夭夭,爸爸的话是忠言逆耳啊,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趁还没有酿成大错。女孩子……还是要自爱啊。」
谢然听到这里心里暗暗开心,又想起谢夭夭和林斯演的婚约,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夭夭姐,毕竟你和斯演哥可是有婚约的,可不能坏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只有谢衍全程一言不发,眉毛微微挑起。
「爸妈,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只是这件事我不敢说……」
谢夭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仿佛委屈到极点,谢父谢母一听这话就更失去理智了。
都到不敢说的地步了……这还得了?
「说!谢夭夭,自己做了什么事还不敢说吗?」
谢父发怒了,一巴掌打在谢夭夭的脸上,他一生也算是光明磊落,虽然薄情但是要脸。
「夭夭啊……你说吧,这种事情还是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解决啊。」
谢然看着一脸伤心的谢母一边安抚她一边说,谢母自认为了解然然的性格却不了解谢夭夭,心里猜测估计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爸妈,在你们心里,我谢夭夭就是这样的人吗?」
谢夭夭悲痛地抬起头,看起来整个人犹如一枝受伤的花朵。
「我说!我昨天晚上是去了医院。」
谢父谢母心里暗道:坏了,不会去堕胎了吧?
「医院?你去流产了?」
谢然一脸惊讶地看着谢夭夭,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流产……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谢夭夭呢喃地说出口,这戏飙得她实在太爽了,苦情倔强小可怜的人设她是立住了。
此刻你们的怀疑有多脏,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有多怜惜多自责。
「爸妈,这是医院的单子。我同班同学的父亲大出血需要手术,我把我的零花钱借给了他。」
谢夭夭的眼睛里全是倔强。
谢父沉默了一会,又不死心地问道:
「这是好事,你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谢夭夭抹了抹眼泪,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爸妈,你们知道吗?以前我都没见过一千块钱,对于我而言十万块钱是笔巨款。小的时候我拿了原来妈妈的十块钱,她都把我打个半死……」
谢父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神色哀切,绝望的情绪笼罩着她,让他这么冷淡的一个人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呢……」
谢父的声音微微哽咽,他真的不能明白,十万块的零花钱对于他的亲生女儿居然无比的……想起刚刚狠狠地打了夭夭一巴掌,谢父的心里带着一丝后悔。
「你们知道吗?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我自己,我们都是苦命的孩子。爸妈,你们真的不偏心吗?」
谢夭夭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脸上还带着红痕,看起来可怜极了,她说出了原主一世的委屈。
眼前医院的单子,证据确凿,他们的亲生女儿谢夭夭,不仅不是做了有败家风的事,还是用自己仅有的零用钱帮助了同学。
谢母想起谢夭夭总是看着她,带着殷切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讨好,她明明是那么渴望母亲的喜爱,明明是然然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她的亲生女儿却那么努力都得不到。
夭夭说他们偏心,谢母的眼泪滑了下来。
是了,她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是偏的,如果是然然,她又怎么舍得看着丈夫打她,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冤枉她,一次又一次地让她一个人承受无端的猜测和侮辱?
「对不起,我的夭夭……」
谢夭夭只是低下头并没有回应,她沉默良久,无视了眼前的一切。
「爸妈,我不怪你们,我只怪我自己。」
她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回了学校,离开的时候看起来疏远又礼貌,背影是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孤独和失望。
07
路上的时候谢夭夭欢快地哼着歌,想起谢家人的反应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谢然一次又一次的挑拨失败,一定会信任度大打折扣。而谢家夫妇,人啊,总是在知道一件珍贵的东西有多珍贵却又得知要失去的时候才最难受最魂牵梦萦,各种愧疚后悔心疼怜惜在心里发酵,在心里越发重要,久了就成了心病。
而心病……自然心药才能医。
星期天上晚自习,沈异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夭夭懒洋洋地做着自己出的一套加难卷子,耳朵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红。
落座的时候,心里难得地不自在起来。
秋天的晚风迷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烧起来,周围的同学吵吵闹闹讨论着社团聊着八卦,沈异和谢夭夭坐在最后一排,很多同学发现这两个人在一起好看得不像话。
沈异一直都好看,即使在帅哥多的学校,不爱讲话的沈异也是女生背后八卦的重点,而谢夭夭刚来的时候在美女也多的学校并不算突出,如今才过两个月就越发明媚白皙起来,脸上虽然稚气未脱,仍旧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谢夭夭自然没有意识到众人心里的活动,只是默默看书,突然她感觉到一道炙热目光。
「你的脸怎么了?」
身后墙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周围同学的声音快要淹没了那道清冷的声音,谢夭夭感觉到沈异又凑近了她一点,连睫毛下的一颗小痣都清晰可见,衬托得他越发好看了。
「脸怎么被打了?」
沈异的声音突然就无限温柔起来,眼睛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没事。」
谢夭夭摆了摆手,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按理来说,这点小伤用魅妖的心法完全可以恢复如初。
但是她就是故意的,让沈异心疼。
哎呀,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
「是因为我?」
聪明如沈异,自然能猜到,那笔钱数目不小,谢夭夭为了帮他……
看着小姑娘笑得云淡风轻,他的心里突然就痒痒的,觉得有小猫在挠他,鼻头还酸酸的。
自习课刚结束,沈异就拉着谢夭夭离开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医院好黑。」
谢夭夭不讲道理起来,又抓住沈异的手,小声地说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就不去医院,那天去找你我都是鼓足了勇气的。」
沈异看她一副无赖的样子,拿她没办法,他家里倒是有药箱,只是……那么简陋……
「我家有药箱,你去不去……」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可是他的脸在月光下带着谢夭夭看不透的神情。
记忆中沈异就算面对同班同学异样眼神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他闪烁不定的眼神,微微低下的头颅,明明那么骄傲倔强的男孩子此刻却耳朵发红。
原来,沈异也会自卑的……
谢夭夭的心里没来由地发酸,她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一下又一下。
「沈异,只要你带我,我就去。」
谢夭夭牵着沈异的衣角,走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经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进窄窄长长的巷子,那个巷子阴暗潮湿,味道说不上好闻,黑黑的仿佛看不到尽头,偶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能够借点光。
谢夭夭借着光看着沈异的侧脸,他的背总是挺得很直,他的鞋子总是洗得很干净,身上总是好闻的肥皂味。想起医院里沈异的无助,谢夭夭想,生活从来没有善待过这个少年,但是他有在咬牙坚持用自己的脊背撑住他那不算大的家。
沈异他在用力摆脱桎梏,他在努力变得更好。
「夭夭,别怕。」
沈异走在前面,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好像最潮湿的角落不想被这个女孩子发现,又很想被她看到,这么长的路从小到大都是他一个人走过来的,此时此刻,牵着他的姑娘明明因为怕黑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坚定地跟着他走了一路。
谢夭夭的手被眼前的男孩子轻轻握起,那个牵手很隐忍和克制,他只想给她一点温暖,告诉她别怕。
「沈异,你牵着我,我就不怕。」
谢夭夭轻轻的话语落在了少年的心里,仿佛一粒石子进了心湖,男孩子的眼眶在黑夜里红了,在谢夭夭看不到的地方红了。
08
沈父还在医院里疗养,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还要继续留院观察,所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异打开书桌上的小台灯,让昏暗的屋子亮起来,他坐在已经破旧的木椅子上拿起药箱给谢夭夭冰敷擦药。
少年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没有人知道八岁的沈异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在自己面前有多无助,没有人知道十岁以后他因为母亲早死的事情被多少周围的小孩嘲笑辱骂。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孩。」
「克死了妈,还要克死你爸。」
……
那些谩骂像潮水一样,每次他都能把那些小孩子打哭,自己伤痕累累地回家,看着病床上父亲苍白的笑,拿起书本开始读书。
此时窗外开始下雨,雨水滴滴答答,小小的房子突然显得格外温馨,暖色的光打在沈异的脸上,让他看上去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谢夭夭发现沈异越来越好看了。
他怎么也像个妖精一样啊……
谢夭夭的手开始不老实,想往某个人的鼻子上摸,这个人的鼻梁实在太挺了。
「别乱动……」
男孩子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带着少年感,只是仔细听就会发现异常。
沈异的耳朵都红得和嘴唇差不多了,再怎么纯情,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
谢夭夭恶劣地一笑,楚楚可怜的语气,又继续勾引道:
「沈异,你看我脸因为你……疼……呼呼……」
谢夭夭的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整得沈异进退两难,无奈地叹息了一下,给小姑娘吹了吹受伤的脸。
「真的不疼了欸,沈异,你好厉害。」
谢夭夭又一脸为难地看着沈异,让沈异心里发毛。
「如果能摸摸你的脸,兴许会好得更快。」
沈异的耳朵在发烧,但想了想还是乖乖地把脸送过去了。
谢夭夭就像在撸大型狗狗一样,摸着沈异的头和鼻子,过足了瘾。
她突然想起之前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在沈异的耳边轻轻说着:
「不是说要以身相许吗?」
谢夭夭恶劣地笑着,活脱脱一个妖精,搞得沈异更加不知所措起来,脸憋得更红了,小小的房间里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谢夭夭,你还小,别乱讲话……」
谢夭夭笑起来,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妖精都是恶劣的,最喜欢捉弄自己感兴趣的人。
「不用你以身相许啦……」
沈异也说不清心里是安心了点还是失落了点,就静静地看着谢夭夭,暖色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林间小鹿一样亮得出奇。
「辅导我学习吧,风雨无阻。」
谢夭夭托腮,思考了一会说道,说完还给沈异眨了眨眼睛。
于是,窗外下着雨,小屋里的灯开了一夜,两个人就在屋内学习。
「这道题特别难解,你教教我。」
「这个公式有多少种用法来着?」
「这个题型有没有什么衍生题型?」
……
谢夭夭是个很有耐心的妖精,只要她想做什么,就算那件事情再枯燥她也会很认真地去做。
「沈异,你一定要成为很厉害的人。」
谢夭夭突然把毛茸茸的脑袋从书本中抬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沈异真的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甚至一些谢夭夭完全看不懂的代码他都早有涉猎。
兴许是谢夭夭的眼睛太过明亮,神情太过认真,沈异一时之间愣在原地,谢夭夭看着他,他也看着谢夭夭。良久,沈异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夜色也逐渐褪去,天边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09
谢夭夭再次见到谢衍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已经进入了初冬,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谢母打的钱都没用。
谢衍开着拉风的跑车和周围的朴素显得格格不入,再加上他长得又继承了谢家人的精致气质,许多女生纷纷看过来,窃窃私语。
「谢夭夭,有人找。」
谢夭夭早就看到了窗外的谢衍,但是奈何那货一副爷爷最拽的样子让她十分不爽并不太想理会。
外面的同学叫了三次,谢夭夭才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出教室。
「谢夭夭,妈让你这个月末回家。」
谢夭夭没搭理他,拿起手中的英语长文继续背起来。
「谢夭夭,你别太拽啊。」
某妖精眼神都没分给眼前男孩子一丝。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还有很多任务没做呢。」
谢夭夭从窗口这个位置看到里面的沈异虽然装作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但是游离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看来谢衍这个小屁孩阴差阳错的出现让他吃醋了。
「谢夭夭!」
「谢衍,你少和我这么大声。」
谢衍咬牙切齿,给脸不要脸,这句话被谢夭夭诠释得淋漓尽致。
「谢衍,说吧,妈给你什么好处了?」
谢夭夭懒洋洋地抬起眼,阳光有点刺眼,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打起了哈欠。
况且她才不相信,如果谢衍没收到什么好处会过来找她。
「谢夭夭!」
谢衍看着她一副不想多搭理的样子心里更气了。
「谢衍,我记得你好像是我弟弟吧。」
谢夭夭越发美艳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叫声姐姐听听……」
谢衍怎么能忍,他才不叫。
下一秒……
「姐……」
好吧,为了新跑车他忍了。
「哦,声音太小了,再叫一声。」
谢衍:???
这人上辈子肯定是个猴,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
下一秒……
「姐!」
谢夭夭满意地笑了笑,又趁机摸了摸快要奓毛的小屁孩的头。
结果,小屁孩更奓毛了。
「回去吧,和妈说我月末回去。」
谢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安慰自己,好歹跑车稳了。
谢夭夭回座位的时候沈异明显不太想搭理她,连高数书都拿回去了。
幼稚,幼稚死了!
不巧,她就是喜欢这么幼稚的。
「怎么了沈异,你干吗呀?」
谢夭夭的小嘴巴噘着,看起来可怜死了,沈异听到了没有回话。
「沈异沈异……」
沈异架不住某妖精的各种撒娇卖萌求安慰,终于从嘴里憋出几个字。
「你刚刚对他笑了。」
谢夭夭刚想解释,沈异又……
「还摸他头了。」
沈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一向没有太多的情绪波澜,只是面对谢夭夭的时候情绪像泉水一样不要钱地往外冒。
「沈异,你不会吃醋了吧?」
谢夭夭的语气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狡猾,沈异没有反驳,只是耳朵更红了。
「他是我弟弟。」
「嗯……」
沈异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是谢夭夭知道他还是不开心。
「我也摸你头,也对你笑。」
谢夭夭把沈异的头发揉得乱乱的,又继续说道:
「他哪能和你比啊,只要你想,我天天摸你头,天天对你笑。」
看着旁边人不太走心的安慰,沈异揪着的心放轻松了一些。
只是晚风知道,他从窗口那个方向,看着走廊上的谢夭夭,他只能看见她的面容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在谁的身边好像都会闪闪发光,她冲着旁人笑,摸别的男孩子的头。
那一刻,他承认他嫉妒了。
他好像是迷恋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女孩子,迷人又危险,可能会上瘾,但是他甘之如饴,不想戒掉。
10
谢夭夭这一次回谢家是谢母亲自来接的。
打开车门,谢衍跷着二郎腿坐在里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什么……妈……逼我来的。」
谢夭夭压根都没理他,只是和谢母打了个招呼就上了车。
「夭夭啊,学校里感觉怎么样啊?」
谢夭夭中规中矩地回答着,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却也算礼貌。
谢母却暗自开心,她还以为夭夭不会理她了,没想到……也没管谢夭夭语气中的疏离。
上次夭夭说了小时候被打的事,谢母就让私家侦探去调查,才发现原来夭夭以前在养母那里受过那么多委屈,甚至养母是故意抱错孩子的。
她知道后又气又难受,虽然知道谢然无辜,但是想到她三番五次的敌意,再看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像当初那么亲了。
谢夭夭在后面一边哼着歌,一边吹着风,那张脸越发水灵,像是新生的蜜桃,在风中让人想要去触碰一下。
谢衍看着谢夭夭和自己相似的侧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觉得无比的熟悉。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
谢夭夭到家的时候谢然坐在客厅里给她切水果。
「姐姐,你回来了。」
看来女主这段时间没少在家里碰壁,眼里嚣张的气焰都收敛了不少,学乖了点。
而林斯演坐在她的旁边,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脸上带着禁欲的美感,看到谢夭夭的时候眼里的敌意几乎掩藏不住。
此时此刻,女主应该已经在学校里和男主勾搭上了,上一世因为原主的衬托显得女主越发高洁,当婊子还立牌坊倒是给她装起来了,后期越来越多人觉得女主纯洁高雅一路护送她,女主自然也就没有显示出心机的那面。如今局势完全变了,没有了原主的衬托、家族的支持,魅力人气大打折扣,而林斯演是她唯一的依靠。
谢夭夭无视了两个人坐在一起的亲密行为,笑脸盈盈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妹妹和斯演哥哥不愧是青梅竹马,关系真好。」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却也不小,一句简单的调侃却让谢母意识到不对。
林家的孩子是夭夭的未婚夫,和然然也走得太近了,以前她没有注意,只当是两个孩子关系好。
现在……看着谢然求助地看向林家孩子,两个人互动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
「妹妹,我的未婚夫在学校里要请你多多照顾哦。」
谢夭夭一脸天真地看着两个人,笑得单纯无害。
林斯演心里压抑着一股无名之火,上次然然找到他哭得那么伤心,说谢家人现在偏心谢夭夭这个恶毒的女人了,他还不相信,如今看起来这个家果然越来越容不下然然了。
「未婚妻考虑得如此周到,斯演自然懂,也会替未婚妻好好照顾妹妹。」
林斯演在小说里就是个小狐狸,用各种手段勾搭原主最后还把谢家股份骗到手,如今看起来是想故技重施。
「好久不见,是不是我们该单独相处相处呢?」
谢夭夭期盼地笑了笑,眼睛里满是期盼和渴求,那种爱慕之情像是杯子里水将满未满,含蓄又热烈,炙热得让林斯演十分不适。
谢夭夭决定将计就计,她要顺着林斯演的计谋走,让谢父谢母知道她谢夭夭有多爱林斯演。
到时候姐夫和妹妹偷情的丑闻公之于众,那块脆弱不堪的遮羞布毫不留情被扯下的时候她才能是个完美受害人啊!想想就兴奋。
谢母听着谢夭夭的建议知道女儿的心思,走过来打圆场,用眼神鼓励着谢夭夭。
「是啊,夭夭,暖房里蔷薇和月季开了,你带斯演去看看。」
林斯演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用眼神安抚了谢然,随即便和谢夭夭离开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谢然的目光追随了好久,即使让斯演去骗谢夭夭的感情是她想出来的主意,心里却仍旧不是滋味。
明明……这一切本就该是自己的。
「姐,你在想什么?」
谢衍从身后走过来,他在那位一直都纯洁善良的姐姐眼里看到了陌生的情绪。
「没事,阿衍,我只是有点累了。」
谢然摇摇头佯装头不太舒服,在谢衍的目光下准备离开,却被他抓住手臂。
「姐……」
谢衍动了动嘴唇,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直觉告诉他如果不拉住谢然,她以后只会越来越陌生。
「阿衍,你想说什么呢?」
谢衍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便转身离开了。
11
暖房中林斯演的脸已经气绿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还有两副面孔呢?
刚刚还一副期待讨好的模样,如今跷着二郎腿吃着点心把他晾在一边。
「宋姨,林哥哥……最喜欢吃荔枝了,去拿点荔枝过来吧。」
谢夭夭特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黏黏腻腻的声音让林斯演身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宋姨进来看着自己家小姐如此在乎林少爷,心里一阵欣慰,这两个人郎才女貌的,多配啊。
林斯演愣在原地表示一脸蒙,谁他妈喜欢吃荔枝啊?
宋姨拿来荔枝走了以后,谢夭夭压根不管林斯演就自己吃起来。
「谁喜欢吃荔枝啊,我不喜欢。」
看着某女人吃得一脸欢快,林斯演忍不住出声反驳道。
谢夭夭不甚在意地翻了个白眼。
「我喜欢啊。」
说完,谢夭夭还挑衅地冲林斯演笑了一下,一瞬间灿烂如华,让林斯演晃了眼。她身后的蔷薇花开得繁茂,而蔷薇前的少女明眸皓齿,脸上的表情鲜活,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林斯演突然后知后觉地想,什么时候……谢夭夭这么好看了?
某只妖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到时候女主自轻自贱地献身给了林斯演,而男主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
多有趣啊。
林斯演吃中饭的时候某只妖精就在那边殷勤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啊,你最喜欢吃虾了。」
谢夭夭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斯演,谢母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笑起来。
「我不喜欢吃虾。」
「斯演哥哥不喜欢吃虾。」
某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而谢然则是一脸担忧地说出了这句话。
某妖精眼眶红了,楚楚可怜地对谢母说道:
「妹妹真的好了解哥哥,不像我……我以后会好好了解哥哥喜欢吃什么的。」
谢母看着小丫头可怜巴巴的表情,想起刚才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话,心里更心疼小姑娘了。
「没事,我的女儿做自己就好。」
谢母怜爱地摸了摸谢夭夭的头,给谢夭夭夹了虾。
「没事啊,妈妈,斯演哥哥值得。」
谢夭夭甜蜜地笑了笑,吃了谢母递过来的虾。
某男人的心里百转千回,谢夭夭真是戏精!!
饭后林斯演把谢夭夭拉到后花园,一脸严肃的神情。
「你不觉得自己两面三刀吗?」
十几岁的男孩子还没有成长为书里面为女主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对谢然的感情没有了前世原主各种作妖的推波助澜还只是青梅竹马加持下的好感。
「怎么这么说呢,斯演哥哥?」
「你不喜欢我,还装作一副喜欢我的样子。」
林斯演认真地分析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斯演哥哥,我喜欢你啊。」
谢夭夭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偏过头眨了眨眼睛,夜空下她的眼睛漂亮得像是夜里的星辰,让林斯演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睛。
「胡说,你明明……」
「只是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累的事,偶尔我也需要休息一下嘛。」
谢夭夭继续胡扯道:
「你看林伯伯平时工作也需要休息吧,你学习也需要休息吧,那我喜欢你讨好你也需要休息啊。」
林斯演还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需要休息的?
谢夭夭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斯演哥哥,我就不陪你了,我现在是休息时间。」
谢夭夭刻意强调了「休息」两个字,然后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只留下一脸蒙的林斯演。
这丫头指定脑子有点问题。
12
回房间后谢夭夭又去了谢然的房间给她送水果。
「你来干什么?」
谢然整个人警惕起来,看着谢夭夭的眼神带着不善和探究。
「给你送水果啊。」
看着眼前女人越发好看的脸,谢然心里的嫉妒越发强烈。
「妹妹,我真的好喜欢斯演哥哥。」
谢夭夭的神情里带着憧憬和爱慕。
「在学校里,拜托妹妹帮我好好照顾斯演哥哥哦。」
听到这话,谢然的心里恶劣的种子越长越大。
「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姐夫的。」
谢夭夭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欣喜地看着谢然。
「谢谢妹妹,我们要做最好的姐妹。」
两姐妹说话的时候谢母就站在门口,她原本想过来和谢然聊聊关于林家小子的事,正好房间的门没关,听到了夭夭的话心里很欣慰,这个孩子真的太善良懂事了。
给两姐妹关上了门便默默离开了。
余光观察到谢母离开后,某妖精便找个借口离开了,谢然的房间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这下,谢然肯定更想不遗余力地挖墙脚,越是心急越是容易漏洞百出,况且在谢母面前谢夭夭主动求好深爱男主的人设算是立稳了。
13
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谢夭夭已经在沈异身边补习一个多月了。
傍晚的市区图书馆暖气十足,外面寒风凛冽,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这是 B 城的初雪。
「下雪了,沈异。」
谢夭夭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窗边的少年眉眼英朗,一双眼睛如星月般清澈,却忍不住停留在看雪的少女身上。
「嗯……下雪了。」
走出图书馆,少男少女撑着黑伞并肩而行,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街灯亮起来,一盏一盏通向路的尽头。
谢夭夭注意到沈异黑色的夹克外套是如此单薄,寒风可以轻而易举地钻进衣服里,少年的肩膀依旧挺得分外笔直,只是微微发红的鼻梁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
谢夭夭从后面拉住了沈异的手,自己热热的小手牵住了沈异还带着些许冰凉的手。
感受到少女柔软的手带着温暖的触觉,沈异的耳朵烧红起来,他似乎闻到了谢夭夭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那种味道十分特别。
这是魅妖特有的味道,只有喜欢上魅妖的人才会闻到,味道最浓时让人着迷却不至于疯狂,让人清醒又甘愿沦陷,尤其在房事上是最好的催情剂。
「沈异,你低下头。」
沈异虽然不解却还是照做了,他本来就比谢夭夭高一个头,低下头弯着腰的样子显得格外听话和温顺。
下一秒,少女微微踮起脚就把自己脖子上米色的羊毛围脖取下来一圈一圈连带着少女独有的味道和温热缠绕到他的脖子上。
沈异愣住了,打着伞的手微微颤动,这个角度他离她很近很近,近得连她眼睛上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像画一样的眉眼和他只有一指的距离,温热的体温,诱人的香气,漫天的大雪,还有谢夭夭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突然沈异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渴望的种子破土而出,蠢蠢欲动,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脸「腾」地一下烧得发红。
该死,那股香味更明显了。
「送给你,这样会暖很多吧。」
谢夭夭眨了眨眼睛,戳了戳沈异的脸,平日里总是少年老成的男孩子呆萌的样子可真少见,可爱死了,谢夭夭发现沈异真的越来越好看了,连她一个妖精有时候都忍不住嫉妒他的脸。
「谢谢……」
沈异抬起头,嘟囔着说出感谢,一边把伞倾斜向旁边的女孩子,任雪花飘到了自己身上。
其实在沈异的童年时代,雪对于他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这意味着可能破旧的房子会漏风,有风湿病的父亲会疼痛,时运不济的话,他还会被同学扔雪球,一边感冒头晕一边照顾疼痛的父亲。
他从来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怜悯和捐赠,可是这个女孩子把围脖给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不敢置信的甜蜜和飞快的心跳。
他感受着飘过来浸湿衣服的雪,感受着冬日里一如既往的风,想要更加深刻地记住这一刻。
他讨厌雪,但因为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可以原谅过往所有的雪。
两人一深一浅的脚印踩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痕迹,路上归家的人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两人,尤其是那个高挑的男孩子,一瞥便再也难以忘记的惊艳。
「他们都在看你。」
谢夭夭突然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沈异却微微扬起了嘴角。
他多想告诉身边的女孩子,我只想看你。
可是他……不敢。
期末考试前,谢夭夭跟着沈异把所有的知识梳理了一遍,两个人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很冷,沈异和谢夭夭不在一个考场,英语考试进行到一半,窗外突然下起了洋洋洒洒的雪,刺骨的寒风从教室门口灌进去,沈异摩挲着脖子上的围脖看了看窗外的雨夹雪,提前交了试卷。
谢夭夭和同学们一起从考场里出来,周围同学都聚在门口,有人打电话让家长来接,有人直接冲进雪中。
谢夭夭被风吹得鼻头红红的准备给谢母打电话,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门口,车窗缓缓放下,是林斯演。
男孩子刚刚从学校放学,路上看到下雪,想起今天谢夭夭也要回谢家顺路过来带她一下,她肯定会感激自己。
「上车,我带你回去。」
男孩子姣好的侧脸和富贵之家的气质让周围等待的同学们纷纷侧目,猜测起两人的关系,还有几个平日里就特别爱美女的小姐妹嗑起了两人的 CP 。
「沈异虽然一副好皮囊,但是这对才是门当户对啊。」
「我也觉得,我喜欢高富帅。」
……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让谢夭夭很不耐烦,她不知道林斯演今天为什么会来,但是知道肯定来者不善,是来刷存在感的。
谢夭夭倒也无所谓,打开车门上了车,就在车子驶离学校的时候,她从后视镜看到了不远处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孩子,手持黑伞,还围着无比熟悉的围脖站在原地看着这边。
谢夭夭永远都不会知道,沈异提前交卷是为了什么,看到雪的时候想到的是什么。
他多怕他的小姑娘被雨雪淋湿,没有伞,她好看的柔顺的头发会湿的,她会感冒的。
他取掉了小姑娘送他的围脖,小心翼翼地用袋子好好包裹放进书包收好,一刻不敢停地跑回家拿伞,再一刻不停地跑回来。
一路上的风雪好冷啊……可是他好开心啊,他想接她。
谢夭夭转过头从她这里看去,少年惊艳的眉眼仿佛镀上了层霜,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他慢慢将伞微微倾斜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只留下如玉的下颌。
可是谢夭夭还是看到了。
她看到了,沈异……他哭了?
「停车!停车!」
「快停车!」
谢夭夭不管林斯演不耐的表情和司机的警告,车还没挺稳的时候就打开车门跑掉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海。
「沈异!」
「沈异!」
谢夭夭不知道怎么一眨眼的工夫沈异就不见了,她跑累了,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突然,好像雪没那么大了。
一双白色的球鞋出现在视线中,抬起头,黑色的伞在头顶,沈异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薄唇微抿,蹲下身子。
「鞋带都散了。」
谢夭夭接过沈异手里的伞,看着男孩子低垂着眉眼给自己系着鞋带,心里又酸又涩,伸出手摸了摸男孩子的头,一下一下又一下,毛茸茸的脑袋,柔软的头发。
「沈异,我回来找你了。」
谢夭夭的声音像把小刷子刷过沈异的心,让他的心渐渐回暖。
「沈异,我的鞋袜都湿了。」
谢夭夭伸出脚给沈异看,她注意到沈异的身上已经湿了,只是黑色的衣服看不明显,就想办法拐他回去换衣服,不然指定感冒。
「我可以去你家换双袜子吗?」
谢夭夭的声音甜美极了,沈异红着脸点了点头,拿出书包里打工攒的包得很好的零钱叫了一个出租车。
「上车,里面暖。」
谢夭夭也没推辞坐上了车,她明白沈异的好,她知道少年的窘迫和困境,她还记得沈异有的时候连一个面包都不愿意多买,只是为了多省点钱,可是却不遗余力地对她好。
她不能拒绝这份好意,开心地接受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要的不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而是平等和接纳。
14
到了沈家的小屋子里,沈异就忙里忙外,开始烧热水泡姜茶,谢夭夭坐在沈异虽然不大却干净的小床上翻看着他床头的笔记。
上面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字和一堆她看不懂的圈圈叉叉的标识。
谢夭夭看得出神的时候沈异拿过来一盆热水,蹲下身细心地试了试水温。
「用热水泡脚,泡完喝杯姜茶。」
沈异的声线喑哑,和平日里不同,脸色发红,谢夭夭摸了摸他的头,发现烫得不行。
「沈异,你快去洗澡换个衣服。」
沈异不放心,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脑袋不那么重。
「我看你泡完脚,我怕你感冒。」
谢夭夭立马脱掉鞋子把一双冰凉的小脚放进热热的水盆,那上面还冒着热气。
「现在可以了,快去!」
沈异被谢夭夭瞪着,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不要紧,让谢夭夭蒙了。
平日里就知道这男人好看,笑起来简直了!
太好看了吧,最绝的是沈异眼睛里要跑出来的那个……怎么那么宠溺?
「知道了。」
谢夭夭掩住羞红的脸,点了点头。
听着房间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看着洗脚盆里冒出来的热气,旁边还有沈异亲自熬的姜茶,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谢夭夭喝完了姜茶,浑身瞬间暖起来,不知何时懒洋洋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毛巾给自己擦干净了脚又穿上了干净的袜子,最后盖上了被子。
她知道是沈异,不过眼皮子太沉了想继续睡。
良久,她还以为沈异出去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身边男孩子断断续续似乎还带着哽咽的声音。
他好像在说,夭夭,等我。
「夭夭,你等等我,等等我。」
沈异想起下午看到的场景,他用尽全力地奔跑,想要给少女一个依靠,但是有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给她更好的。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冻起来,眼睛突然又涩又疼,经历过人生剧变的少年已经很多年没有红过眼眶,那一刻却轻而易举地破防。
他恨自己,生在黑暗里,配不上那束光。
沈异伸出手想要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心里无比渴望和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
天渐渐黑了,窗内的光只能照亮屋内一角,照射在少年漂亮清冷的脸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光,他轻轻呢喃,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说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谢夭夭,你等等我,我总会长大的。总能配得上你的……」
15
谢夭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她是被饭香馋醒的。
来到厨房,少年熟练地打开灶火煮葱油面。
「好香啊,好想吃。」
「沈异,你真是宝藏男孩。」
「长得又帅学习又好,你真的太厉害了。」
……
谢夭夭表示她干啥啥不行,吹彩虹屁第一名。
于是……某男孩耳朵微红,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开心得一批。
最后某嘴甜心黑的小妖精开心地吃完了一整碗面。
回谢家的路上,谢夭夭一会说走路太累,一会又说怕鞋袜又湿了。
「你背我,沈异。」
路灯下男孩子虽然一脸无奈还是毫不犹豫地蹲下了身子,背起了旁边的女孩。
「沈异,你真好。」
谢夭夭趴在沈异宽厚的背上,感受着男孩子灼人的体温,用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路上的街灯一路延伸,雪已经小了很多,清冷挺拔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他走得很慢很慢,背上的女孩子撑着黑伞,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快到别墅区的时候,沈异停下了脚步,隔着一条长长的街,隔着灯火通明,沈异没有继续前进。
「夭夭,待会谢家人就会来这接你。」
谢夭夭明白少年的心思,乖乖地站着,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少年的喉结微微滚动。
「沈异,你别先走,我一个人怕。」
男孩子眉眼凛冽,看向谢夭夭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好,我就在这个路灯后面陪着你。」
沈异扯起嘴角笑着说道。
谢家人一定不想看到谢夭夭和他走得这么近,他不想她为难。
谢家司机到的时候,谢夭夭突然跑到路灯后面从背后抱住了沈异。
「我等你。」
谢夭夭说完不等沈异反应便离开了。
身后的沈异浑身僵硬,一向聪明的他脑袋突然当机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等谢家车子离开好久以后才从街灯背后走出来,他用伞遮住了眼睛,黑暗处眼眶再次红了。
16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之前,谢然所在贵族学校的成绩先发出来了。
谢母打开邮箱,看到谢然老师的邮件,说谢然最近成绩退步了不少,虽然依旧是班级前十,但是显然不够高,都是艺术课在提分。
「然然,你最近成绩怎么下降了这么多?」
早餐刚吃完谢母就找谢然谈话,旁边的谢夭夭很不识趣地还在吃,慢条斯理地。
谢然脸通红,她最近在学校里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和林斯演以及其他二代们维持关系上,学习上就没花什么心思。
就算是拿手的艺术课也落下了不少,在吃老底子。
「妈,我想走艺术路线,到时候出国就行。」
谢然的声音不大,但是谢母懂她的意思,不过还是略微失望,她还记得然然以前学琴功课都很努力,现在……
「然然,你……」
谢母轻轻叹息,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妈,妹妹要选择这条路你就支持她,行行出状元啊。」
谢夭夭一脸真诚地说道,看起来倒真像为谢然好,可是谢然知道,她才不会安什么好心,看到谢母那样,心里本来就羞愧,如今又被内涵得火冒三丈。
「谢夭夭,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别真以为自己去了个公立学校就厉害了,我倒是想知道在那边你能有什么成绩。」
谢然不顾谢母的阻拦走近谢夭夭,咄咄逼人道:
「我谢然再怎么退步,也始终比你强。」
某妖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女主着急让女主愤怒,口不择言慌不择路,把谢家人和林斯演各个击破才好啊。
沙发上穿着真丝睡衣越发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子,眨了眨眼睛冲着谢然笑了笑,一脸不在意。
「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开心的话。」
刚刚围观了整场争辩的谢父站在楼梯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谢夭夭举手投足之间都越来越有气质,反而是谢然越来越沉不住气,虽然对于这个半路找回来的亲生女儿,谢父并没有期望她有什么成绩,只要不丢他脸就好。
「然然!回房间去!」
谢母听着谢然口不择言的话心里一阵生气,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夭夭,你别放在心上啊,爸妈不求你多出息,只求你平平安安。」
自然了,夭夭从小在边陲小镇长大,又跟着那样不负责任的妈,肯学习就已经很好了,怎么敢奢求太多?
「妈,我谢夭夭既然姓谢,自然不想止步于此。」
谢母连忙点头,夭夭有这志气已经很好了。
看着谢母的样子,谢夭夭也没有继续争辩什么,伸了伸懒腰,去暖房看书去了。
学校成绩发放的那天,谢母一大早就接到了李老师的电话。
「夭夭妈妈吗?」
谢母愣了一下,她一向被人称为「谢太太」,在谢衍和谢然学校也是「谢夫人」,第一次听到如此亲切的话语,心里还带着点诡异的开心。
「我是夭夭妈妈,是李老师吗?」
「是的是的!这次打电话是来告诉您夭夭成绩的。」
谢母的心跳得飞快起来,夭夭的成绩这么差吗,都要到叫家长的地步了……赶快叫来谢父,一起来镇场子。
「老师,我们家夭夭给您添麻烦了,您说……」
「夭夭这次期末考试学分年级第二,挑战杯比赛全国前三。」
谢母刚想接「老师费心了」。
结果?
年级第二?
全国前三?
谢父刚想安慰谢母。
结果?
年级第二?
全国前三?
谢然听到动静本来打算出言假惺惺地安慰一下。
结果?
年级第二?
全国前三?
不好,张大嘴巴的惊讶脸已经出现了人传人迹象,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喂?喂?夭夭妈妈?」
「在呢在呢!谢谢老师,我们家夭夭你费心了。」
挂完电话以后,空气中诡异的安静,谢父谢母面面相觑,两个人大眼瞪大眼,双眼皮看双眼皮。
「你也听到了?」
一向冷静的谢父也颇为震惊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
废话!老师的声音那么大那么激动,怎么可能听不到?
重点是那可是实打实的 top 公立学校和最有影响力的比赛啊,性质完全不一样啊,竞争压力可想而知。虽然说他们这种家庭能有一百种方法让孩子上好学校,但是夭夭这种也够让他们在圈子里吹一年了。
「夭夭真的太厉害了!」
谢母后知后觉,开心地抱着谢父亲了一口,惹得谢父老脸一红,想起夭夭前几天说的那句话。
「我谢夭夭既然姓谢,自然不想止步于此。」
谢父才明白,谢夭夭这个女儿是有志气和能耐的,能考出这个成绩本身不一定能说明什么,但是背后的努力、聪颖和心智非同一般,谢父对于这个亲生女儿的印象好了不少,隐隐有几分欣赏。
晚上自然是庆祝,谢母邀请了一屋子的小姐妹,这是个信号,表明谢家人对于谢夭夭的在乎。
林母带着林斯演来了,和谢母客套了一番,林斯演觉得无趣便找个角落一个人坐下来。
「斯演哥哥,你也来了?」
谢然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白色礼服,看起来颇为甜美,和一众叔叔阿姨打了招呼以后便径直去找了林斯演。
「谢夭夭挺风光的,爸爸妈妈都爱她。」
谢然神色楚楚可怜,她越发害怕起来,最近父母的态度和谢夭夭的表现都让她寝食难安。
「然然,看开点,多看看自己,你很优秀。」
说实话,谢夭夭这次考得这么好,林斯演是没想到的,但是他也不希望谢然迷失自己。
「斯演哥哥……原来你和妹妹在一起啊。」
谢夭夭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摇了摇手中的酒杯,一身水蓝色的连衣裙让她穿得无比有气质,那张明媚中略带清冷的脸笑起来又甜又艳,她的声音不算小,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林斯演是谢夭夭的未婚夫,说起来算是谢然半个姐夫了,这两个人老是腻歪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谢母赶紧过来打圆场,让夭夭和林斯演去看看甜点准备好了没,谢夭夭自然装作一脸兴奋的样子看着林斯演,一双大眼睛扑闪着,睫毛像一把小刷子一样,让林斯演愣住了。
「斯演哥哥,走吧。」
谢夭夭自然地拉过林斯演的手,略微冰凉的手拉着林斯演热热的手时让林斯演心跳快了几分。
「谢夭夭……你怎么随便拉男人的手?」
林斯演表示不能忍!
某妖精表示,有的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看,他的手还不是乖乖在她手心上。
「斯演哥哥,怎么是随便呢?你是我的未婚夫啊。」
谢夭夭给林斯演抛去一个媚眼,眼波流转,明眸善睐,看起来好看又魅惑,林斯演的脸微微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气红的。
在旁边围观变成电灯泡的谢然已经脸绿了,奈何却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死对头手挽手在周围人一脸揶揄的目光中离开。
到了门口,谢夭夭立马甩掉了林斯演的手,然后还一脸嗔怪地看着他。
「哎呀,斯演哥哥,你把我的手打掉干什么?」
林斯演瞪大了双眼,他一向是喜怒不太行于色的,虽然还没有书中后期那么老辣,但也称得上内敛沉稳。
但是!他真的没有见过谢夭夭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实在太厚脸皮了。
「谢夭夭,是你把我的手打掉的!」
没想到对面的女生突然靠近他一步,踮起脚盯着他看,脸上突然褪去了嘻嘻哈哈,而是眼波流转,看起来还有那么些……妩媚。
谢夭夭的嘴巴在月光下还带着微微水光,像鲜嫩可口的蜜桃,只见她用那张诱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在林斯演耳边说道:
「我不光牵你,我还想……亲你。」
只见某妖精嘴角微微上扬,热气在林斯演的耳边脖颈处留恋,让他微微发痒,某处突然就羞耻地硬了。
在林斯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夭夭就转身离开了。
「未婚夫,我去看看可口的甜点好了没。」
谢夭夭潇洒离开,林斯演一脸蒙。
林斯演的脑子嗡嗡地响,怎么感觉这个场景的谢夭夭那么像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女?
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可怕的想法,他才应该是反客为主渣的那个!
然后林斯演就跟上去了,一会帮谢夭夭理理衣服,一会帮她整整头发,一会还和外宾拽几句法文,总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魅力?
谢夭夭表示,花孔雀开屏,自以为是的魅力。
不过她还是很配合,仰起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林斯演。
「哇,未婚夫好厉害。」
「斯演哥哥怎么什么都会啊!」
林斯演虽然觉得谢夭夭假假的表情实在假了点,但是她一脸星星眼的样子还是挺受用的,于是更加卖力地表现起来。
就差脑袋上写上「女人快爱我」!
搞得旁边谢然的眼神能杀死人,林斯演都没注意到。
谢夭夭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泡着林斯演,等他投入越多,花心思越多,沉没的成本越大,也就越离不开了。
而谢然的眼神真的越来越混浊了,哪里还有什么清澈可言?
「姐,别再这样了。」
谢衍从旁边走过来,看着谢然这般模样,顿感失望。
其实,他的姐姐为什么不明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是自己的,无论是谢家还是林斯演。
「你也变了!帮她说话,谢衍,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谢然的火气不知道朝哪里发,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丰富的物质,父母的爱,周围人的艳羡。
可是如今,那些东西就像水一样,在指缝里流走,无论怎么去抓都抓不住。
看着周围人,把她视若透明,而那个中心处的人变成了她最讨厌的谢夭夭。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林斯演,但是她知道如果抓不住他,自己就会离曾经光鲜亮丽的生活越来越远。
家人靠不住,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去争取,谢然看都不看一眼谢衍便转身离开,眼睛里带着陌生的恨意。
除夕夜,电视机上春晚如火如荼地放着好不热闹,谢家孩子和谢父一起去林家辞年,谢母在家里招待客人。
林斯演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谢夭夭和林老爷子两个人说笑着,老爷子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倒是罕见的开心,走近了去听,听见两人在聊国家地理一会又扯到硬笔软笔。
他站在后面看着穿着红色中领毛衣的谢夭夭,乌黑的头发绑成丸子样,露出了一截纤细又白净细腻的脖子,看到他,转过头笑起来,眉眼灼灼。
「斯演哥哥,林爷爷太有意思了。」
林斯演突然就觉得谢夭夭其实有点……可爱,那天从谢家回去以后他偶尔会不经意想起她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那种若有若无的香味,淡淡的并不浓郁,却让人印象深刻。
谢然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以前她也来过林家,总觉得林爷爷性格沉闷看起来不好惹总是躲着他走,如今林爷爷却和谢夭夭打成一片,她的心里越发焦灼。
某妖精眼观六路,感受着周围的氛围,然后满意地离开了,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17
刚回到家,谢夭夭就给沈异打电话,电话怎么打都是关机。
她不知道寒假这段时间沈异有多少次拿起电话又放下,在学习的间隙里盯着手机发呆,偶尔收到谢夭夭只言片语的消息就可以回味好多天,大多数时候手机里都是奇怪的推送。
少年的眼睛,只能透过昏暗的窗户看见四四方方的天,可是那四四方方的天里无数次划过谢夭夭的脸。
「夭夭,我好想你。」
很可惜,他的想念不敢发送到电话的那头,他只能隐忍,因为他想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说想她。
除夕夜的时候,万家灯火如此明亮,他刚从医院回来,身体疲惫不堪,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寒风从窗户里钻进来,窗外有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饭菜的味道,这里却与世隔绝。
他真的……好想她,好想好想……抱抱她。
就在沈异半梦半醒不知道睡了多久的时候,敲门声一声两声,不断响起。
「沈异……沈异……」
沈异的眼皮子很沉,沉得抬不起来。
「沈异,你在家吗?」
「沈异,我是谢夭夭,你开开门啊!」
谢夭夭……是夭夭吗?
沈异的意识被拉回来,脑袋清醒了几分,心跳得却飞快,打开门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
门外谢夭夭裹着大棉袄,小脸红彤彤的,鼻头也通红,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烫化了,是在……担心他?
沈异的脸和耳朵都是红的,谢夭夭摸了摸沈异的脸,他发烧了。
还没等谢夭夭开始骂人呢,一个滚烫又温热的怀抱就把她紧紧包裹住,沈异的头低下来用额头抵住谢夭夭的额头,幸福地哼唧了一声。
他终于终于抱住了她。
谢夭夭愣住了,沈异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轻轻地蹭了蹭谢夭夭的头,迷糊地说道:
「夭夭,你好香啊。」
沈异的鼻腔里、发丝间都是一股清甜的味道,让他越发燥热,这是魅妖的催情香,一般情况下只有在床上才会闻到这种味道。
谢夭夭能感受到沈异某处的不对劲,不过这个某处也那啥了一点,有些吓人。
「那啥,沈异,我给你吃点感冒药。」
沈异抱住谢夭夭就不撒手,突然轻轻笑起来,还带着一点诱人,惹得谢夭夭心里痒痒的。
「来了就别想走了,夭夭。」
沈异的心里压抑了好多天的想念再也压抑不住,嘴里反复念着谢夭夭的名字。
谢夭夭震惊了,原来这小子破开纯白的外表是腹黑的。
「喝药!」
谢夭夭麻溜地递给沈异退烧药,她来沈家是趁着爸妈去朋友家打麻将了才悄悄溜出来的。
「不要!我要你喂!」
沈异的脸越发红了,讲话声音都奶了起来。
「怎么喂?用嘴吗?」
谢夭夭气极反笑,这小子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没想到沈异仿佛认真考虑了一下,突然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说着:
「可以……」
谢夭夭敲了敲他头,然后把水递给他,气鼓鼓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了,沈异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身后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之前空荡荡的心一下子填满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逗谢夭夭更好玩的事情吗?
由于已经太晚,沈异让谢夭夭睡在他的床上,自己去了爸爸的床上睡。
第二天谢夭夭悄悄回谢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来拜年的林斯演。
「大年初一福星照,斯演哥哥真闪耀。」
谢夭夭装作刚刚晨起跑步偶遇林斯演的样子,还顺带不走心地夸了他几句。
林斯演不说话,谢夭夭继续:
「面容桃花吉星来,斯演是个小天才。」
林斯演皱皱眉,谢夭夭继续:
「狗屎配狗,斯演不丑。」
林斯演觉得这话从谢夭夭嘴里说出来越发不是味道,气得转身离开了。
谢夭夭松了口气,这招百试不爽,成功转移注意力,这样才不会关心她去哪了。
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跟着林斯演进了门,一边走一边叫得很大声:
「我晨跑以后脑子不太好,斯演哥哥别生我气啊。」
好了,这下整个谢家都知道谢夭夭去晨跑了,至于脑子不太好,谢夭夭自动忽略。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谢然倒是有所改变,看起来懂事听话了不少。
「姐姐,我帮你打扫一下房间吧。」
「姐姐,我给你切个水果吧。」
「姐姐,我给你……」
谢夭夭表示通通接受,然后谢然就蒙了。
她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不是应该反过来拒绝吗?到时候她就可以哭唧唧地说自己想做,姐姐不愿意了。
谢夭夭笑脸盈盈地暗示她快去啊!
「妹妹最近越来越懂事了。」
然后谢母欣慰地笑,谢父内敛地笑,谢然妈卖批地笑。
在谢父谢母的笑中去给谢夭夭洗水果。
春节走访亲戚是最累的,谢家也不例外,尤其是那种特别事的家长和孩子简直人神共愤。
谢衍一脸凝重地看着二伯家的谢安,脸色不太好。
「谢衍,听说你这次期末又退步了。」
谢安十二岁的年纪,最喜欢搞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嘲讽起哥哥来也挺卖力。
谢衍倒是不想搭理他,继续玩着游戏。
「你还玩游戏,小心玩物丧志。」
「要我说,你啊,就是太不上进了。」
……
谢安的小嘴一直叭叭个不停,谢衍的脸色都变了,每年都被这个弟弟恶心一下,挺烦的。
听到动静,谢夭夭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加入谢衍一起打游戏。
「你就是那个全市前几的谢夭夭?可别学你弟弟玩物丧志。」
没想到谢夭夭眼睛都不抬地翻了个白眼。
「我弟弟怎么样是他的事,爱干什么就去干,用不着别人评头论足。」
某妖精懒懒地抬了眉,打了个哈欠,把手搭在谢衍的肩膀上,一副护住小鸡仔的模样。
谢衍被这突如其来的袒护和偏爱整得脸红起来,他可是校霸!
刚想发火,谢夭夭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有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让他立刻没有火了。
「我说,我也是你弟弟!」
谢安对于厉害的人很有好感,还想向她请教学习呢。
「我只有一个弟弟,就是谢衍。你不是……堂弟吗?」
谢夭夭坦荡的神情让谢安挑不出毛病,却让谢衍浑身一愣。
从小到大,谢然对于家里的妹妹弟弟们都很好,无论是谁都差不多,就算是他这个亲弟弟也一样,他总是在她身后哭着找她玩,求好久谢然才肯和他多玩一会。
长大后自己因为学习不好,一直被父母吐槽,谢然也只会笑一笑,继续享受父母的夸奖。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被当作小男孩一样偏爱的感觉了。
况且,谢夭夭说她只有一个弟弟,叫谢衍。
不知为何,谢衍的心暖暖的,感觉谢夭夭这个姐姐也不错。
「胡说,谢衍从来没叫过你姐。他的眼里只有谢然姐姐。」
谢安憋了会,仿佛在想什么能让谢夭夭不爽的话,然后才开口嘲讽道。
听了这话的谢夭夭愣住了,眼眶突然就红了,没有接下去,一副难受的样子。
「我去厨房拿杯水喝。」
看着谢夭夭离开的身影,谢衍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还有点……愧疚?
鬼使神差地走进厨房,看到大大咧咧的谢夭夭眼里红红的,看着他愣住了。
「你来干什么?」
谢夭夭慌忙擦干了眼泪。
「我来看看你。」
某妖精表面一副伤心不已被戳到痛处的模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绿茶姐姐听起来也不错。
「谢安说得没错,确实是我自作多情,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姐姐。」
谢夭夭摇了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谢衍,看得谢衍心里难受。
「我……」
「姐……」
谢衍的声音很小很轻,谢夭夭还是听到了,走近他身边。
「啊?听不清……」
谢衍翻了个白眼,还是勉为其难地又叫了一声。
「姐……」
某妖精扑哧一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姐。」
谢夭夭诱惑的语气继续说着,想逗逗谢衍。
「姐姐……」
某妖精满意地点点头,又让谢衍低下头,摸了摸他的头。
「弟弟真乖。」
本来以为自己会奓毛的谢衍蒙了一下,没想到还……挺喜欢。
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夭夭就哼着小曲跑掉了。
其实,谢夭夭这个姐姐,还是不错的。
谢衍扬了扬嘴角。
这段时间谢夭夭倒是过得很滋润,过年来的亲戚俨然是把她吹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某个亲戚夸得合不拢嘴,谢夭夭毫不留情地拆穿:
「堂嫂,我不是今年才被接回来吗?你不是今年才嫁过来吗?」
某堂嫂挂在脸上的笑凝固起来。
「哈哈哈,这孩子讲话……」
某妖精自豪地表示她打小就是杠精。
18
正月初十一中就正式上课了,谢父开车亲自送谢夭夭到了学校。
「加油努力,再接再厉。好好学习,夭夭争气。」
谢夭夭表示,大可不必,押韵口号,如此刻意。
下一秒……
「好的爸爸,不负美意。」
谢夭夭刚进学校就碰到了姗姗来迟的沈异。
「你这次没发挥好。」
这次考试沈异虽然还是第一,但是远远不是他的真实水平。
沈异微微点头,往日里好看的眉眼如同草原燃尽成荒野,整个人的气压都不对劲。
「怎么了?」
谢夭夭总觉得这次见面沈异不太对劲,很不对劲。
台阶上少女拦住了少年,仿佛看进少年的心里。
「我爸……下了病危通知书。」
沈异的睫毛轻轻颤动,少年的夹克衫立起来,遮住了他滚动的喉结和干涸的嘴唇,只留下挺直的鼻梁和惊艳的眉眼,他微微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谢夭夭却知道,他很难受,准确地说是很难受很难受。
「沈异,治啊,好好治,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有好多好多,都给你。」
沈异抬起头,看着谢夭夭的眉眼,眼眶一下子通红起来。
上课铃敲响,铃声震得谢夭夭的耳朵疼,但是她还是听见了。
「治不了了。」
沈异他说治不了了。
说完,他就独自离开了,冬日的寒风冷得出奇,暖色路灯下他的背影却孤单得像是随时可以离开,风吹落了树叶,落了他一身。
谢夭夭愣了很久,坚定地跟了上去。
她想,沈异才十八岁啊。
上课的时候沈异还是在看书写东西,只是整个人比之前更冷了,仿佛紧紧地兜住了悲伤的河流留在肚子里,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的难堪和悲伤。
周围的世界还是那么热闹,打情骂俏的,笑着约周末的,讨论题目的,说老师坏话的。
只是热闹不属于他,只有他一个人游离在世界之外,没有温度。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在课桌下握住了沈异的手,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下课后,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沈异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的手里又有一张纸条。
「我不想你一个人。」
沈异依旧没有回答。
谢夭夭也不恼,下课后去厕所堵他。
「沈异,让我陪着你,无论任何事。」
楼梯间里,沈异背对着谢夭夭停住了脚步,再一次红了眼。
别人都说,他是个祸害,克死妈妈,又祸害了爸爸,曾经他不信,可是如今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他不得不信自己也许是煞星。
而但凡让谢夭夭有一点危险的事,他都不愿意去做。
「不用了。」
沈异的声音哽咽。
「不要推开我……沈异。」
沈异转过身微微笑着,眼前的女孩子明媚又动人,可是他已下定决心要推开她。
他的世界,就不该出现光亮,他不能让光亮折损于他。
他要让她好好地活着,如清风朗月,如日月星辰,而不是因为他有一丁点受伤害的可能。
「谢夭夭,别自作多情了。」
还没等谢夭夭反应过来,沈异就离开了,他的座位也远离了谢夭夭。
班上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在想或许是富家千金玩腻了想要换个口味。
「我知道,估计腻了。」
「我也想,沈异再好看,成绩再厉害,终究还是配不上谢家大门大户。」
「是啊……」
……
谢夭夭进来就听见了这些声音,虽然听见那句话她的心里堵得慌,但是妖精的第六感很敏锐,理性也高于常人,她知道沈异一定有他的苦衷,一直逼问也不好。
「都住嘴,小情侣闹矛盾没见过啊。」
话音刚落,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停了下来,最后一排的沈异耳朵微微红起来。
就算是说了狠话,她还是不忍心伤害他,维护着他。
少年的脸色苍白,眉眼却更显惊艳,老天偏偏爱开玩笑,总是让他一次一次亲自目送着至亲之人离开,如今又让他亲手推开最爱的女孩子。
沈异微微扯起苍白的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真有神明,那希望神明护她周全,岁岁平安。
这样,即使他在黑暗里……也会感激不尽。
不被神明偏爱的沈异,却独独希望神明偏爱她。
19
元宵节到处张灯结彩,阖家团圆,校园外面的步行街热闹极了,舞狮子赏月看灯的比比皆是。
谢夭夭吃完汤圆来到学校上晚自习,发现沈异不在,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立刻找李老师请假,去了医院去了沈异家都没有发现人,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他。
第二天一大早来到学校,就看到沈异坐在座位上,周围人都在议论纷纷,用充满鄙夷的目光看着少年。
「他爸爸死第二天就来上课,太无情了吧。」
「连哭都不哭,估计早盼着他爸死了。」
「都说他是煞星,克死妈妈又克死爸爸。」
「是啊……我都害怕和他一个班了。」
……
即使那些声音都压低了,可是汇聚在一起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谢夭夭听了也知道。
沈异的爸爸昨晚……去世了。
在那个万家欢乐众人团聚的日子里,少年却永远地失去了家。
谢夭夭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冷的,极其不耐烦。
「吵到我学习了,都闭嘴。」
周围声音才淡了点,上课铃响起才终于安静下来啦。
整整一天沈异都没有离开座位,一直低头看书,隔绝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样延续了一个多月,流言蜚语却愈演愈烈,没有停歇的意思。
可是谢夭夭知道不是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沈异不是这样的。
放学后天色尚早,谢夭夭拿起书包就走,却还是跟丢了沈异。
天也渐渐黑了,小屋的灯没有打开,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床上的男孩子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一条围脖和一幅遗像。
「我会忘记你们的……可是我忘不了也不想忘。」
白天他可以伪装得很坚强,因为他答应过爸爸要坚持上学,可是黑暗来临的时候他无法做到,像一只呜咽的野兽独自舔着伤口。
这些天,无数次在教室里他看着谢夭夭的背影走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看着她。
他都记得她今天和谁说了几句话,对谁微微笑了一下,又是对谁暗暗不爽,出去上了几次厕所,买了几次吃的。
他抱着围脖,仿佛上面还有她的味道。
突然敲门声响起,沈异整理了情绪打开门,就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谢夭夭就上前拉住沈异的衣领,亲了上去。
沈异的脸红通通的,眼眶也是红通通的,突然心就跳得飞快。
少年的身体滚烫又热烈,原本就好看的眉眼灼灼地烧人。
谢夭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异,豆大的泪珠突然从他的眼睛里落下,濡湿了少年浓密卷翘的睫毛。
她从未看过沈异这样的脆弱,仿佛一碰就可以碎掉,只能更用力地亲他。
沈异沉醉其中,可是他知道,他应该推开她的。
「夭夭……」
沈异避开了谢夭夭的亲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是个煞星,你懂吗?」
谢夭夭气极反笑。
「所以呢?沈异,你命中缺我。」
沈异愣住了,他不知道到底该顺从内心还是该……
「生死有命,沈异,爸爸妈妈的离开不是你的错,他们希望你幸福。」
谢夭夭轻轻摸着男孩的脸,轻轻擦干他的眼泪。
「沈异,听着,不要替我做决定。我要你站在最高处,闪闪发光,然后来娶我。」
「沈异,神明不偏爱你,我偏爱你。」
「沈异,我说过等你。」
……
一字一句,谢夭夭说得极尽温柔,沈异的心早已经软成一片。
神明不爱他,却给他送来了光,照亮了他的荒芜人生。
他的光说,要站在最高处,要闪闪发光,要来娶她。
他的光说,她等他。
「吻我,沈异。」
没有人知道沈异的心跳得有多快。
少年的身体热烈烫人,隔着一层布料,滚烫的唇落在他心爱的小姑娘唇上,克制又疯狂。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唯有一个神明。
20
两年后,国际物理竞赛成绩出炉,周围人热闹纷纷,国家迎来了自己久违的金牌得主,沈异。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人都爱他。
媒体争相报道,同学们纷纷爆料说着自己和沈异关系如何好,无意中沈异曾经的演讲视频也被翻出来,阳光下漂亮的少年站在讲台上神色冷淡,气质沉静,好看得不像话,在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吸引了众多迷妹。
而当事人沈异拒绝了一切采访,六月的 B 城开始纷纷扬扬地下雨,空气闷热得不像话。
郊区的墓地上少年执着黑伞,静静地站在雨里,沉默了许久。
他被误解了两年,也沉默了两年,不辩解,不争论。
没有人知道那年元宵节的夜里,十八岁的少年,世界灯火通明而他独守亡灵。
雨越下越大,少年轻轻放下一束雏菊,伞微微倾斜遮住他的眉眼,只留下英挺的鼻梁和薄唇。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因为……我遇到了天使。」
雨声滴答滴答,墓园一片安静,少年的眼眶再次发红,不知是雨水濡湿了睫毛还是泪水,嘴角却轻轻扬起。
世界都在为他喝彩,替他欢呼,可是他最想告诉的人却长眠深地,再也不会笑着为他加油了。
墓地外有一个等了他很久的少女。
「沈异,你没有辜负他们。」
闻言,男孩子鼻头一酸,摇了摇头,这还不够。
他答应过谢夭夭,要站在最高处,闪闪发光。
得奖后沈异被相关部门招录,秘密离开参与开发研究,谢夭夭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学习编程和算法,这次比赛又异常优异。
他的前程注定灿烂无比。
而她等他。
况且也该送女主最后一盒盒饭了,她也选择了继续去更高的平台攻读教育学。
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谢父谢母曾经阻拦过,她却依照原主的内心选择。子承父业有谢衍,而她要做教育家弥补原主前世的遗憾,让更多孩子知道教育的重要性。
而谢然不思进取反而消耗自己的艺术天分,瞒着父母和周围的二代纸醉金迷。
这段时间谢家人对谢夭夭的关爱程度逐渐加深,谢然也越发地躁动起来,而林斯演是她能够抓住的唯一稻草了。
毕业旅行时,谢夭夭、谢然等人连同一群朋友们一起去温泉山庄玩,大家一起在别墅住下。
林斯演给大家妥善安排好住处分配好房间。
「晚上泡完山泉吃烧烤吧,自己做。」
谢夭夭建议道,其他二代也纷纷同意,露天烧烤还是不错的。
温泉山庄里,谢夭夭穿上了碎花的比基尼,傲人的身材配上越发白皙细腻的肌肤和那张微微发红的脸,在场的男生都心神荡漾。
林斯演也多看了一眼,这几年和谢夭夭相处下来,确实发现其实……这个未婚妻也不错。
谢夭夭也走到林斯演面前伸了伸懒腰,露出了一截细腻的腰肢。
「斯演哥哥待会见。」
说完冲着林斯演笑了笑,甜美极了,林斯演耳朵红了几分,喉结微微滚动,点了点头。
谢夭夭自然也注意到了旁边谢然阴暗的眼神,微微扬起嘴角便转身离开了。
这几年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塑造了林斯演优秀未婚妻的形象,包括林斯演自己都分辨不出谢夭夭的真实想法,隐隐相信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喜欢自己。
谢夭夭泡着温泉的时候,谢然靠了过来,同样穿着碎花的比基尼,在浴池里增添了几分美貌。
「姐姐,你觉得姐夫怎么样?」
谢然眸子暗淡,一边护理皮肤一边问道。
「我很喜欢他,他是我的全部。」
某妖精最善于窥探人心,设下圈套,说起谎话来丝毫不脸红心跳,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怀春少女。
谢然闻言嘴角扬起,她轻轻往身上涂抹着精油,一股玫瑰的清香。
「这是什么精油,好好闻?」
谢夭夭很给面子地捧场。
谢然漫不经心地说出来:
「勾魂香。」
是啊,待会就要用这个来勾你未婚夫的魂,让他在她谢然的身上驰骋。
想到这里谢然越发舒畅,笑起来多了几分甜蜜。
「妹妹可真有品位。」
谢夭夭一边起身一边笑着,那她可要好好期待着——这场桃色艳事。
谢然自然不会知道,她的算计是谢夭夭预料之中的结果,凝视深渊的时候会被深渊反噬。
晚上烧烤结束,在谢然的提议下大家因为开心喝了不少酒,都醉醺醺的。
林斯演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起来,热得不像话,却突然摸到一具清凉的身体,又香又软。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搀扶起了他,带着踉踉跄跄的他去了柔软的大床。
屋内很热,身上女人的身体很软很凉,亲吻着他格外用力。
「夭夭?」
林斯演迷迷糊糊地问着,身体也在用力,身上女人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动作,气喘吁吁的声音让他彻底迷失在欲望中。
他没有听到身上女人的声音。
「姐夫,姐夫……」
一句一句,女人得意又快乐,她终于拥有了谢夭夭的男人。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值得。
她太期待看到谢夭夭难受和痛苦了,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就更兴奋了。
而门缝处,原本该昏迷的谢夭夭此刻神情冷静得出奇,看着屋内颠鸾倒凤的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带着得逞的笑意。
今夜之后,谢然要为自己的贪心和选择付出代价。
第二日,一阵尖叫响彻别墅,周围宿醉的人纷纷被吓醒。
「我我……怎么会这样?斯演哥哥,你是姐姐的未婚夫啊……这是我第一次……」
女人哭着喊着,看起来伤心不已,旁边的林斯演也一脸蒙,昨天夜里不是夭夭吗……
而且还是对方主动的。
林斯演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但是宿醉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
这件事以最快速度传到了双方家长的耳朵里,谢家人和林家人来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看着哭得眼泪汪汪的谢然,还有旁边呆愣着没有反应过来的谢夭夭,谢母内心十分复杂,这件事两个孩子都委屈。
「妈妈,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母一听这话就更难受了,上前安慰着谢然。
「不是你的错,好姑娘。」
林家父母这边一边训斥林斯演,一边商量对策,要给谢家一个交代。
「妈妈,我……是不是嫁不了人了?」
谢然哭得一脸伤心,心里却在窃喜,马上她就可以借此成为林家儿媳,而谢夭夭就会成为豪门的笑话。
「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斯演,你不是一直喜欢谢然吗?」
林母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对不住夭夭,你娶了谢然吧。」
林斯演的心里突然堵住了,以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却……犹豫了。
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夭夭,我……对不起。」
林斯演走过去,想要说点什么却觉得自己无法说出口。
谢然在身后哭得更凶了。
「斯演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害了你和姐姐……」
当谢然压抑窃喜的时候,谢夭夭突然走到她面前冷冷地打断了她:
「谢然,怎么会有你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孩子?」
周围人都愣住了,这件事虽然谢夭夭是受害者,但是谢然也不是故意的啊。
「要不是打扫的张阿姨看到了这一幕拍了下来,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受害者。」
谢然愣住了……
张阿姨?
什么张阿姨?
谢夭夭叫来了张阿姨,她是这里的打扫阿姨,看起来不太起眼,没什么存在感。
「昨天晚上院子里很乱,我收到消息来收拾,没想到进来的时候在厨房的窗户那里看到谢小姐在下药。后来,大家都醉了,我看到谢小姐搀扶林先生进去……」
张阿姨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场的人又是一愣,意思是,这是谢然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吗?
「胡说,谢夭夭,你找人污蔑我。」
谢然恨得牙痒痒,她不信这么巧,现在没有证据,她死不承认就没事。
「这里有视频……当然我拍了下来。」
张阿姨拿出手机,在场的人看到后都倒吸一口凉气。
谢然……也太能装了。
谢母拿着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看到昏迷的谢夭夭,看到被下药的林斯演,看到唯独清醒的谢然,看到搀扶着林斯演离开的谢然……
甚至,谢然嘴角的笑……
她不敢相信,她的女儿会是一个如此心机深重的女人,一个会抢姐姐未婚夫,甚至不惜用自己身体去抢男人还要污蔑姐姐的女人……
可是,证据在这里,她不得不信。
亏她刚刚还那么心疼她而忽视了夭夭,她的夭夭明明那么爱林斯演这个未婚夫的,她的亲生女儿明明那么……
「夭夭……」
谢母走过去,才看到一向坚强的谢夭夭,那个总是想着她累不累有没有睡的谢夭夭,总是想努力成为谢家骄傲、眼睛里有光的谢夭夭,总是笑起来明媚灿烂的女儿,眼睛通红,看起来如此伤心。
「妈,我好难受……」
谢夭夭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周围人被这种情绪感染,纷纷同情起她来,看向谢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谢然冲向林斯演,眼睛里都是害怕和无措。
「斯演哥哥,你相信我,不是的。」
林斯演定定地看着谢然,眼睛里的温度逐渐消失。
那个天真善良会用钢琴弹奏《小星星》哄他的女孩子已经不见了。
如今的谢然,像一个陌生人。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他自欺欺人,她早就迷失在了贪心和嫉妒中无法自拔了。
谢夭夭一步一步朝着林斯演走过去,擦了擦眼泪,勉强地笑着。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
「林斯演,我不怪你。只是,我也不再缠着你了。」
林斯演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有点微微的疼。
他想起那次暖房里,蔷薇花前的女孩子明媚灿烂的笑,总是张扬得意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如今却像是抽干水分凋零的花,脸色惨白。
他还没有来得及明白自己的心,就要失去她了。
「林斯演,解除婚约吧,两不相欠了。」
谢夭夭微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今天的绿茶飙戏时间某妖精表示很满意。
自此,谢然在谢家彻底待不下去了,被谢父送去国外念书,彻底解除了父女关系。
而谢夭夭和林斯演的婚约也作废,愧疚的林斯演还赔偿了谢夭夭一笔不菲的赔偿金,被谢夭夭悉数捐给了希望工程。
21
几年后,谢夭夭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教育家和慈善家。
电视上,正在播放中国团队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程序获得国际大奖,突破了人类人工智能领域的瓶颈,一时名声大噪。
颁奖典礼上,团队领导人的超高颜值和不可染指的禁欲气息,也被网友津津乐道,一时之间获得大批迷妹和老婆粉,不过他的获奖感言却让大家云里雾里。
「我终于站在了最高处,她能看到我。」
那人惊艳的脸、清冷的嗓音让屏幕外的谢夭夭愣住。
是他,她的少年沈异。
雨夜里,谢夭夭刚洗完头,公寓的门被敲响,打开门,门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立起领子掩住了他的薄唇,打着黑伞,星月般的眸子里是按捺不住的炙热。
他成熟了很多,看起来如今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英俊男人,唯独那一双眼睛比几年前多了很多东西。
欲望,渴望,思念或是刻骨的占有欲,几缕墨发垂在他如玉的额前,平添了一缕性感。
「谢夭夭,我来履行我的承诺。」
下一秒,谢夭夭就被一个滚烫的身体抱住,几年后的沈异显然化身为狼将谢夭夭一把抱起来。
「现在你还有反悔的时间,夭夭……」
沈异克制了几年的想念,那些研发的日子,那些每日和数据打交道的日子,他唯一的欢乐就是为数不多的和她并肩而行的回忆。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她。
没有人知道无数个深夜里,他在梦中和她缠绵了多少次。
没有人知道,他的欲望和渴求全都是她。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嫉妒那个叫林斯演的男人。
他都知道,可是他只能等。
终于,他站在最高处,闪闪发光,和她更近了。
「做你想做的,沈异。」
谢夭夭轻轻脱下外套,露出纤细的腰肢,冲着沈异笑起来,一只手挑起沈异的下巴,那双眸子又魅惑又清纯。
空气中顿时充满着迷情的香味。
沈异的唇轻轻颤抖,耳朵发红,身上烫得吓人,他轻轻低下头虔诚又动情,亲吻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像梦中那样在夜色中一次又一次地疼爱她,听她在身下的婉转动人。
清冷的男人微微仰起头,连动情的样子都好看得不像话,身上的汗滴顺着腹肌流下,那个总是禁欲得不像话的男人此刻卸下伪装,下身更加卖力起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额前的汗水濡湿了他的睫毛,那滴眼泪顺着汗一起流下。
他终于得到了他十八岁那年的光,穷尽一生的梦想。
他的神明,谢夭夭。
22
这一世,谢夭夭和沈异相守一世在各自的领域互相成就,尤其是沈异成为最有影响力的科学家之一,两个人的爱情故事也为人津津乐道。
窗外的阳光洒下来,照在男人的脸上,他躺在摇椅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生命弥留之际,沈异的脑海中浮现十八岁那年少女的微笑。
「夭夭,若有来生。」
与此同时,空间内谢夭夭醒来。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是否开启下个世界?」
「开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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