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失去了很好的女生会后悔吗?

2022年 9月 23日

我活着的时候,楚砚厌烦我,扔给我一纸离婚协议,与他爱的女人怀孕结婚。

我在他结婚当天车祸身亡,我死以后,他却疯了。

后来我又活过来了。

楚砚跟我保证:「我没有跟她在一起,我给你看通话记录!我给你微信密码!我给你车载记录!我给你调我每天的沿途监控!」

他疲惫不堪地哀求:「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拒绝。我爱的时候他厌烦我;现在他双手奉上的真心,我不要了。

1

楚砚习惯性地要跟我吻别,被我微笑着躲了过去。

楚砚眉头一蹙,冷了脸:「你还要怎么闹?顾惜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

我低头浅笑:「我没闹啊,我只是感冒了,怕传染你。」

楚砚盯着我看:「洛帆,如果你怕我出轨,这不是个挽留我的好办法?」

我朝他扬起头,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你快去公司吧!顾惜还等着你呢。」

楚砚眉眼一沉,摔门走人。

我脸上仍挂着笑容,扭头就去了我小叔子楚天的房间,温柔地对他笑:「饿不饿?下楼吃点儿早餐?」

楚天正在窗前,闻言转过脸来,一双眸子幽黑、沉静,看向我时柔和了些许,轻轻地点头:「好。」

我跟楚天下楼时,楚砚又给我打来了电话:「洛帆,那天跟顾惜喝酒晚归是我不对,但我真的只是喝醉,什么都没发生。这是我第三次跟你道歉,你适可而止,别再不懂事、胡闹。」

「知道了。」我端着牛奶递给楚天,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我知道他们现在没发生什么,可我也同样知道,他们之后会发生什么。

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这是我的再世重生。

上一世,我是眼看着楚砚和顾惜越走越近,我哭过、闹过、阻止过,却毫无办法,只能让楚砚越来越厌烦、疲倦,越来越夜不归宿。

最终他在顾惜怀孕的时候扔给我一纸离婚协议。

我在他们结婚当天开车去找楚砚,企图让楚砚回心转意,却出了车祸,在急救室用最后一分力给他打电话。

可他没接,接电话的是顾惜,带着胜利者的口气:「请别来骚扰我老公,与已婚人士保持距离。」

我绝望地扔下手机,丧失了所有求生欲,医生无力回天。

最后我闭眼时,又痛又冷,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父母在国外,其他人都在参加楚砚新婚,医生挨个儿地通知,只有楚天,这个无人关心的楚家私生子,赶到医院送了我最后一程。

我记得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放心走,我掀了楚家也要为你报仇。」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布满戾气。

我无力道谢,不甘地闭上了眼。

走前最后一个心愿是:若有来生,再也不爱楚砚。

没想到上天听见了我的心愿,让我重生了。

我再次睁开眼时,正是昨晚。

我和楚砚第一次因为顾惜吵架,楚砚和顾惜下班去吃饭,喝得酩酊大醉,深夜才赶回家,身上沾满了香水味。

我跟他大闹,哭泣不止,而楚砚只是不耐地揉着额头,说他喝醉了,顾惜把他拉到自己家照顾了几小时。

我就是在那时候穿过来的。

复盘前世,我可以肯定这时候楚砚和顾惜还没有发生关系。

我还有机会挽救,或者说阻止。

可我只是闭上质问的嘴,擦干净泪,安安静静地抱着被子去客房睡,任凭楚砚怎么敲门都不开。

我牢记着上一世我发过的誓:若有来生,再也不爱楚砚。

随便他和顾惜怎么发展,我甚至可以推波助澜。这一世来之不易,是我拿命换来的,我再不想恋爱脑,我想为自己活,也想报答最后送我那个人。

2

我和楚天在餐厅吃早饭,他低着头,露出一段洁白、修长的脖颈,鸦羽般的睫毛遮住深眸,看不清神情。

从他被接回楚家开始,他就一直这么沉默而边缘,楚家嫌弃他的出身,几乎没人记得他,只有我逢年过节时送他礼物,在他生病时为他送药。

举手之劳,换来一程相送,很值了。

他手头有楚家扔给他的一家小公司,濒临倒闭,算是给他的家产。

我记得这段日子他睡眠不好,老是半夜惊醒下楼喝水。看他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眼圈,我想了想:「看你状态不好,你公司是不是运转不开了?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投资的。」

我父母在国外,国内的产业都归我管。

上一世我名牌大学毕业,却把所有心思投在楚砚身上,楚砚不喜欢我抛头露面,不喜欢女人强势,我便把公司扔给他代管,甘愿小鸟依人,送他上班,盼他回家。

可最后他厌弃了我,他觉得我圈在家里,见识狭隘,心里只有爱来爱去;而顾惜不同,顾惜在职场与他同进同出,见识自然不同,更得他赏识。

这一世,我死都不愿再困在家里。我要回我的公司去。

楚天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垂眸:「我做恶梦而已,姐姐有空还是操心自己吧,结婚三年,都没去看过你的产业吧?」

叫我姐姐是楚天的小固执,结婚前叫姐姐,婚后他还是没改口,楚砚因为这个发了几次脾气,他却总是改不过来。

我擦了擦嘴:「我的产业我会收回,如果你需要投资,过来找我,我责无旁贷。」

楚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吃饭,像是在考虑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姐姐,你名下的办公楼,租给我两层好吗?市价付。」

他解释:「我公司房租太贵,早想换个地方了。」

我想要是租给他,他就跟我的公司上下楼,更方便我报答他,便一口答应,给公司秘书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声。

过不了十分钟,楚砚的电话打了过来:「你要把办公楼租给楚天?」

我正在穿衣镜前试我久已不穿的职业装,随口应道:「是呀。」

「楚天是什么出身,你跟他打什么交道?」楚砚恼怒,「你在家久了,不识人心,我爸那么多私生子,唯独他能挤进楚家,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命令我:「你就在家好好地待着,生意上的事儿你别插手,没事儿去买个包、买身衣服,美美容。」

我笑了:「可那是我的产业。」

我又补充了一句:「婚前的。」

楚砚滞了滞,过了一会儿,淡淡地问我:「你还在生我的气?」

「不。」我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和顾惜如何,我都不会生气。我只是要回我的产业而已。」

「你怀疑我吞你钱?」楚砚沉声地问我。

「你不会。」我摇头,「我没那么多心思,我只是要回产业,就这么简单。」

上一世,至死他也没吞过我的产业。离婚时,他都还给了我。

楚砚除了出轨、害我出车祸,没犯过别的错。可这一条,就足够我永不原谅。

楚砚声音冷漠下来:「你随便,但我的人要陆续撤走。」

这是我第一次不听他的话,他给我的惩罚。

我笑着点头:「随你。」

3

楚砚果然说到做到,把他的人几个小时内调走三分之一,留下一个大摊子给我。

可我没有担忧。

死过一次你就知道,没有什么比死更可怕。

那些人在交接工作时劝我:「公司放在楚总手里才稳当,您安安心心地在家等着楚总拿钱回来多好。」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祝你们回楚家大展宏图。」

我不为所动,气着了楚砚。

他打电话来:「不要去挑战你不适合的领域。你是只家养兔子,就应该在家里可可爱爱、无忧无虑。」

我看着公司的报表,边在笔记本上记着重点,边笑:「那顾惜呢?她怎么就能陪着你征战商场?」

他脱口而出:「她是只狐狸,天生就要捕猎的。」

我慢悠悠地提醒他:「我与顾惜是大学同学,在校时我比她成绩优秀。」

甚至顾惜的工作,都是我跟楚砚开口推荐去的。

而楚砚大概也不知道,他想象中可可爱爱的兔子,是有一股孤勇在身上的,不然兔子蹬鹰这句话哪儿来的呢。上一世我的孤勇用在了死上,这一世我用在活上。

当晚,楚砚凌晨一点才回家。身上带着顾惜常用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味。

我在灯下看报表,随口说了句:「洗个澡再睡。」

楚砚的眉头冷冽地拧起:「怎么今天你不闹了?」

我伸了个懒腰:「顾不上。再说你生意应酬不是正常的嘛。」

楚砚盯着我,像是不习惯我这个样子。

他似乎还在等我哭唧唧地跟他要解释。

我却走进浴室,把脸上的面膜摘了,慢条斯理地保养。

他跟过来,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的我,倒先解释起来:「我和客户吃饭,顾惜喝醉了,我送她回家。」

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棒棒的!我老公是最佳老板!祝你和你秘书琴瑟和谐,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早日加速到顾惜怀孕,到时候我大概就把公司事务理清,招到了新人,可以把公司剩下三分之二的管理层,连同离婚协议一起当作贺礼送到他面前。

楚砚却沉下脸:「琴瑟和谐不是这么用的。」

他朝我伸手:「洛帆,不要再赌气了,你乖一点,好吗?」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楚砚对自己没个数。他爱的是小狐狸,却总要我做乖女孩。

我绕过他,拿起被子:「你先睡吧,我感冒没好,去隔壁睡。」

楚砚黑了脸。

他拽住我的胳膊,咬牙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变,所以有恃无恐?」

我朝他挑眉:「是啊。」

我把他的手扒拉开,去了客房。

我是有恃无恐,可我的有恃无恐,依仗的是我那颗不再爱的心。

心死了,就一路无畏。

我听见楚砚重重的脚步声,下楼、关门、发动汽车,一气呵成。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顾惜的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两个字:心疼。

我笑着给她评论:「速效救心丸了解一下。」

她回我尴尬的笑。

我关了微信,点了根烟,在黑暗中看着烟头明明灭灭。

心里有个地方,还是慢慢地裂开了缝。旧日的伤,缓缓地流淌出来。

这一世,我加速了楚砚出轨的步伐。

可不是没期盼过,也许换了一世,会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他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奔向了顾惜。

4

第二天早上,我和楚天一起出现在公司。

整栋办公楼都是我家的,正好有两层空着,我租给了他。

楚砚整晚未归,中午的时候才给我打电话,咬牙切齿:「你和楚天到底什么关系?为了他开始不听话?!」

「空置的楼层放着就是赔钱,楚天能给出市价我就租给他,怎么了?」我慢条斯理,「你老在意这个干吗?他不是你弟弟吗?」

「我跟你说过,他城府深,让你离他远点。」楚砚冷声,「他突然要搬到你楼下,肯定有所图。别到时候着了道,来让我收拾残局。」

我礼貌地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还有事吗?」

「洛帆,你什么时候能不无理取闹?!」楚砚快压制不住愤怒,「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我抬头看看在一旁旁听的楚天,示意他自便,笑眯眯地回楚砚:「老公,真正的无理取闹是这样的:你昨晚去哪儿了?行车记录仪给我看下?通话记录打出来?微信密码告诉我?」

楚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让我乖一点儿,就挂了电话。

我也叹了口气。

上一世,我被他的蛛丝马迹逼到最后一步,整个人接近癫狂,就曾经这么逼过他。

那时候他厌恶的眼神,我至今都记得。他说顾惜一定不会这么查他。他说就算他跟顾惜发生什么,都是我逼的。

现在我什么都不查他,可他似乎也不是很高兴。

楚天坐在我对面,喝了口茶:「你不开心。」

我努力地笑了笑:「吵架嘛,哪有开心的。」

楚天垂眸,遮住了神情:「他说我对你有所图。」

我没当回事,随口笑问:「你有吗?」

楚天突然抬眼,那双眼幽黑,里面映着我的影子:「有。」

我毫不戒备,笑了一笑:「你图什么,告诉我,我拱手奉上。」

我记仇,更记恩。

上一世的相送之恩,这一世必要回报。

楚天却低头喝茶,不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地翘起好看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得脚打后脑勺,每天回家都是十点左右了。

可楚砚回得比我还晚。

我懒得管他,一到家洗漱完就去客房锁门睡觉。

有时候我感叹,上一世如果不把公司扔给楚砚,也许我走不到最后那一步。

这么高强度地忙碌下来,人是没有精力伤春悲秋的。

楚天以最快的速度把公司搬到我楼下,有时候我们会一起上班或者下班。

我久不入商场,还在慢慢地适应,时不时地,楚天会约我吃午饭,在午饭的时候给我指点迷津。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儿,毕竟他年纪小,经验也不会比我多太多。

可后来我慢慢地瞠目结舌。

他能当我半个老师。很多难题,都是他帮我化解的。

他丝毫不比楚砚差。

我很迷惑:「你怎么这么懂?」

楚天笑着喝茶,过了一会儿,才看着窗外悠悠道:「父亲教楚砚的时候,我在门外偷学的。」

他淡淡地问我:「是不是觉得楚砚说对了,我城府很深?」

我低头吃菜:「关我什么事儿,横竖你不会害我。」

楚天一顿:「这么肯定?」

我点头。

逼死我的人,是我的老公;而他是在我孤独等死时,发誓要替我报仇的人。

我相信我的直觉。

楚天似乎很开心,他朝我笑了笑,晃了我的眼。

我从没见他笑过,从不知道,他的笑容这么灿烂耀眼。

他开始没事儿就到楼上找我,对着公司文件教我该怎么做;也开始在我面前接电话处理公务,什么都不再避着我。

我这才知道,楚家扔给他那家快倒闭的小公司,早就让他盘活了,甚至已经成为资本市场不容忽视的一支新军。

朴素的办公环境,只是表面而已。

我开始领会到楚砚说的城府深是什么意思。可我不在意。我的直觉一直告诉我,楚天看我的眼神古古怪怪,可他永远不会害我。

我和楚砚还在分房睡,楚砚依旧回家很晚,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有时候他也会躲起来接电话,可后来见我毫不动容,他索性在我面前接起了电话,毫无例外,都是顾惜打来的。

有的是在说公事,有的是在关心他身体,时不时地还会问候问候我。

我都能听见,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只觉得吵闹。

再后来楚砚接电话的时候,我都会抱着电脑离开,跟他笑得温和而客气:「你先打,我就不打扰了。」

我关门去客房,听见卧室里一声巨响,不知楚砚推倒了什么。

我懒得管,直接睡觉。

那天晚上,楚砚自己坐在餐厅喝酒,喝了很多,醉得东倒西歪,上来敲我门。

我不开,他就一直敲,固执得很。

我无奈:「我睡觉了,明早有事。」

楚砚沙哑着嗓子:「我跟顾惜没发生任何关系,我都是气你的。我可以发誓。」

他恼怒道:「都是因为你不在意我,你连闹都不屑闹了,为什么!」

我笑了:「因为我相信你,你让我睡觉,好吗?」

楚砚似乎很痛苦:「我是你丈夫,我应该抱着你睡的。」

「我感冒了。」

「你他妈感冒两个月了!」楚砚突然暴怒,「我给你看通话记录!我给你微信密码!我给你车载记录!我给你调我每天的沿途监控,我连顾惜家的监控都拷下来给你!」

他疲惫不堪:「让我进去,行吗?」

我没开门。我要的时候他厌烦我;现在他双手奉上,我不要了。

楚砚靠在我门口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布满血丝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一丝表情:「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笑着抚上他的脸:「别多想,我只是感冒了。」

如果是上一世,我可能会被感动,会抱着他痛哭;可这一世,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摔门离去。

死过一次,人是会变心狠的。

5

楚砚好几天没回家。

顾惜给我打了个电话,苦口婆心:「你和楚砚怎么了?他这几天特别低落,老是半夜叫我喝酒......」

「按理说你应该叫他楚总。」我盯着电脑上的文件审批,顺便请教了她好几个商业上的问题。

顾惜工作能力不差,能用干吗不用。

顾惜被我问得晕头转向,反应过来后,不敢相信:「你宁愿关心你那公司,都不愿关注下楚砚不回家吗?」

她意有所指:「他老是找我喝酒,总是抱怨你不懂事,你不怕长此以往被人取代吗?」

「比如被你,是吗?」我盯着电脑,心不在焉地问。

顾惜顿了顿:「我只是不忍心楚砚痛苦,想给他安慰而已。」

我笑着把她前世的话一字不差地还给了她:「请别来骚扰我老公,与已婚人士保持距离。」

顾惜怔了怔,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我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

再世为人,我还是无法面对顾惜的挑拨。

心里的裂缝又开始疼。原来重活一世,人还是能把上一世的痛苦,记得清清楚楚。

在我最疼的时候,楚砚打来电话:「顾惜说你刚才误会她,还骂她了?」

我点头承认,等着楚砚发火。

上一世我被她挑拨,把她痛骂一顿后,楚砚暴跳如雷,说我无知、粗鄙。

可现在楚砚却带着笑意:「帆儿,你还是在意我的,是吗?」

他笑得很愉悦:「没有反驳,就是承认。帆儿,晚上我带你吃饭,去你最喜欢的餐厅,好吗?」

我点点头:「好。」

这段时间,公司理得差不多了,我通过父母找了些稳妥的人,楚天还借了我几个能力极强的高层,公司理清楚,有些事也就该说清楚了。

到了下班时间,我收拾东西,准备去楚砚订的餐厅。

楚天突然上楼,看我补口红,边看边道:「楚砚在楼下,拿着大把玫瑰,还把车都换成跑车了。」

「我知道。」我合上口红,「晚上我跟他吃饭。」

楚天低头,掩住了神情:「和好了?」

「不,说点事情。」我拿起包,「一起下楼?」

楚天摇了摇头。

他手插着兜,双眸深不见底:「姐姐,你对楚砚还有感情吗?」

「怎么,想做感情咨询?」我笑问。

楚天也笑,笑得意味不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与楚砚为敌,你会对我心存芥蒂吗?」

我其实多少也猜到些。

楚天在资本市场的布局,来回绕不过一个楚家。而他说起楚家时,已经越来越冷漠,没有任何眷恋,冷漠得毫不掩饰。

狼早晚要捕猎的。

我举起食指贴在唇边:「这件事不要告诉第三个人。我会当没听见。」

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楚天低不可闻的声音传到了我耳边:「你永远想不到我为什么对付他。」

我耳力很好,我听见了。

我疑惑地扭头:「为什么?」

楚天朝我微笑:「我说是因为我做恶梦,你信吗?」

荒诞的借口,可我还是点头:「我信。」

因为我看见他眼中,除了我的影子,还有满满的惶惑不安。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梦。

到了楼下,楚砚捧着巨大的一捧玫瑰,靠在跑车旁,引起路人注目。他们都艳羡地看着我。

而我只觉得多余。

他当初追我时,也曾真挚热烈、掏心掏肺。

所有人都说我会很幸福,我也觉得是。

可后来他出轨了。我死了。

过往的感动,化成了烟雾散去,我接过花,扔进车里:「不用破费,就是说点事而已。」

他搂我肩膀,我一闪身,坐进了车里。

我看见楚砚脸上有失落,我只当没看见。

餐厅里,楚砚点了一桌全是我爱吃的菜。我沉默了。

上一世我想要挽回他,曾请他来这儿吃饭,同样的位置,当时他无意识间,点了一桌全是顾惜爱吃的菜。

我心痛如绞,跟他争吵,他不承认。

他忘了我和顾惜是大学同学,四年间她爱吃什么,我甚至比楚砚都清楚。

那次不欢而散之后,顾惜怀孕了。

现在我坐在熟悉的地方,看着满桌照顾我胃口的饭菜,我吃不下。

心里隐隐约约地疼痛着。我知道,那是前世的傻姑娘在我心里哭泣。

楚砚很感慨:「我们似乎很久没一起出来了。」

我点头:「从你认识顾惜开始。」

楚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真的跟她没什么,一开始是有欣赏,可后来就全是为了让你在意。」

他的手探过来,覆在我手上。

手掌温热,一如从前。可惜我不再是当年。

我把手抽出来,低头叹息:「如果上一世你这么说多好。」

「什么?」楚砚困惑地问我。

我坐直了身子:「没什么,我今天是想跟你说点事的。」

「我也有事要说。」楚砚道,「帆儿,我想重新追你。带你去再度一次蜜月,找找以前的感觉......」

我打断了他:「可是我要离婚。」

楚砚愣了愣,似乎没听懂,他甚至笑着问我:「你说什么?!」

我倾身向前:「我说,我要离婚。楚砚,我要跟你离婚。」

6

楚砚身子往后撤了撤,似乎在逃避。

我再往前倾身:「楚砚,我们没必要继续了。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你放在我公司的人如果需要,我都可以还回去。」

楚砚皱着眉,拿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想起餐厅禁烟,又摁灭。

他深吸口气,眉头微微地拧起:「为什么,是因为顾惜吗?」

我犹豫了一下。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毕竟前世是顾惜怀孕才导致我离婚出车祸。

楚砚看我犹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低吼了一声:「我他妈真的没碰她!我就是想让你闹一闹!」

我真的迷惑了:「可你不是不喜欢我闹吗?」

难道上一世他精神分裂了?还是这一世变异了?

「我不喜欢你歇斯底里,可你不能他妈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啊!」楚砚似乎很受伤。

我听得一愣,想了想,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不是,不是因为顾惜。」

「从始至终,都是因为你,楚砚,只是因为你。」

我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与上一世别无两样,递给了楚砚:「你看看,我把双方利益都考虑进去了,如有异议还可以商量。」

这也是上一世他送我的话。

楚砚拿过离婚协议,粗粗地看了一眼,然后冷笑起来:「看起来你蓄谋已久,想得很周全。」

我闭了闭眼。如果这份离婚协议是蓄谋已久才能想出来,那也是上一世的他蓄谋已久。

他看着我,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婚。但是洛帆,不可能。」

他慢条斯理地把协议书撕碎,撕得拼都拼不起来,洒在桌子上,朝我笑:「不可能的洛帆,结婚前咱俩就互相保证过,绝不提离婚,你忘了?」

「是你先忘了。」我也冷了脸,站起身来,「协议撕了还可以写。楚砚,没用的。」

楚砚站起身:「走吧,我们回家。」

他只字不提协议的事,像是这件事没发生过,一路上都在找我感兴趣的话题说,奢侈品、衣服、包包、珠宝、时装秀。

可我现在只对我的公司感兴趣,他说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们鸡同鸭讲了一路才到家。

楚砚看着我进客房睡,什么都没说,只是微不可察地叹气:「希望你的感冒快点儿好。」

从那天以后,楚砚开始变了。

他每天八点准时回家,回家必拿着一件礼物,有时候是限量版的包,有时候是高定的珠宝,有时候是欧洲空运的花。

我时不时地加班,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等我,在我回家的一瞬间,把礼物递上。

我不收,他就强塞给我。

他苦笑:「我不知道等人回家这么难受,以后没有用的应酬我会少去。以前你等我的时候,也很煎熬吧?」

我低了头:「曾经有段时间,彻夜难眠,熬心熬命。」

楚砚问我:「哪段时间?」

我朝他扬起一个笑脸:「是上辈子的事了。」

楚砚以为我开玩笑,把礼物递给我,眼中带着卑微的祈求:「帆儿,你的感冒什么时候能好?」

我把礼物放在沙发上,真诚地看着他:「这辈子好不了了。」

楚砚眼中一黯,可又强笑着:「我不信。我等你。」

我什么都没说,进了客房。

过了几天,楚砚跟我说,有个酒会很重要,需要携伴参加,想我配合。

我是想让他带顾惜去,可楚砚沉着脸说别人都带妻子,他带个秘书算怎么回事。

我现在自己管着公司,深知人脉的重要。我也想去酒会结交人脉,便点头答应了。

酒会那晚,我跟楚砚出席。

楚砚看我的眼神很沉迷:「你真的很美。」

我笑,不置可否。曾经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美容保养、化妆打扮上,可楚砚视若敝屣。

今晚我只是穿了礼服,化了淡妆而已,跟前世比一点儿都不精致。可他沉迷。

人真的是奇怪而迷惑的生物。

楚天也在晚宴上,朝我举杯,双眸似乎深不见底,看不清情绪。可他没带女伴。

我怀疑楚砚骗我,其实没有必须携伴这个规矩,因为连顾惜都来了,她也是独自来的。

看见楚砚挽着我,顾惜眼神黯了一黯,又笑着走来打招呼:「楚总,夫人今晚很漂亮。」

她咬着唇,看着楚楚可怜的,又加了点儿恰到好处的隐忍。

楚砚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是的,她很漂亮。」

顾惜勉强地扯起嘴角勾了勾,笑容黯淡:「楚总和夫人和好了,真是恭喜。」

她看着我:「楚总之前一喝醉就去我家,跟我聊夫人聊到深夜......」

「没和好。」我打断了她。

顾惜一愣,眼里有光芒一闪而逝。

我笑着重复了一遍:「没和好。我来纯属商务行为,你大可以放心。」

我以为顾惜会高兴得乐出来,但她却惋惜而生气:「夫人,你这么对楚总,是不是过于残忍了?我看了都不忍心,楚总这么爱你,你把他的爱当垃圾一样丢弃,你考虑过楚总作为男人的面子吗?」

义正词严,把我逗得乐出了声。

我耸耸肩:「你来考虑不就行了,用得着我吗?」

「你太不知珍惜了!」顾惜生气了,「多少人爱恋楚总,可你却不把他当回事儿,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转头问楚砚:「你的秘书有资格这么说我吗?」

顾惜也看他,眼中饱含着怜惜与深情。

我感觉我要是个男人,我都过不了这一关。顾惜应该去做演员。

可楚砚却冷下了脸,斥她:「我的家事,你为什么来置喙?认清你的身份,别管不该管的事。」

我和顾惜同时愣住了。

楚砚又看我:「你要是不喜欢她,我可以让她离开公司,甚至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会再碍你的眼。」

他看我的眼神,全是眷恋;看顾惜的眼神,全是不耐。

我应该高兴的,因为这算是我重生后,彻底地翻盘打败情敌的象征吧?

可我高兴不起来,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和前世一模一样,只是我和顾惜掉了个儿而已。

被他厌烦的人是我还是顾惜,没有任何不同。

我高兴不起来。我越发想起前世被厌弃的那些苦。

顾惜哭着跑了,楚砚捉紧我的胳膊:「帆儿,这样,你的感冒能好了吗?」

我垂了垂眼。

怎么可能好?这一生都不可能。有些事是无法挽回的,比如一条命。

我摇头:「好不了,永远都好不了,楚砚,别抱幻想了,离婚吧。」

楚砚怔了怔,脸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他把我扯到了角落:「洛帆,我这么对顾惜,你还不相信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推开了楚砚,旧日伤口积累到这一刻,疼痛开始爆发:「我不要你怎么样,你只要离婚就好!你和顾惜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想离开你,听懂了吗!」

楚砚一把将我扯了回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做梦!」

他猛然低头,吻上了我的唇,含糊不清地向我宣告:「洛帆,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婚!」

7

我一阵恶心。

这唇,也曾吻过顾惜。即便是前世,我也无法原谅。我就是这么小心眼。

我不假思索,抬手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楚砚脸上。声音清脆、响亮,楚砚的脸当时就红肿了。

我用力地擦着我的唇,恨不得擦掉一层皮:「你他妈离我远点!」

楚砚的脸白了又青,最终,看我的眼神冰冷而淡漠。

他冷笑:「洛帆,好样的。还没人打过我。」

他一步一步地倒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你不是不要我吗,我让你看看,只要我想,爬我床的有的是!」

说完,他转身大步地走向远处的顾惜,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走出了宴会厅。

我蹲下身子,眼泪莫名其妙地掉落。

我不知道我哭什么,可眼泪就是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我猜,流泪的是前世的傻姑娘。

已经有人注意到我,毕竟酒会里只有我一个人在蹲着。

人们窃窃私语,有人上来关心问询,我充耳不闻,只想哭个痛快。

楚天拨开人群,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来:「姐姐,我送你回去。」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就看见他那张俊美的脸庞,布满了戾气,与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叠起来,我哭得不能自已,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压抑着怒气:「放心,我掀了楚家也要帮你报仇。」

我身子一震。

是巧合吗?为什么他说出的话,也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想问他,可哭得张不开口,只能任他带我回家,拿湿巾一点点地擦掉我花了的妆容,和满脸的眼泪,将我搂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哄我:「姐姐不哭,我帮你出气、帮你报仇,不哭,乖。」

我疲惫不堪,两世的记忆,太沉重了。

我窝在他怀里,哭到睡着。

朦胧中,感觉他抱起我,将我抱回客房,帮我盖上被子,锁好了门。

我睡得并不踏实,半夜的时候,更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楚砚又来敲我门,醉得像个疯子一样,在门口大喊:「开门!洛帆你给我开门!我是你丈夫,我要进去!」

他声嘶力竭:「我他妈的对着顾惜就是下不了手!我满脑子都是你!都是你不要我了!你给我开门!洛帆,我不许你不要我!」

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等死的记忆铺天盖地地袭来,压制不住。

我猛地拉开房门,一巴掌抽在楚砚脸上。

楚砚愣了。

没等他回过神,我又一巴掌抽过去。

我泪流满面:「楚砚,我为你丢了一条命!一条命!是你能挽回得了的吗?!」

我泣不成声:「我在冷冰冰的医院等死的时候,你在跟顾惜结婚!我给你打电话只求你回心转意,你连电话都不接!你把我的生机断了!我不是死于车祸,我是死在你手上!」

楚砚呆若木鸡,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蹲下身子,捂住脸:「有些事一旦你做了,结局就注定了,谁都不能改。楚砚,不是我离开你,是你亲手把我推开,推到万劫不复!我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你放过我吧,行吗?!」

楚砚想上来扶我:「帆儿,我知道了,你精神出问题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太怕我和顾惜有什么,出现幻觉了?没事啊帆儿,明天我安排医生,我们去看看,看完就好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人突然栽倒在我面前。

楚天站在他身后,拍了拍手,面无表情:「话这么多,我让他先睡会儿。」

我心惊胆战地探出手摸了摸楚砚的鼻息,松了口气,他还活着。

楚天一脚把楚砚踢到旁边,缓缓地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我发觉他在抖,抖得很厉害,那双手颤抖不已,死死地抱着我不放。

他甚至不愿意让我回床上睡觉,就坐在地上,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言不发,仿佛劫后余生,犹存余悸。

我几次让他松开我,他却恍若未闻,只是抱着我。

一直到凌晨,我撑不住睡去,临睡前我听见他沙哑的声音:「那个梦,是真的......」

我在楚天怀里睡了两个小时,就睡不着了。

醒来的时候,心里的郁气似乎消散了,再也感觉不到前世那个傻姑娘哭泣了。

也许她终于释怀,决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消失后,我也该离开了。

我看了看楚天,他依旧未睡,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满是红血丝。

看我睁开眼,他抱紧我,似乎怕我也跟着消失。

我朝他无力地笑了笑:「能帮我搬家吗?」

楚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们越过仍在走廊昏迷的楚砚,开始收拾行李,用了不到半小时,我搬回了父母空置的家里。

临走前,我看了看被收拾得再无我存在印记的楚家,苦笑了声,转头迎着朝阳走了出去。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全新的。

8

我搬走后,楚砚第一时间解雇了顾惜,然后找我缠过、求过、磨过。

但他不敢太过火,他总觉得我有精神疾病,刺激我会犯病,除了离婚其他事他都百依百顺,我一激动他立刻就走。

后来他不大有时间分心到感情上了。

楚天开始了对楚家的报复,布局很久,有心打无心,楚砚焦头烂额。

谁也没想到,当初楚家一个无人关心的孩子,有一天会长成一头狼,而且毫无理由地回头去吞噬他的家族。

这场报复持续了一年,楚天成为商界新贵;而楚家元气大伤,再不复从前。

是我让楚天停手的。

不是同情楚砚,而是楚天让我觉得担忧。

从他抱着我那晚开始,他眼里的戾气就没消失过,反而越来越重。有时候他会毫无预兆地沉默,然后紧紧地抱着我,逼我发誓要好好地活着。

我觉得精神有问题的不是我,是他。我逼他别再殚精竭虑,先歇息一段时间。

楚天不答应,我就生气。

他特别怕我生气,总觉得我生气了就会干出无法挽回的蠢事。

我都被气乐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错觉。

总之楚天答应收手休息,楚砚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跑来找我。

他已经不复从前的光鲜,那张英俊的脸上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以前他白天从不喝酒,可现在大下午,身上就带着淡淡的酒味。

他苦笑:「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很痛苦,我已经失眠很久了。」

他坐在椅子上,眼底一片青色,像是很久没睡过觉,恳求我:「帆儿,让我在你这儿睡一会儿,好吗?你走了我才发现,我在有你的地方才能睡好。」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楚砚很快地就睡着了。

可他睡得并不踏实,他似乎在做梦,眼球在眼皮下不停地转动,眉毛狠狠地拧起。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焦躁不安,说起了梦话:「不要,快停下,帆儿停下!」

他甚至大喊起来:「洛帆!挺住!你配合医生!!!等我去救你!!!」

喊了不知多久,他呜咽起来,一个从来不掉眼泪的男人,他开始细碎地哭泣。

从细碎的哭,又变成撕心裂肺。

我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闪过,从相识、相恋,到背叛、死亡。

我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哽咽不成言。

那个傻姑娘,现在她还好吗,进入永恒的安睡了吗?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楚砚从梦中惊醒,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眼泪。

他猛地跳起来,疯狂地扑过来看我,仔仔细细地看,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帆儿,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红着眼圈:「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干了蠢事,害得你离开。」

他嘶哑着声音,眼泪滚落下来:「那个梦太可怕。你走以后,我才知道我有多蠢,我痛不欲生,我找人招魂,我全世界去找大师,可是怎么也找不回你,有个大师说,你回到过去了,怎么可能,人怎么可——」

楚砚突然顿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颤抖而犹豫地问:「我记得,你搬走前,说你为我丢了一条命,帆儿,对不对?」

他攥住我的手:「帆儿,你那时候是不是说过,还是我喝醉记错了?你说,你重生了一次,是吗?」

我认识楚砚两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如此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说得如履薄冰。

我甚至想,如果现在是前世那个傻姑娘,是不是会原谅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男人。

可惜,我不是她。

我红着眼睛朝他笑:「你觉得呢?」

楚砚摇头,他想笑,可笑不出来:「我觉得不科学。帆儿,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你没有死过一次,是不是?我没有害你孤零零地等死,是不是?!」

我擦干净眼泪,不点头,也不摇头:「我说不出来。」

做过的事,就是做过。受过的伤,就是受过。丢了的命,就是丢了。

我无法否认,也不会否认。

楚砚猛地站起身,步履踉跄地后退,一直在摇头:「不是真的,这不科学,这就是一个梦。」

他勉强地笑:「帆儿,是你的心理疾病传染给我了吗?」

我轻轻地告诉他:「心理疾病不传染。」

我拿出离婚协议:「楚砚,我为你死过一次了,一条命还不够你放我一马吗?离婚是咱俩唯一的路了。」

楚砚疯狂地否认:「不,不可能,你就是心理疾病传染我了,我不相信!」

他踉跄着夺路而逃,似乎身后有鬼在追。

9

三天,楚砚整整地消失了三天。

楚家全家出动,都没找到他。

三天以后,楚砚出现在我办公室,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憔悴到不成人形。

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做了三天的梦。前世、今生都梦到了。」

他的眼眶盈满泪水:「我信了,帆儿。」

楚砚朝我伸出手:「离婚协议给我,我签。帆儿,我没脸挽回你了。」

我拿出离婚协议给他,他看也不看就签上了名字。

走的时候,他眼泪滚落下来:「我楚砚从此终身不娶,不会再碰任何一个女人。帆儿,这是我对你的赎罪。」

我看着他憔悴的背影,心里一酸,可同时又有些释怀。

两世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我疲倦地闭上眼,可不知为何,却糊里糊涂陷入梦乡。可能是我太累了。

我陷入了和楚砚一样的梦境,前世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一直闪现至我在医院等死,楚天赶来送我最后一程。

我以为我的梦就要结束了,毕竟我的生命也结束了。

可没有,梦境仍在继续。

我看见楚天抱着我冰冷的身体掉泪,眼中的戾气越来越浓重。他冰凉的指尖帮我擦干脸上的血迹,轻轻地在我耳边说:「姐姐,等我报仇回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眼泪落在我脸上,凉凉的。

后来楚天对楚家疯狂地报复起来,将一个大家族狙击到一文不值,不知多少人自杀入狱。

而楚家的当家人楚砚却毫不关心。

即便楚家轰然崩塌,即便顾惜被刺激到流产。

所有人都说,楚砚疯了。

他到处去找通灵的人,全世界去求人给我招魂。

他去了国内所有的地方,又背起行囊去尼泊尔、去印度、去泰国、去墨西哥,去所有能去的地方。

楚家垮了他没了钱,只能靠打工赚钱去找我,一找就找了五年,到第五年,有人跟他说我回到了过去。

他又开始找回到过去的办法。

又是五年过去,他已经提前苍老,满头白发。

楚天出现在他面前,冷冷地告诉他:「你就是找到她,她还愿意见你吗?是你害死她的,你愿意原谅杀你的凶手吗?」

楚砚愣了。

他呆呆地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放弃了找我。

他变成了酒鬼,日夜酗酒,疾病缠身,被送到医院却放弃治疗,自断生机。

而楚天,他把我葬在了一片花海中,每天不管多忙,都会去花海中看看我。

他也喝酒,他喝醉了会看着我的墓碑掉泪:「姐姐,知道我为什么留了楚砚一命吗?因为我也想找到你。我想尽办法却无果,只能寄希望于楚砚了。最起码楚砚和我一样没忘记你,世界上多一个想着你的人,也许你就会回来呢。」

他会在我墓碑前自言自语:「姐姐,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时,只有你会对我笑,会关心我发没发烧、饿不饿,会偷偷地给我礼物,喂我吃药。」

他说:「姐姐,我说过我要告诉你个秘密的。秘密就是,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没有人比你笑得更好看了。这片花海,是我偷偷地种的,我想着等它变得最好看的时候,我也变强大了,我把你抢过来,在这里向你求婚的,可是姐姐,我没等到......」

他就这么在我墓碑前,守了一生一世,终身未娶。

10

我从梦境中醒来时,浑身疲惫,泪流满面。

我用最快的速度奔下楼找楚天,却没有找到,我给他打电话:「你在哪里?」

楚天犹豫了下:「我在一个花园里。」

我没听说楚天去过什么花园,可我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梦中的花海。

我开车直奔而去,果然,在一片桃粉鹅黄中,看见了他清瘦、颀长的身影。

他双眼迷蒙,似乎刚从梦境中醒来,看见我找来都没来得及惊诧,向我伸出手:「姐姐,我刚又梦到你了。」

他心有余悸,还没完全清醒:「梦里我在这里守了你一世。我再也不想做这个梦了。」

我把手放在他手心,由他握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这片花海,是你种的吗?」

他耳根微红,点了点头。

「种来做什么?」

「给喜欢的人看。」

「你喜欢的人,她看见了吗?」

楚天深深地看我,轻轻地一拽,把我拽到他怀里:「看见了。她就在我身边。」

他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表情,却也含着一丝忐忑:「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喜欢。」我狠狠地点头,「喜欢的。」

我看着他俊美的脸,那双眼睛全是不敢相信的欢喜,连搂着我的胳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勒疼了我。

就是这个小心翼翼的男人,他为我染上戾气,为我掀翻自己的家族报仇。

连着两世。

我怎么会不喜欢。

「楚天,我跟楚砚离婚了。」我靠在他怀里,轻声地说。

我听见他的心跳急促起来,胳膊收紧,将我整个人收进怀里:「姐姐,我能......」

「你能。」我重重地点头。

下一秒,他低头吻上我的唇。

漫天花香,姹紫嫣红中,我们尽情地拥吻。

上一世,终于彻底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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