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分手一周的前男友求复合,推开门,撞见他正低头亲吻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还穿着我的睡裙。
而且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是我同班四年的大学室友。
昨晚在寝室,室友突然提到,可能要搬出去住。
因为有个她追了好久的男生,终于答应她的表白,还要她搬去一起住。
当时我还傻乎乎恭喜她终于得偿所愿。
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个男朋友,会是我刚分手的前男友宋河。
他还真是,无缝衔接。
1
我尴尬地站在门口。
室友看到我,惊叫出声,「思思?!」
宋河随即也看了过来。
跟我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他明显有些愣神,但更多的是漠然和冷静。
随后又整理了下衣服,淡定朝我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我呆呆看着他锁骨上的刺眼红痕,胸口像是被塞了什么,呼吸都感觉困难。
求复合的话,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室友走过来,略带歉意地笑了下,
「我没带睡裙,就穿了你的,不好意思啊。」
我只觉得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看我不说话,自顾自解释:
「思思,你别误会啊,我跟宋河是在你们分手后才在一起的。」
我看着她急于自证清白的样子,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半天才找出个生硬的理由回复宋河的质问:
「我的东西还在你这里,过来收拾一下。」
宋河沉默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进来吧。」
进来我才知道,宋河刚才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窗台上我亲手栽种的那盆多肉不见了。
浴室里的情侣水杯和情侣牙刷换了款式。
窗帘、床单和被罩,通通换成了室友喜欢的颜色。
就连卧室里那张我和宋河小时候的合照,也换成了室友的照片。
根本不用我收拾什么,这个从前我和宋河一起布置的小房子——
已经彻底跟我无关了。
短短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而已。
我所有的东西,都被打包在一个行李箱里,孤零零地扔在阳台的角落。
连同我养的宠物狗一起。
2
盛夏夜晚的风卷着热浪迎面而来,粘稠的空气闷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蹲在杂乱的阳台上,呆呆看着笼子里恹恹的三七。
三七是我和宋河第一次约会那天,一起捡到的一只流浪狗。
因为那天是三月七号,所以宋河给它取名三七。
他当时强势地把我搂在怀里,在我耳边坏笑,说要我每喊一次三七的名字,都会想起他第一次吻我的感觉。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三七。」我喊了一声。
三七本来扒拉的耳朵突然抖了抖,竖了起来。
看到是我,兴奋地打着哼哼,似乎想像往常那样亲近我。
意识到是在笼子里后,又只能乖乖坐好,不停朝我摇尾巴。
鼻尖不受控地发酸,汹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我冲到客厅。
「其他东西都无所谓,但是三七曾经被人虐待过,它很怕被关在——」
「你知道的。」宋河打断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室友,语气很淡,「她怕狗。」
剩下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嗓子眼。
......她怕狗。
原来是这个理由。
钝钝的痛感蔓延开来。
3
第一次意识到宋河和室友之间的不对劲,是在两个月前。
临近毕业,他收到了几家很不错的 offer,每天都很忙。
有时我晚上给他发一句消息,他第二天早上才能回我。
给他打电话,也是没说两句就挂断了。
「害,他就是太忙了,别瞎想。」室友看我这阵子心情萎靡,安慰我。
情人节这天,室友送了我两张电影票。
我也有心想缓和一下和宋河之间奇怪的关系,就约他去看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他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思思,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拿着外套急匆匆离开了。
一直到电影结束,宋河都没回来。
散场之后,汹涌的人流里,我看到了半倚靠在墙壁等我的宋河。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留意到,他衬衫最上方那两颗纽扣,严丝合缝地扣了上去。
看到我,宋河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聊项目,忘了时间。」
「什么项目要聊一整场电影的时间?」我问他。
当时他是怎么回我的呢?
他甚至懒得解释,「你要多想,那我也没办法。」
回到宿舍,我刷着手机,心绪不宁。
然后就刷到了室友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是两杯喝了一半的奶茶,还有两张电影票的票根。
没配什么文字,就是一个爱心。
寝室很安静,只有我和室友浅浅的呼吸声。
我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你买的是在我隔壁那个厅吗?」
「嗯,我不喜欢看爱情片。」
「和你喜欢的人一起看?」
室友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是啊。」
晚上去操场散步,我沉默地走在前面。
宋河敏锐地察觉出了我的情绪,过来拉我的手,「你怎么了?」
我只说了一句话,「唐静也在那家电影院。」
空气顿时安静了。
但也只是一瞬。
宋河握住我的手,
「思思,只是巧合。」
看着他眼底的坦然和歉意,我到底还是没把手抽开。
在一起那么多年,我和宋河早就把对方当成是未来伴侣的唯一人选。
我不应该仅凭一些猜测,就质疑他对我的感情。
更何况,室友其实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我看过照片,为了他,室友大学四年甚至没交过男朋友。
她和宋河应该不会有什么。
应该,吧。
4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天之后,宋河对我冷淡了很多。
快要论文答辩,宋河越来越忙,我们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过面了。
直到宋河生日这天,我准备好礼物,拎着亲手做的蛋糕去他租的房子找他。
推开门,他正和一大帮人热热闹闹地切蛋糕。
室友也在,她几乎整个人被宋河圈在怀里,手放在宋河手上,两人一同握着刀柄。
屋里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看我来,宋河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也没移开,「继续。」
倒是室友把手抽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很快就有人帮着解释,「今天不也是唐静生日嘛,我们就让他俩一起切蛋糕,别误会啊。」
随着他拙劣的话,我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可能不误会。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安,猜忌,在亲眼看到他们亲密举动的那一刻,化作了实质。
散场后,我跟宋河大吵了一架。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歇斯底里。
「我才是你女朋友,为什么你生日聚会却不通知我?」
「你就这么忙吗?可以和她一起切蛋糕,但连回我一句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
后来,我已经接近哽咽,
「宋河,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依然是熟悉的沉默。
我扶着椅子,慢慢蹲坐下去,把脸埋在膝间,无声地哭。
干什么都会告诉我,说一毕业就要把我娶回家,从来不会让我瞎想的宋河——
终于和我无话可说了。
冲动之下,我提了分手。
听到这句话,宋河也只是冷冷回了一句,「随你。」
5
分手第五天,宋河的一个朋友来做和事佬:
「那天是我们突然过来给宋河过生日,他事先也不知道。」
「孟思,他是有错。不过他忙毕业论文这段,你不觉得你太粘着他了吗?就算是情侣,也应该给彼此一些空间不是吗?」
室友也很无奈,「思思,我有喜欢的人啊,照片你见过的,宋河是你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和你抢。」
他们的话让我想了很久,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任性,太冲动了,决定找宋河好好谈一谈。
却撞见了那一幕。
我们才分手一星期,他就迫不及待接受了我室友的表白。
还真是,无缝衔接。
6
当天晚上我就把三七带走了,因为宿舍不能养狗,我只好把它暂时安置在我爸妈家。
晚上我蜷在被窝里,满脑子全都是他们接吻,甚至不自觉脑补更亲密的画面。
头皮一阵阵发麻发紧,心里更是堵得慌。
于是我在网上回答了一个无缝衔接的问题,把这些天的委屈和痛苦一吐为快。
没想到一觉醒来,帖子火了。
消息提醒直接 99+。
「为什么你一提分手他就秒答应?」
「同意楼上,那么短时间根本不存在什么无缝衔接,不过是给第三者一个光明正大的上位理由。」
网友通过 ip 显示,还有我描述的一些景物特征,定位到我们学校,甚至直接扒出当事人是我和唐静。
帖子迅速发酵,大量校友参与讨论。
「唐静看着挺清纯,没想到是个小三,yue」
「我知道答主男朋友,隔壁数学系的,确实挺帅,声音也好听,难怪被绿茶挖墙角......」
「只有我注意到,答主说看完电影发现渣男把扣子都系上了吗,是要掩盖什么呢......」
我看着越来越多的评论,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手机通知有大量未接来电,无数条微信。
全是宋河发来的。
我索性把手机关了,下楼打算买点吃的。
老远就看到宋河站在寝室楼下,看我出来立马走上前,冷冷地发出命令,
「把帖子删了。」
7
想起网友的那些评论,我忍不住问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那次看电影?还是更早之前?」
宋河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孟思,现在讨论这个有意思吗?」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否认。
我哪还不明白。
忽然有些想笑,笑自己,也笑他。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为什么——」
「再说一遍,任由事情发酵下去,对你也没有半分好处,把帖子删了。」
他落下的声音缠绕了一丝警告意味的冷意,像是耐心渐失。
我沉默地看着他,有些微的恍然。
这还是我认识的宋河吗?
小时候我家境不太好,班上有个女生看我不顺眼,污蔑我偷她东西。
她扯着我的头发,把从我书包里「搜」出来的蝴蝶结发夹,蛮横地插进我头发里,
「你从到大都没戴过这玩意儿吧?几十块的蝴蝶结也偷,家里是有多穷啊。」
当时所有人都骂我是小偷,只有宋河站了出来,冷静地陈述,说他看到是那个女生自己把蝴蝶结发夹塞进我包里的。
因为那件事,我和宋河渐渐熟了起来。
可现在,冷俊寡言,会保护我不被别人欺负的宋河,连听我说完一句话的耐性也没有了。
他保护的对象,不再是我。
悲凉和酸涩浓烈得就要让我招架不住。
最后,我低低丢下一句「我不会删」,落荒而逃。
到了晚上,我去楼下拿外卖,忽然感觉到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眼神也很微妙。
「半斤八两,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想红想疯了吧。」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楼打开手机,才发现有人匿名在我的回答下也写了一个回答——
有图有真相:早在半年前,某人就背着男朋友和别的男人出去开房!
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说我当时是怎么跟别人暗度陈仓,现在又是怎么倒打一耙,往男朋友和室友身上泼脏水。
比我更有说服力的是,她放了照片。
照片里,我和一个修长挺拔的男生出现在酒店门口。
我挽着男生的手臂,男生的手放在我的腰上,姿势很暧昧。
灯光昏暗,只能看到男生微微低头看向我。
这个男生,确实不是宋河。
8
大概是因为我那个回答流量太高,连带着这个回答也迅速火了。
部分网友瞬间倒戈,把当时骂唐静的话又骂了我一遍,甚至骂得更难听。
突然,一条评论被顶上热门。
「诶,这男生不是隔壁 A 大的高岭之花沈嘉禾吗?」
底下有几条高赞回复:
「不可能!沈嘉禾怎么会看上她?」
「沈嘉禾好像有女朋友,中文系系花......」
「啧,原来孟思自己也是小三啊,三人者桓还被三!」
......
我克制怒意,拨通室友的电话:「回答是你发的?」
室友那边在笑,「是又怎样。」
「孟思,你先挑起的头,我只是回应罢了。」
我还想说什么,那边突然传来她的一声惊呼。
「在打电话呢。」室友哼笑,气息听上去有些紊乱。
宋河的嗓音传了过来,听上去漫不经心:「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然后那边就没声音了,但能清晰听到两个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甚至还有轻微的,拉拉链的声音。
我猛地挂断。
攥着手机的手,有些不止住地颤抖。
回过神,后知后觉地给通讯录里的一个人发微信:
「对不起,把你牵扯了进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实在抱歉。」
大概隔了好几分钟,收到一条回复:
「没事。」
简短的两个字,我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我和沈嘉禾算不上熟,这对他实在算是一场无妄之灾。
沈嘉禾是我堂弟的朋友,半年前堂弟带他过来我这边玩,是我帮他们订的酒店。
当时我正低头回消息,差点被路过的车撞到,幸好沈嘉禾拉了我一把。
室友那天也在。
应该就是她偷拍的照片。
我感觉,世界就真挺奇怪的。
就算我,堂弟,还有沈嘉禾都出面解释了,还拿出了当时订房的身份信息,但网友好像并不买账。
或许,他们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更刺激的爆料,和一个谁输谁赢的结果。
我的生活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在学校里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就是这个时候,室友发微信过来,说要约我当面谈一谈。
9
堂弟知道我性子柔软,很怕我一个人难应付,说是要陪我一起去,被我拒绝了。
选的地方是咖啡厅,我到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坐在那等着了。
「思思来了啊。」
我没理会室友,沉默地走过去坐下。
能感觉到有道冷然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但我径直看向室友。
「你要和我谈什么?」
「谈?」室友捂着嘴,笑得有些浮夸,「你现在可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被气笑了,「唐静,你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就是宋河,对吗?跟我说是其他人,一直是在骗我。」
「对。」她承认得倒是痛快,「我对宋河,一见钟情。」
我紧了紧手心,「那次在电影院,他是不是去了你那个厅——」
「没有。」
我有些发愣。
「我们一起去了——」她一字一顿,意味深长,「卫、生、间。」
「够了。」我快速打断,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更恶心的话。
虽然早就猜到,被证实的这一刻,还是心痛难忍。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话是这么说,但我没从她嗓音里听出一丝愧疚,「我可以把你和沈嘉禾的那个回答删了。」
「但是你,必须把你发的回答删了,并且公开向我道歉。」
「不可能!」我气得浑身发抖。
室友突然往桌上放了一叠照片。
「删回答不可能,公开道歉更不可——」
我剩下的话,在看到不堪照片的那一刻,突然没了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照片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死死盯着这些照片,断片一样,脑海里不停闪现出那时候的画面。
宋河站出来帮我指认是那个女生诬陷我偷蝴蝶结后,就被她记恨上了。
她在外校有个哥哥,算是混社会的,所以很少有人敢得罪她。
那段时间宋河总是穿得严严实实的,脸上也戴着口罩。
被我发现身上有伤,他也只是一声不吭地任由我为他抹药膏。
我一边抹药,一边心疼地哭。
反倒是他,还要忍着痛笨拙地安慰我:
「我没事,真的,别哭了,一点都不疼。」
后来有天,我路过巷子,看到他的手指被那个女生的哥哥踩在脚底下,用力地来回碾压,才知道这些天他遭受了什么。
当时我没顾上多想就冲了过去,拉开那男生的脚,让他们放过宋河。
又警告他们,说学校保安马上就到。
然后就被他用力掐住下颌。
他显然不信,打量着我,玩味地笑,
「保安要来啊?你们怕是等不到了。不过你给我拍点东西,我就放过他。」
我拼命反抗,却无济于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旁的宋河早就昏迷不醒。
......
后来宋河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拿回了这些照片。
他紧紧抱住我,眼圈红透,哽咽着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
「如果你坚持不删帖子,不跟我公开道歉,我可不敢保证这些照片会不会流传出去。」
「你爸妈看到会怎么想?网友看到会怎样?」
室友的声音把我从回忆扯了回来。
可是唐静是怎么有这些照片的呢......
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我是怎么知道的?」
室友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句,像针刺般扎在我的心头,「你不是猜到了吗?」
脑袋「嗡」地一声,我呆呆看向宋河。
他目光躲闪,避开了我的视线。
9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能听见自己的呢喃声:「为什么......」
你说过,不会再让人欺负我啊。
宋河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到极点,他攥住室友的手腕,
「不是说了让她把回答删了就好,你拿这些照片出来干什么?」
「......她说她不删啊,你刚才没听见吗?」
室友似乎想甩开他的手,没甩开,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宋河,你他妈有病啊,当初是你自己告诉我这件事的,现在不会又开始心疼起她了吧?」
宋河愣住了。
半晌,他略显僵硬地转头看我,喉结滚了滚,「思思,你信我,我没想到她会——」
我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狠朝他丢去。
「砰」的一声。
鲜红的血液混杂着粘稠的咖啡,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几乎染红了他半张脸。
他仿佛没感觉到痛意,呆呆地看着我。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满是恨意的自己。
「宋河,你真让我恶心。」
那段记忆,是我做梦都不敢触及的存在。
这几年,只要看到蝴蝶结有关的饰品,我全身都会不自觉地发抖。
我甚至怀疑,宋河从来都没喜欢过我,否则又怎么会把这件事当成谈资告诉别人?
......
可能是我们这边动静太大,周围人开始议论,
「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好像就是那个抢别人男朋友,后来也被三了的孟思......」
「对对对!我也看过那张照片。」
甚至有几个人举起手机,对着我准备拍。
宋河大吼了一声,「拍什么!」
那几个人被吓到,忙收起手机走了。
「回答我不会删,也不会向你们道歉。」
室友惊讶地盯着我,「你就不怕——」
我把桌上的手机翻过来,上面显示正在录音。
存好录音,我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你们现在就可以把这些照片散播出去。」
我平静地和她对视,
「但你们一旦做了,就构成了犯罪。我会报警,然后把这个录音交给警察。」
室友脸色煞白,半天才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你就一点也不怕那些照片被别人看到?」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被人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受,更不敢让家人知道。」
「我害怕家人担心,害怕流言蜚语,更害怕他们同情的目光。」
「可是仔细想想,我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被诬陷偷东西不是我的错,被坏人拍下那些照片也不是我的错。甚至是当时因为害怕不敢报警的我自己,都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厚颜无耻的霸凌者,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风凉话的人。还有,利用这些照片威胁我的你们。」
室友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我看着她,话锋一转,
「当然,你们用照片威胁我的行为,同样违法。有了这个录音,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快毕业了,你们也不想被开除学籍吧?」
室友瞪着我,「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立刻把照片还给我。第二,删除那个我和沈嘉禾的回答。第三,说明事实真相,公开向我和沈嘉禾道歉。」
没等室友开口,宋河就快速说,「好。」
他嘴唇发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对不起,思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看着室友打开手机把回答删了,看着她又发了一个道歉的回答。
回答很快就火了起来。
「就知道还有反转!」
「小三不愧是小三,抢得了男人,也造的一手好谣。」
「唉,孟思有点可怜。」
......
我收拾着桌上的照片,问道,「还有吗?」
「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
宋河压低嗓子回答,「孟思,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我没理他,把照片收进包里后,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身后宋河好像在喊我名字,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我给堂弟打了个电话,只说事情已经解决好了,没说照片的事。
打完电话,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缓过神,刚要叫车,一个身影从咖啡厅走出来。
竟然是沈嘉禾。
对视的那一瞬,沈嘉禾似乎也愣了下。
他朝我点头,「孟思。」
10
我们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看见他跟服务员点了几道甜品,问道,「你都看到了?」
沈嘉禾似乎是斟酌了下,点头。
「我就坐在你们前面一个座位。」
我沉默了。
「你刚才做得很好。」他看着我,「如果你没有提前录音,恐怕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你会录音。」
我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沈嘉禾也笑了笑,
「你堂弟说你性格很软,让我来这边办事的时候顺便看看你的情况。没想到,根本就不需要我。」
服务员这时送来甜品,我用叉子叉起班戟咬了一口,
「如果当时的我,能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勇气,也不会被那些人欺负了吧。」
沈嘉禾却说,「这句话不应该这么说。」
「如果当时的施暴者,能遏制住自己内心十分之一的恶意,就不会欺负别人了吧。」
「如果当时的旁观者,能不那么沉默,就不会给受害者带来二次伤害了吧。」
沈嘉禾看着我,眼里透出温柔和认真,「这样说才对。」
我怔怔看着他。
「管好自己,从来都应该对施暴者说,不是吗?」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鼻尖也微微泛酸。
「谢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结完账,我们走在路上,气氛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努力扯出一个话题,
「传闻你女朋友是中文系系花?这几天发生那么多事,你回去真应该好好哄哄她。」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下。
我有些莫名,还没开口,岔路口突然侧出一辆车,幸好腰上的一只大手把我拉了过去。
沈嘉禾胸膛的衣服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垂。
接着,他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
「传闻是假的,我没有女朋友。」
11
那晚回去后,宋河给我发了条微信,
「我看到你和沈嘉禾在外面,你们靠得很近......」
我直接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先不说我和沈嘉禾没有什么。
就算有什么,他也没有资格用这种口吻来质问我。
这段时间是毕业最忙的阶段,我不停地往返在图书馆和寝室之间,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宋河却突然有空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路过,每次我从图书馆回来,都能看到他站在宿舍楼下,也不说话,就定定看着我。
见我看过来,他又移开视线,沉默着离开。
好像单纯只为了看我一眼。
我只当他有病。
到了拍毕业照那天,室友没有来。
我听见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唐静重伤住院了。」
「当然!群里都传遍了!说唐静初中的时候把一个女生欺负得全身瘫痪,前天她出门被人捅了好几刀!」
「对,我还听说捅唐静的是那个女生的爷爷,癌症晚期,也没什么牵挂了,就想着临死前给孙女报仇呢。」
「唉,报应啊。」
......
回去的车票已经订好了,我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堂弟突然发消息问我:
「姐,明天要不要去露营,某人也去哦。」
当然知道他说的某人是沈嘉禾。
我想了想,委婉拒绝:「我明天有事。」
堂弟「你不会和那个渣男分手了就封心锁爱了吧?」
我直言:「确实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正当我以为堂弟不会再说什么,下床倒了杯水喝,那边发来一句话:
「沈嘉禾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
我差点被水呛到,看一眼窗外。
此时下着雨,外面时不时有沉闷的雷声传来。
没多想,我拿起伞就匆匆下楼。
穿过走廊,离宿舍大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堂弟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
「还说对人家没意思,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下楼给人家送伞了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对他的恶作剧表示很无语。
「就算是你过来,我也会下来的好吧。」
堂弟号啕大哭:「???什么叫就算是我过来,姐,难道你不爱了我吗?」
我懒得理他,正要上楼,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思思。」
12
宋河狼狈地站在雨中,湿漉漉的头发、脸上尽是雨水。
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着这片雨幕沉默地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宋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自嘲。
我面无表情,「听说你女朋友受了重伤,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你不去——」
「我和唐静已经分手了。」他紧紧盯着我,似乎想看我会有什么反应。
我忽然有些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你不会想说,你发现自己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其实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吧?」
「宋河,你恶不恶心啊。」
他抿紧唇,眼神晦暗难辨,
「思思,你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
「说你是怎么背着我和唐静偷情?说那次我在电影厅傻傻等你的时候,你跟唐静在卫生间做了什么?」
「还是说你是怎么冷暴力逼我分手?」
宋河脸色煞白,嘴唇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你看,你明知道这些事情会伤害我,你还是做了。」
我克制了又克制,声音还是渗出了恨意,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把那件事告诉唐静?」
过了很久,才传来他沙哑不堪的声音:
「发生那件事后,我非常愧疚,也很心疼你。我告诉自己,都什么当没发生过,我以后会保护好你。」
「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就忘不掉。我痛恨当时没保护好你的自己。」
他双目通红,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正顺着脸颊,一滴滴不断地淌落下来。
「每次碰你,每次看到你明明排斥却还是很努力地接受,我就会想起那件事,想象那些人的手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抚摸过你的身体——」
「我很痛苦,也很......嫉妒。」
「唐静出现后,我慢慢冷落了你,慢慢跟她靠近。」
「我总想着,尝试接受她,是不是就可以慢慢忘了你,和那段不堪的回忆。」
「半年前,唐静跟我表白,还给我看了那张你和沈嘉禾的照片。」
「我以为,或者是我在强行说服自己,是你先背叛我的。那晚我喝了很多酒,跟她说了那件事......」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溢出了哭腔:
「思思,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真的跪了下来,就跪在我脚边,
「原谅我,好不好?」
强烈的苦涩袭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对他有了触动,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他从没爱过我,也没爱过唐静,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他如此介意那件事,却从没表露出来。
他变了心,也不动声色,享受偷欢带来的刺激,掌控把我蒙在鼓里的感觉。
这半年,但凡他说一次不喜欢我了,我也不会跟他过多纠缠。
他不爱我,却又不肯放过我。
他早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待我真诚,看我会脸红的清俊少年。
现在,我仍然感激当初他能站出来帮我证明我不是小偷。
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他不要站出来。
我和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最后,我别过脸再也不看他一眼,字字冷冽,
「要想我原谅你,除非你死。」
「别再来找我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尾声
那天之后,宋河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毕业后,我找了一份和专业对口的工作。
沈嘉禾和堂弟跟我在同一个城市工作,这两年,我们几个周末偶尔会出来聚一聚。
前段时间,沈嘉禾的公司派他去海外完成一个项目,要去一年。
喧闹的机场,我目送沈嘉禾登机的背影,微微有些怅然。
耳边传来堂弟惋惜的声音,
「真搞不懂,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们怎么就不能试一试?现在好了,人家走了吧。」
我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我和沈嘉禾试过两个月。
那时候,堂弟刚好去北京出差。
有天晚上,我急性肠胃炎,朦朦胧胧中,给沈嘉禾打了电话。
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旁边是守了我一整晚的沈嘉禾。
那段时间,沈嘉禾挺照顾我的,他每天开车来接我下班,一起回去做饭。
次数多了,我们就心照不宣地走在了一起。
交往了两个月后,我无意中得知了沈嘉禾要去海外工作一年的消息。
考虑了很久,我跟他提了分手。
那晚,沈嘉禾的动作猛地停止,他看着我,嗓音微哑,「为什么?」
我下意识别过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不相信异地恋,更别说是异国恋。」
我和宋河从小的情谊,那么多年的羁绊,他都能变心,更何况我和沈嘉禾才交往两个月。
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怕自己再拼尽全力,换来的仍然是不完美的结果。
「与其到时候再后悔,不如现在及时止损。」
沈嘉禾掰过我的脸,微微倾了身,「如果我说,我不去呢。」
我忍着身体若有若无的酥麻,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包括我。」
「我不需要你放弃前途来给我安全感。」
沈嘉禾沉默了很久,声音很轻,「好。」
他是那种心情不形于色的人,那一整晚,我却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失控。
沈嘉禾离开后,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过年回家,我再次听到了宋河的消息。
「他毕业后就去了山区,前段时间遇到泥石流,被重物砸到了腿,现在被人送了回来,行动挺不方便的。」
「他妈说他挺想见你的,你要见见他吗?」我妈试探地问。
我毫不犹豫,「不见。」
不知道我妈是不是把这句话传达给了他,过年十多天,我和宋河就住同一条巷子,硬是没见过一次面。
往后的那些年也是。
半年后,堂弟闪婚了。
新娘扔捧花的时候,我刚结束和沈嘉禾的电话。
说来也奇怪,明明分手了,但我和沈嘉禾却没有断过联系。
他时常会发消息告诉我在国外遇到的一些趣事,会按照我的时差跟我说晚安,每次过节都会寄礼物回来,还会帮我解决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跟分手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发着呆,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扔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弯腰接住,看清是捧花后,有点哭笑不得。
然后就听到了沈嘉禾低沉的声音,「孟思。」
我猛地一僵,随即看了眼手机,电话明明已经挂断了。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堂弟起哄得最大声。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抬头望向远处。
沈嘉禾就站在人声鼎沸中,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这么多年了,他看我的眼神倒还是一如既往。
看着他缓缓向我走过来,错愕和惊讶交织成一种不真实感。
「......不是要一年?」
「项目提前做好了。」
他轻描淡写地笑笑,自然地把我拉进了怀里,下巴抵在我肩膀,「孟思,我很想你。」
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我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时间和距离从来不是问题,决心和喜欢才是。
如果真的喜欢,真的下定决心,哪怕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哪怕再困难,也能想办法克服困难。
如果你对他真的重要,他和时间,都会站在你这边。
没多久,我也结婚了。
我和沈嘉禾交换戒指的时候,台下堂弟的手掌都要拍烂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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