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躺了千年的女尸。
在棺木里睡得好端端的,突然某天一个洛阳铲险些劈到我的脸上。
我吓懵了,「大哥,你这考古有点不讲究啊,下手也忒没轻重了吧?」
拿着铲子的帅哥看了我一眼,「夜明珠先取出来,尸体……随便泡个福尔马林吧。」
我:?
咱能不能对我这个千年文物放尊重点!
01
最近我们地底下有点不太平。
住我左邻右舍的邻居老巢都被端了。
我埋得最深,勉强幸免于难。
然而这天醒来我右眼一直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就听到上面传来十分嘈杂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分辨,一个大铲子「哐当」差点拍我脸上。
我懵了瞬,紧接着就和一个年轻男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外面穿了件防护服,下面隐隐可见卡其色的束腿裤,还有一双深褐色的靴子。
长得倒是不错。
就是这个活儿糙了点,差点给我整毁容了。
对方右手的「作案工具」还没放下,左手用手电照了照我的脸。
突然的光亮让我眼睛闪了闪,随即我瞧见对方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我这才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千年女尸,好像是不能有面部表情的。
于是我赶紧把眼睛闭上。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突然远房传来了个男孩的声音,「周教授,2 号棺木里面发现了不少绫罗绸缎和珠宝器皿。」
闻言,我下意识蹙了蹙眉。
他说得可是我全部家当啊!
该不会都拿走,一个也不给我留吧?
我实在放心不下,悄悄睁开一只眼打算看看情况。
结果发现面前这男的居然还没走。
又整了个四目相对。
这就尴尬了。
我正犹豫自己要不要说两句解释解释的时候,突然发现面前的人……笑了。
紧抿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往上勾了勾,眉毛轻扬,甚至饶有兴致地换了个姿势看着我。
他这么一笑,我害怕了。
心里琢磨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正胡思乱想着,他突然凑近我。
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肌肤状态仍吹弹可破,白如凝脂,保存极好,有趣。」
看就看,还动手。
我没忍住把这人的手打下去,顺便瞪了他一眼。
他也没害怕,直接扭头,「陈谷,一会儿把棺木里的东西都拿回实验室。这里面的湿尸……就随便找个福尔马林泡泡吧。」
听听,说得这是人话?
我直接坐起来了,「这位朋友,泡福尔马林是不是草率了些,你就不怕我半夜敲你家房门?」
对方这次笑容更胜。
「千年的尸体居然会说话?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确认了,这家伙就是个变态!
02
我是跟着考古队的车一起出去的。
临走前变态压低声音跟我说,要是别人知道尸体会说话,一准儿会把我关进实验室各种研究,让我死都不得安宁。
这件事严重性多少我还是知道的。
一个变态我已经应付不过来了,要是再来十个八个的,谁能顶得住。
于是我重新躺回棺材,闭眼继续当我的千年女尸。
山路颠簸。
我作为最昂贵的文物,拥有单独一辆车的豪华待遇。
车厢内除了我和那个变态,再无他人。
我实在憋得慌,悄悄把棺木顶开道缝,「那个,我能出来透透气不?」
他抬眸瞅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默认他答应了,愉快地把棺木掀开,坐起身子。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我单手托腮看向那人,「你叫什么?」
「周衍。」
我双手抱拳咧了咧嘴,「周教授,幸会幸会。」
「现代称呼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大概是我的没心没肺感染了周衍,他声音多了几分戏谑,「祖坟都被刨了,看你样子心情好像还挺不错。」
这话说得,就跟刨人祖坟的不是他似的。
正聊着,突然听到前面发出剧烈的响声。
力度之大差点把我老胳膊老腿颠碎。
然后整辆车逼停。
「怎么了?」
周衍神色一凛,「在棺材里躺好,我去看看。」
说着起身下了车。
等了好一会儿,周衍都没回来。
我眨了眨眼,再次推开棺材板。
走到门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前面发生了车祸,一群人被山上的村民围着,中间躺了几只被撞死的羊。
左右瞧了一圈,四下无人,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我当机立断,拉开车门拔腿就跑。
在这山头住了千年,周围的地形没人比我更熟悉。
远离考古队之后,我才缓缓停下。
钱财乃身外之物。
我这身子要是当真被更多的人发现,那可真如周衍所说,做个尸体都不得安宁。
只是如今荒山野岭,四下凄凉。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我家被人刨了,我这个尸体没地方去了啊。
墓穴里之前的东西都被卷走了,我就是下了山也很难找到容身之处。
突然间我想到了周衍的衣服。
如今这个年代的衣服已经与我当年有了很大的变迁。
要想不吸引人注意,我还是要先换身衣服。
这样想着我便到了山上的村庄。
运气不错,果真瞧见了几件老百姓挂在外面晾晒的衣服。
那件红色连衣裙倒是挺好看的……
心思微动,我谨慎瞥了眼四周,刚伸手连个衣服边都没碰到,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大家闺秀如今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怕是有失身份啊。」
我吓得险些叫出来,猛地回头,居然是周衍。
「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你不是跟车回去了吗?」
「要是当真跟车回去,还能瞧见你在这儿偷东西?」
「我是借、借你懂么。」
周衍不回话,低头盯着我瞧。
最后把我盯毛了,别开脸,「算了算了,我跟你回去还不行么。」
不就是当小白鼠么,谁也不是没当过。
我噘嘴跟在周衍后面嘟囔,被他听见。
他皱了皱眉,「小白鼠?」
「你们不就是想研究我么?」
我看向他,歪了歪头,「这事儿我有经验啊,三百年前我这坟也被人刨过。他们把我带回去,研究长生不老的秘诀。」
周衍眸色更深。
我叹了口气,「希望现在的研究技术好点,别再给我弄疼了。」
03
此时我才发现,大部队已经离开。
如今只有周衍一个人留在山上。
就像是故意在等我一样。
我跟在这人后面,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
「天色已晚,村中闭户早,怎么会有羊群走在公路,更别提一股脑像是疯了般直接朝着我们的车冲撞,如受了惊吓一般。」
「那你又怎么能确定就是我?」
他瞥了我一眼,「这山中除了你这个千年女尸,谁还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这……是夸奖吗?
「既然知道你还带我走,就不怕我对你施展妖术,趁着月圆就吃了你?」
说着我双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随即做出了个咬人的表情。
周衍就像看智障似的瞥了我眼,面无表情地拉开副驾的门,「上车。」
「哦。」
我默默坐上去,就听周衍跟我说,「安全带。」
「什么?」
周衍叹了口气,突然倾身朝我扑过来。
我双手赶紧环胸,吓得都结巴了,「我我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不会连个尸体都不放过吧?我和你说,我可算你老祖宗,你给我放尊重点,不然我……」
「咔哒」,安全带被扣紧。
周衍起身,声音有些冷淡,「不然你怎么?」
我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干笑两声,「不然我就顶礼膜拜您盖世无双的勇气和非同一般的气概。」
「呵呵。」
车子一路开过山庄,进入市区。
外面高楼林立,霓虹如星光般璀璨。
我对时代变迁的所有认知,都源自于村里百姓的对话聊天。
但如今真正走出来亲眼看见这个世界,不得不感叹人类伟大的智慧。
片刻之后车子停下,我眨了眨眼,「这就是研究我的地方吗?」
「你觉得像?」
我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你把我带回家了?」
我当真觉得周衍胆子大得很,居然还敢把一具尸体带回家。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你真不怕带我会招致厄运?」
活着的人应该很忌讳跟个尸体共处一室。
「怕就不带你回来了。」
周衍弯腰从鞋柜中拿出了一双拖鞋,「没有女式的,勉强穿着,明天缺什么带你去买。」
还要带我去买。
我捕捉到了漏洞,「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啦?」
周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跟他商量,「你要不索性就金屋藏娇呗,我也不吃饭,很好养活的。每天就帮你洗衣做饭可好?」
周衍朝我挑了挑眉,「金屋藏……娇?」
「尸,藏尸行了吧!」
我不高兴。
这人还真是斤斤计较。
周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模棱两可地说了句,「看你表现吧。」
那就是有门咯!
我殷勤地给周衍递了水,就差给他揉肩捶背了。
一直等到安顿下来,我躺在床上才后知后觉。
我这千年的尸体活得也有点太憋屈了吧。
抛开我这尊贵的女尸身份不说,我可是他们老祖宗啊,老让这种普通的人类牵着鼻子走算怎么回事?
反抗!
等……周衍睡醒了之后我就反抗!
04
作为一具尸体,我最擅长的就是睡觉。
但毕竟地上头不如我们地里头凉快,感觉没过多久我就醒了。
等我睁眼的时候,周衍已经不在了。
我去客厅溜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坐沙发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遥控器,突然面前的物件儿自己就亮起来了。
不仅亮了,下一秒它居然开始说话!
就离谱!
我差点被这玩意儿吓活,整个人弹跳起来就开始往外跑。
正巧门打开,周衍回来了。
我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扑进他怀里,指着那个「邪物」惊慌失措,「鬼!周衍你家有鬼!」
周衍顺着我指的方向瞥了眼,「千年的女尸居然怕鬼?」
「我可不是鬼,我这充其量算是……死活人。」
周遇伸手想把我从他身上抠下去,我以为他想跑,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窜了窜。
「你把我挖出来的,得对我负责。」
周衍无语,拖着我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按了下遥控器。
屏幕上瞬间换了个节目。
我眨了眨眼,看着上头不断变化的画面,突然想到村民们提过的东西。
「这该不会是……电视吧?」
周衍没回答我,但鄙视的表情诉说了一切。
我慢吞吞从这人身上爬下来,干笑两声,「现在这科学,可真发达哈。」
周衍理了理被我揪皱的衬衫,歪头看了我一眼,「就你这胆子,居然还想反抗我?」
「我不是,我……」说完我才意识到不对劲,「你咋知道我想反抗你的!」
「不知道是谁昨天说了一晚上梦话。」
「等等。」我惊诧,「你你你偷窥我!?」
「我更愿称之为,研究。」
说着,周衍从身上掏出了个笔记本。
我凑过去看到上面写着:
姓名:蔚桃。
尸龄:约 3000 年。
外观:皮肤白皙、触感富有弹性,暂未发现尸瘢等异常情况。
行为:能进行走路、奔跑、睡觉等正常人类活动,且睡觉爱说梦话。
「这写的都是我?记录挺详细的么。」
我捏了捏耳朵,然后周衍掏出笔继续写道:
性格:胆小、怕鬼,还有点缺心眼。
「你真以为我是文盲?我识字的好不好!」我不高兴了,一把抢过笔记本,「当着我面骂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是么?」周衍慢条斯理地把笔收起来,「那我下次背着你。」
「这还差不多。」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在哪儿都不许写,你这完全不是客观事实。」
听到我说的,周衍眼神露出些笑意。
「居然还知道什么是客观事实,懂的不少。」
我怀疑周衍瞧不起人,并且已经掌握到了证据。
自从知道那玩意儿是电视之后,我突然发现了快速解锁适应这个世界的方法。
于是我开始……拼命看电视。
此时,我正在看古装爱情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衍实在遭不住,「都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你全家都是假的!」
周衍无语,「这些人物历史上完全不存在,所用的道具也完全没有经过历史考究,可以说毫无科学依据。再说,你死了 3000 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是是是,你懂,就你周大教授最懂!」
我气呼呼地背过身不搭理他,就瞧见他又拿出笔记本开始在上面些什么。
终究是忍不住好奇,我又凑上去。
就瞧着周衍眉飞凤舞地在本上写了句,「脾气大。」
他又骂我!!!
05
按理来说,像我这种咖位的女尸,逃跑之后难道不应该掀起全城风暴么。
怎么都过了这么多天,还是风平浪静的感觉。
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怎么我还感觉有点没面子。
这话我也不太好意思问周衍,只能暗搓搓关注他们考古情况。
据说我墓穴的发现,惊动了整个考古学界,从里面挖出了不少奇珍异宝。
我嗤之以鼻。
废话,那可不珍贵么。
当年我可是攒了好久的银两才弄出来了这些玩意儿,这家伙可好,全给我端了。
我托腮看着电视里面的周衍,听着他在那边分析,「墓穴主人应该是个 18 岁左右的女子,年龄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的西周时期。附近并未发现男主人的墓穴,推测该女子或为单身。」
说完还补充了句,「西周女子婚配年纪普遍在 14-16 岁之间,18 岁左右尚未出阁实属罕见。」
这周衍就有点故意了吧!
咋的,我单身影响人类繁衍了?
紧接着,我肉疼地看着考古队一件接着一件把我珍藏千年的宝贝拿出来,到最后直接把我棺木掏空了。
真是酷刑。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正打算关掉电视,突然听到那边又传来嘈杂的声音。
「这边好像还有棺木!」
我皱眉,怎么可能,我当初没有陪葬品了呀。
镜头转移,果真他们在距离我墓穴大概一公里的地方,又挖到了 4 号棺木。
考古队掀开了盖子,周衍走过去手里拿了个刷子清理了表面浮土,随后从里面拿出了个方形漆盒。
我瞪圆了眼珠子看了半天,确定不是我的东西。
镜头那端的周衍神色一愣,随即才说道,「这个漆盒从年龄上看,应该出自三百多年前明末时期的皇室,上面印有图腾花纹,整个制品全部保存良好,里面放有金银细软。通常来说,陪葬品不以金银等通货物为主,因此尚且不能判定它的来历。单从朝代而言,应该与 1 号棺木关联不大。」
金银细软?
三百年前?
手微微握紧,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会是他么?
不可能啊,那个人铁石心肠,小气古板,又怎么会在那里为我增添陪葬品,况且还是这些东西。
但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那么巧。
背着手走了两圈,我都没琢磨出个答案来。
我打算问问周衍里面都发现了什么东西,但又担心他盘问我更多的情况。
毕竟我曾经说漏过嘴,透露过三百年前我棺木被打开的事儿。
一直纠结到晚上,周衍下班回来,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解释。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人家周衍压根没有要问我的意思。
这也让我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我这个墓穴主人就坐在这儿,并且能说会道的,直接问我不比他们在那瞎研究快多了?
最后还是我坐不住粪,「那个啥,在我墓里头都发现什么宝贝了?」
结果这人瞥了我一眼,「你自己有啥,心里不清楚啊。」
我不死心,「你就没啥要问我的?」
「没有。」
我噎住。
这货又补充了句,「文物永远比人诚实。」
好好好,算我多事。
06
最近我发现了跟周衍生活的弊端。
我变得越来越适应现代生活。
这不是个好现象,这意味着我开始对这个世界再次出现了眷恋。
我把所有对未来的期待好像都放在了周衍身上,我希望他能永远地收留我。
但如何才能永远留在周衍身边?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让他爱上我。
但让一个教授爱上一具女尸,这可能么?
我整天在家唉声叹气,终于周衍发现了我的异样。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对你说?」
周衍眉毛挑了挑,没回我愚蠢的问题。
也对,我每天能见到的大活人也就周衍了。
我挠了挠头,直接问道:「那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
「你整天唉声叹气,就是想问我这个?」
我使劲儿点了点头。
周衍若有所思地看了我眼,回了句:「有脑子的。」
等会儿,这是啥意思?
就是说我没脑子呗。
我怀疑周衍就是在敷衍我,并且再次找到了证据。
后来我听电视上的人说,自古英雄爱美人。
色诱,永远比智取管用。
我看着荧幕上衣着清凉的姑娘,像个蛇精似的在男主身上缠来缠去。
觉得自己还是太保守了些。
我每天在家穿着齐地襦裙晃来晃去,怪不得周衍只想搞科研。
要不我也买个惹火的睡衣穿穿?
身上没钱。
但我针线手艺还算拿手。
趁着周衍不在,我自己用床单硬是做了个睡衣出来。
然后等到周衍下班的时间,也学着电视上女人的动作,搔首弄姿地站在门口迎接。
我感觉我为了保住全尸,已经做到极限了。
门被推开,周衍走了进来。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脸立刻阴沉下来。
第一句:「这是什么?」
第二句:「把你自己的衣服换回来。」
我整个人懵了,「不好看吗?」
周衍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你肤质表面目前检测下来和正常人无异,但是身体各项机能已经完全处于停止状态,你的衣服某种程度上可以帮助你保持原有的环境,削弱你肌肤受到外部刺激。」
他说了这么多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所以,好看吗?」
周衍皱眉,「这很重要么?」
这不重要么?
对啊,这对于周衍来说,似乎还真的不重要。
「你是不是只想研究我?」
我眼眶已经积聚了羞耻的泪水,强忍着不让他们落下。
不等周衍回答,我直接将衣服脱掉,「那你看吧,也帮我好好研究研究,为什么一个 3018 岁的尸体居然能活到现在。研究完之后,请把结果也告诉我吧。」
因为我也不想这么活着了。
我和周衍互不相让,僵持在了原地。
最后还是他先有了动作。
他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直接裹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打横将我抱起。
带到了……卫生间?
「你干什么?」
周衍将我放下,压低声音,「你今天很不对劲。」
「怎么,身为尸体连情绪也不能有了吗?还是你现在也要在笔记本写上,这个女尸很爱生气。」
周衍皱眉,「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说,我们一起解决。」
我说啥。
我说希望你爱上我?
还是说……其这个 3018 岁的老太太,好像对你这个小伙子有好感了。
我抿唇不言,周衍也不走,双臂抱胸就这么等着。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我好了,出去吧。」
周衍盯着我的脸,好像要确认我说得是不是实话。
我别过头不让他看,想从这个狭窄的空间出去。
周衍拉住我的手,「等等,我把你的衣服拿进来。」
「我回去自己换就好。」
「一会儿在这换。」
我皱眉,觉得有点奇怪。
但周衍态度强硬,我也就没说什么。
07
那天之后,我便没有再尝试和周衍主动示好了。
我换回了自己的襦裙,规规矩矩做回了女尸。
和周衍也恢复了同居室友的关系。
在这期间,考古队的工作有了新的进展。
4 号棺木里面的东西全部被挖了出来。
里面的金银细软不计其数,还有无数的珍宝,价格和数量均超过了我原本的墓穴。
原本这些人尚且不能确定这些东西的来历。
直到他们看见了一个印章,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全城沸腾。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墓穴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何三千年前的墓穴旁边会埋葬着三百年前的陪葬品。
而当天周衍回来,神情严肃。
「蔚桃,我们聊聊。」
这还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我直觉他有什么事要问我。
果然,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摞照片。
「今天我们在 4 号棺木发现了一份竹简,是一封信。抬头是『吾妻蔚桃』,落款为『夫李逸』。我猜测应当是写给你的,便拍了照带了回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我,「李逸,可是你的夫婿?」
我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将照片看了几遍之后,才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他直视着我,像是等待我的后文。
良久我才开口,「三千年前我成过婚,不过新婚当夜夫君便离开去了战场。后来听说他立了战功,我就要被带去做官夫人,没想到人没等到,等来了一口棺木。」
「大概是怕我的存在误了他升官发财吧,他们将我活活将我钉在了这口棺材里。」
周衍偏头想着什么,随即问我,「李逸是明末之人,为何是他为你写了竹简?」
「你且听下去。」我笑了笑,「我在棺木里逐渐窒息,但却在某天醒了过来,甚至能听到棺木外人来人往的讲话声。呼叫求救皆没用,听了乡民聊天我才得知,原来距离我去世已过百年,而我早已变成了一具死不了的尸体。」
「我每天都在棺木内自言自语找乐子,但奇的是这些百姓均听不到,唯独一人。」
「李逸?」
我点了点头。
「我请他将我的棺木挖开,他被吓坏了,但却还是可怜我的遭遇将我带出去安顿。他为文官,彼时朝廷早已破败不堪,皇帝每日只想长命百岁之道,李逸表面与我交好,却为了升官将我的存在报告了朝廷,一群人想将我放在火上烘烤研制长生之术,后来我逃了出来。李逸良心未泯,将我重新埋入棺内躲过了一劫。」
「为何李逸能听到你说话,你可曾想过其中缘由?还有,你说你引他将你的棺木挖出来,你又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定会帮你行此事?」
我抿了抿唇,「我可以不说么?」
周衍眸色微动,「当然。」
我低头说了句,「谢谢。」
周衍未动,却突然开口。
「蔚桃,你可曾……怪罪过他们?」
我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衍继续说道,「一位战功显赫,却将糟糠妻钉于棺木之内;另一位满口许诺,却转手将你卖给朝廷。他们负了你的真心,你可曾怪罪过他们。」
我摇了摇头,看着周衍的双眼,「我只希望,以后我爱的人,莫要再骗我了。」
我注意到了周衍,缓慢移开了视线。
08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得知我的故事之后,周衍对我的态度变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在讨好我。
我猜大抵是自己的悲惨经历让他终究对我有了那么微弱的同情。
这天周末,周衍居然破天荒地要带我出去走走。
我望着门口的大太阳,并不怎么想动弹。
周衍却说,「你不是喜欢现代人的衣着打扮,之前那套并不适合你,今日我有时间带你去买两件。」
「你不是说我不能穿么。」
「我评估了你的肌肤状态,应该无碍。」
我嘟囔,「行不行反正就是你一个人说得算呗。」
周衍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说去去去。」
周衍大出血,十分豪横地给我买了不少好看的裙子。
我看着鹅黄色的裙子开心的不行,仰头问了句周衍,「我好看吗?」
问完,我们俩都沉默了。
大概是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那天我脱光了衣服站在门口,近乎崩溃的询问。
我扭过头想错开话题,周衍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嗯」了声,说了句,「好看。」
街上行人多。
我头一回出来,控制不住地四处张望。
突然右手被周衍用力一拽,我吓得整个人往周衍身上扑过去。
再回头,一辆自行车从我刚才走得地方经过。
周衍皱眉,「不看路?」
我吐了吐舌头,「走神了。」
周衍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抓住我的冰凉的手,我一愣,看向周衍。
周衍错开眼神,虚咳一声,「3000 多岁了,老胳膊老腿也不禁撞。千年的文物,宝贝些总没错。」
我低头轻笑。
五指张开,顺着周衍的手慢慢滑进去。
十指紧握。
我看到了周衍的耳根,难得飘出了一丝淡淡的红。
那天我们就牵着手,撑了把黑色的伞,走遍了大街小巷。
风景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周衍的手心滚烫。
只不过所有的暧昧在进家门之后都结束了。
周衍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我觉得还是得添把火才行。
深夜,周衍已经回了房间休息。
我抱着枕头敲了敲周衍的房门。
「周教授,您睡了吗?」
周衍起身开门,我揉了揉眼睛,「我身体不舒服。」
果然,闻言周衍立刻神情紧绷,「怎么了,是哪里觉得刺痛?」
「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怪怪的。」说着我指了指胸口,「就这,特别不舒服。」
周衍将放在床头的眼镜戴上,神情严肃地问我,「疼得厉害?你先把衣服掀开,我看一下皮肤表面是否有异状,然后带你去研究所检查。」
我红着脸躺在床上,将上衣掀开,周衍俯身的空档,我慌忙双手勾住他的脖颈,使劲儿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周衍愣住。
我捂住双眼不敢看他的表情。
「又不疼了?」
我「呜」了声,「不是,是我想你想的心疼。」
我说完,周衍便笑了。
舌尖抵了抵腮,「会骗人了,嗯?」
我咧嘴笑。
周衍却说,「现在还不行。」
我不明白,「不行什么?」
「蔚桃,下周我们搬家吧。」
09
最近周衍很忙。
经常加班,甚至有时候等我醒的时候,才发现他一夜未归。
我奇怪,我的墓穴不是都已经整理完了么。
整天忙什么呢。
这天我才睡下,突然房间所有的灯熄灭了。
我抹黑起来想查看情况,刚走到门口右手却被人抓住。
我吓了一跳,却见到是周衍。
他穿了件黑色的衣服,已经快要融入黑夜了。
「你干嘛啊?」
周衍看着我,「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今天搬走吧。」
「啊?今天就搬?」我奇怪,「可是已经凌晨两点了,你不要睡觉么?」
「那边收拾好了,到了再睡也来得及。」
我跟着周衍离开。
车顺着郊外一直开,开了似乎很久。
终于在某个村落停下。
「就是这。」
我摇下车窗,看到了一个低矮的房屋。
还带了一个独立的院落。
我跟着他走进门,却发现里面被周衍做了改造。
外面看起来只有一层楼高的房子,里面却被掘地三尺。
越往下面的楼层走,越是阴冷。
「虽然你现在的身体与正常人无异,但低温的环境对于尸体的保存是有好处的。里面所有的墙体均进行了特殊处理,足以应对简单的特殊情况。不过时间有限,有些工作还未完工,住进来之后再慢慢弄。」
周衍说得没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进入地窖之内,整个人都好像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那般。
胸腔觉得舒畅不已。
只是,「那你怎么办?活人长期生活在阴冷的环境里对身体也不好吧。」
「我住一层便是。」
胸腔好像被什么填满,我垂了垂眸,再多的话都变成了一句「谢谢」。
我当晚就直接睡在了地窖,隔天起来整个人元气满满。
走到外面原本以为周衍去工作了,没想到这人居然坐在一层的房间看书。
我有些奇怪,「工作狂魔今天怎么没去研究你的文物?」
「休假了。」
休假?
我有些狐疑。
周衍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我便也没多问。
毕竟说实话,我乐得跟周衍单独在一块儿。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三天的时间,这天周衍去洗澡,我听到他放置在床上的手机一直响。
我喊了周衍两声,他没回应。
担心是什么重要电话,我便直接拿起来想给他递进去。
缺不小心按了接通键。
那边立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衍,你还敢接我的电话。我命令你现在不管在哪儿,立刻把女尸带回来。如今上头已经知道了女尸丢失的事,如果当真怪罪下来,别怪我们所里保不住你。」
想按灭手机的手一抖,我没吭声继续听下去。
「当时组织选派你单独和女尸在一起进行贴身研究,你能听到女尸开口说话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地是出于对你专业素养的信任,但现在你的做法已经完全违背了身为考古人的职业素养和法律范围内允许的自由界限,我还希望你能认清事实,一切以大局为重。」
见我这边还没说话,电话那端的人放缓了声音。
「周衍,我是你的领导,但也算是你的半个师傅。我知道让你隐瞒真相你很不好受,毕竟无论和谁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也总有感情。但是我们已经密切研究了女尸三个月的时间,一旦项目结束,这件事将是整个人类史上从未有过的伟大跨越,而那个尸体也将成为人类史上的奇迹。你是研究员,应该明白这次秘密任务对于你个人、对于团队、对于国家的重要性。」
我正听着,突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衍站在门口的位置,盯着我,「你在干什么?」
电话那端的声音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噤声。
我咧了咧嘴,却发现自己好像笑不出来。
作罢,才说道,「你电话,我不小心按到了。」
周衍「嗯」了声,面无表情地接过,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两个字:「挂了。」
电话中断。
房间内死一般的安静。
好像都在等待着谁先开口打破沉寂。
作为先后被背叛过两次的我,我觉得自己好像比较能适应这种尴尬。
于是便率先开口,「其实,你的团队一直知道我的存在,是他们委托你来研究我的,对吗?」
周衍没吭声。
我继续问道,「你不让我在除了洗手间之外的地方换衣服,是因为其余的地方有监控,对吗?」
周衍仍旧沉默。
「所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你们布下的局,在我从车上逃跑你把我带回家开始,就已经进入了你们的研究区域,对吗?」
这次周衍终于动了。
我看到他的嘴巴张了张,良久说了一个字:「对。」
我笑。
「周衍,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的问题吗?为什么三百年前只有李逸能听到我的声音,又为什么我会跟他从那个棺木里走出去。」
我看着周衍,「因为,李逸和我三千年前将我钉进棺木的夫君长相、声音、性格完全相同,他们就是生活在不同朝代的同一个人。」
我垂眸,「而你,也与他们一样。」
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你。
所以,我才会和你走。
所以,我才不死心的想再搏一搏。
「周衍,原来无论试多少次,结局真的都不会变的。」
「你把我送回去吧。」
10
接我回去的阵仗十分强大。
为了避免我逃跑,他们开来了七八辆车护航,前面甚至还有警车开道。
这和那天他们带我出棺形成了鲜明对比。
后来我才知道,早在我被挖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用仪器勘测到了我的存在。
而那场戏,完全是做给我看的。
周衍因为私自将我带离观察房,被停职了。
我被一群科研员带到了新的研究区域。
那里仿照我的墓穴环境打造了地窖,无论是温度和环境都更适合我生存。
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快乐。
那天给我打电话的老局长和我见面,让我放心,说他们不会伤害我。
我没回答,反正我说了他们也听不见。
之后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仪器在我身上检测。
我都选择了配合没有抵抗。
因为我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衰老。
我,正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飞速分解。
这天甚至在我的大腿位置,出现了第一片尸瘢。
我觉得有些高兴。
这意味着长达三千年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研究员显然也注意到了我身体的变化。
他们开始加密了对我的检测,每天往我身体里注射各种药物,但是都于事无补。
我能听懂他们的焦虑,但他们却问不到我的感受。
一个月之后,我又见到了周衍。
他再次被派来和我交涉。
这次我们探讨的,是我的身体情况。
周衍比之前我见到之前憔悴了不少。
一双向上的桃花眼已经没了原本的神气。
但我现在应该比他更狼狈。
我躺在他们为我准备的石板上,看着周衍,率先打招呼,「我是不是变丑了?」
周衍不说话,只是摇头。
我呼了口气,眼神望向天花板的位置,「这次我是终于要死了,真好。」
周衍靠近我,轻声对我说了句,「对不起。」
其实也,没什么对不起的。
周衍坐在了我的身边,朝我说道,「有件事我一直瞒了你,其实在我们发现 4 号棺木后,我便知道了或许自己与你有关联。」
我看向他,听他说道,「我们在 4 号棺木中,发现了李逸的日记。明末清初,君王沉醉于长生不老之术,百姓赋税严重,恰逢瘟疫肆意,民不聊生。君王听从巫术要闭城献祭,拟屠杀千人,众臣劝说无效,李逸便假称自己认识擅长巫学之人企图挽救百姓性命,没想到却被奸臣识破伎俩,上奏朝廷触发皇怒,下旨抄家的时候寻到了你。有人以此为把柄宣称李逸私藏妖女,称你为邪物,便有了你遭遇的火烤炼丹事件。李逸动用关系将你救出,并再次将你藏于棺木避免祸患,且将千万金银藏于 4 号棺木之内,而后……」
「而后如何了?」
「而后只身回了朝廷,最后被施以死刑。」
我完全不曾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瞳孔放大。
听到周衍继续说道,「虽已过三百年,但纸上字迹与我甚是相似,且不知为何甚至只有寥寥几笔,却仿佛有画面般真相跃然纸上,再加上听你说只有他能听到你的声音,我便猜测或许我们有关联。」
「还有。」周衍抿了抿唇,「我也在西汉史册中找到了你夫君的名字。」
我惊诧。
周衍看向我,「字数寥寥,上面只记载了他有一结发妻早逝,其终生未再娶。」
「那为什么要将我钉在棺木?」
「你确定是他命人钉的?年轻将领往往更容易遭人嫉妒。」
他说完,整个世界好像沉默了。
我看着周衍。
夫君、李逸的脸全部和他重叠。
我听到他们三个好像同时开口,和我说,「桃桃,无论是那个时代的我,都在爱你。」
泪从眼角滑落。
三千年的执念,好像在这一刻被解开。
周衍倾身吻住我的唇,又一次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你。」
11
我的身体正在以连我自己都不受控制的速度加速衰老。
有研究员提出想要往我的身体里注射水银,保住我的躯壳。
这个方案被周衍否定了。
原因无他,我还活着。
虽然是以尸体的形态。
他们每天都在开会,有时候声音大的像吵架一样。
我也变得越来越困,想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活了三千年,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我对着周衍说,「不要把时间放在和他们开会上,好好陪陪我不好么?你们现代不是有个说法,叫临终关怀?怎么,是觉得我这个女尸不配被关怀么。」
周衍不喜欢听我这么说,「你既然已经活了三千年,那一定可以再活三千年,以后不要讲这种屁话。」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接下来的时间,周衍将开会的时间调整到了晚上,整个白天都和我在一起。
听我给他讲我三千年以前,当然还有三百年前的故事。
有时候周衍还会和我聊他们考古的趣事。
我说,「连老皇帝的祖坟都被你们刨了,我心理平衡多了。」
周衍却道,「他们虽然是皇帝,但刨出来的东西可都不如你值钱,你是无价之宝。」
「因为我是湿尸?」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爱人,多美好的词汇。
我作为一个三千多年的女尸,被一个年轻小鲜肉称之为「爱人」,当真可以说是能笑醒了。
彻底失去意识的那天,是我三千年前的忌日。
那日醒来我就觉得身体状态特别好。
就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
但是明明我的肌肤已经满是裂痕,甚至还散发着某种难以描述的恶臭味。
只是周衍从未嫌弃过我。
我和周衍说,「以后再投胎,你能不能别改名字,就叫周衍行不行。」
周衍说,「好。」
我说,「那以后如果再遇见,换你先找到我,好不好?」
周衍说,「好。」
我变得越来越累,最后只能闭上眼睛。
我说,「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烧了吧。我不想以后世人在瞻仰我遗容的时候,都以为我真的长这样。」
周衍这次却没有答应我,他摇了摇头,「你若是真死了,我就把你泡进福尔马林。」
我想到了我们初见那日。
笑出了声。
那天,风正好,花正开。
棺木掀开,我又看到了我的爱人。
番外
1(周衍篇)
我是周衍。
几个月前我们勘探到西郊有一处墓穴。
在组织开采的时候,我却突然听到了地下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诡异地是生命检测仪并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体征。
我们停下工作大概观察了两周的时间,确定声音是从地下洞穴传出来的。
诡异地是,只有我一人能听到声音。
几经研讨,我们大胆推测这里可能发生了超越人类目前认知的神秘事件。
商议之后,决定将墓穴开采,而这个会说话的千年女尸由我带队研究。
女尸比我想的要漂亮。
她躺在棺木之中,看见我的瞬间眼底似乎有惊悚。
但意外地,并没有恐惧。
她好像推测到我会打开她的棺木。
我们按照原定计划伪造了车祸,成功将女尸待会到我们几个月前就已经做过特殊改造过的房子里。
白天我假装去上班,但是会和团队在另一个房间透过监控,监查她的行为。
晚上则回去,在她睡着后对她进行一系列的身体检测。
一个月后我发现,这个女尸除了身体机能是死人状态外,其余的任何条件都与普通女孩无异。
她个性活泼,古灵精怪。
甚至还带了点小女孩的娇憨。
确认无异常后,监视工作便交给了我的团队,我负责继续进行墓穴考古。
只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女尸看我的眼神变了。
开始越来越眷恋。
越来越富有依赖性。
我将这种变化归结为「恋父情结」。
只是我怀了隐秘的心思,并没有点破这件事。
而是任由其发展。
可是我没想到那日我回家,她穿了清凉的衣服迎接我。
我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变得有些棘手。
担心被同事们看见,我匆忙将她抱到了洗手间。
全家唯一一处没有监控的区域。
我装作不清楚她对我的感情,询问他原因。
她看起来有些难过。
瞧着我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
不知为何,我在这一刻感同身受。
我想要将她纳入怀里。
但是我不能。
我是个研究者,而她,只是我的研究对象——一具富有极高文物价值的女尸。
那天之后我便很少回家。
我担心看见她不再快乐的双眼。
直到 4 号棺木被发现,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三百年前的陪葬品。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的从脑海里翻滚。
我从不信神明。
然而那一刻,我深信不疑。
女尸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谎言当中。
她每天都在害怕我将她「上交」出去。
然而我却不能告诉她,这一切原本就是一个骗局。
在挣扎了近半个月之后。
我做出了一个违背考古人原则的荒诞决定——带她离开。
伤了三千年的心,我想帮助她愈合。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除了那通电话。
女尸知道了一切。
她要我将她带回去。
我看着她强忍的泪水,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就爱上了她。
与过去无关。
我爱她。
一年后,女尸还是离开了。
她说,我帮她解开了三千年的心结,看到了我的真心。
我苦笑,倘若我知道会是这个结局,那我宁愿让她永远误会。
她走后,我辞掉了学校的工作。
任职到了她安葬的博物馆。
日夜看守。
有人问我,「周教授,您为何一直在这家博物馆工作?」
我说,「因为我的爱人,在此长眠。」
她等了我三千年。
那我便在这里守护着她。
生生世世。
2(后世篇)
邻市博物馆内安葬的三千年女尸被人复原了外貌。
还有人将照片发在了网上。
女尸长相清秀聪慧,甚是好看。
当然这都不是让我特意提及的理由。
而是这女尸跟我长得居然一模一样!
被好奇心的驱使,我独自前往临市决定探个究竟。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入博物馆,我整个人都被滔天的熟悉感包裹。
展厅内陈列的所有物品,我看着都是那么熟悉。
但我明明所有学科中历史成绩最差,这真是不可思议。
我扒在玻璃柜上看着面前展开的竹简。
上面用遒劲的字迹写着:「吾妻蔚桃。」
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这种感觉该死的诡异。
正当我本人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我猛地回头。
瞧见了一个拧着眉,满脸写着不耐烦地年轻男人。
他身上穿着黑色制服,看起来像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喏。」
我一看,是一张面巾纸。
我赶紧接过,使劲儿拧了下鼻涕之后才说道,「谢谢。」
结果这人脸上的嫌弃意味更重了。
「是给你擦玻璃的。」
「啊?」
他指了指陈列馆上的玻璃,我顺着看过去,上面印着我扒在上面时清晰地粉底液,甚至眼睛那边还曾到了两滴晶莹的泪珠子。
「对、对不起。」
「算了。」
男人轻咳一声,「周衍,博物馆的馆长,很高兴认识你。」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笑。
「你好,我是莫离,很高兴认识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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