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封妃那天,他在宫外跪了一夜。
是皇帝罚他的,也是罚我。
他亲自将我送进宫,为了我们两家人,却唯独不为我们自己。
后来,他又亲自将我送上了权力至高点。
仅仅是为了我。
1.
我和赵韫之从小一块长大。
我家是世袭的勋贵之家,而他家的富贵是赵伯伯从战场上拼杀回来的。
我及笄那天,赵韫之送来了一筐红豆。
我回了他一句话。
「定不负相思意。」
然而,就在两家议亲时,皇帝下旨让我进宫当妃子。
纵使我们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圣旨已下,不得不从。
娘以泪洗面,心疼地劝我听天由命。
可我不甘心。
皇帝明明已经有皇后,有那么多妃嫔了,何必再多一个我?
就这样一张圣旨,轻而易举地毁了我和赵韫之的姻缘。
赵韫之偷偷来找我,双眼猩红地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至少在那一刻,我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顾忌,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我想跟赵韫之在一起。
赵韫之带着我跑了。
2.
我们骑上快马,不分昼夜地跑,但再好的马也终会跑到累死。
赵韫之便拉着我的手东躲西藏地跑。
我没力气了,他背着我跑。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气喘吁吁的。
到了最后,他甚至整个人都在发颤,每走一步都是艰难。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肯停下来,继续背着我往前走。
我哭得泪眼模糊:「韫之,我们放弃吧。」
他语气坚定:「不行。」
我控制不住地哭,眼泪落在他的后颈,沾在他的衣裳上。
「沅沅,别哭。」
他叫我别哭,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哭着说:「我不哭。」
「对,不哭,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我微微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
可是眼泪太多了。
不停地落下。
3.
我不知道我们跑了多久,只知道我们已经精疲力竭。
赵伯伯亲自带着人追了过来。
赵伯伯是马上的大将军,他身边的追随者都是一同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
我们逃不过他们的围追堵截。
赵韫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任谁掰都掰不开。
赵伯伯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们。
他说:「逆子,你可知你带走的是准皇妃?你们这一走,我们两府的所有人都将因你们而丧生!」
这是我和赵韫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是我们刻意忽略的事情。
我忍泪含悲:「韫之……」
「不行。」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他不肯放弃。
赵伯伯又道:「赵韫之,你若是想看着江沅陪你一起死,就一直抓着她不放手。等你们一起死了,倒是可以去阴间做一对鬼夫妇。」
赵韫之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像无助的孩童一样。
我抱着他,紧紧地抱着。
不尽的绝望蔓延至全身。
4.
我们被带回了京城。
我娘劝我:「你和韫之有缘无分,你进宫后可享皇权富贵,这都是命啊。」
这是什么命?
命让我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让我进宫当妃子。
我真的不甘心。
可在皇权面前,我们就是蝼蚁。
进宫前夕,我想再见赵韫之一面。
我爹不肯答应。
他说,赵韫之被带回来的当天,就被他爹扔去军营了。
翌晨,我不哭不闹,眼神涣散,像行尸走肉一样。
我娘心疼地抱着我哭了。
她屏退左右,严肃地对我说:「沅沅,你若是还想再见到韫之,那就努力让皇上宠爱你,站到皇上身边去。」
我愣愣地看着我娘。
她一字一顿地说:「只有宠妃才有可能见到外臣。在宫里好好地活下来。」
我知道她是怕我想不开,寻了短见。
我不会死的。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5.
车驾到了宫门前,有太监来传皇帝的旨意。
皇帝允我坐马车进宫。
想到我娘的话,我出声谢了恩。
那太监又说:「有劳赵小将军护送江小主进宫,小将军可以去御书房复命了。」
「是。」
听到这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整个人都在发颤,眼睛里蓄满水雾。
我伸出手,想掀开车帘见他一面。
只是看看他就好。
嬷嬷紧紧地盯着我,用眼神提醒我掀开车帘的后果。
我放下手,我的侍女小桃掀起车帘一角,对外面的人说:「公公,我家小姐进宫后住哪呀?」
外面的公公斥道:「快放下帘子,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
这话训的是小桃,也是我。
小桃放下帘子的那一刻,赵韫之移步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他对我笑了一下,可我却觉得比哭还难看。
6.
我进宫第一天就被封了贵妃,赐居钟粹宫。
皇帝召我侍寝。
我认出了他。
我曾见过的那个流氓。
他当街调戏我,被赵韫之打破了头。
原来那个人就是皇帝。
竟如此荒唐。
那天,赵韫之打破他的头后,他的随从作势要抓我们。
赵韫之拉着我躲进了民居。
也是在那一天,我和赵韫之互通心意。
「在朕的龙床上还敢走神?
「是想着赵韫之?」
皇帝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
我呼吸困难,胡乱挣扎着。
在我快要窒息时,皇帝终于松开了我。
他紧紧地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发狠:「朕看上的女人,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我平缓出声:「皇上是天子,无人不敬仰。臣妾能得皇上临幸,是臣妾的福分。」
皇帝愉悦地笑出声,说道:「果然是个聪慧懂事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朕,就可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皇上荣宠。」
我迎合皇帝,掩下了所有的恨意。
一夜承宠,我昏睡过去。
醒来时,皇帝已去上早朝,允许我留在侍寝的东暖阁。
内侍们个个换了张笑脸奉承我。
他们说,皇帝去上朝的时候吩咐他们不许吵醒我,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回到钟粹宫后,小桃告诉我,昨日赵韫之被皇帝罚跪宫外一夜。
我面色惨白地跌坐在椅子上。
皇帝既是惩罚他,也是惩罚我。
更是惩罚江、赵两家。
皇权,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能报复皇权的。
也只有皇权。
7.
梳洗罢,我便去正阳宫向皇后请安。
皇后的宫殿里,嫔妃们坐得满满当当。
唯有皇后右下首的位子空着。
我行礼后,皇后便示意我在她右下首就座。
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看得我眼花缭乱。
不论谁说什么,我都微笑地回应着。
接连半个月,皇帝都召我侍寝。
皇后允我不必去请安,但我还是坚持去正阳宫了。
那些嫔妃看我的眼神又羡慕又嫉妒,唯独皇后仍是端庄贤惠的模样。
皇帝给我的赏赐多,我从家里也带来了许多银两。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在宫里花钱大方。
后宫的每位娘娘都得过我的好东西,宫女太监侍卫里面也有许多人得过我的赏赐。
我成了宠妃。
而且是人缘极好的宠妃。
唯有身上被虐打的伤痛,时刻提醒着我,我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
8.
皇后失宠,正阳宫在某种意义上如同冷宫。
但在皇后面前,我始终伏低做小。
哪怕是我进宫半年后怀上了龙种,盛宠至极,依然在皇后面前恭顺谦卑。
对待其他人,亦是宽和仁善。
我将「隐忍」二字铭记于心。
皇帝寿诞日,宫中大摆筵席,凡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赴宴。
我伴在皇帝皇后身边一同入席。
与皇后分别坐于皇帝两侧。
灼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借着饮茶之际悄悄看过去。
那一眼,仿佛将我好不容易冰冷的心熊熊燃烧。
我溃不成军。
「贵妃已有身孕,不宜饮茶,快别喝了。」
皇后的声音响起。
我抽回思绪,低头放下茶杯,再抬头时又是八面玲珑的贵妃了。
「多谢皇后提醒,臣妾又忘了。」
皇帝不放心地看了眼我的肚子,着令太医为我号脉。
即便是小小的动静,也依然是全场所有人的关注中心。
太医说:「贵妃娘娘凤体安康,皇嗣无恙。」
皇帝笑着大赏,当众宣布贵妃怀孕之事。
众臣齐声恭贺皇帝双喜临门。
我控制不住地去寻找赵韫之。
皇后移步挡住了我的视线。
她亲自扶着我,对皇帝说:「皇上,贵妃久坐欠安,臣妾陪贵妃先下去稍事休息片刻。」
皇帝至今只有几位公主,尚无皇子。
他特别重视子嗣,忙不迭地让我们先行退下。
我随着皇后离开。
「皇后为何要帮臣妾?」
「都是苦难人。」
9.
皇后比皇帝年长十岁,年轻时曾是名动一时的美人,嫁与状元郎为妻,育有一儿一女。
听说家里着大火,丈夫孩子全没了,只剩下皇后一人孤苦伶仃。
后来,皇后被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看中,带回了东宫。
她没有家族背景,膝下没有子嗣,却能从太子的侍妾一路成为皇后,足以堪称后宫女人的传奇。
这也是我不敢小觑她的原因之一。
皇后伸手摸了摸我仍然平坦的肚子,脸上露出几分慈爱的笑意。
「我女儿若还活着,也就是你这般年纪,像花儿一样。」
在偌大的皇宫里,我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多了。
皇后凭这么几句话,就想让我放下戒心,是不可能的。
「贵妃,本宫知道你和赵小将军的事情。」
「只是进宫前的缪想罢了,臣妾早已放下。」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温温柔柔地与她对视。
都是有九副心肠的人,谁也别想糊弄谁。
10.
我的肚子渐渐变大,皇帝偶尔会来看一眼。
他忙着宠幸那位新进宫的柳才人。
但他不知道,柳才人进宫第一天来拜访我时,为我带来了一样东西。
就是我现在戴的这副耳坠。
这是赵韫之亲笔画的样,找京城最好的工匠定制的。
他还没来得及把耳坠送给我,我就先进宫了。
这副耳坠,还是到了我手里。
他还记着我……
11.
边境外族来犯,赵韫之请旨出征。
大军开拔那天,柳才人为我送来了一碗红豆粥。
我蓦地想到了及笄那天,赵韫之送来的那筐红豆。
柳才人说:「贵妃娘娘,大军会凯旋。」
一定会的。
我会每天为他祈福。
直到那天,边关急报,说赵韫之中了敌人的毒箭,危在旦夕。
我两眼一黑,跌倒在地。
小桃惊呼,出血了。
我阵痛了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撑不住,要先去黄泉路上等他了。
我终于还是晕厥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我放心了。
12.
孩子满月那天,边关传来喜报。
赵韫之伤愈,我军大获全胜。
外族退兵求和了。
我亲了亲孩子的小手,心里欢喜不已。
我的那个他,还活着。
皇帝给孩子起名一个「佑」字,说他是福星。
我的佑儿,占了皇长子的名分。
不久,大军班师回朝。
皇帝设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我盛装出席了。
我想亲眼确认他完好无损地回来。
他好像瘦了、黑了,右眼上方多了一道细长的疤。
金贵的小少爷,终于成长为骁勇善战的将军。
我该为他高兴。
可是,我禁不住鼻头一酸,眼泪落下。
皇帝瞬间脸色阴沉。
皇后笑着说:「这女人呀,刚生完孩子,不是想哭就是想笑,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贵妃是离不了佑儿,请皇上准贵妃先行离席。」
皇帝冷着脸对我说道:「没听见皇后说什么吗?」
我低头行礼告退。
忍了这么久,今天还是没有忍住。
我不该哭的。
当晚,我亲自哄孩子睡着后,让乳嬷嬷抱去偏殿。
皇帝喝得醉醺醺地过来。
他打了我一巴掌,揪着我的头发,发狠地说:「今天看见赵韫之回来,是不是太高兴了,高兴得哭了?」
「不是,臣妾是离不了佑儿,一想到佑儿就禁不住掉眼泪。」
他把我的头发往后一扯,扯得我生疼,我居然习惯了。
「佑儿是朕的皇长子,需要你哭什么!」
「佑儿是臣妾的命。」
皇帝松了手,我还没有缓过劲来,他就把我扔在床上。
我承受着他的暴怒。
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我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第二天早上,皇帝已经离去。
我的身体犹如破败不堪的枯木。
小桃替我收拾的时候,再一次哭得稀里哗啦。
「小姐,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会有尽头的。」
我咬着牙说道。
13.
在别人眼里,我是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
只有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我有多痛。
身体痛,心里更痛。
柳才人来看我,为我带来了一个字——「等」。
赵韫之叫我等。
好,我等。
因为他的一个字,我暂且搁置了所有的计划。
没过多久,皇宫里又添了数位美人。
柳才人告诉我,那几位美人是赵韫之送进宫的,但她们和她不一样。
我狐疑地看着她。
她告诉我,赵韫之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是前御史中丞的私生女。她的父亲,曾屡次劝谏皇帝勤政爱民,最后被诛杀了。
以色侍仇人,我好像有些懂她了。
14.
又一天,皇帝宣我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这是宠妃的荣耀,也是我的噩梦。
当着我爹和赵伯伯的面,皇帝把我当宠物一样。
在大臣们告退后,他会把我压在御书房的御案上。
每一次,我都不敢去看我爹的眼睛。
我不怕自己难受,我怕他心里难受。
这一次,我走进御书房。
我没看到我爹和赵伯伯,看到了赵韫之。
皇帝笑着对我说:「爱妃,你与赵卿家青梅竹马,你来给参谋参谋,朕打算为赵卿家指一桩婚事。」
「是。」
我盈盈浅笑着上前:「皇上,不知赵将军可有中意的姑娘?」
皇帝意味深长地说:「赵卿家,贵妃问你有没有意中人?」
「启禀皇上和贵妃娘娘,臣从战场厮杀回来,心里头反而平静了,并无意中人,娶妻娶贤便好。」
皇帝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意有所指地问我:「贵妃以为如何?」
「臣妾以为赵将军是个明白人,娶妻当娶贤。」
皇帝挑眉说道:「宗亲与朝中大臣家中都有适婚的千金。贵妃不妨留个心,替赵将军相看相看。」
「臣妾遵旨。」
「臣谢主隆恩,谢贵妃娘娘。」
皇帝满意地说:「爱妃回钟粹宫去陪佑儿吧,朕晚上过去看你们母子俩。」
「是,臣妾告退。」
我始终保持着微笑,脚步轻快地离开。
走出御书房,上了轿辇后,我才敢收起笑容,才敢握紧拳头。
这次,我忍住了,没有失态。
你也要忍住啊。
韫之。
15.
皇帝为赵韫之指了一门婚事。
是太尉家的庶长女,膀大腰圆,骄纵跋扈。
我曾亲眼见识过,她的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撞坏了一个小孩,不但不赔礼道歉,而且还让随从把小孩的父母一顿打。
我和相约喝茶的几个手帕交一起出面制止,那女人还泼妇似的把我们一顿骂。
幸好,太傅大人的官轿经过,及时救下了那家人。
这样一个女人,赵韫之以后还有安生日子吗?
16.
赐婚的圣旨下达后,我每天都表现得开开心心的。
皇帝似乎心里痛快了,连着几天没有再打我。
又过了几天,听说赵家去太尉家下聘了。
柳才人又送来了一碗红豆粥。
次日,我听说太尉家的庶长女逛南风馆,为了和一个小寡妇争小倌而大打出手。
小桃笑道:「女中豪杰。」
赵韫之的这桩亲事,就此黄了。
皇帝心情极差。
听说他在早朝上把太尉骂得狗血淋头,还罚了太尉一年俸禄。
下朝后,皇帝直奔钟粹宫。
青天白日的,他把我按在冷硬的地砖上一顿折磨。
我的身上又添了许多新伤。
但这次,我心里极为痛快。
17.
柳才人终于发现了我身上的伤。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贵妃娘娘,这……赵将军知道吗?」
「别告诉他。」
他把我放在心尖上。
我只是手指头划破一下,他都要心疼个半死。
若是让他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在承受着皇帝的折磨,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该有多心疼?
18.
柳才人替我隐瞒了。
但皇帝于得意时说了出来。
他说,虐打我就等同于虐打赵韫之,虐打我爹和赵伯伯,打的是勋贵和草莽。
很快地,我听说赵伯伯的兵权都到了赵韫之手上。
佑儿周岁时,赵韫之升任太尉一职。
权力在向赵韫之靠拢。
而皇帝,更加沉迷美色,昏庸无道。
托那些美人的福,皇帝来找我的次数变少了,我受的伤也就变少了。
身上那些旧伤,只是留下了丑陋的痕迹而已。
不痛了。
19.
皇帝的堂兄弟襄阳王叛乱,逼宫造反。
叛军冲进了禁宫。
钟粹宫大门紧闭,柳才人和其他几位嫔妃都待在我的宫里。
那几位,都是懂事的,同时也是被我和柳才人找来作证的。
待叛军被击退后,需要有更多的人证明,我们没碰上叛军,是清白之身。
外面刀兵相见,里面和乐融融。
胆子最小的淑仪不放心地问道:「贵妃娘娘,咱们真的不找地方躲躲吗?」
柳才人替我回道:「淑仪娘娘,咱们能躲到哪里去?只怕是咱们一开门走出去,就成了叛军的刀下亡魂了。」
淑仪吓得面色惨白,啜泣了数声,说:「咱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高喊:「赵将军带兵前来勤王救驾了!」
没过多久,就有内侍和禁军一同前来查看各宫各殿的情况。
前来钟粹宫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他狐疑地看了一圈。
淑仪喜极而泣:「李公公,可算是雨过天晴了。我们几个姐妹都商量着,若是叛军冲进来,就一同撞了柱子。」
李公公说了几句好话,称颂皇帝和娘娘们洪福齐天。
呵,哪来的洪福齐天?
千钧一发之际,是赵韫之带兵救下了皇帝。
不幸的是,皇帝还是受了伤。
自此,皇帝与赵韫之冰释前嫌,更加信任和重用赵韫之。
甚至不再虐打我了。
但皇帝不知道,襄阳王的幕僚里面,有一位是我爹的门生。
他更不知道,襄阳王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逼宫,是我和赵韫之里应外合的结果。
我不会让皇帝轻易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同样,我也不会便宜了襄阳王。
20.
皇帝养伤期间,我去龙床前侍奉。
我亲自喂皇帝吃药,心疼地看着太医给皇帝上药包扎。
赵韫之觐见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我依旧如此用心对待皇帝。
皇帝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和善,甚至亲昵。
他开始会心疼我:「贵妃连日照顾朕,劳累了,回钟粹宫休息吧。」
「能照顾皇上,是臣妾的福分。皇上的伤还没好,臣妾不放心。」
「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还要照顾佑儿呢。」
提到佑儿,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告退。
走出养心殿后,我恨不得仰天大笑。
我绕道先去了正阳宫。
皇后脸色红润,满面春光。
她的身边多了一位体格较为壮实的宫女。
那是她的第一任丈夫,曾经打马游街的状元郎。
21.
皇后慈眉善目,对我充满了感激。
「贵妃,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养心殿为皇上侍疾,辛苦你了。」
「臣妾不辛苦,接下来倒是要辛苦皇后了。」
皇后懂我的意思,我希望她去给皇帝侍疾,继续做我在做的事。
她瞬间笑容凝固,脸上全是不情愿。
将心情与想法表达得十分直接。
与她往日里一贯维持的端庄隐忍做派截然不同。
有人宠着爱着,就是不一样。
皇后满脸厌恶地说:「以昏君现在的情况,贵妃想要什么还不简单,何必再与他周旋?」
我但笑不语。
皇帝加诸在我身上的许多伤害,岂是他一死能了之的?
我不仅要他性命,还要毁了整个皇室。
状元郎宫女对皇后耳语了几句,皇后这才答应。
说完话后,状元郎送我到门口。
他小声地对我说:「请江小姐与赵将军静候佳音。」
江小姐……
这个称呼,我已经许久没听见过了。
我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走出了正阳宫。
22.
记得当初,我和赵韫之救下状元郎,是个意外。
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他是状元郎,只以为是个普通百姓。
赵韫之把身上的银两都给了他。
直到我进宫后,查皇后底细时发现了一些线索,这才把他和状元郎联系起来。
我暗中派人递信给赵韫之。
赵韫之把状元郎找了出来,并送到皇后身边。
皇帝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荒淫无道,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活该他成为众矢之的。
如状元郎这样才高八斗的学士,如柳才人父亲那样敢于直谏的诤臣。
还有赵韫之,他会是最厉害的将军。
贤臣不遇明君,全都可惜了。
23.
回到钟粹宫后,小桃一边心疼地为我捏肩捶背,一边告诉我,佑儿很乖。
我轻轻应了一声,洗漱后便歇下了。
这晚,我仿佛回到了那年春天。
洁白的梨花开满枝头,一簇簇一丛丛,层层叠叠,摇曳在春风中。
赵韫之许我一世温柔,说要与我白首偕老。
白色的梨花落在我们头上,赵韫之笑意盈盈地说:「连梨花都祝福我们共白头。」
那天的阳光很明媚,梨花很美,可我却觉得世间万物都比不上他。
我眉眼弯弯地笑,从心底感到欢喜。
从小到大,赵韫之答应了我许多事,全都做到了。
只除了这一件。
共白头。
24.
翌晨,我又去养心殿了。
皇帝看见我过来看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皇上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
皇帝温柔地笑着。
但看在我眼里,却是异常刺眼。
我环顾一圈,问道:「臣妾听说皇后在养心殿照顾皇上,怎么没见到?」
皇帝沉着脸恨恨道:「她昨日一直拉长着脸,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就像把朕当瘟疫一样。
「朕与她多年夫妻情分,不嫌弃她嫁过人,还生过子,排除万难立她为皇后,她居然对朕如此薄凉。」
我静静地听着,恬淡如水。
如我所料,皇后已有状元郎,又知道皇帝已入死局,连敷衍皇帝都不愿意了。
皇帝看向我时,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
他抓着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说:「还是你最好了,朕以前错待你了。你放心,朕会废了皇后,立你为皇后,还要立佑儿为太子。」
「臣妾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何德何能?」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内侍通禀,赵韫之来了。
皇帝紧紧地盯着我,我面不改色地坐在床边。
赵韫之向皇帝禀报公务,皇帝全都准了。
他挥手让赵韫之退下,脸上露出甜腻的笑:「爱妃,只要你一心一意地对朕,朕就不会亏待你。」
我恶心得仿佛吞了只死苍蝇。
25.
我亲自侍奉皇帝吃完药,以不放心佑儿为由,离开了养心殿。
没走几步,我便看见了赵韫之,倏地鼻头一酸。
我压抑着所有的情绪,深吸口气,绕着他走过去。
第二天再入养心殿时,皇帝似乎更信任我了。
他对我说:「爱妃,昨日丞相来见朕,劝朕提防赵韫之。你与赵韫之有故,朕希望你去探探赵韫之的目的。」
「皇上不担心臣妾袒护赵将军?」
「朕信你。」
于是,赵韫之再进宫时,我光明正大地与他说话。
我记着自己是贵妃。
而赵韫之则是恭恭敬敬地见礼和回话。
我们都知道,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将被禀报给皇帝。
一个月后,在朝廷换了大半血后,皇帝伤愈了。
他斥责皇后,让我协理后宫。
皇后自己禁了自己的足,让嫔妃们不要再去正阳宫请安。
她私下对我说,我报仇的时候,她的仇也就报了。
她别无所求,只想和状元郎双宿双栖。
想想,我挺羡慕皇后的洒脱。
但我做不到,我要亲手报复皇帝。
入夜后,皇帝来了钟粹宫。
他不似以往一样粗暴,而是温柔地对待我。
可惜,皇帝那方面突然不行了。
他黑着脸,我吓得拥着被子惶恐不安,可又担心不已。
皇帝走了,没有打我。
小桃匆匆进来:「小姐,您还好吧?」
「好得不得了。」
我笑容灿烂。
26.
次日,小桃打探到消息。
昨夜皇帝离开钟粹宫后,就去了新进宫的几个美人那里。
没过多久,那几个美人就被皇帝下令杀了。
连续数日,给皇帝侍寝之人有妃子、有宫女,都没有逃过被杀的厄运。
整个后宫,人心惶惶。
嫔妃们来钟粹宫见我,个个愁眉苦脸。
柳才人说,她们这些位分低下的,每天都战战兢兢,生怕皇帝记起她们。
嫔妃们纷纷点头。
淑仪急道:「求贵妃娘娘救救姐妹们。」
我答应她们去规劝皇帝。
但她们哪里知道,皇帝是那方面不行了。
我在皇帝面前提起一个游方道士,那道士的仙丹曾让天阉的太监做回男人。
皇帝瞬间燃起希望,连忙问我那道士是何方高人,要去哪里寻他。
两日后,太常寺少卿带那道士进宫了。
从此,皇帝沉迷丹药,更加不问朝政。
那位少卿,是状元郎的同年榜眼。
27.
朝政被赵韫之把持着。
整个朝堂上,几乎都是他的人。
我娘请旨入宫看我,她带来了我爹的话。
我爹说,朝廷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他劝过赵韫之,但赵韫之没听。他让赵伯伯去劝,赵伯伯敷衍了他。
爹希望我能劝劝赵韫之。
我爹疼我不假,但他骨子里是忠君爱国之人。
我对娘说:「后宫不宜干政,更何况我与赵将军有故,更须避嫌。」
但知女莫若母,我娘似乎猜出了一二。
她离开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沅沅,你要好好的。」
我轻轻弯起眉眼:「娘,我越来越好了。」
28.
皇室宗亲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皇帝的宗族兄弟因强占民女而被御史弹劾,后是有人呈上了皇叔贩官鬻爵的罪证。
皇帝龙颜大怒,被气出病来。
他大义灭亲,命赵韫之依法查处。
我以皇帝病重为由,拦住了所有企图求情之人。
如今,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见到皇帝。
赵韫之公开他们的罪行,公开审理与处置。
民意民心,也是个好东西。
柳才人和小桃一人一句地说给我听,说得手舞足蹈。
柳才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皇室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可恨。
小桃说,这就叫恶有恶报。
29.
这天,皇后派人来请我到正阳宫一趟。
她又喜又忧地告诉我,她怀孕了。
「贵妃,我和夫君的两个孩子都死得太惨太冤。我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才怀上,这孩子我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我要为夫君留个后。」
「皇后希望臣妾做什么?」
「我想出宫,和夫君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她满眼都是希望,满脸都是幸福。
我蓦地很羡慕她。
「我帮你。」
「谢谢。」
皇后激动地抓着我的手,眉欢眼笑。
像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
反而是我,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30.
皇后到养心殿侍疾,告诉皇帝,在他养病期间,她怀上了他的嫡嗣。
皇帝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道士说,炼丹材料里加入亲生孩子的胎盘,药效加倍。
皇帝信以为真,命太医伺候好皇后的胎,必要时催产。
宫里宫外都对皇帝的暴行感到恐惧。
事实上,皇帝气吐血后,时常昏迷,神志也越来越不清。
所谓用胎盘炼丹,不过是我让人放出去的一些话罢了。
此等昏君,就该遗臭万年,越臭越好。
我到正阳宫的时候,皇后正靠在状元郎的怀里有说有笑。
「贵妃,我们还要等多久?」
「皇上昨日总共只清醒了一个时辰,太医说也就这几日了。」
「那就好,昏君总算要死了。」
皇后心情愉悦。
状元郎不放心地说:「江小姐,赵将军那边……」
他担心的是,他们知道太多秘密,我和赵韫之不会真的放他们离开。
「请两位放心,我既然答应送你们出京,那就必然会做到。」
我不知道我和赵韫之还有没有将来,但我希望他们可以有。
带着我心底的那份憧憬,有情人终成眷属。
31.
皇帝昏迷数十个时辰后,终于又醒了。
他变得口齿不清,屎尿失禁。
养心殿里,一股恶臭,连内侍都不自觉地露出嫌恶。
我屏退左右,端着碗喂他吃药。
那黑糊糊的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皇帝眼眶湿润,不停地说着话。
我仔细听了好半晌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他不相信自己突然病成这样,怀疑有人害他,叫我去查一查。
我勾起嘴角,把药碗放在一旁。
「皇上不是突然病重的,而是从养伤开始,服用的药里就一直多加了一味药。」
他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告诉他,我之所以坚持亲自喂药,是因为我要亲手喂他吃下毒药。
皇帝恶狠狠地瞪着我,「呜啊呜啊」地想叫人。
我撸起袖子,让他看看我两条手臂上的伤疤:「看看这些,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全身上下那么多伤,全是他的杰作。
皇帝怒发冲冠,想挣扎但无用。
我放下袖子,冷嗤道:「你放心,我大人有大量,不会虐待你的。」
我拿出一道圣旨,告诉他,这是先帝的遗诏。
他瞪圆了眼睛,口齿不清地说,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怎么会有先帝的遗诏?
不过不要紧,我说先帝遗诏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我念给皇帝听。
先帝传位幼子,废黜皇帝为庶人。
我还告诉皇帝,他那位皇弟和他一样,作恶太多,没有儿子。
他害死了别人一家五口,那家人其实还有个亲兄弟,前些日子已经刺杀了他。
而那个刺客,恰好是皇帝的心腹,是众人亲眼所见。
皇帝又吐出血来。
我宣太医进来。
太医、内侍、重臣、皇后及嫔妃纷纷赶进来。
我抹了一把眼泪,说:「皇上方才让本宫取了一个锦盒来,他看见锦盒里的诏书后,就吐血了。」
丞相捡起地上的遗诏,大惊失色。
不一会儿,太医慌忙跪下说:「皇上,驾崩了!」
丞相手里的遗诏瞬间落地。
皇后捡起,并念了出来。
32.
皇帝驾崩后,皇后也病逝了。
皇帝的子嗣只有佑儿一人。
尚在襁褓中的佑儿被拥护为新帝,我成了太后。
众臣商议,为维护皇室尊严与天下安定,遗诏之事不能泄露。
我下令噤声。
但还是有流言传了出去。
街头巷尾都在悄悄地传说着先帝遗诏。
柳才人成为柳太妃,她问我,是否担心影响到佑儿的皇位?
我不担心,这个皇室如何,跟我有何干系?
若非我爹的苦苦请求,我会让这江山改了姓,压根就不会让佑儿继位。
柳太妃又问我,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是否效仿皇后和状元郎,和赵韫之远走高飞。
我沉吟了片刻,说道:「佑儿尚且年幼,哀家暂时不想去考虑其他事。」
在皇帝临终前,我骗他佑儿不是他亲生的,他没有儿子。
但事实上,佑儿的确是皇室血脉。
他身上留的另一半血,是我极其厌恶的。
我被皇帝糟蹋过,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我和赵韫之还能回到当初吗?
我不敢想,怕赵韫之嫌弃我。
33.
当天夜里,我辗转难眠,下床推开窗子,就看见赵韫之站在庭院里。
他为我风露立中宵。
四目相接,仿佛隔了无数个春秋。
赵韫之走至窗前,缓缓开口:「沅沅。」
那一瞬间,我眼眶湿润,弯起唇角,又哭又笑。
「别哭,我会心疼。」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我胡乱擦干眼泪:「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赵韫之单手撑着窗沿跳进来。
我仔细看着他的脸,伸手抚了抚他右眼上方细长的疤。
「疼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已经过去很久,不疼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又控制不住让眼泪落下,过去这么久,我才能伸手抚向他的伤疤,关心他疼不疼。
赵韫之说,接下来的路,不管我怎么走,他都会支持我。
那一刻,我慌乱了起来。
我接下来的路,他不想和我并肩同行,只想站在我身后?
「明早还要听政,早点睡吧。」
他哄我入睡,没有给我答案。
听见跳窗而出的声音后,我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关好的窗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34.
遗诏之事终究还是在皇室掀起风波。
赵韫之雷厉风行地镇压叛乱,打得剩下的那些皇室宗亲像鹌鹑一样。
我爹说,只要赵韫之没有篡位的想法,佑儿的江山就没人能动摇。
是啊,佑儿牙牙学语,皇位却十分稳固。
可这是我想要的吗?
我又羡慕起皇后了,可以和所爱之人双宿双飞。
柳太妃来的时候,我问她,想不想出宫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柳太妃说,她无亲无故,在宫里养老也挺好。
她还说,我与她不同,宫外有人在等我。
「他还在等我吗?」我患得患失,问了出来。
柳太妃恨铁不成钢似的急道:「太后和赵将军经历了多少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不容易排除了万难,为何反而迟疑了?」
正是因为,我们经历了许多事,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江沅了。
35.
没过多久,赵韫之就来了。
他深深地望着我。
他看我的眼神一直都是这么专注和认真。
不曾变过。
赵韫之缓缓出声:「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那一瞬间,眼前的人仿佛和当初的青涩少年重合了。
那时,让我进宫为妃的圣旨刚刚下达,他双眼猩红地来找我。
我不顾一切地点头。
就像此刻一样。
我想跟赵韫之在一起。
这一点,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我们互诉衷肠,约定等佑儿亲政后就不再分开。
我尽心抚育佑儿,赵韫之也尽力教导他。
佑儿成长得很好,年纪虽小,但已有明君的风范。
在佑儿十五岁的时候,赵韫之还政于他。
佑儿封赵韫之为异姓王,赐了江南一块封地给他。
在赵韫之离京前往封地后不久,我前往相国寺祈福。
36.
番外
五年后,江南一处宅子里。
我正在教育儿子。
隔壁的女人又来我家串门。
「干娘!」
小豆子立刻扑向柳茵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亲娘。
「干娘,娘又骂我。」
柳茵茵一把抱起小豆子:「你娘这脾气越来越大了,也就你爹能容忍她。」
「柳茵茵,你怎么又来了?」
「这不快到吃午膳的时辰了嘛,我来和你们搭个伙。」
能把蹭吃蹭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我只服她一人。
柳茵茵张望了一圈,问道:「你男人呢?」
「隔壁那条街绸缎庄的老板找他去帮个忙,一会儿就回来了。」
柳茵茵啧啧道:「你男人这把年纪还能如此受欢迎,老少通吃,你可得当心点。」
「你家那位也不差,听说西街卖豆腐的寡妇一直对他抛媚眼。」
顿时,柳茵茵放下小豆子,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干架,然后很快就又冷静下来。
「江沅,说不定一会儿,赵韫之就会给你领回一个私生子。」
我们做了几年邻居,就互损了几年。
咳咳咳——
门口传来赵韫之重重的咳嗽声。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年轻人红着眼眶喊:「娘。」
我手上的扫帚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柳茵茵惊呼:「被我说中了。」
年轻人慢慢走到我面前,给我磕了个头。
我连忙扶起他,仔细看着他。
我的佑儿,长高了,结实了。
佑儿扭头对柳茵茵说:「柳太妃,刚才猜中了一半。」
「叫柳姨。」柳茵茵纠正他,而后转身偷偷抹了把眼泪。
「柳姨。」佑儿从善如流地喊。
佑儿说,他微服出巡,顺路来看看我们。
我们很好,今日见到他,就更好了。
五年前,我们定居于此。
一年后,柳茵茵也来了,还拐来了最年轻的禁军统领,两口子就住在我们隔壁。
幸亏他们来了。
我高龄生小豆子,产后元气大伤,赵韫之正准备带我回王府,柳茵茵夫妇刚好来了。
他们帮忙照顾了小豆子很长一段时间。
佑儿抱起小豆子,小豆子乖乖地喊「哥哥」。
我和赵韫之相视而笑。
用过膳后,柳茵茵回隔壁午憩。
佑儿在院子里陪小豆子玩。
赵韫之把宽大的藤椅搬到树荫下,和我一起挨着坐。他总是这样不嫌挤。
我把头靠进赵韫之怀里蹭了蹭,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真好。
有他在我身边,真好。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承诺我的事情,全都做到了。
我们正在共白头。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及笄之年。
他送我一筐红豆,许我一世温柔。
我穿上凤冠霞帔,予他一生爱慕。
十里红妆,是我们少时最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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