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诡异邪性的民间故事?

2022年 9月 22日

我老舅,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温文尔雅、条件优秀,可是近五十岁了,至今还打着光棍,成为全家人操心的「老大难」。

之前无数次相亲,女方都颇为满意,他也跟其中两个相处过,可是一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就吹了,女方都说我老舅有怪癖,没法一起生活。

他究竟有什么怪癖?全家人都不知道,都以为他可能是那方面有问题,没人好意思问。

直到半年前,我终于挖出了藏在老舅身上近三十年的秘密。

他经历过一个邪性的事儿,留下了阴影,影响到他至今无法与人亲密接触。

而挖出他秘密的起因,有点无厘头。老舅跟一个离异带孩子的女医生好上了,俩人还同居了,这下全家人的心都放下来了,我也以为我终于要有舅妈了。

但是没想到,又吹了。

我自幼和老舅挺亲,父母便让我去和他谈谈心,同时也让我这个做记者的好好挖一挖老舅的心思,弄清楚他那个怪癖究竟是啥。

我俩在他家楼下的小饭馆喝到半醉,我借机一步步试探着诱他的「口供」。终于,他咬着耳朵对我说出了关键性的答案。

原来,和对方亲热时,听到粗重的喘息声,他就会受到刺激,随即就不行了。

一听这话,我脸都红了,难怪人家都不愿意跟他结婚了。

可这反应也太奇怪了吧,在我的一再追问下,老舅开启了陈年的回忆,给我讲了一件他年轻时亲身经历的怪事儿,是关于他这「毛病」因何而来的。

为了方便讲述,我把老舅的名字稍微改下,以防他介意。

我舅叫韩涛,近三十年前,还在上名牌大学的他暑假时主动报名参加一个支教团,和一伙同学去一个贫困山村——「伏龙村」义务支教。

他承认,那次他并不是怀着多么崇高的信念去的,而是奔着支教回来后,可以在评优评奖时有些优势,并且能作为光荣履历记入档案才去的。

伏龙村早年还能种出品质不错的土豆和玉米,然而那几年土壤却不知是怎么了,庄稼总是长不好,村民的生活就更困苦了。

村里绝大多数人文化水平非常低,不少人甚至是文盲,假如村里的孩子也得不到系统的教育,长大后也将面临和父辈一样的命运。这样的不幸多少激发了韩涛的同情心,让他真的产生了充足的动力。

况且,对他来说,在这里支教还有一种独特的乐趣。

伏龙村虽然文教落后,却流传着许多神乎其神的传说,比如山魈啦、狐妖啦等等。学中文的韩涛很爱听此类故事,还想学蒲松龄把它们都记下来,流传后世。

因韩涛长得白净俊俏又有知识文化,村里的老年人都挺喜欢他。每当韩涛找他们打听各种传闻逸事时,他们也都愿意讲给他听。

渐渐地韩涛也习惯了那里的日子,直到他遇到了那个让他毕生难忘的黄昏……

每天忙碌的教学工作结束后,韩涛喜欢一个人到村后面的槐树林里遛一遛,让身心放松缓解疲惫。

实际上,大学生们刚到村里来的时候,就被老乡们警告过:不要进那片山林,因为村里的大姓族长说过,「槐」字带鬼,林子阴气太重。

可是韩涛并不在意,因为那片茂密的树林是城市里没有的散步好去处。林子很大,又没有别人,走起来着实自在。

沿着小径在苍翠的树木间不紧不慢地走着,时而仰望树梢,透过浓密的枝叶窥见尚未燃尽的夕阳。韩涛深感惬意,不知不觉在林中越走越深。

然而,一种微弱的声响渐渐吸引了他。

呜……呜……

一开始,韩涛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林子外土路上拖拉机或马车发出的声响。

另外,林子后面的山脚下有一个大蓄水池,是村里早年建的,偶尔也会有人在那附近忙活。

可是当他仔细倾听,却发觉声音是从林子深处发出的,且不像是无序的噪声,而是一种剧烈起伏的声调。

好奇心驱使着韩涛向声音强烈的地方走去。

呜嗬,呜嗬!他站在了声响最清楚的位置,听得真真切切,那声音是从地底下发出的。

那里是林子边缘的一块大空地,满地的沙土寸草不生。周围的树也与林中其他地方不同,只有枯树干,粗看似乎根本没有枝叶。

韩涛早已张望过,外面那条土路上和远远的蓄水池那也不见任何人影。

难道这就是大姓族长说的阴气所在之地?韩涛仔细辨别,那声音好像是一种喘息声!仿佛有个什么巨大的野兽,正在他的脚下不停地喘着粗气!

好似一声声低沉的呻吟,被压抑在荒土下面,并向周围扩散。

太阳缓缓西沉,林间已暗了下来,环顾四周,除了朦胧中相叠的树影,连只野兔也看不见,只有韩涛一个人。

他狠狠朝地上跺了两脚。不过那呜嗬呜嗬的声音并没有丝毫变化,邪门极了。

地底下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韩涛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紧张,瞬间联想到无数的可能性。

想到这,他转身快步往回走,生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随着他走远,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小,但那节奏始终如一。

回到住处后,韩涛没把在林子里的遭遇讲给同学听,怕别人笑话他胆子小,疑神疑鬼。

接下来的两天里,一天要给孩子们做家访,一天下了大雨,所以韩涛连着两个傍晚没有时间去散步。

第三天下午下课早,好奇心驱使,他又奔那片林子去了。

当他沿着原来的路线走进去,呜嗬,呜嗬!那沉闷的粗喘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这是这次韩涛不那么紧张了,毕竟是白天,胆子大了许多。

听上去,「地下喘息」的强度和上次一模一样,难道这声音没停过?这究竟是什么动静?

韩涛想到了伏龙村盛行的「龙脉」之说。

据村里老人讲,「伏龙村」名字的来历就是因为有条龙被贬下凡,死在了村子附近。

别看村子里穷,但是每隔一个甲子就会出现一位对江山社稷有功之人,定是那龙脉未断带来的福泽。每当龙脉显灵之时,必有龙吟为其先声。

难道说这「地下喘息」声,是龙脉发出的龙吟?

韩涛曾经问过村民们,龙脉在哪,他们分别指出了四五个地方,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韩涛决定把室友庄宁拉来听听。

庄宁是生物学专业的,博学多闻,还是学生会干部,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兴许他能弄明白这古怪的声响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庄宁听韩涛说起「地下龙吟」后嗤之以鼻,嘲笑韩涛身为一个大学生怎么能不相信科学。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拉起韩涛就往林子里走,想要探个究竟。

「真得像喘息一样啊!」站在荒地上的庄宁完全相信了韩涛的话。

庄宁趴在地上,把耳朵贴近地面听了一阵,站起来后一言不发,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

「到底怎么回事?」韩涛凑到庄宁身边,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

「说实话,这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了。」庄宁答道。

嘿嘿,这下你这个坚定的科学主义者也遇到未解之谜了。韩涛心想。

平日里庄宁最看不惯韩涛看一些「地摊文学」,什么外星人、百慕大三角、世界未解之谜之类的。认为那些谜团都是人为的故弄玄虚,肯定能依据科学理论对其进行解释。

现在这位科学斗士也迷惑了。

韩涛还没想好拿什么话来反击,却听庄宁提出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问题:「如果这真是喘息,你觉得是个多大的生物发出来的?」

韩涛呆住了。这声音能从地下穿透上来,还让人听得清楚,那这生物得有多庞大啊?

那一刻,他感到一个巨兽蛰伏在地下。

庄宁打算立即回去找村民们问问。

韩涛马上拦住了他,说:「你说,这会不会真是老乡说的龙脉……发出了龙吟?」

「韩涛,现在不是搞迷信的时候!」庄宁生气了。

韩涛却辩解道:「不是我迷信,是老乡们信这个。我们把龙脉当故事,他们可是当真啊!咱们把这喘息声告诉他们,万一他们当成是龙脉现形,村里还不得炸了锅?」

「那这……」

「庄宁,照我看,咱们先试着凭自己本事研究研究,弄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再告诉老乡们吧。否则咱俩的发现不知会对村里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实际上,韩涛存了私心,怕的是别惹是生非,对他的支教成绩产生什么影响。

另一方面,倘若真的是开启了某个未知领域的大门,那么此事产生的价值可比支教有意义多了,甚至是能影响到他的前途。

他不想让别人抢走功劳,当然,他自己的学识有限,需要庄宁的帮助。

于是两个人回了村,并对此保持沉默,连一起来的同学和辅导员都没告诉。

韩涛怎么也想不到,正是因为他的小算盘,间接地给无数人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包括他自己。

第二天,庄宁带的班里出事儿了。

一个缺课好几天的男孩,得了怪病,在医院里快不行了,要马上转院。

先前家长一直以为是孩子在田地里玩的时候被虫子蜇了脚了,没想到回家擦了药后一直不好,并且有昏迷的迹象,送到县里医院检查后,确认是中了剧毒。

但县医院的医生没有找到他的伤口,也无法弄清他中的是什么毒,因担心再耽误的话会有生命危险,医生和家长决定把孩子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去。

临走之前,庄宁陪班主任去县城的医院看望了那个男孩。

病房里,庄宁见小男孩还在昏迷中,正蜷缩在病床上输液。

回村的路上,庄宁问班主任村里有什么虫子,毒性能这么厉害。

班主任说:「不知道,反正不是蜈蚣也不是蝎子。以前村里也有人被虫子蜇过,但没中毒那么厉害的。」

庄宁想要凭自己的所学做点什么,防止其他孩子也受伤害。

他去找了当时和中毒男孩一起玩耍过的小女孩,特意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小女孩说,男孩确实是被一只虫子咬了,他们发现后想把那虫子打死,但那虫子迅速飞走了。

庄宁追问道:「那个虫子你们以前见过吗?长什么样?」

小女孩点点头,表示见过,但具体什么样子,形容不出来。

还好这孩子的美术底子不错,在庄宁追问下,她索性拿起蜡笔把那虫子画了出来,还涂了颜色。

「看着很像鞘翅目的甲虫,身上五彩斑斓。」庄宁把画带回宿舍,指给韩涛看,「很多甲虫带毒,但不会致人昏迷!这有些奇怪。」

庄宁接着说:「当一个地区出现新的生物,一定和当地的生态发生改变有关。」

韩涛立马联想到了什么,快速说道:「我怀疑,这事儿可能和槐树林里的地下的喘息声有联系。」

「为什么你觉得两者之间有关系?农田离那片林子有还有段距离呢!」庄宁反问道。

「也许这村子的地下有一个未知的生物链,奇怪的虫子和那喘息声的主人都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可能就是那『东西』把虫子从地下逼上来的呢!」

韩涛继续揣测:「老乡们也说过,龙吟一起,鸟兽虫鱼都有感应,大概就是这个原理吧!」

庄宁却还是不愿意把科学同传说联系起来,但韩涛告诉他,他们俩该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

不成想,两天后,支教团里的人搞出了怪事儿。

女大学生陈晓欢利用午休时间带着班里的孩子进槐树林里采花,准备教孩子们编花篮,却破坏了村里的「龙脉」。

陈晓欢是数学系的,长相甜美又性格活泼,是韩涛一直暗恋的女孩,但从未表白过。

韩涛积极来支教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能够多接触陈晓欢。

但是陈晓欢并不受村里人欢迎,因为她曾穿着性感的健美裤教给孩子们一套动感健身操,以取代千篇一律的广播体操。

当课间响起那冲击力十足的旋律,家长在学校的土围墙外看到孩子跟着那个女大学生活蹦乱跳、扭腰摆臀,都受了不小的刺激,感觉这实在是离经叛道。

终于在某天放学的时候,家长们堵住校门口,七嘴八舌地抗议大学生教孩子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场面一度有失控的风险。

还好村干部和村里的大姓族长出面劝解,带队的辅导员也表示今后课间操恢复为广播体操,事情才算平息下去。

而陈晓欢带着孩子们去槐树林里做的事儿,再次惹毛了村民们。

因为她不但带着孩子们进了「禁区」,还用小铲子挖出了「带血的泥土」。

当时有两个小姑娘追着玩,陈晓欢没看住,她们跑进了那片荒地。一个小姑娘打闹中不小心把另一个人的发卡从头上打下来了。

不成想,荒地上有个洞,很像蝉钻的那种,那发卡很是细小,恰好就掉进这个洞里了。

掉了发卡的姑娘立刻就放声大哭。陈晓欢听见了连忙跑过来,问明了原委,便安慰那小姑娘道:「别哭,老师给你把发卡挖出来。」

她用小铲子刨开那个洞,没想到洞还有点深,刨了一小堆土还没见到发卡。

陈晓欢继续往深处刨,发现泥土怎么湿乎乎的,抓起来一看,颜色很暗沉,甩掉后,却发现手上有紫红色液体!

「哎呀!」一声,陈晓欢吓得跳了起来。孩子们也被她的喊声吓到了,纷纷跑来围观。

回村后,他们把这桩奇闻告诉了家长,引得村里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很多人认为,这个女大学生是把他们村的龙脉给挖断了!那紫红色的液体是龙血!太不吉利了!

韩涛和庄宁得知后问过陈晓欢,当时有没有听见「呜嗬呜嗬」的声音。陈晓欢说她记不起来了,也许听到了,但没有特别在意。

龙吟、龙血、龙脉,韩涛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但一定是互相关联的。

很快,村里的大姓族长从县里雇了十来个壮汉去林子里 24 小时轮流站岗,名义是「护林」,甚至遇到雨天也不离开。

不过大学生们心知肚明,村里人迷信,那些人实际要护的是龙脉。

庄宁觉得有蹊跷,问班主任:「那这么重要的事,干嘛不让本村人去,却要雇外人?」

班主任解释说,大姓族长以前也雇过村外的人来做工,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是做些什么,人们习惯了也就不在乎了。

大姓族长他们一家是村里少数日子过得比较好的,也经常周济村里困难的人家,村民普遍敬重他,他说话也很有分量。

之前有人质疑陈晓欢的教学,也亏得他出面力挺,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不过现在,他的举动似乎对大学生们不太有利。

很多本来就对陈晓欢编舞不满的村民,更认为是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大学生坏了他们村的风水,这种恶意很快从一个人向着整个支教学生团队扩大。

大部分村民对待这些大学生不再友善,韩涛和同学们陷入到了被敌视之中。

对韩涛和庄宁来说,他俩失去了再次进入林子里的机会。

但这事儿这对韩涛来说,变得越来越刺激了,接二连三的事件都在表明,那片林子下面藏着的「东西」,绝不简单!

在韩涛的怂恿下,庄宁去了趟县里,给自己的导师寄了封信,信里详细地介绍了村里发生的怪事儿,并且附上了小女孩画的昆虫画,请导师帮助辨别。并且请导师寄来一套化验工具,他们想做分析,看看那个「紫血」是不是真的生物血液。

就在他们等待导师回信和包裹到来期间,「护林」的雇工又增加了人手,据说林子里还搭了简易帐篷。

也是在这段日子,陈晓欢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反应。

先是头脑昏昏沉沉,手指偶尔微微颤抖。同学们还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和刺激,劝她休息一阵先不要教课了,但她说为了孩子们还是想坚持下去。

终于有一天上午,她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昏了过去,吓得班上的孩子哇哇大叫。闻讯而来的辅导员连忙带人把她抬回了宿舍。

接下来,陈晓欢时而昏迷,时而恢复朦胧的意识。每次恢复意识时,她都说自己感觉喘不上气来,而照顾她的舍友发现她皮肤湿冷。

更可怕的是,她的手脚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抽搐。

同学们早感到情况不妙,一开始就把她拉到了村子卫生所。卫生所里的村医对此病症束手无策,劝学生们先带陈晓欢回宿舍,联系好车后,把她送到县里医院。

但是一听是陈晓欢病了,村民们没有愿意出手帮忙的。

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林子里的「护林」雇工们也开始发病,病情和陈晓欢一模一样,并且更加严重!

很快,村民们都知道了,都认为这是陈晓欢遭了报应,还连累了林子里的雇工们。

为了不把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一帮情绪激动的村民们群起而攻之,将支教大学生和他们的辅导员堵在了宿舍院子里,要「惩罚」他们,让他们「赎罪」。

幸亏几个男大学生抄起院里的铁锹和木棒挡在门口,和村民们对峙,等到了村干部们赶来,将这些村民哄走。

村支书严令村民不许再骚扰支教学生。辅导员借机向他建议送陈晓欢和雇工们去县里大医院治疗,支书同意了。

然而,村委会备车时,上百名村民堵住了道路,他们说雇工们可以出村,但不能放损伤龙脉的人离开,否则全村都要遭到报应。

最后是大姓族长出面劝退了众人,然后他给了村干部们一个颇有说服力的理由:

「还不晓得女娃和工人们得了什么病,要是会传染,放他们出去不得把外面都传染了吗?」

他建议让他在省城做生意的小儿子联系大医院的名医来村里治病,村干部答应了。

可是随后大学生们苦等也等不见名医前来,倒是有些跳大神的,大白天的时不时在院门外搞一些古怪的仪式。而进出村子的那条路则有自告奋勇的村民昼夜把守,大学生们相当于被「软禁」了起来。

事情闹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更加刺激了韩涛把事情搞明白的决心。

深夜,月光下,韩涛举着手电筒独自一人蹑手蹑脚地向槐树林摸过去。林子里边黑漆漆的,没透出一点亮。

呜嗬,呜嗬!地下喘息声又传出来了,在深夜里是那样的沉闷。

韩涛敏锐地发现,往常从村子到林子的路都是很平坦的,今天却隆起了一个高坡,要爬上这个坡才能进到林子里。

而且这坡明显不是施工修的,倒像是地形一直以来就这样,如同一条脊背。

韩涛沿着「脊背」继续向上爬,忽然,几条影子从坡上冲了下来!

韩涛连忙举起手电观瞧,是几个惊慌失措的人,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高举着双手,那姿势就像投降。他们不顾一切地飞奔着,从韩涛身边擦过也不理他。

韩涛知道,前面一定有未知的恐惧在等待着,但眼看就要揭穿真相的诱惑在鼓舞着他继续前行。

呜嗬,呜嗬!那个喘息声越来越强烈,仿佛已经不是埋在地下,而是来到地上了!

韩涛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穿过树林,朝着那块空地走去。

在手电的照射下,他清楚地看到:空地上倒了一地的帐篷,其中一顶下面露出了大姓族长惨白地脸!

韩涛连忙跑过去,扶起大姓族长,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大地猛烈地颤动起来,韩涛被震得当即摔倒。

一声震天的龙吟,传了出来!

恍惚间,韩涛感到无数个利爪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撕扯了起来。

「韩涛,醒醒!快醒醒!」韩涛睁开眼,见自己躺在床上,庄宁正揪着自己的胳膊在摇晃。原来什么月夜、高坡、利爪,都是梦。

韩涛还没从噩梦中平息下来,就听得庄宁急促地说道:「我导师回信儿了!那条虫子就是甲虫,不是什么新物种。它本身有毒,但毒性不该那么强。」

而接下来的话,让韩涛心里一惊,「它可能是沾染到了什么毒害物质,通过接触,让小男孩中毒的,并不是咬到了男孩。而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昆虫遭到了化学品感染。你说对了,可能跟那片槐树林有关系。因为林子里挖出了『紫血』,而接触到它的陈晓欢开始生病,而那些雇工们可能也是碰到了『紫血』而生病!」

「还有,化验工具到了,咱俩得去林子里搞些『紫血』回来!我导师说,感染的源头很有可能是『紫血』,但我们自己做化验的条件不够,建议我们取一些水土样本给他,他可以联系专业机构做检测,就能确定伏龙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涛:「咱俩要是被抓了怎么办?辅导员说了不让我们擅自行动了。」

没想到,庄宁却说:「不,我自己去!你掩护我就行了。」

韩涛没想到庄宁有如此之大的勇气,但一想到刚才的噩梦,又退缩了,犹犹豫豫的不敢吱声。

庄宁眼瞅着韩涛的怂样,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还是不是当代大学生了!你怕个球!我知道你喜欢陈晓欢,你不觉得村里发生的一切都很邪门吗?你想眼瞅着我们的同学和更多的村民死去吗?」

然而韩涛还是犹豫,「可是出村的路不是被老乡把守着吗?」

庄宁早就想好了,「我为什么要从村子里走?我可以从林子后面翻山,走山路,直接走到县里!」

韩涛沉吟片刻,问:「如果我们被传染了呢?你这一出去……」

庄宁打断他,道:「如果我们真被传染了,晓欢都病了半个月,我们早该出症状了。可我们还好好的。倒是晓欢再拖下去,说不好会怎样。」

韩涛被说服了,夜深时,他和庄宁悄悄朝着林子摸去。

万幸当天夜里下起了大雨,护林雇工减少了巡逻次数。韩涛和庄宁冒雨踏着泥泞的小道,躲开了护林雇工巡逻的路线,向荒地走去。

因为雨的哗啦声太大,韩涛又很紧张,他根本顾不上听还有没有地下喘息声了。庄宁也是如此。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喊叫。

「谁!」是巡逻工人的喊声。

两人分头就跑,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韩涛负责引开巡逻的人,庄宁冲进去采样。他们成功了,因为当晚之后,庄宁就一直没回来。

此后几天,韩涛佯说庄宁也病了,不能出屋子,怕传染,瞒过了众人。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庄宁还是没回来。

韩涛眼瞅着陈晓欢愈加消瘦的脸庞,心疼得如刀割,他还没来得及表白呢!

就在省城医生迟迟没来,陈晓欢和雇工们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庄宁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带了一群人!包括他们学校的几位导师和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公安!

伏龙村地下的秘密就此揭开。

果然不出庄宁导师所料,这个村子的土地的确遭到了污染,而污染源竟然是埋入地下的工业废料!

被虫子接触到的小男孩、陈晓欢,以及护林的雇工们,皆为化学品导致的中毒!

原来,村子处在与邻省交界的位置,邻省化工厂众多,环保排放抓得也严。一些工厂为了节省成本,便偷偷把未处理的工业废料运走填埋。

他们联络到了伏龙村里的大姓族长,给了他们家很多钱。大姓族长家多年来秘密地干了两回这种勾当,他们家就是这么富裕起来的。

农田的外围以及村后的林子,都是大姓族长为工厂挑选的填埋地,并对村里人说是请外村人来做活。

工厂的人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运来的都是普通废料,对人和庄稼没有影响,而且掩埋地离农田和村子很远,不会有事。

但显然,他们欺骗了大姓族长,那些废料不但危害性很强,封装得也并不严密,残留物在被埋入地下后发生了泄漏,很快就渗透到了土壤里,接着让附近的动植物遭殃,并向着村子渗透。

村里的庄稼长势一年比一年差,就和一些废料的污染有直接关系。而小男孩被昆虫接触到感染中毒,也与此相关。

至于林子里的紫血,当然跟龙脉无关。真相是大学生支教团到达前半个月,大姓族长刚带着工厂的人新埋了一批带有液态残留物的废料,里面含有大量的高浓度 X 机磷成分。

X 机磷有着可怕的毒性,能够通过接触使人中毒。陈晓欢挖出的紫血,正是废料罐顶部溢出的饱含有机磷的废水,通过接触毒害了她。

而后来,大姓族长雇了工人来对泄漏的废料做二次填埋,许多工人也接触到了,结果也中了毒。

大姓族长和工厂受到了法律制裁,而村子不得不花很大力气去清理污染的遗毒。

故事讲到这里,老舅又灌了一口酒。我看到两行眼泪从他眼中滑了下来。

雇工们后来的情况老舅不了解,但陈晓欢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不得不退学。她没能如期毕业,甚至影响到了她后半生的工作与生活。

老舅近三十年来一直感到深深的愧疚,对伏龙村的村民们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他当时有私心,及早发现村子里的异象,可能人们遭遇到的伤害就没那么严重,也不会毁了陈晓欢。

这个事情给他留下了心结,每当想起,对自己的强烈厌恶感和自责就会随之而来。

等等,还有个事情没说明白,我问老舅:「那你听见的『龙吟』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舅猛一闭眼,像是被扎了一下似的。

当林子里的填埋场地,也就是那块荒地被挖开后,老舅凑了过去,喘息声没了,并没有什么生物,满眼望去都是各种金属和非金属的废料桶,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个超级大坑里!

人们清理废料桶时,居然在下面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面的土也很湿。不成想,这条通道竟然一直通往远处的蓄水池,而通道内,大家找到了一只死掉了的「地爬子」,也就是鼹鼠,这条通道应该就是它的作品。

估计是埋下去的废料桶挡住了鼹鼠的去路,所以它又绕着挖了一条路,结果连通了蓄水池和埋废料的地方。

每天从黄昏到深夜,蓄水池都会像潮汐一样准时发生涨水的情况,现在正是雨季,这种情况尤其明显。而有了通道以后,涨水之时,水位就会推动通道内的空气,穿过废料桶,从而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就是韩涛听到的「地下喘息声」。

令庄宁不解的是,鼹鼠虽几乎没有视力,但嗅觉灵敏,可以建立嗅觉立体空间感。

换句话说,它可以感知到临近蓄水池的泥土是潮湿的,挖洞时应该会避开蓄水池以免淹死自己啊。

后来,人们在荒地一带又找到两只活着的鼹鼠。经检验,它们的嗅觉严重失灵,据推测可能是泄漏的废料对它们造成了毒害。

当时老舅看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废料桶,又想到陈晓欢,立刻就感觉好像那「呜嗬呜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令他头疼欲裂。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老舅那「毛病」的来由,以及他为什么不能和异性亲密接触了。

当初听到地下喘息的事,他和庄宁都没有再对其他人说起。

「现在想一想,我和大姓族长有什么区别呢?他贪的是钱,我贪的是名声,是虚荣。」

「我和他一样,都以为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得到大好处的宝贝,没想到那其实是祸根。结果我们种出来的祸害,让其他人,还有土地也跟着遭殃了。我真是活该这样,都是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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