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接到一个涉及诈骗、强奸、出轨、杀人的复杂命案。
死者是我同学,他临死前,和镇上的女首富来了场惊天豪赌,结果一个葬身溶洞,一个离奇失踪。
而我的查案,却成了幕后凶手完美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1
我怎么也没想到,当刑警接触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发生在我家乡黄皮镇,而且开局即王炸。
2014 年 7 月 14 号上午。
两名驴友在富川县黄皮镇小南庙村「佛脚溶洞」内发现一具已经腐烂的男性尸体。
死者有一头标志性染色黄发。
现场遗留钱包一只,内有身份证、驾驶证,以及数百零钱。
尸体周边没有打斗和拖拽的痕迹。
法医老刘初步推断死者死亡时间为 48 小时左右。
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具体死因还要等待进一步尸检结果。
看到死者身上的证件信息后,我愣住了。
这个人,我认识。
死者叫陈玉峰,男,28 岁,小南庙村人。
侦查员很快摸排到了陈玉峰死前最后停留的时间和地点:
半个月前,也就是 6 月 28 号上午,他在村民马明远家赌博后突然离开,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和刑侦队长老吴赶往马明远家,面对我们的到来,马明远显得很紧张,以为我们是来抓赌的,一问三不知。
老吴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铐往桌子上一扔。
马明远当即打了个哆嗦,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28 号那天,陈玉峰把他家的 24 亩果林以 20 万的低价做赌注,和黄皮镇首富王彩珠一把定输赢。
那一把陈玉峰金花撞豹子,输得倾家荡产。
此后,王彩珠和陈玉峰几乎是前后脚离开了马家。
我意识到,这个王彩珠或许和陈玉峰的死有重大关联。
但随后寻找王彩珠这个关键人物时,我们震惊了,因为王彩珠早在 6 月底就已失踪,至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2
王彩珠失踪后,丈夫杨和刚并未第一时间报警,反而为她举办了一场风光的衣冠葬礼,这违背正常的夫妻感情,也不符合黄皮镇的丧葬规矩。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吴当即决定:并案侦查,先顺着王彩珠的线,摸一下杨和刚的底。
调查后,我们发现,这个杨和刚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在 2010 到 2012 两年时间里,杨和刚为了开发山林种黄橙,通过阴阳合同、暴力手段,把大部分果农家的果林强行低价承包下来。
其间闹得很凶,还死过人,但都被压了下来。
杨和刚是上门女婿,婚后,基本都住在果林的简易房内,有空调、电视,平时基本不回家。
而王彩珠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赌钱。
从资料看,两人的关系一点也不像夫妻。
下午 4 点半,我和老吴见到了杨和刚。
他看起来很斯文,休闲打扮,老板派头十足。
一上来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
「半小时后我要给员工开会,你们抓紧。」
老吴不为所动,问:「你是什么时间发现你老婆失踪的?」
「6 月 28 左右。」他对答如流,没有任何停顿。
「王彩珠只是失踪,你为什么要给她办衣冠葬礼,难道你知道她已经死了?」
杨和刚说:「小南庙村的二赖子说他看见王彩珠进入溶洞,穿过溶洞可以直接到达大南庙村,溶洞里到处是危险的沟壑,我找过几天,但没找到,为了冲喜,我才给她办了衣冠葬礼。」
老吴问话的思维非常跳跃:「你曾用非法手段,抢走了本村村民的果林,是吗?」
杨和刚面色不悦,眼神阴鸷:「这和我老婆的失踪有关系吗?再说,我那是合法收购,像黄友田、宋成那几户,根本经营不下去,只能由我统一管理。」
老吴问:「你老婆失踪了,为什么不报警?」
杨和刚说:「彩珠好赌博,万一我报警,她回来肯定会怪我给她找麻烦。后来等我想报警时又觉得没必要,时间那么久,饿也饿死了。」
谈话结束后。
杨和刚的回答太完美了,好像提前想好了答案一样。
我们找到村民二赖子,他确认当天确实看见王彩珠走进了溶洞。
老吴当即决定:「派人去溶洞查找王彩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警方随后在溶洞展开针对王彩珠的搜索,但溶洞内部空间很大,加上地势险要阴暗,一时间也难有收获。
杨和刚似乎也没什么异常,正忙于把妻子名下的房产和 8 辆大货车过户。
杨和刚夫妇结婚 7 年,没有子女,如今王彩珠失踪,法理上,这些财产都将是杨和刚的。
这也是我们怀疑他的地方,因为王彩珠失踪,显然他是最大受益人。
当我们决定将目标锁定杨和刚时,陈玉峰的死因报告出炉了。
3
陈玉峰的致死原因是:草乌中毒。
草乌还有另外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断肠草。
它其实是一种中药材,但根部有毒,中国药典要求使用量为 3-6 克,超过这个剂量,严重的会致人死亡。
法医在陈玉峰几乎腐烂完全的胃里面提取到了草乌碱成分,剂量达到 120 克,超过 40 倍之多。
老吴立即派人排查黄皮镇所有熟知断肠草毒性,并且在 7 月 12 号前后这段时间曾经接触过断肠草的人。
可惜断肠草在当地漫山遍野都是,能够接触到它的人,太多了。
而且村民素有用断肠草炖肉的习惯,可以增加肉的香味,但只要熬制得时间够久,肉烂了,其毒性就会消失。
因此家家户户都有那么几棵断肠草的草根。
所以根据断肠草这条线去查显然有些大海捞针。
7 月 24 号上午,张副队给我们撕开了一道曙光。
「根据草乌这条线查下去,宛如大海捞针,目前已经确认,死者是被人毒杀后抛尸溶洞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考虑过陈玉峰丢掉的那只鞋?」
老吴眼睛一亮,其他队员也若有所思。
现场勘察时,陈玉峰只穿了一只鞋,另外一只在溶洞口外 200 米草丛中被发现。
张副队给出分析依据:
「根据鉴定,陈玉峰的死亡时间,是在 7 月 12 号深夜 11 点到次日凌晨 1 点之间,那么抛尸时间应该是 7 月 13 号凌晨 1 点到早晨 4 点之间,因为白天抛尸的可能性不大。
「那几天都在下雨,道路泥泞,抛尸者更不会横跨整个村子,因为那样目标同样明显。所以,抛尸者应该是凌晨背着尸体,选择最为隐蔽且距离近的溶洞抛尸,大家集思广益,想一想。」
我的思路顿时豁然开朗:「张副队说得没错,如果我们顺着鞋子丢掉的方向查,再结合草乌毒,就能覆盖到凶手最可能的活动范围。」
换句话说,符合以上条件,离溶洞最近的住户,有重大嫌疑。
4
距离溶洞最近的有 3 户人家。
另外两户早在十多年前就已迁居外地,过年都不回来。
最后一户就是黄友田家,说来也巧,他是我小学、初中同学,现在受伤在家。
具体伤情是因为本年 3 月 5 号在南宁打工时,被钢筋戳穿下体,瘫痪在床。
见到黄友田时,家里只有他一人,他很惊讶,我也不例外。
因为我注意到婚纱照里,他竟然和我们镇上的大美女曾红霞结婚了,时间是去年腊月初九。
小南庙村的大部分年轻人都知道:曾红霞水性杨花,私生活极其混乱。
黄友田怎么会娶这个女人呢?
我因工作原因,只和他简单聊了几句。
我们来到了黄友田家附近做了个试验,以杨和刚家为起点,我背着老吴,一直向溶洞出发。
老天有眼,天空开始降雨。
我背着老吴,尽管有点吃力,但还是在 20 分钟后到达溶洞口。
我们经过短暂休息,再向内走,因为对溶洞不熟悉,200 米的距离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到达陈玉峰尸体被发现的地点。
老吴的体重要比陈玉峰重一些,因此,抛尸者步行的速度可能更快。
成年人的正常速度,20 分钟能步行 1000 米。
背一个人的话,速度会越来越慢,就以 800 米计算,再加上深夜下雨等因素,20 分钟内再背着一具尸体,步行最远 700 米。
700—800 米距离,正好覆盖黄友田家。
是他杀人?
那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不,绝对不可能。
黄友田为人善良,又重伤瘫痪在床。
他根本不具备作案条件。
5
7 月 24 号晚,我们在回警队集合相关信息汇总时,张副队给我们递上来一份特殊的查访记录。
查访人叫谭志,南庙村村民,是在杨和刚果园里工作的员工,今年 24 岁。
7 月 12 号那晚,他遇见了奇怪的一幕。
当晚 11 点左右,他开着农用车往家走,途中雨越下越大。
车灯照射下,在距离溶洞口外 200 米位置的交叉路口,他依稀看见两个人没有打伞,站在路旁。
因为大雨的缘故,谭志看不清两人长相,只能通过衣着判断出其中一个人是杨和刚。
杨和刚平时喜欢穿一件白色休闲外套,由于谢顶的缘故,他时常在头上戴一顶棒球帽。
谭志对自己老板的这套装扮太熟悉了。
另外一个人是黄头发,穿花格子衬衫,这是陈玉峰死前的形象。
他开着农用车急着回家,和两人擦身而过时,下意识喊了一声杨总。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当时谭志没有下车细看,黑灯瞎火的,他怕自己会遇到不法之徒,所以就加了油门直接回了家。
居然是杨和刚,我看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我迅速反推:杨和刚抛尸时,察觉大雨中有人过来,就把尸首放了下来依托在自己肩膀,伪装成和人站在一起的假象。
在安全之后,他重新背尸时,浑然没有注意,泥泞的道路中,有一只鞋深陷其中。
而这也正好解释了死者之前一只鞋丢在半路的原因。
我不敢想象那晚雨夜诡异的一幕。
6
此后,警方正式对杨和刚进行传唤审讯,但他否认自己在 7 月 12 日午夜出现在溶洞附近。
更不承认自己杀害陈玉峰。
他说自己当晚忙到很晚,就睡在了果林。
但由于果林员工最迟 7 点都下班了,所以也无人能够证明他后半夜是否离开。
关于杨和刚的杀人动机,我的推测是陈玉峰赌博输钱后,情绪失控杀了王彩珠。
而杨和刚得知真相后,杀陈玉峰为妻报仇。
逻辑上说得通,但缺乏有力的实证。
审讯杨和刚不顺利,但外围的侦查员却带来另一个关于他的消息。
杨和刚和黄友田的妻子曾红霞有婚外情。
这件事情小南庙村不少村民都知道。
但我从中却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陈玉峰和王彩珠是前后脚离开。
而杨和刚又出轨曾红霞,又被人发现午夜背尸陈玉峰。
而陈玉峰的第一死亡现场也指向了黄友田家。
两对夫妇和陈玉峰等 5 人之间,似乎构成了一个闭环。
那么,以曾红霞和杨和刚的亲密关系,她在中间是否知道一些隐秘。
她的出轨,黄友田知道吗?
如果陈玉峰就是在黄家中毒而死,并从这里背尸前往溶洞。
那么陈玉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友田夫妇又在中间充当了什么角色?
杨和刚呢,他当晚是否也在黄家?
案件似乎被层层迷雾包裹,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我们决定当面查访一下曾红霞。
然而在黄友田家里,我们却没有见到曾红霞。
黄友田答复:妻子一直在杨和刚果林工作,住在果林里,不定期回家。
我又侧面提了下曾红霞出轨的问题,想看看黄友田反应。
「等她回来就离婚吧!她该干吗干吗去!」黄友田很愤怒。
我们都面面相觑,听他的意思,似乎知道妻子出轨的事情,而且对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归家了。
随后我们打电话给果林那边,反馈说曾红霞已经十来天没来上班了。
我连忙查了下近期车站、火车站的信息,没有发现曾红霞的购票记录。
我和老吴都意识到事情麻烦了。
就在这时候,老吴的手机开始响了。
挂完电话,老吴冲我摇着手机叹气道:「坏消息,溶洞内又发现尸体!」
7
新发现的溶洞尸体,严格来说,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
一名侦查员肚子疼,顺着这条小道找地方方便,结果就发现了这副骸骨。
骸骨身高 1.62 米,穿着一件肥大的灰色卡帕运动服,黑色文胸,脚下是一双白色安踏运动鞋。
它距离溶洞口 40 米,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平坦巨石下。
侦查发现,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到这里。
警方在拍照取证后,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骸骨整个取了上来。
侦查员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下,找到很多纸张杂物,甚至还有几只使用过的避孕套。
法医赶到现场后,初步判断。
死者为女性,年龄 30 岁左右,生前极其肥胖,从表面上看,她应该是从高处掉落夹缝底部,导致肋骨插入胸腔,重伤而死。
在骸骨附近布满苔藓和灰土的石头上,发现数道清晰的抓痕。
在巨石上方,也就是女子掉下来的位置。
我们发现了一些用过的脏卫生纸、半瓶花露水以及一张暗红色毛毯!
这说明有男女在这里长期偷情的事实。
「从案发现场看,似乎是死者和人偷情后,失足摔了下去。」
我看着骸骨落下的位置,开始分析:「但很奇怪,如果是这种亲密关系,为什么一方掉下去,另一方没去救呢?」
老吴说:「有可能是不好施救,救上来又怕被人发现奸情。也有可能当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侦查员也开始分析,都有道理,都有可能。
但一切的前提是先确定尸源。
尽管对死者身份我们有所猜测,但当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时,我们依然感到一阵唏嘘。
死者正是此前失踪的黄皮镇女首富、杨和刚的妻子:王彩珠。
8
根据现场判断,王彩珠掉下去的时候,还没死透,一直在哀嚎,可见她掉下去的人,不管不问,直接离开,导致王彩珠内脏失血过多而死。
这是何等的铁石心肠。
此后,经过检验,在溶洞内发现的卫生纸、避孕套上,找到了属于曾红霞和杨和刚两人的 DNA。
由此证实了杨和刚和曾红霞在溶洞偷情的事实。
同时,根据两人偷情的事实,警方还查到了曾红霞在 7 月 4 号的流产住院记录。
这条记录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为防止遗漏掉线索,老吴继续派人在溶洞查找。
本来只是出于一种以防万一的考虑,不料真的出现了戏剧性一幕。
当天下午,一名侦查员跑过来:「我们在溶洞内找到了曾红霞!」
曾红霞被警方发现的时候,已经饿得不成样子,把侦查员随身携带的三块面包和两瓶矿泉水吃喝得干干净净。
随后她被带回局里。
她脸色有些憔悴,却挡不住骨子里的那抹妖媚,丹凤眼,樱桃嘴,身材妙曼,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
审讯由我和老吴负责。
我直奔主题:「曾红霞,你为什么藏在溶洞里?」
「我和杨和刚的事被他老婆发现了,她扬言要收拾我,我就藏了起来。」
「那事后你怎么不回家?」
「因为你们把溶洞封了,我以为你们是来抓我的,所以没敢露面。」
她回答也是张嘴就来,却又顺理成章,我知道,她在撒谎。
因为她出轨杨和刚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之前都不怕王彩珠,偏偏现在吓得躲在溶洞。
她也是有备而来。
我忽然询问她在医院流产的孩子是谁的。
曾红霞显然被我的问题问懵了,在我的追问下,她终于承认自己怀的是杨和刚的孩子。
因为王彩珠不孕,杨和刚希望曾红霞为他生孩子,传宗接代,怪不得杨和刚和王彩珠结婚 7 年没有孩子。
曾红霞说,杨和刚承诺,孩子出生后,他就和王彩珠离婚,娶自己为妻。
还会给她 30 万元彩礼。
显然,曾红霞出轨杨和刚,是为了钱。
根据曾红霞的供述,我们试着还原王彩珠的死因:
曾红霞和杨和刚溶洞偷情,被王彩珠撞见,结果她被一不做二不休的杨和刚两人杀死。
如果谭志半夜所见的情况属实,那么算上陈玉峰,杨和刚手上可就沾了两条人命!
然而,一枚鞋印的出现,又将我们刚刚得出的结论推翻了。
9
在第二天上午,警方在杨和刚偷情的所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下,发现了一枚清晰的鞋印。
这枚鞋印不属于已知溶洞内出现 3 人中的任何一人。
根据对第 4 人鞋印的分析,警方发现和陈玉峰脚上所穿的鞋印完全吻合。
我恍然大悟,6 月 28 号那天,陈玉峰从马明远家离开后,一直尾随王彩珠进入了溶洞。
很可能他亲眼看到了杨和刚偷情并杀妻的一幕。
恰好,王彩珠、陈玉峰、杨和刚、曾红霞,4 个人都出现在了溶洞这一个共同地点。
又恰好,两个当事人死亡,剩余两个知情人还进行了串供。
他们显然是为了隐瞒什么。
杨和刚心机深沉,老谋深算,在没有绝对证据面前,顾左右而言他,始终在和警方绕圈子。
相对起来,曾红霞显然是适合的突破口。
审讯开始。
我将一份杨和刚办理 8 辆大货车过户的手续资料放到了曾红霞跟前,这是王彩珠生前的名下财产。
「曾红霞,你出轨杨和刚,图的就是钱,但是你看他赚得盆满钵满,是否有一分落到你的名下。」
「我和他是有真感情的,不是图钱。」曾红霞的回答煞有介事,但我敏锐地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杨和刚有重大杀人嫌疑,故意杀人是要判死刑的。你是共犯,一样要被判刑。」
我加重语气说:「你和杨和刚勾搭成奸,对得起瘫痪在家的黄友田吗?」
她脸色涨红,情绪失控,大骂:「黄友田就是个懦夫,连自己老婆被人欺负,他都无动于衷,他不配当我丈夫!」
「还有谁欺负了你?」
我们敏锐地发现了她这句话当中的关键信息,连忙追问。
原来,曾红霞还在 2014 年 6 月底到 7 月中旬半个月时间内,被另外一个男人多次强奸。
这人就是陈玉峰。
10
更离谱的是,当时陈玉峰喝醉酒强奸曾红霞的地方,就在丈夫黄友田的床边。
而当时的曾红霞之所以流产,就是因为陈玉峰的侵犯。
老吴发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那陈玉峰一直都住在你家?」
「是!」
「陈玉峰是不是用你和杨和刚偷情的秘密,要挟你就范?」
「是。」
我豁然开朗。
陈玉峰从 6 月 28 号离开马明远家之后,也去了溶洞,且发现了偷情的杨和刚两人。
他动了色心,又因为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加上拿捏了曾红霞的把柄,就无耻地赖到黄友田家中。
这就解释了此前陈玉峰赌博后消失半个月的原因。
陈玉峰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黄友田的家。
黄友田夫妇必定知道是谁杀死了陈玉峰。
甚至,他们俩就是凶手。
但我发现曾红霞依然存有幻想,交代的问题始终避重就轻,对于陈玉峰和王彩珠的死亡,她始终避而不谈。
我知道,必须要击碎她的幻想,不能由着她玩捉迷藏游戏。
我决定诈一诈曾红霞。
「案发当天,你和杨和刚偷情被王彩珠撞见,干脆将王彩珠推下巨石,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被隐藏一边的陈玉峰发现,他并未报警,却以此要挟你和杨和刚,我说得没错吧?」
我的话刚说完,曾红霞就跟点了火药桶一般,一下子就炸了。
「我没有杀王彩珠,你别血口喷人。」
「你否认也没用,杨和刚都招了,说王彩珠就是你杀的。」
「放屁,王彩珠就是他杀的。」曾红霞赶紧为自己辩解。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赶紧掩住自己的嘴。
我微微一笑说:「别兜圈子了,说吧,杨和刚到底是怎么杀的王彩珠。」
11
曾红霞知道隐瞒不住,彻底交代了事实。
6 月 28 号上午 9 点 30 分,曾红霞按照约定,去溶洞和杨和刚约会。
没想到两人刚脱掉衣服,王彩珠忽然冒了出来。
她发疯一样追着曾红霞又打又骂,杨和刚想掩护曾红霞离开,没想到在和王彩珠争执中,用力过大,将她推下了巨石。
「我本来想救她的,但是杨和刚说只有王彩珠死了,他才能拿到对方的遗产。并且承诺拿到钱后,就娶我,还会给我 30 万元彩礼,他让我无论如何要保密,我当时信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你就那么相信他的话?」
「我当时已经有 2 个多月的身孕。」曾红霞咬着牙,又说出一个秘密,「我是他延续香火的最合适人选,为了孩子,他不敢也不会对我食言。」
「陈玉峰就是因为见到我们杀人,才有恃无恐地要挟我们,并在黄家计划敲诈杨和刚。
「我知道,他已经得到了一笔钱,30 万。」
王彩珠的死亡原因终于揭开了,而曾红霞和杨和刚的行为,令我们不寒而栗。
曾红霞交代之后,杨和刚也跟霜打了茄子一样,交代了自己失手推下妻子,并见死不救的犯罪事实。
可不管怎么问,他始终不承认自己杀害了陈玉峰。
这让我们又迷惑了。
不是他杀的,又是谁?
老吴判断:
陈玉峰之死的凶手,不出杨和刚、曾红霞、黄友田三人之间。
不排除杨和刚在负隅顽抗,试图减轻罪责。
而黄友田没有作案能力,但必然是知情者,对我们隐瞒了关键信息。
先前我们一直将杀人者和抛尸者视为同一人。
这可能进入误区了,如果一分为二的话,曾红霞嫌疑很大。
首先曾红霞说是杨和刚把王彩珠推下石缝,曾红霞最多也就是偷情、见死不救,罪过不大,没理由藏在溶洞内不出来。
她可以直接回家,可为什么她要藏在溶洞内?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畏罪潜逃!
另外,黄友田家也发现了大量草乌的根。
最关键的一点,曾红霞被陈玉峰侵犯流产后,等于利用孩子捆绑杨和刚的发财计划彻底破产,这让她比任何人都要痛恨陈玉峰。
「您的意思是,杨和刚有可能是被人嫁祸的?」
12
张副队在一旁沉思说:
「抛尸者首先排除曾红霞,谭志说见到的人身高 1.8 米,而曾红霞才 1.61 米。另外,流产的曾红霞,已经被她抛弃,他犯不着为一个抛弃的女人去抛尸,让自己罪加一等。」
「老张的话有道理,也就是说,这人如果不是杨和刚,至少也是一个穿着杨和刚衣服的人。」
老吴望着我,说:「立即提审杨和刚,问问他的衣服是否有丢失?」
结果很快出来了。
杨和刚把王彩珠推下石缝后,和曾红霞忙着逃离现场,他的衣帽就被遗留在了溶洞。
事后他怕留下证据而回去寻找,却不见其踪影。
而他当时的偷情所在地还有另一个陈玉峰。
「陈玉峰已死,那么身高符合,且最有可能拿到杨和刚衣服的人,是谁?」
「黄友田!」
难道黄友田所展现的瘫痪,是伪装的?
为了彻底揭开这个谜底,老吴委托南宁警方查访了黄友田受伤看病的医院,并和主治医生进行了确认。
从南宁发回来的黄友田病历来看,黄友田受伤的部位是下体,腿是连带伤。
他的腿经过休养锻炼,是有可能恢复行动能力的。
「马上去黄友田家!」
这一次我们进来时,却发现黄友田没有躺在床上。
而是一脸平静地坐在轮椅上,见我们来了,他淡定地吩咐母亲田兰英烧茶。
「黄友田,你涉嫌杀人抛尸,请跟我们走一趟!」
黄友田伸出双手,任由我们戴上手铐,平静地说:「你们应该知道,我没杀人。」
13
审讯工作由老吴及张副队负责,我在一旁记录。
「说说毒死陈玉峰的具体经过。」老吴问。
「杀他的,不是我,是曾红霞。」
这个结果,我们都猜到了。
但过程却比我们想象的更离奇,更狗血。
去年,黄友田发现老母亲突然老了许多,萌生了结婚传宗接代的想法,于是请有瓦匠手艺的宋成带上 6 名工匠,帮着他家盖新房子。
房屋刚盖好,听到风声的曾红霞就主动找上门来:「给我 12 万彩礼,我们就结婚。」
并答应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好妻子。
黄友田也倾慕曾红霞的美丽,加上急着结婚,就同意了。
但没想到婚后没多久,曾红霞就和杨和刚眉来眼去,勾搭上床。
黄友田对杨和刚没有任何好感,因为当初杨和刚入赘后,联手王彩珠,通过非法暴力等手段,霸占果林,逼散了许多家庭。
这其中就有黄友田的父亲,黄父被硬生生赶出自家果林后,不到一个月就郁郁而终。
「除了我父亲,他们还逼死了宋成,还有十几户人家,那些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亲人!」
宋成是田兰英的外甥,一直对黄家很照顾,盖房子时一分工钱都没收。
为了报复杨和刚,黄友田让母亲把曾红霞和杨和刚偷情的消息,告诉了王彩珠。
他本意是想让杨和刚夫妇自食恶果,闹个鸡犬不宁。
没想到居然出了命案。
我问他:「你的腿伤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黄友田说:「没有恢复,现在还一瘸一拐的,所以我走一会,得歇一歇。」
14
「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曾红霞被强奸,见她毒杀陈玉峰而袖手旁观,为什么不报警?」
黄友田目光如炬:「曾红霞自己水性杨花,她的死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陈玉峰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已经不是个男人了,我他妈废了,你懂吗?马超!」
这种男人的苦,我无法体会。
黄友田平静了下来,说:「那天是 7 月 4 号吧,曾红霞被强奸流产,我妈把她送去了医院,后来听说杨和刚去医院里看了一眼,问是谁干的后,扔下 4000 块钱就走了。曾红霞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11 号回家的,我妈都不想让她进家门。」
我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但是,曾红霞因晚进家门,就在门口骂了半个小时,骂我废物,骂了我们黄家祖宗十八代,什么难听骂什么!」
「第二天,曾红霞就下毒了?」我问。
「那天家里正好有草乌,曾红霞就在厨房做了一桌子饭,请陈玉峰喝酒,陈玉峰酒醉后,又想和她发生关系,曾红霞假意奉承,哄着陈玉峰喝了点茶,醒醒酒,结果就死了。」
听黄友田说完,我后背发凉。
如他所言,曾红霞的整个杀人过程,他没有参与,他只是看着。
「抛尸的细节呢?」老吴问。
「当时曾红霞杀人后惊慌失措,失声痛哭。陈玉峰毕竟是死在我家,加上她跪下求我帮她处理尸体,我到底顾念夫妻一场,就忍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腿伤,前往溶洞抛尸。」
「既然是抛尸,你为什么要穿上杨和刚的衣服呢?」我突然发问。
「你是说抛尸那天我穿的衣服吗?那是陈玉峰留下的,当天我怕下雨,顺手就穿上了,我以为是陈玉峰的呢!」
黄友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儿媳杀人,儿子抛尸,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曾红霞杀人那天,故意把我妈支开了。杀人的地方在厨房,本来她也想瞒我的,但她处理不了尸体,只能找我。」
谈话结束,我让黄友田签字时,他说:「我妈,你得空帮着照顾一下,谢谢。」
「放心。」
15
有了黄友田的供词,曾红霞也彻底崩溃,交待了自己毒杀陈玉峰的事实。
所说的和黄友田完全吻合。
让我惊讶的是,曾红霞在认罪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她痛哭流涕地给黄友田求情。
说黄友田抛尸是自己指使,对不起他等等。
至此,溶洞双尸案的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但我久久不能平静,内心一直有一个隐藏的想法。
在这场离奇的「溶洞双尸」案中,我隐约看到了「一只手」。
他全程拨弄了两起命案的线路。
从最初王彩珠前往溶洞抓奸,中间陈玉峰的敲诈勒索,以及最终曾红霞杀人。
他几乎无处不在。
我一直琢磨,他这一切行为的动机是什么?
直到警方迟迟无法查到那笔陈玉峰敲诈所得的 30 万下落,我才恍然大悟。
曾红霞夫妇都说这笔钱是被陈玉峰私藏起来了。
我怀疑他们之中是有人说谎,但缺乏证据。
法院判决那天,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16
有 10 多个南庙村民在宋成妻子任雪的带领下,主动上缴 30 万赃款。
任雪说,这些钱都是黄友田交代他们主动上交的。
此举能为法院对黄友田的量刑起到积极作用。
2015 年 5 月 10 日,判决下来了。
杨和刚因过失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 15 年。
曾红霞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黄友田因亵渎尸体罪和敲诈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 3 年。
因其主动上交非法所得,故改判为有期徒刑 1 年零 6 个月。
黄友田服刑之前,我特意约见了他。
他精神还不错,见我到来,显然很惊讶。
「你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吞掉 30 万,为什么要交出来?」我上来就开门见山。
「我要说上交 30 万,是任雪自作主张的决定,你信吗?」
「你是说这钱是给任雪的,为什么?」
黄友田忽然叹了口气说:「记得宋成吧?他开发了 80 多亩果林,结果,被杨和刚一张阴阳合同害得倾家荡产,气不过,服毒自尽,留下任雪孤儿寡母,还有一对老人,他们需要钱。」
「所以为了这钱,你算计杨和刚夫妇、唆使陈玉峰威逼诈骗,甚至坐看曾红霞走上绝路。」我的声音带着愠怒。
「不,你错了,杨和刚如果没有出轨,王彩珠何必要捉奸,陈玉峰如果不是动了贪念色心,怎么有胆子敲诈强奸,至于曾红霞,她被杨和刚抛弃,又被陈玉峰威逼,还背叛了我,你觉得她还有退路吗?
「她杀陈玉峰,与其说是被逼无奈,不如说是绝望中的自我救赎,至少在监狱里,她能得到暂时的安宁。」
「那你呢,你处心积虑布局,图的又是什么?就是这冰冷的监狱吗?」
我始终无法理解黄友田的这种行为,费尽心思得了 30 万,却送给了一个寡妇,还把自己关进了监狱。
直到谈话结束,走出监狱大门,我依然感觉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脑海中黄友田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始终挥之不去:
「我答应过任雪,会代替宋成照顾好他们娘俩下半辈子,我会很快出狱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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