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Siri。」我轻声嘟囔一句。
「我在。」「我在。」
一声在床头,一声在卫生间。
卫生间里有杀人犯。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里面的人似乎缓缓移动了下。
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死死咬着被单,浑身忍不住颤抖,凶手的手机 Siri,为什么能识别我的声线?
卫生间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那人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
「咔嚓——」
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里面的人似乎打算出来。
「轰隆——」惊雷响起,一道闪电自天空劈过,在卧室玄关处的墙壁上映射出一个大大的影子。
下一刻,天空彻底暗下来,玄关处的影子也融在黑暗中,可那种萦绕心头的危机感却越来越严重。
第六感清晰地告诉我,那人正在盯着我看。
这是我在这座城市独居的第三个月,这间屋子两室一厅,我租的这间大卧室带个小卫生间,而那里,刚才出来了一个人。
怎么办?他会杀死我吗?
我在这里没有多少朋友,万一我死了,会被别人发现吗?
还是说,他打算把我卖到其他地方?
他有什么目的?
「呵——」
他笑了!
「吧嗒,吧嗒……」
脚步声在缓慢靠近,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下一刻,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自天而将。
清晰的呼吸声自耳边响起,来人正在低头看着我!
「怎么办?怎么办?」
温热的气体打在脸上,夹杂着口臭,在我旁边环绕。
不知过了多久,压迫感消失,那张脸终于离开我的头顶,他绕着床边转了一圈,然后朝外走去。
我眼轻轻睁开一条缝,朝门口看去,外面一闪而过的广告灯牌的光打在来人身上,高高的个子,轻微佝偻着腰,看着五大三粗,手里似乎拎着一个绑线的篮球,甩来甩去。
蓦地,那人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向我。
「嘿嘿——」
他在对我笑!
肾上腺素不断分泌,我心跳加快似乎下一刻就要从胸膛跳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那人转身,走出卧室门。
客厅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不多时便听不见了。
他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如果我现在报警,他会不会冲进来杀了我?
我死死握着手机,一动不敢动。
周围似乎弥漫着什么奇怪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大雨停了,我抬起头,清晰地看见墙壁上血淋淋的手掌印。
二
外面很吵闹。
透过窗户往外看,便看见楼底被白线圈起来,里面几个警察来回走动,似乎在拍照。
周围围着一圈人,不停地指指点点。
后面站着一位中年男警察,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他抬起头,朝上莫名一笑。
「报警!对,要报警!」
我赶紧穿好衣服,朝楼下跑去。
楼道里,旁边住户李奶奶牵着狗走上来,嘴里念叨着:「好惨哟,好惨哟。」
「李奶奶,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抬头看我一眼:「你还不知道?一个人死了,被人分尸扔在我们楼底下,到现在脑袋还没有找到!」
晴天霹雳自耳边炸开,昨晚那人手里拎着的,莫非,就是,死者的脑袋?
那个血手印……
漫天刺骨的冰冷统统涌入我的身体,我不由得打个冷颤,昨晚那人是在杀了人之后,来到我卧室的。
或者说,他同样打算杀掉我,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动手?
我顾不得其他,撒腿往楼下奔去。
不多时,几个警察便来到我的卧室,他们仔细对比那个血手印的信息,不多时,便得出结果,是同一个人。
同时,他们在我卫生间,发现了凶手还没洗干净的衣服。
「但问题是,他是怎么进来的?」最年轻的那个警察问道。
他个子高高的,体形健硕,五官硬朗,剑眉星目,外扬的眼角透露着无所不在的英气,眉头紧皱着,死死地盯着卫生间,不断扫视角角落落。
是啊,外面楼道里的监控里,根本没有拍摄到有人进我家门,也没有拍到有人出去。
凶手好像神奇般地从这里失踪了。
不对,不会是……
我看着旁边的小卧室,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头。
难道,他根本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待在这里?
我轻轻打开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警察顺着血迹查找,血迹最初来自卫生间,最后,同样消失在卫生间里。
最前面的年轻警察,正对着屋顶出神。
「不对,那块砖,不对劲。」
说着,他抄起拖把,开始使劲敲打,不多时,那里便露出来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大口子,口子里露出楼上的天花板。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传来,警察们互看一眼,便往上爬去,我跟在后面爬上去。
看到上面的一幕,我忍不住呕吐起来,满地的鲜血,无数的血手印,受害者的头颅被高高挂起,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死去的是个美丽的姑娘。
死者脸色苍白,嘴唇上涂着凌乱的口红,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空中,头顶别着一枚大红色蝴蝶结。
而墙壁上,则是无数血手印。
可以看出,死者在临死前,是如何痛苦地挣扎,可最后,她还是被杀死了。
身首分离。
冷气自脚底涌上心头,我不由得打个冷颤。
蓦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一扫而过,似乎被毒蛇盯上一般,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后面那个中年警察,他的脸上布满褶子,朝我莫名一笑,然后低垂下头。
我不由得打个冷颤,赶紧回过身,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发强烈。
三
这里便是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的身份很快便被核实,是不远处装修公司的新聘任的前台,叫李茹。
小姑娘是大学生,趁着放假来勤工俭学的,没想到竟然命丧黄泉。
她的父母穿着破旧的衣服,互相搀扶着来到这里,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妇人一来便跪在地上晕厥过去。
死者的父亲同样两眼呆滞,看着卫生间。
他死寂的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姑娘,第二天便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他们。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我的闺女报仇呀!」
他猛地跪在地上,朝前面的警察「砰砰」地磕头,语气早已泣不成声。
「哎呀,哎呀,是个漂亮姑娘呢,可惜了可惜了。」
说话的是那个中年男警察,他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只是在感叹一朵花的凋零。
说着,他抬头看向我。
最前面的年轻警察拉起跪地的老人,同时微微抬眼看向后面,蓦地,一股冷芒自他眼角闪过。
住我隔壁的李奶奶,手里牵着狗,不停地抹眼泪。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个人已经连续给我发了好几天信息,拉黑后,他便会换其他号码,反反复复地发。
原本打算报警,可谁知出了这回事。
看着地上哭晕过去的两位老人,我按下告诉警方的想法。
等大事解决了再说这件小事吧。
「请你自重。」我发过去。
不一会儿,对面便发过来信息:
「宝贝,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想好好疼爱你,每时每刻都想。」
神经病!
我暗骂一声,将那个电话拉黑。
抬头,便看见隔壁李奶奶,她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李奶奶年轻时被老公家暴离了婚,有一个儿子在老公那里,自己算是寡居,以前每天都活得孤寂暮色,最近买了狗之后,容光焕发了不少。
大概是吓着了。
李茹的身份背景很快被调查出来,最先受怀疑的,便是他们公司的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的已婚中年男人。
公司的人告诉警方,那人在李茹上班第一天便骚扰小姑娘,甚至在单位聚会上强迫小姑娘喝酒。
小姑娘拒绝几次后,还在酒场上扬言要让李茹自己求他。
大概是恼羞成怒所以杀人?
被警方锁定后,他痛苦求饶:
「我只是看她好看所以口嗨几句,我家里有老婆,还有小孩的。」
他不是凶手。
凶手很冷静地将现场能证明身份的指纹那些都处理得一干二净,就连我卫生间的衣服上都没有痕迹。
一看便是预谋杀人,才可以处理得如此不留破绽。
而且,是个精神极其稳定的人。
事情发生后,我便去朋友家借住。
可等第二天我回来收拾行李时,更多的人围在我门口。
「你知道吗?你隔壁李奶奶死了。」
四
「做我女朋友,快答应老子,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杀了你!」
手机响起,又是那条骚扰短信。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回完消息便拉黑了事。
隔壁李奶奶死了。
不是因为基础病,而是被人杀死的。
因为平日里一起遛狗的老人没有等到李奶奶,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报了警,警察打开门后便发现,李奶奶躺在地上,血液不断从身体下渗出,那条狗蹲坐在旁边,不停地舔舐。
一把匕首,深深刺进她的胸膛。
是谁,会杀一个老人家呢?
那条见了人血的狗红着眼睛朝人群中龇牙咧嘴,不断发出威胁般的低吠声。
警察走来走去划线,看现场。
最前面那人走过来,他叫陆闻,今年刚分配到这里,据他讲,他的父亲也是名老警察,可惜牺牲在了岗位上。
这栋楼短短两天发生了两起命案,周遭都是嫌弃晦气的,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准备搬家。
我也回到家中,开始收拾东西。
那个血手印和地面上的鲜血还在,早已凝固成黑色的血痂,散发着轻微的血腥味。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开始整理衣柜,蓦地,手机响起。
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你是?」
「你是?」
另一声「你是」是从门外传来的,陆闻看着我,露出惊奇的神色:
「竟然是你?」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手机,一个破旧的手机,上面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
「快逃,快快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是李奶奶的手机。
她在临死之前打算发出这条短信,但没来得及便离开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道道血印子,可以看出,她老人家是如何强忍剧痛写出这些字的。
可是为什么是给我的呢?
又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因为可怜李奶奶独居,我自从搬到这里后,便会帮她干些活,买了好东西也会记得分她一部分。
遇到节假日,李奶奶也会包了饺子叫我去她家吃。
可是现在,她死了。
临死之前,还叫我远远离开这里。
连续两起命案都跟我扯上关系,我不由得打个冷颤。
那种似乎被两栖动物舔舐的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有人躲在人群里,在注视我。
「你最近遇到什么怪事了吗?」
怪事!对!那个经常骚扰我的变态!
可不等我张口,李奶奶的狗便挣脱绳索,狂叫着朝楼下跑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高高的个子,轻微佝偻着腰,看着五大三粗,他戴着一顶鸭舌帽,黑色的口罩,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那种,疯狂的、毒蛇一般的眼神!
「是他!是凶手!」我不由得惊呼出声。
那个男人看我一眼,转身朝楼下跑去。
五
那个男人钻进人群,然后消失了,警方通过监控,将他锁定在西城区。
陆闻打电话给我,叫我注意安全。
我待在朋友家里,跟她讲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讲出来,那种贴着皮肤的黏腻感就能少一些般。
「哐哐哐!」大门忽然被敲响。
「怎,怎么回事?」
「你点外卖了吗?」
「没有啊,而且我也没有快递。」
想起某种情况,我跟朋友同时脸色煞白。
她壮起胆子,慢慢朝门口挪去,我跟在后面,手里握着水果刀。
透过防盗孔,外面站着一个大妈,戴着社区袖章。
「呼——吓我一跳!」
我死死摁住朋友打算开门的手,朝外问道:
「你找谁?」
「薛佳在吗?外面有人托我带给薛佳一箱东西。」
我叫薛佳,问题是,我刚来这座城市不久,谁会给我东西?
他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打开门,从外面递进来一个箱子,箱子沉甸甸的,外面用塑料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用水果刀划开塑料,浓重的血腥味从箱子里传来,里面,躺着一具狗尸。
是李奶奶的狗。
那条狗挣脱绳索去追杀人犯了,现在,它躺在我面前,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朵红色的玫瑰,不知道是被鲜血染红的还是原本就是。
混杂在一起,诡异且神秘,且恶心,且恐惧。
狗尸底下,似乎压着一张卡片,我从底下抽出来,上面写着一句话:
「请做我女朋友吧!」
是那个变态!
手机响起,一条短信赫然出现在屏幕:「请做我女朋友吧!」
!!!
是他!
一直给我发消息的,就是凶手!
手机再次响起,上面传来一个视频:
漫天的红色布满整个空间,中间躺着一个美丽的女人,鲜血不断从女人身体下渗透出来,她盯着镜头,嘴巴吃力地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垂下脑袋,不动了。
另一个男人出现,高高的个子,轻微佝偻着腰,他在满地的血水里吃力地回过身,小小的眼睛奇怪地盯着镜头,然后朝镜头露出一个恶心又神秘的笑。
女人是受害者李茹,男人,则是凶手。
又一个短信出现,只有一句话:「做我女朋友吧,这就是拒绝我的代价。」
「哐、哐、哐。」
敲门声再次响起。
六
慌乱中,我手忙脚乱地拨通陆闻的电话,响了两声对面便接通了。
「陆闻!有人闯进来了!那个变态快闯进来了!」
「不要着急,你不要挂断电话!我马上赶过来!」
陆闻在电话里说道。
我死死握着手机,盯着门口颤抖。
透过防盗孔,外面是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跟那人一模一样,我跟朋友缩在一起,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绝望。
「开门!开门!哐哐哐!!」
似乎不见我们开门,外面的人开始疯狂砸门,大门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被砸开。
「怎么办?」
我们只能急忙将沙发椅子推过来挡住大门,外面砸门声音更加急躁,但好在门不再颤抖。
「坚持住啊,一定坚持住啊!我十分钟后就到!」
陆闻在电话里说道。
十分钟,我们只要坚持住这十分钟就安全了。
蓦地,外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他走了吗?
我慢慢凑到门前,然后透过防盗孔朝外看去,只有一片血红。
不对!
那是他的眼睛!
「嘿嘿嘿嘿嘿……」
外面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
紧接着便是下楼的声音。
他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时间才过去短短两分钟,我跟朋友蜷缩在一起,死死盯着门口。
「咔嚓——」
一声轻响自身后传来,窗户外面,有人!
是凶手!他打算顺着窗户爬进来!
「嘿嘿嘿嘿——」
窗户已经被打开,凶手嘴里不停地发出笑声,正吃力地往屋内钻。
「啊啊啊啊啊!!」
我跟朋友两人跳起身,扑进卧室,然后死死关上门。
「请做我女朋友吧!」
外面伴随着吃力地拖沓声,那个变态嚷嚷道。
同时,卧室的门也被狠狠撞击了下。
怎么办?时间才过去四分钟!警察什么时候到!
「嘿嘿嘿嘿——」
奇怪的笑声再次传来。
撞门的声音短暂地消失了,可朋友的脸色突然之间煞白:「怎么办!卧室门的钥匙我放在客厅呢!」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锁被扭动的声音,以及外面这个变态的轻声嘟囔:
「不是这把,也不是这把,这把!嘿嘿——」
门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锁被打开了!
抵在里面的桌子缓慢移动,门被推开一条缝,缝隙还在变大,透过缝隙,可以清晰看到来人恶心的表情神态。
小小的眼睛似乎毒蛇一般盯着我看,嘴里不断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还混杂着奇怪的轻笑。
「快!来帮忙!」
朋友大叫。
我赶紧上前,跟她一起死命抵住门,但依旧无济于事。
还有两分钟!两分钟后,陆闻就能到了,我们只需要坚持两分钟!
杀人犯的脸越来越清晰了,他垂涎地看着我,大叫一声:「做我女朋友吧!」
门被瞬间推开一道大大的缝隙,我跟朋友跌倒在地,那人顺着门缝,露出来一个脑袋。
七
怎么办?怎么办?
陆闻,我快要死了!
那人进来了,一只手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另一只手里,则捏着外面那条死去的小狗。
他嘴里不断发出「嘿嘿嘿」的怪笑,缓慢朝我靠近。
巨大的惶恐将我彻底包裹,心脏怦怦怦直跳,似乎下一刻就要从胸膛蹦出,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五大三粗的身体高高笼罩在我头顶,张牙舞爪的影子彻底将我淹没,我看着那张恶心的脸越来越近,以及他身上散发的奇怪的味道。
视频里李茹死去的场景再一次涌上心头,我,我也要死了吗?
那柄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冰冷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我不由得打个冷颤。
「做我女朋友吧!
「妈妈说,你是个好女孩,叫我不要纠缠你,可好女孩,就应该做我女朋友,对吧。」
浑身没有力气,我想先骗骗他,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怎么使劲嘴巴都张不开,喉咙处似乎被什么堵着,就连呼吸都吃力起来。
说着说着,眼前的男人突然疯癫起来,开始大叫:「啊!啊!啊!啊!」
他猛地跪在地上,眼睛变成血红色,匕首不断从小狗身体内进进出出,不多时,地上便只有一只破破烂烂的狗尸。
警报响起了!
眼前那双血红色眼睛似乎有一瞬间变得清明,他恶狠狠地看我一眼,朝外跑去,然后顺着窗户爬了出去,不见了。
不多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开门,是我。」
我跟朋友互相搀扶着走出去挪来门口的沙发,陆闻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那个中年警察,不知为什么,刚刚消下去的危机感,又一下子蹿上心头。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似乎一条毒蛇躲在我身后,伺机咬我一口。
会是谁呢?
陆闻正在一点点扫视现场,那个中年警察则背着手站在后面,透过墙上的镜子,可以反射出他的身影。
他正死死地盯着我,然后朝我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
莫名的冷气瞬间席卷了我。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凶手是你隔壁的李奶奶的亲生儿子。」
什么!
「是的,他杀了那个小姑娘,后来杀了他母亲,通过监控我们调查到,凶手在这一个月内一直跟踪那个小姑娘,还经常要求小姑娘做他女朋友,甚至偷偷录下了小姑娘的声音及视频,后来大概被小姑娘拒绝后,恼羞成怒,便动手杀了人。」陆闻说道。
我明白了为什么凶手的 Siri 可以识别我的声线,因为他也偷偷录下了我的声音和视频,他有强烈的占有欲及代入感嗜好,幻想着我成为他手机 Siri 的解锁女主人。
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些骚扰短信,我不由得一阵胆寒,莫名的疼痛袭来,似乎凶手手中的匕首刺穿了我一般。
我真的,和死亡擦肩而过了。
「那你们赶紧去抓他呀!把他抓起来!」
他怜悯地看我一眼: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怀疑,犯罪嫌疑人不止他一个。
「甚至,他只是一个替死鬼。」
八
也对,一个看起来脑袋不太精明的男的,怎么可能搞到那么多电话卡发消息给女生,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监控里消失。
除非,他的背后还有人,甚至还有组织。
「我们在两起事发现场,都只找到了凶手一人留下的痕迹,他们反侦查意识很强。」
说着,陆闻递给我一沓照片,上面全是女性。
无一例外的鲜活明朗,最下面则是李茹的照片。
「这是本市最近几年失踪的女性,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便是在这里无依无靠,而且家庭没有丝毫背景。
「也就是说,他们是死是活,都不可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薛佳女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冷汗不断从身体冒出,我跟那些失踪的女性,是那么相像。
同样无依无靠,同样毫无背景,同样蝼蚁般地在这里苦苦挣扎,就算今天立马失踪了,也不会引起多大动静。
年迈的父母也无力为我们讨回公道。
「这些失踪的女性,我们一直记着,我们成立了专门的破案组,这几年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可惜他们过于隐蔽,暴露的线索很少,但是,警察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人。
「薛佳女士,你是被他们盯上然后唯一还在的人,你愿不愿帮助我们,一起为那些失踪的女性讨个说法?」
李茹惨死的场景再一次从我脑海滑过,她的父母是那么痛苦地跪在地上哀号,她连死亡都那么没有尊严。
可这是不应该的,人不应该如此毫无尊严的死去,就跟畜生一般,人不应该成为那些人的货物进行买卖。
我是这起长达多少年的黑暗组织唯一的破绽,为了那些已经受害的女性,为了将来有可能出现的更多的受害者,也为了我自己,我知道,我必须站起来。
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更为严重,凶手死了。
他在逃跑过程中,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飞,当场死亡。
一个脑子不健全的男的,看上了一个姑娘,姑娘不答应他,恼羞成怒下他便杀人灭口,然后,他看上了另一个姑娘,然后因为警方的抓捕,慌不择路下闯了红灯,被车撞死了。
事情就是这样,如此完美的闭环。
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
可那种环绕我身边的,毒蛇舔舐的湿腻恶心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
警方对外宣布结案,一场牵扯两条人命的案子便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
当天晚上下班,我便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九
可回头时,又什么都没有。
「咔嚓——」
似乎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忽闪而过,消失在墙角。
「喵——!」
一只流浪猫从树梢一跃而过。
是我多疑了吗?可隐隐约约的危险感却越来越强烈清晰,我忍不住加快脚步。
「吧嗒,吧嗒……」
有什么东西跟了上来。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耳朵里的微小对讲机里传来警察的声音:
「静下心来,静下心来,我们会保护你的。」
后面的声音更近了,我强装镇定回头,方便让领口处的微小摄像机拍到后面人的面貌。
「姑娘,让一让。」
一个拎着一大袋塑料瓶的老大爷佝偻着身形,嘶哑地说道。
呼——
虚惊一场。
我朝旁边让让,注视着拾荒大爷一摇一晃地离开,消失在拐角处。
我缓慢往前走,前面一段路这几天正在维修,路灯也被挖走了,此刻那里漆黑一片,呜呜的风声响起,似乎里面藏着什么令人害怕的怪兽。
下一秒,钻心的疼痛从脖颈传来,昏黄的光下,周遭的一切忽远忽近,眼前出现两个人,为首的人佝偻着腰,旁边放着一袋塑料瓶,蒙眬之中,我似乎听到他们说:「货物已到。」
下坠,下坠,无数触手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涌来,将我团团缠绕住,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张大嘴巴呼吸,可进入肺部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呼——呼——呼——」
「啊!!」
猛地,我睁开眼睛。
一间大大的,装修富丽堂皇的屋子,不知名的檀香在屋子里流转,除此之外,还带点丝丝花香。
我挣扎一下,可绑在身上的绳索却越来越紧,定睛看去,眼前的微型摄像机已经不见了,耳朵里也空荡荡的,对讲机也消失了。
这里是哪里?他们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警察能找到我吗?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巨大的不安感再次将我环绕,我忍不住朝外大喊:
「有人吗?有人吗?」
门被「咔嚓」一声打开,从外面进来一个男人。
竟然是!
「是你?!」
「自然是我。」
十
来人,是那个中年警察。
「你不是警察吗?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哈哈哈哈!」
说着,他将外套脱下来,走到我身边,狠狠捏住我的脸:「你个傻姑娘,谁告诉你我是警察的?我不是。」
「我是你的——嗯,主人,嘿嘿。」
「你是我订购的货物,那个大傻子,差点搞砸我的事情,不过好在,他们还是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他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似乎笃定我无法逃脱,所以即使知道真相也无所谓般。
「你应该感谢我,知道吗?多的是人买了货物直接杀掉的,我还打算养着你,好好养着你。
「我要给你套上最美丽的裙子,然后困在最好看的笼子里,养着你。」
原来,这座城市的最深处,潜藏着这样一个犯罪团伙。
任何毫无权势背景的女性,甚至一些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都是他们的「货物」,他们会跟踪我们,拍好照片,放在网站上供人挑选。
每个人五十万。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有些血型或骨髓配型较难的,价格还会更贵一些。
那些上网站的有钱商人或达官子弟,他们若是选中了谁,只需要下单就好,而人,自然由犯罪团伙「送货上门」。
那些货物,多数是为卖家提供变态的生理需求得,还有一部分买到手后,等没人追究了,便是一命呜呼,为卖家贡献出自己身上的某个器官。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内部网站,他们会将买来的「奴隶」的调教日常发到上面,还会满足一些人变态的留言。
他们高高在上地愚弄他人,至于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甚至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侈。
这便是我的命运,原来,从一开始,我的命运便注定了。
「那你买我,到底有什么用呢?」我努力鼓鼓肚皮,让缝在肉里的窃听器距离假警察更近一些。
「我的宝贝,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哈哈哈,我要砍断你的四肢,然后把你放到瓶子里,每天用最贵的护肤品给你洗澡,给你喝最好的水,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这个变态!
「那李茹呢,她为什么会死?」
「那是另一个人的货物,买她的是一个女人,可惜,被那个蠢货搞砸了,还连累我们被警方盯上,不过,现在跟我们没关系了。
「你一辈子只能留在这里,享受我对你的爱。」
「你是喜欢银色的铁链呢?还是金色的铁链?我打算打造一个大大的铁网,把你放在里面。」
他的眼神中带着奇怪的癫狂,胳膊来回比划,语气也开始不自然,我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慌,问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混在警察的队伍里?」
十一
「我的宝贝,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我只是个想要拿到第一手资料的记者而已,有什么错呢?」
他朝我哈哈大笑地说道。
所以,他假借记者之名,贿赂领导混到警察队伍里,出现在我面前,来近距离观察他的「货物」。
他们在警察队伍里,有内应。
肚子上传来一阵阵疼痛,大概是麻药消散了,我不由得一阵绝望。
「陆闻,你快点啊!」
那天晚上,等我起床时,便发现客厅里多出来一个人,是陆闻,那个年轻的警察。
他告诉我,打算跟我进行另一番合作。
那便是,将微型窃听器缝到肉里,避免被他们发现。
因为在我之前,其实他们有很多次跟踪到了犯罪团伙,但无一例外,都被他们提前撤离或消除了犯罪证据。
很明显,内部有人帮他们扫尾和传递信息。
陆闻告诉我,他的父亲在七年前就在追查这件案子,那天,他父亲明明告诉他要回家吃饭,还说事情有了进展,但当天晚上,他父亲便死在办公室,警察局给出的死因是自杀。
七年之后,陆闻接手了这个案子。
「我的父亲不会自杀的,他那天那么高兴地给我打电话,事情明明有了进展,可最终却以他的死为终结。」
即使说起父亲的死,陆闻的神色也一动未动,那么坚定地看着我。
我知道,若是我拒绝了他,他便不会再纠缠我。
我同意了他的请求,任何一个为公为民的人民警察,生死都应该光明磊落,而不是莫须有的「自杀」。
而现在,我被困在这里,陆闻成了我我唯一的希望。
「陆闻,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假警察的手攀附上来,在我身上一遍遍抚摸,眼神中的痴迷浓烈得似乎要溢出。
忽然,他的手停在我肚子上,那里有个小小的凸起,里面埋着窃听器。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阴森的语气在我耳边响起,他拿起匕首,恶狠狠地剜去!
钻心的疼痛感袭来,下一刻,沾满血的窃听器便出现在他手中:
「哈哈哈哈!就这点小小的手段,就想害我?不过,我可是真的,很生气。」
「啪!」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嘴里立马被血腥味充满,我抬头挑衅地看着他,然后「呸」的一下,将嘴里的血水吐在他脸上。
就算是死,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雨点般的拳头袭来,我努力蜷缩成拱形,抵挡伤害。
忽然,门「哐」的一声被打开!
「不许动!不许动!警察!举起手来!」
那个假警察被按倒在地,陆闻飞扑上来,将我抱在怀中,他焦急地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来……」
漫天黑暗涌来,我再也忍不住浑身疼痛,晕倒在陆闻怀里。
十二
再次醒来,我在医院,陆闻背对着我,正坐在床头认真削苹果。
他将苹果皮从头削到尾,长长的一条垂在空中,就连宽度都一模一样。
我不由得笑出声。
「啊!你醒了?」
陆闻回过头来看我,手里的水果刀稍微错来了些,苹果皮被削断了,「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呐,给你个苹果。」
我接过他手里的苹果,陆闻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虎口处有一层老茧,苹果捏在他手里,看起来似乎都带着点拘束。
「谢谢你。」我接过苹果啃一口,朝他笑道。
陆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事情都处理了吗?」我问道。
说起这个,他严肃地朝我点点头:「处理好了,那些,畜生,都应该被判死刑。单位的蛀虫也被揪了出来,这次多谢你了。」
犯罪团伙落网了,但真正的营救计划才刚刚开始,这个团伙在其他地方也有组织,受害人不计其数,其中以年轻姑娘最多。
有些受害者,已经死亡了。
想想自己差点成为失踪人员中的一个,我不由得打个冷颤,这次是我运气好,可这样的好运气,会一直伴随我吗?
那些每天都以离奇的方式失踪的少女或孩子,他们又在怎样阴暗的环境里忍受折磨呢?
阳光什么时候才能照到那里?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陆闻站起身朝我说道,他的语气扭捏,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不由得笑出声。
忽然,我似乎看见,医院窗外,有个拾荒的老人,正透过窗户看向我。
作者:一念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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