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我错把手机里的限制级「小故事」,当成论文发给了暗恋的师兄。
准确来说,是错发到了有师兄和一票实验室同学的微信群。
最关键的是,故事的男女主,用的是我和师兄的名字。
等我睡醒发现的时候,文件已经无法撤回了。
1
我捧着手机靠在床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屏幕上开门见山地写着:「贺屿危险地眯起眼睛,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扯下郁元元的吊带裙,露出……」
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往下读,绝望地关掉了文档。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我热爱文学创作的朋友陈也发来一个 word 文档,并暗示我:「晚上睡前再看。」
她以前也经常分享自己的作品给我,让我做第一个读者。
我心领神会,并没有当场打开它。
因为熬夜改论文,临近天亮我才睡着。
早上被闹钟吵醒,朦胧间看到微信群消息,是贺屿在催我们实验室的人交论文一稿。
于是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把「论文」发到群里,然后头一歪,又睡着了。
等我醒来,天崩地裂。
如果是普通的「小故事」,我还可以勉强为自己辩解两句。
然而当我打开它,才发现男女主竟然跟我和贺屿同名,而且描写的场景相当……火热。
群里相熟的同学给我发私信:「元姐,你这开天辟地一记直球,牛哇牛哇!」
我有气无力地辩解:「我不是……」
「别说了元姐,贺师兄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他还给我发了个表情包,「respect。」
我无语凝噎,只好去质问陈也:「这篇文是什么鬼??」
「宝,你不喜欢吗?」陈也发来一个汤姆飞吻的表情包,「送你的生日礼物!知道你暗恋你师兄,我精心构思,创作了三天三夜……」
「以后有事漂流瓶联系。」
我麻了。
贺屿大我四届,今年读博二,跟我同门。
导师去外地学术交流时,会把我们这群研一的新人,交给几位在读博士的师兄。
贺屿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他从教室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南方秋日的潮气,把睫毛染得湿漉漉的。
我的目光从他漂亮的眼睛一路往下,路过线条流畅的下巴和脖颈,到握着书的修长左手。
不得不承认,作为重度颜控,从看到贺屿的第一眼起,我就被他的外表迷住了。
再加上后面导师太忙,隔三岔五就安排贺屿过来带着我们。
接触日益频繁,我的心思愈发蠢蠢欲动。
但显然,贺屿是那种心无旁骛、潜心学术的高岭之花。
一个月前,我们实验室聚会,把几个读博的师兄也叫上了。
我已经喝得有点多,吃饭中途,又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来自前男友宋泽。
他好像也喝醉了,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等我出去接完电话回来,大家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贺屿送喝醉的我回寝室,结果半路我没站稳,一个踉跄扑进了他怀里。
当时他就把我给推开了。
也没完全推开,仍然抓着我的手腕,让我站稳了没跌倒。
冰冷的夜风吹过,我酒醒了大半,心也凉了。
贺屿低着头看我,低声说:
「咱们实验室是不许谈恋爱的——之前我就跟你们强调过这一点,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像有细碎的星光闪烁,一片清醒。
刚才席间,贺屿一口酒也没喝,身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冷冽香气。
我心头发涩,努力扯出微笑:「记得……我酒醒了,师兄就送到这里吧。」
后来贺屿还是坚持把我送到了宿舍楼下。
尽管我很清楚,这单纯只是他害怕我一个女生晚上出事,没有任何暧昧因素。
后面一个月,我好不容易收敛心思,跟他正常相处了一段时间。
接着,就发生了这么惨绝人寰的社死事件!
文档是五小时前发的,已经撤不回了。
而这五个小时里,群里一片寂静,不管是贺屿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我那篇「论文」,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聊天记录里,显然是被每个人都欣赏了一遍。
想到明天还要去实验室,面对一群欣赏过我和贺屿小作文的同学,以及文章的另一位主角,我心头一片绝望。
2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我还以为是贺屿回复了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坐稳了再看,才发现又是宋泽发来的消息。
「元元,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真不是要跟你分手,说的那都是气话。」
「明天你有空吗?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一时哽住。
当初我喜欢了宋泽很久,好不容易才追到他。
在一起的三年,大多数时候,也一直是我在迁就和包容他。
大三那会儿,我已经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了合适的实习岗位。
可是宋泽却缠着要我跟他一起考研,还是考他一直想考的一所名校。
理由很简单,那所学校在外地,他不想跟我异地恋。
那所名校是出了名的难考,可是禁不住宋泽软磨硬是,最后,我放弃实习的机会,答应他一起考研。
最后,讽刺的是,我考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名校,他却落榜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宋泽又忽然提出,要我放弃读研,跟他一起工作。
理由是早点存够房子的首付钱,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我终于心力交瘁,情绪失控:
「当初我要实习,是你非拉我考研。现在我考上了,你又让我别去读。宋泽,你能别这么自私吗?」
宋泽沉默片刻,咬牙道:「如果你坚持这样,那我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吧。」
我不是不伤心的,只是从头到尾,宋泽从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为了考上这所学校,我付出了多少,只有自己知道。
我不想我的人生再为了他妥协。
所以面对宋泽的步步紧逼,失望和疲惫快要把我压垮,到后来,我痛快答应了分手。
答应分手的那一刻,不是没有伤心,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解脱。
没承想研究生刚读了几个月,宋泽又不远千里,重新找上门来,要跟我和好。
被我拒绝了好几次后,宋泽丝毫没放弃,不光微信骚扰我,还来实验室找过我好几次。
不知道他到底哪来里的自信,认定我跟他分手,只是在赌气。
从前那段关系里,我到底对他妥协到了什么程度,才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
有一回,他在楼下跟我拉扯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摆脱他,结果转头看到贺屿站在一旁的走廊上,锋利如刀的目光从我脸上划过。
当天下午,他就宣布:「为了保证学术上心无旁骛,我们实验室禁止谈恋爱。」
见我没回复,宋泽又开始长篇大论地打感情牌。
想到贺屿,再想想那篇被我发在群里供大家瞻仰的小作文,我心烦意乱,干脆直接拉黑了他。
吃晚饭的时候,我终于硬着头皮把真正的论文发给了贺屿,并附带一句:
「不好意思师兄,早上睡迷糊了,发错了。这是我的论文一稿。」
贺屿还是没回我。
他会怎么想我呢?
一个投怀送抱死缠烂打的学妹?
被拒绝后还暗地里写小作文 yy 他的沙雕女孩?
心头发沉,干脆把手机揣进兜里,拿着饭卡下楼,去食堂觅食。
结果我刚掀开帘子走进去,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几步之外的贺屿。
白 T 恤,工装裤,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有毛茸茸的短发覆盖下,神情清冷疏淡的脸。
我瞬间头皮发麻,饭也不想吃了,捏紧饭卡转头就溜。
结果刚跑了两步,身后就飘过来一道冷冷清清的嗓音,像是夏夜微凉的晚风。
「站住。」
3
是贺屿。
虽然我很想头也不回地逃走,但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我停下脚步。
转过头,贺屿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
我十分勉强地挤出笑容:「贺……贺师兄?」
他目光淡淡扫过我的脸,落在我手里捏着的饭卡上。
我听到他凉凉的声音:「你很紧张?」
「没……没有。」
我否认完,低下头才看到,指尖已经被我捏得发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贺屿似乎轻笑了一声。
可惜等我再抬起头,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岭之花的冷淡神情:
「你的论文一稿,什么时候交给我?」
一提论文我就眉心一跳,小声道:「那个……论文一稿我已经重新发给你了。」
贺屿从兜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浏览片刻后,又把手机收了起来,而后重新看向我:「收到了。一起吃个晚饭吗?」
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我应该拒绝的。
然而食堂亮白的灯光照下来,把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好看。
我色心顿起,还是大着胆子同意下来。
跟贺屿并肩走路的时候,手臂柔软的衣料摩擦,或有某几个瞬间,我的指尖擦过他手背冰凉的皮肤,不由得心猿意马。
等他端着晚饭坐在我对面时,T 恤的领子微微下落,露出漂亮的锁骨,上面有颗小痣。
那一刻,我脑中鬼使神差,又回想起陈也在文中写过的形容:
「他情动时,晶莹的汗珠往下落,锁骨连着肩颈湿漉漉的一片。郁元元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却被贺屿反手攥住,笑着往下引去……」
停!郁元元,打住,你这个 lsp!!
我红着脸低下头,结果就听见贺屿又问了一句:「你很热吗?」
「没有没有,面有点烫。」
我恨不得当场把脸埋进碗里。
吃过晚饭,我跟贺屿告别,他临走前好心提醒了我一句:「明天记得按时来实验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在实验室睡觉被抓到,导师罚我当众朗读那篇写我和贺屿的小 h 文。
我硬着头皮在台上大声往下念:
「贺屿身上的白衬衣被水淋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扯开两颗扣子,把郁元元禁锢在两臂之间……」
结果一抬头,面前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热雾蒸腾的浴室。
穿着白衬衫的贺屿站在我面前,唇角微勾,嗓音低沉:「元元,不如我们来试试?」
然后我就睡过头了。
等我手忙脚乱地洗漱完,背着书包飞奔到实验室门口时,才发现贺屿也刚到。
我和他一起进门,感受到下面投来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强装镇定地在实验室待了一上午,这期间,不时有人向我投来奇异的目光。
甚至有个姑娘趁贺屿出门,凑过来问我:「郁元元,文笔不错啊——你还接定制约稿吗?」
本来我试图跟她解释一下,那篇东西并不是我的创作,但这时候贺屿回来了。
她只能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离开前小声跟我说:「回头详细聊,我可以付钱。」
我不想活了。
4
我的数据出了点问题,实验结束最晚,一直到人都走了,又在实验室待了大半个小时才结束。
等我收拾好东西出门,才发现贺屿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师兄,你没走吗?」
他收起手机,抬眼朝我看过来:「我在等你。」
我被这句话勾得心弦一动,正要说点什么,走廊尽头忽然拐过来一个人。
目光在我和贺屿之间转了个来回,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是昨天早上在群里欣赏过陈也大作,后来又微信私聊我的实验室同学,曹禹。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试图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然而曹禹压根儿没看懂我的眼神,只是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元姐,牛批!」
我想死。
曹禹说完就溜了,徒留我和贺屿站在原地,相顾无言。
好半天,我才从极度尴尬中微微缓过神,低声问:「贺师兄是有什么事吗?」
「我有关于实验项目上的事情要跟你聊聊。」
我顿时紧张起来。
当初从最普通的一本考进来,我几乎用上了十二分的努力。
一开始接触实验室的大型项目时,也常常觉得手忙脚乱。
后来,在导师和贺屿的指导下,我渐渐跟上节奏,但心里还是没底。
贺屿一提,我立刻就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
「不会是我之前提交上去的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吧?」
「不是。」贺屿否认了我的猜测,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是新项目。」
他说要请我喝奶茶,我本来还想礼貌性地拒绝两句,结果他冷飕飕地丢过来一句:
「你不是很爱喝吗?每次写报告桌上都放着一杯。」
我放弃挣扎:「……谢谢师兄。」
在店里的时候,我点了最常喝的全糖芋圆奶茶,转头问贺屿要喝什么。
他抬头对着菜单看了半天,然后说:「和你一样的吧。」
我欲言又止,果然贺屿拿到后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我嗜甜,不管喝什么奶茶都习惯性点全糖。
之前跟宋泽在一起的时候,他尝了一口就吐出来,还质问我这么腻的东西怎么喝得下去。
本来以为贺屿也要吐槽两句,结果他一句话没说,反而回头问店员要了个袋子,把奶茶杯装了进去。
「太甜了吗?」
「嗯。」贺屿说,「我带回去给老许,他喜欢甜的。」
老许是他的室友,同一个导师门下的博士生,负责辅助隔壁实验室的项目。
贺屿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偏过头,往我耳边靠近了些:
「我刚才跟你说的,是我这边最近新开始的一个省级项目,正好缺……」
他呼吸间气息拂过我发顶,触感微痒。
我耳尖发红,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结果就听到面前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语气仿若质问:
「元元,你为什么要拉黑我?」
抬眼一看,宋泽就站在不远处,盯着我和贺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
5
没等我反应过来,宋泽已经几步跨过来,瞪着我:
「我们才分开多久,你就另寻新欢了?」
他的眼神好像很难过,可我看了,只觉得好笑。
「这和你没关系吧?」我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你没事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我就要离开,结果宋泽伸出手,像是要抓住我手腕的样子。
我往后躲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撞进了身后温热的怀抱里。
发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我脸色爆红,仿佛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转头问贺屿:「师兄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贺屿摇了摇头,声音冷然:「没事。我们走吧。」
宋泽还想再拦我们,结果贺屿冰冷的目光扫过去,他的手忽然就停在了半空中。
直到我跟贺屿走出去好几步,宋泽颓然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
「元元,我把工作换到这边了,我们不用再异地恋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再回头。
贺屿送我到宿舍楼下,分别前,他忽然问我:「那是你男朋友吗?」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宋泽。
「不不不,是前男友!」我一个激灵,站直身子,指天发誓,「师兄放心,我一直严格遵守实验室规则,不谈恋爱!」
微风吹过,贺屿望着我沉默几秒,忽然勾了勾唇角。
「倒也可以不遵守,但那个人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贺屿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是,我可以谈恋爱,但是不能和宋泽谈?
为什么?他很讨厌宋泽吗?
思考无果,我拎着还剩小半杯的奶茶慢慢往回走,结果刚到寝室,就收到了贺屿在微信上发来的文件。
是他刚才跟我提过两句的省级项目,有研发专利,贺屿是主要负责人,还缺一个负责监测实验、记录和计算数据的人。
「我觉得你很合适。」贺屿又发来两条消息,「当然,你也可以先看一下项目的具体内容,再做决定。」
说实话,我很心动。
入学的时候导师就跟我们提过,读研期间,能参与大型项目,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不管未来是读博还是工作,履历都会比较好看。
可是……
我自己的课内实验已经排得挺满,再加上平时还有兼职,时间上估计很难排开。
最后我只能忍痛当面拒绝贺屿:「师兄,不好意思。我很心动,但我时间可能不太充足。」
贺屿本来在低头写东西,这下抬起头看向我,蹙起眉:「为什么?」
「啊?……那个,就是,本来课内实验已经占了很多时间,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贺屿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什么事?你去做兼职有时间,打游戏有时间,写——写那种东西有时间,但是没时间做项目?」
他说到「那种东西」的时候,语气一顿,脸忽然红了。
我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想解释一下那篇文不是我写的,又觉得这样反而显得更欲盖弥彰。
不过……他生气脸红的样子,可真好看啊。
我站在原地,内心又纠结又尴尬的时候,贺屿长出了两口气,又恢复了一贯冷静的神情: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项目机会难得,对你的履历能提供很大的帮助,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好的。」
我乖乖应了一声,溜了。
回去后,发现宋泽又给我发了条短信,让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思考了一下,还是把宋泽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原因无他,主要是突然想起来,他半年前借了我五千块钱还没还。
刚放出来,宋泽就十分主动地找我:
「元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饭。你放心,我现在的公司离你们学校不远,只要你有空,我随时都能过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我与宋泽之间,永远都是我在主动。
主动约他,主动等他,甚至在时间冲突的时候,善解人意地主动取消约会。
我迁就了他整整三年,一直幻想他能改变。
没想到是在我们分手半年后,彼此的位置才颠倒过来。
见我没回复,宋泽又接连发来三个撒娇卖萌的表情包。
我回过神,给他发消息:「你往窗外看看。」
宋泽柔情蜜意地说:「天气晴朗,适合约会。怎么了,元元?」
我说:「你看天边那朵云,像不像你欠我的五千块钱?」
6
半年前,我和宋泽还没分手的时候,他找我借了五千块钱,说是要付房租。
后来,这钱就一直没还给我。
此刻我骤然提起,他显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好半晌才回我:
「我当面还你,出来见一面,可以吗?」
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我答应了宋泽,周五晚上在学校门口见一面,吃个饭。
结果到了周五,我在实验室泡了一天,有一组数据还是出不来。
我越急越错,反而把时间拖得更久。
宋泽已经打了两次电话,都被我挂断,他又在微信上问我:
「元元,你好了吗?不然我去接你吧?」
我抓起手机,正要回复,一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忽然伸到我面前,接着屈起,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的数据提交了吗?」
抬眼一看,正撞上贺屿清清冷冷的目光。
我咽了咽口水,默默把手机收回去:「还没有……我有一组数据一直出不来,还在调。」
话音未落,一阵清冽的气息蓦然凑近。
贺屿弯下腰,从我手中接过鼠标,点击两下,而后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操作。
我看得眼花缭乱,好一会儿才跟上他的思维。
贺屿问我听懂了吗,我拼命点头:「懂了!谢谢贺师兄!」
把数据保存提交,上传备份,等一切处理完毕,我才发现,实验室里只剩下我跟贺屿两个人。
他站在讲台前,把笔记本收进随身携带的包里,目光扫过来,停在我脸上:「一起吃晚饭吗?」
贺屿主动邀请我吃晚饭!!
我心神荡漾,理智险些被丢到九霄云外,直到手里震动的手机提醒我,宋泽那还有五千块钱没拿到手。
无奈之下,我只能含泪拒绝:「对不起师兄,我今晚约了人一起吃饭,明天一起吃午饭可以吗?」
贺屿沉默了一秒,嗓音发冷:「明天周六。」
啊这。
我硬着头皮一笑:「那就下周,下周再约。」
说完,我不敢再看贺屿冷淡的目光,抓起书包就溜了。
学校门口的川菜馆里,我和宋泽面对面坐着。
客套了几句之后,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决定开门见山:「那五千块钱,你什么时候还我?」
宋泽本来在给我夹菜,拿筷子的手顿时僵在空中,干锅兔肉也滚落在桌面上。
他苦笑道:「元元……你一定要这种时候就提起这事吗?」
「我们见面,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宋泽深吸了一口气,我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鲜明的痛楚,忽然觉得很恍惚。
「如果……如果我们之间连这五千块钱的关系都没有,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沉默以对。
他扯扯唇角,露出一个满是苦涩的笑:
「元元……我真的知道错了。之前是你对我太好,我习惯了,还以为能永远这样下去。我不是不喜欢你,元元,你是我长这么大,唯一动过心的女孩子……」
宋泽说了很多,我不是不心软的,只是每每想到过去那个无条件妥协的自己,还是会飞快地清醒过来。
见我不为所动,宋泽顿了一下,忽然从兜里掏了个小盒出来,然后拉开椅子,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我:「?」
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戒指,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由于动静太大,店里的人三三两两朝这边看过来。
我目光尴尬地四处游移,试图找到一个熟悉的人,把我从这个场景中拯救出去,结果却对上一双熟悉的冷清眼睛。
!!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桌之外的贺屿,以及坐在他对面的师兄许青:
「贺师兄,许……师兄,你们怎么在这里?」
贺屿抿着嘴唇,神情冷然,看起来明显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很识趣地看向了许青。
他端着杯子半遮着脸,讪讪一笑:「那个啥,老贺他忽然——」
贺屿转头扫了一眼,许青立刻截住话头,顿了顿,又重新开口:
「我突然想吃川菜,所以就叫老贺陪我一起过来了——师妹,我们这是,打扰到你们了?」
7
宋泽跪了半天,见我没什么反应,眼神有些暗淡:「元元……」
我猛地回过头,忍无可忍道:
「你有毛病吧?我们都分手多久了,突然整这一出是想干什么?我是叫你出来还钱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拿我的钱,买了个戒指,还准备用这玩意儿跟我求婚?」
宋泽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我朝他伸出一只手:「钱呢?」
「元元,我刚换了新城市、新工作,目前暂时没有……」
好家伙,整这么一出,先是求和,又是求婚,敢情就是为了不想还钱??
我咬了咬牙,提着包站起来:
「既然这样,那就等你有钱的时候还给我吧。我的支付宝账号你也有,直接转账就行——对了,这顿饭钱,需要我帮你付吗?」
宋泽站起来,面色灰败地看着我,嘴唇微颤,最终还是道:「不用。」
「成。」我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也不敢看一旁贺屿的神情,拎着包匆匆走了出去。
曾几何时,宋泽是我最大的软肋。
他只要皱一皱眉,我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什么都可以妥协。
这大概是我在他面前,最硬气的一次了吧。
只可惜,还是被贺屿看到了。
他早就说过,实验室不许谈恋爱,之前又因为那篇文,我已经在他面前丢过一次人了。
想不到还有第二次。
想到这里,我更加沮丧。
夜风凛冽,我缩了缩脖子,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杯全糖的红豆奶茶,还特地加了双份芋圆。
结果垂头丧气地在那里等奶茶的时候,忽然有股温热的力道落在我发顶。
回过头,才发现竟然是贺屿。
我愕然地望着他,贺屿收回手,目光落在我脸上时,轻轻一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哭什么?」
我抬手擦了擦眼睛,摸到湿漉漉的一片。
原来我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没事,有点冷。」
小姐姐很快把做好的奶茶递过来,我捧着滚烫的杯子,听到贺屿说:「走吧。」
「师兄,你不吃饭了吗?」
「……吃饱了,剩下的交给老许。」他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反正本来也是他要来吃。」
「……噢。」
我应了一声,虽然感觉不太对劲,但也不敢再问。
明天就是周末,所以哪怕时间已经不早,学校门口的商业街还是一片热闹。
我与贺屿并肩穿过人群,走到学校南门的湖边。
路灯的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好长,那张脸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下,被衬得更加出挑。
微长的眼尾垂下来,那双眼睛望向我的时候,倒映着粼粼的波光,魅惑人心。
一时间,我忘了刚才当众丢人的画面,愣愣地看了贺屿半天。
他扯扯唇角,忽然开口:「你那么急着从实验室走,就是为了和他约会?」
我迟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连忙澄清:
「不是!我是为了让他给我还钱,他还欠我五千块钱来着!」
我发誓我没有听错,听我说完,贺屿竟然笑出了声。
为了力证清白,我不得不把前因后果给他简述了一遍:
「那个人是我前男友,已经分手半年了。我是找他给我还钱的,没想到他拿我的钱买了个戒指,还想跟我求婚。」
「那个戒指……」贺屿停顿了一下,「你走之后,我看到他直接把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这狗男人求婚用的戒指,都是个不值钱的垃圾吗?
那他从来学校找我,一直到刚才在川菜馆里做出的深情款款、万般不舍,都是在跟我演戏?
我忽然非常庆幸,半年前就和宋泽分手,脱离了苦海。
捧着奶茶猛吸了几口,一阵夜风吹过,冷得我打了个哆嗦,小声道:「师兄,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贺屿点了点头,又恢复到一贯冷静的表情。
等他把我送到寝室楼下,转身欲走的时候,我望着他肩宽腿长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师兄!」
他步伐一顿,转头看过来。
被那双明澈又清冷的眼睛一扫,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少了一大半,磕磕巴巴道:
「那天……那天那篇文,不是我写的。」
「文?」
我脸红得快点着了:「就是……那天早上发错的论文。」
贺屿显然是想起来了,惯常淡漠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失落??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回到寝室,我从兜里拿出手机,准备再提醒一下宋泽给我还钱的事。
结果消息没发出去,我才发现这狗东西为了不还钱,竟然把我拉黑了!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找到当初本科时和宋泽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跟他说:
「麻烦你提醒一下宋泽,钱还是要还的,不然我就直接找他爸妈给他还债了。」
半小时后,我的支付宝收到了一笔五千块钱的转账,附带一行备注:是我当初眼瞎,看错了人!
我捧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整整三年半的纠缠,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是我当初看错了人才对。
错把台上专注唱《温柔》的宋泽,当成了光芒本身,以至于追着他跑了三年,精疲力尽的时候,才终于得见他斑驳黯淡的灵魂。
好在,终于结束了。
8
到我生日那天,我终于把陈也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她发来一连串委屈的表情包:「宝,为什么拉黑我?你不喜欢我精心为你打造的作品吗?」
我说:「是另一位当事人不喜欢。」
她目瞪口呆,接着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
「宝,你竟然敢把文发给你那师兄,勇还是你勇啊——师兄怎么说?」
鬼使神差地,我又想起那天晚上,我鼓足勇气跟贺屿澄清后,他脸上那种微妙的失落神情。
我实话实说:「可能不太喜欢。」
当然不喜欢,任谁发现小自己好几岁的同门师妹竟然私下写小 h 文 yy 自己,心情都不会很愉快吧?
陈也在外地学习,几个月都回不来,生日就只能我自己过。
下午我从兼职的咖啡厅出来,径直去了楼上的海底捞。
服务员很贴心地往我对面放了一只熊,听我说今天过生日,又送来一个点了蜡烛的小蛋糕。
我谢绝了他们唱生日歌的好意,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结果刚放下手机,它就在桌面上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竟然是贺屿发来的微信:「你一个人过生日?在学校附近那家海底捞吗?」
「对呀。」
「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过去。」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神情呆滞的脸。
贺屿……要来陪我过生日?
是出于同门师兄对空巢师妹的关爱吗?还是……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停止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情感上,我的思绪还是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一边思考,一边一杯杯喝着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踩着缭乱的人声一步步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还把那只熊挤到了一边去。
它毛茸茸的熊脸耷拉着,看上去十分委屈。
贺屿把手里提着的奶茶放在我面前,盯着我泛红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皱眉:「你喝了酒?」
「一点点。」
我十分好心地拿起空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荔枝酒,很甜很好喝的,师兄你尝尝。」
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我站起身,结果身子刚晃了晃,就被站起来的贺屿一把扶住。
他就势坐在了我身边:「郁元元,你喝醉了。」
我目光朦胧地望着他,思维迟滞了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我很清醒。」
「我给你带了芋圆奶茶,全糖的。」
我打了个嗝,在自己喉咙上比划了一下:「饱到这儿了,喝不下了,师兄。」
他动作顿了顿,而后温热的指腹在我眼尾蹭了蹭,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哭什么?」
「我……我一个人考到这边来,之前的同学都在另一座城市,我爸妈也不在。陈也出去学习了,我连过生日都只能一个人,呜呜呜……」
当初,我为了宋泽,放弃了难能可贵的实习机会,考上了这所大学,其实也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大学四年建立的社交圈。
读了这么久的研究生,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虽然也交了几个朋友,但关系没有近到那个地步,让人家陪着过生日,到底还是突兀了一些。
早上爸妈打电话问我生日怎么过,我还笑着骗他们,不用担心,我和实验室的同学一起过。
我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终于止住眼泪:「师兄你不用管我,我哭完就没事了。」
话音未落,一个包装得十分漂亮的礼物盒就被递到了我面前。
「生日快乐,郁元元。」
贺屿竟然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意识到这一点时,那颗悸动的少女心混合着蠢蠢欲动的色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贺屿去结了账,陪我一起出了门。
冷风一吹,我酒醒了不少,沉甸甸的礼物盒被抱在臂弯里,心跳一次比一次更快。
初春料峭的风从耳畔刮过,我抱着礼物盒,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寝室楼下。
虽然天冷,但楼下还是惯例站了好几对情侣,都在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甚至有个姑娘被她男朋友用大衣裹在怀里,整个人踮着脚尖在接吻。
我承认,本 lsp 又一次蠢蠢欲动了。
我像个圆规似的杵在那儿,脚尖在地面一下一下地划着,企图用这个动作暗示贺屿。
他站在我面前,垂眼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别难过了,以后每一年你过生日,我都陪你。」
我「哈哈」了两声,然后干巴巴道:「怎么可能呢?师兄等你交了女朋友,我就得避嫌了。」
贺屿沉默了两秒,忽然笑起来。
我其实见惯了贺屿冷清的模样,很少看到他笑。
此刻他唇角微勾,眼尾往下,眼底铺开一片璨璨的光,冷白的脸泛着玉一样的光泽,看上去格外勾人。
我正要礼貌性吸溜一下口水,以表示对美色的尊重,他却忽然低下头,凑近了我,低低地问:
「郁元元,你怎么就知道我未来的女朋友不是你呢?」
!!!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睛,那里面好像装着我没喝完的半瓶荔枝酒,几乎让我醉了进去。
过近的距离让滚烫的气息彼此传递,气氛愈发暧昧。
贺屿哑着嗓子问:「可以吗?」
「什……什么可以吗?」
「郁元元,我可以亲你吗?」
我掐了掐手心,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干脆利落地踮起脚,贴着贺屿的嘴唇亲了上去。
呼吸交缠间,我心跳越来越快,含糊不清地指出:「师兄,你之前说过,我们实验室不许谈恋爱……」
「是吗?」贺屿微微一顿,随即更用力吻了回来,低声笑道,「规矩是我定的,当然可以由我来修改。」
「元元,接吻的时候要专心一点。」
好吧。
我闭上眼睛,开始专心致志地回应他。
吻得专注时,我朦朦胧胧想起,那句「元元,接吻的时候要专心一点」,好像,出自陈也那篇 18r 大作。
所以说,贺屿其实也看了那篇文吗?
9
第二天一早,我酒彻底醒了,躺在床上回想昨晚的事,然后意识到——
我和贺屿接吻了。
他还暗示我,想让我做他女朋友。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到贺屿两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元元,醒了的话就出来吧,我在你们寝室楼下等你。」
瞬间,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手脚并用飞速下床,扑到窗边往下看。
穿着铁灰色大衣的贺屿站在楼下的绿化带旁边,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我火速洗漱,换衣服,甚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一路飞驰到楼下,然后站在贺屿面前,急促地喘着气。
他微微蹙眉:「这么急干什么?」
「怕、怕你等得急了……」
他伸出手,把我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半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半年?」
他点点头,然后忽然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轻声道:
「元元,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你半年了。」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暗恋了大半年的师兄告诉我,他已经喜欢我半年了。他抱了我,还亲了我。
不对,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我好半天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语无伦次:「师兄,你……我……昨晚……」
「昨晚我亲了你,还跟你表白了。当然说得可能不够直白,再加上那时候你不够清醒,我怕你反悔,所以今天再说一遍。」
贺屿仍然抱着我,不疾不徐地说,「郁元元,我喜欢你,不止一两天的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随时开始恋爱关系。」
我从他的话里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并及时指出:「师兄,你说你喜欢了我半年这么久?」
「对。」
「那我之前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本以为是我一个人的单恋,一个人的色心大发,到头来对方告诉我,他也早对我有非同一般的想法?
我从贺屿怀里挣脱出来,盯着他的眼睛,等他回答。
贺屿叹了口气,扶了扶额头,神情里忽然多了几分无奈。
「一开始……我以为你和你那个前男友,没有分开。」他说,「之前他总是来学校里找你,连我都碰上了好几回。还有一次,我下楼拿资料,听到他在实验楼外面打电话。」
「他说,工作以后才发现人傻钱多的女孩不多见了,何况个个眼高于顶。你就是他能抓住的最优选择,所以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我忽然福至心灵,想到那天我和格外热情的宋泽拉扯完,回头看见贺屿的场景。
然后当天下午,贺屿就宣布,实验室禁止恋爱。
前后一串联,我恍然大悟:「所以那天你是听到他那么说,才定了个规矩说实验室不许恋爱的?」
「……是。」贺屿淡淡道,「但就算我这么说了,也不确定你私下还会不会继续和他联系,只能多盯着点。直到那天早上,你把……那篇东西发到群里,我才意识到,你可能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他说到这里,脸色微红。
「那天在川菜馆?」
「……我承认,是我带老许过去的,怕你又被骗。」
我被他可爱到,笑眯眯地凑过去,在贺屿脸上亲了一口:「师兄,来谈恋爱吧。」
在一起后没多久,贺屿旧事重提,又提出要我和他一起参与那个省级项目。
我只能告诉他实情:「师兄,我是真的没时间。兼职和实验已经排满了,就算我参与进来,也做不了什么事,只会耽误你的进度。」
贺屿皱眉:「兼职就不能不去吗?元元,你是有天赋的,应该考虑得更长远一点。」
之前听许青说过,贺屿家境优越,从小到大都是最顶尖的那种优等生。
人间疾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大概是有点远的。
我只能详细跟他解释:「师兄,我……家境比较普通。我爸妈已经支撑不起我读研的费用了,如果只靠学校那点补助,生活费都不够。」
在喜欢的人面前坦诚这一点,我还是有些许难堪。
好在贺屿并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只是眼神一肃,然后拍拍我脑袋:「我知道了。」
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承想一周之后,贺屿又把我留在实验室,告诉我,他帮我申请了额外的项目经费和补助,院里那边已经审批通过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比你在咖啡厅兼职赚的钱要多一些。」他摸了摸我的脑壳,温声道,「所以,那边的兼职可以考虑辞了吗?」
落在我发顶的手,哪怕隔着浓密的头发,还是传来温热的触感。
面前贺屿的眼睛,被实验室亮白的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焰火。
从最开始起,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需要的帮助。
哪怕是他一开始并不理解的事情。
我盯着申请书上的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毅然决然道:「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打电话提辞职。」
10
在项目开始进行的第二个月,贺屿告诉我,院里那边帮他和一家公司沟通,由对方提供设备和外接方案支持。
而作为回报,项目专利申请成功后,他们将拥有优先使用权。
公司那边派人过来考察那天,我和贺屿一大早就到了实验室。
正调试设备的时候,一群人就到了门口。
我抬头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宋泽!!
他跟在一行人最后,显然是个不太重要的位置。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也愣住了。
那一边,公司的人已经开始介绍今天过来的人员。
到宋泽的时候,她笑盈盈地说:「这是我们的项目助理宋泽,你们叫他小宋就可以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用了好半天收敛眼神,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无波无澜,并点头致意:「小宋。」
看到宋泽,贺屿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
他向来是个偏内敛的人,中午吃饭的时候却格外主动地牵住我的手,还往我碗里夹了不少次菜。
那位姓黄的项目经理笑着说:「贺博士和郁同学感情真好。」
贺屿淡淡笑了一下:「是啊,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宋泽坐在一边,脸色极度难看。
吃过饭后,他跟着我们一起回实验室,并趁着贺屿介绍项目、只剩我俩落单的时候,拽着我胳膊质问我:「你和他在一起很久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无语地甩开他的手:「和你有关系吗?我们分手八百年了。」
「元元,你不能这样……」
宋泽还想死缠烂打的时候,贺屿带着人及时出现,目光冷冰冰地扫过来,他也只能把手收了回去。
原本公司那边派宋泽过来,大概率是希望他能了解项目内容和流程,然后未来能对接和专利相关的一些项目。
然而贺屿和我看他格外不爽,并没有详细讲解的打算。
后来不知道贺屿跟公司那边说了什么,他们干脆换了个项目助理过来。
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姑娘,声音很甜,每天追在我身后叫姐姐,还会帮忙整理东西,打扫卫生。
混得熟了,我就请她喝奶茶,然后向她问起宋泽的情况。
小姑娘咬着吸管,老气秋横地说:
「噢,姐姐你说小宋,他不干了。试用期还没过,这个项目都学不到东西,公司和他商量过后,让他离职了。我看他朋友圈说,好像准备回老家,不打算在这边待了,还说大城市容不下他。」
我满足了。
项目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第一阶段圆满结束。
为了表示庆贺,公司那边组建了一场饭局。
我跟贺屿都喝了不少,半醉半醒间被送上了出租车。
透过微微朦胧的视线,我看到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快速向后掠过,在看到某一张灯牌时忽然出声:「就停在这里吧。」
贺屿被我拽下了车,在酒店门口站稳,他垂眼看着我:「怎么了,元元?」
我抓着他胳膊:「师兄,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很好。」我大手一挥,器宇轩昂,「走。」
房间里灯光大亮,酒气蔓延。
酒壮人胆,我顺手把房门反锁,揪着贺屿的衣襟,把他按在墙上,踮起脚凑近他鼻端:
「老实交代,师兄,你是不是看过那篇文?」
「哪篇?」
「我失手发到群里那一篇。」
「看过。」
贺屿竟然十分坦荡地点头承认了。
他还凑近我耳畔,用低低的嗓音说:「而且,我看了好几遍,文采斐然,生动形象,所以我倒背如流。」
一股温热的力道或轻或重,从我手臂一路游走到后背。
呼吸愈发滚烫间,他低下头,吻住了我,辗转反侧。
我含糊不清道:「师兄,你在干什么……」
「在吃全糖芋圆。」他一本正经在我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又稍微离远了一些,「很甜。」
……救命。
我脊背一僵,望着他近在咫尺、慢慢被欲念填充的眼睛,忽然觉得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然后。
然后我和贺屿,就详细按照文里写的,试了一遍。
怎么说呢。
就……还挺爽的。
备案号:YXX1OZ65zmgTQE1AMrtP0y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