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说过,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扫了一眼我放在床头的调查报告,把它们丢在我的身上。
「还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吗?你女儿死了,我杀的。」
他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然后嚣张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调查报告中女儿的照片掉落在我胸口。
伤口好痛好痛,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我大概是要死了。
可是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这个畜生没有将我一刀毙命,而是让我在绝望中挣扎,失血过多而死。一如他对我女儿所做的一切。
2.
两年前,2020 年 3 月 4 日,我女儿不见了,在报警后的五小时,我再次看到了她。
她躺在废弃的铁轨处,身上布满伤口和淤青,衣不蔽体。
早上出门,我给她挑了一件新买的小裙子,她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现在她却毫无生气,残破不堪。
我缓缓地走过去,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抱她,就好像我一碰,她就会破碎。
「李女士,请你后退,不要破坏现场。」
「李女士,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要上前了。」
我唱起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哼唱的摇篮曲:「妈妈来接你回家,不怕不怕……」
警察从身后拉开我,我没有丝毫挣扎,我说:「我要给她穿件衣裳,我就轻轻地给她穿件衣裳……」
可是他们不相信我,他们还在拉我,为什么要拉开我啊!
我的心像是被钝刀子在割。
萌萌才五岁,她是那样的漂亮,惹人喜爱,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在今天戛然而止。
夕阳如血,把人群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看着萌萌的尸体,觉得一切是这样的不真实。
终于,我的嗓子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嚎叫声:「放开我,不要拉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我身体往后一仰,陷入了黑暗之中。
3.
案件并没有特别复杂,警察在当天晚上就找到了嫌疑人韩延庆。
而他并没有被判死刑,甚至连一天牢房都没有蹲。
在法院宣判他无罪的那一天,他对我做出一个嘴型,我看见他在说:「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这个人渣果然言出必行,我不知道他如何进入房间,在凌晨 1 点,一刀刺进了我的胸口的。
我躺在地上苟延残喘,手里捏着萌萌的照片。
两年了,我依然没办法让这个男人下地狱。
我把照片按在心口,眼泪断线一般的流,对不起,萌萌,妈妈没用,妈妈来见你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仿佛钻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在隧道的尽头,有一团光亮……
胸口的疼痛突然消失了,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超市里。
我这是死了吗?
我认识这个超市,萌萌就是在这里被韩延庆诱拐的。
当时萌萌想要买糖果,撒泼打滚,我生气了,把她丢在货架前,假意离开。当我再折返时,她已经不见了。
我拿起手机一看,2020 年 3 月 4 日 14:20。
我下意识地往糖果货架跑去,却没有看到萌萌的身影。
我赶紧顺着货架,一个一个地寻找。
快点,再快点!
没有,这里也没有!
我的脚步不停歇,眼睛扫过一排又一排的货架。
终于,我看见了她。
小小的她正被一个男人牵着往前走。
我大喊着追过去,萌萌听见了我呼唤,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
而牵着萌萌的男人,在我追来前,已经消失在货架的另外一侧。
我抱住了萌萌软软的、温热的小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个叔叔身上好香……咦,妈妈,你怎么哭了?」萌萌用小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这个梦好真实,好真实。
这是死前弥补我的遗憾吗?
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我再度被黑暗吞噬。
待我再次清醒,还是躺在公寓的地上,身下全是鲜血。
墙上的挂钟显示,1:05 分,我刚刚昏死过去 5 分钟。
4.
这个梦过于真实,真实到我以为自己挽救了萌萌。
我是个单亲母亲,萌萌就是我的一切。
我还记得她呱呱坠地时依偎在我怀里吃奶、刚开始学走路时歪歪扭扭的样子,我还记得她说的第一个词是「妈妈」……
可韩延庆这个禽兽,把一切都踩碎了!
他被抓捕时,正在自己的别墅吃晚餐。
他显得很平静,当警察问他是否杀害李萌萌时,他回答:「是,是我杀的。」
说完他竟然笑了。
韩延庆,是个有前科的杀人犯。
他早在几年前就虐杀过一个女童,但他并没有被判死刑。
负责这个案子的张警官告诉我说,他当时被诊断有冲动型人格障碍、双相情感障碍等精神疾病,于是不适用死刑,他被进行了化学阉割,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但很快他的医生判断,化学阉割的激素会刺激他的脑部神经,加重他的病情,所以激素也被停掉了。他在精神病院进行了一年的治疗后,就被判断为「痊愈」而出院了。
「那么这次,可以让他死吗?」我听见自己牙齿「咯吱」响的声音,这样的畜生,他该下地狱!
张警官拍拍我的肩膀说:「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再让这人渣活着。」
就在这时,后面的铁门被打开了,韩延庆被两个警察押送着走了出来。他人高马大,脸色苍白,谁知道这副皮囊之下竟是一个变态凶手。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认识我一样,突然咧嘴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微笑。
我头脑一热,抡起手边的瓷杯朝他头砸了过去。
瓷杯碎裂,他满脸是血,我正要再砸,张警官抓住了我的手。
「冷静,冷静,他迟早是要死的,我们要走正常的法律程序。」
韩延庆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怖,他哼了一声,大声说道:「这女人在警察局当众行凶啦!我要告她人身伤害。」
后面两个警察被激怒了,猛地踹他几脚,说:「你给我老实点!」
「住手!」门外有人大喝一声。
韩延庆看到来人,得意地笑了。
那人走进来喝道:「现在还没有宣判韩先生有罪,我要告你们动用私刑。」
看来是他的律师来了,韩延庆很有钱,他的律师据说很厉害,正是这个律师帮他打赢了上次的官司,免于坐牢。
律师回头看到了我,对我道:「李女士,我是否可以跟你谈谈和解的事?」
「和解?你们这是做梦!」
韩延庆对他的律师耸耸肩,律师微笑着用只能我听见的声音说:「你会后悔的。」
5.
张警官和我的律师知道他们会拿精神病这套说辞应对审判,于是在前期收集了不少证明他作案时是个正常人的证据。
可我们还是低估了韩延庆的实力,他这种有钱有势的人,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各种帮助他脱罪的人才。
在庭审的时候,我崩溃过数次,一直靠着让「他下地狱」的信念支撑自己。
最后能言善辩的律师还是帮他脱罪了,证明他在犯罪的时候精神异常。他只需要去精神病院再度治疗,完全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
拿到法院审判结果的时候,我歇斯底里地大喊:他该死,他该死!
张警官按住我,免得我做出过激的举动,我的律师叹息一声,安慰我几句,就跟着人群走了。张警官似乎也想安慰我,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旁听的老太太对我说:「姑娘,你要相信坏人自然有天收,现在他不死,将来一定会遭报应!」
在萌萌死掉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相信老天了。
韩延庆在被带走前,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李科。」
他正看着我笑,笑得毛骨悚然,我分明看见他用嘴型在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6.
2022 年 3 月 4 日,1:05 分,我躺在公寓的地上。
胸口有一个窟窿,血汩汩地流淌。
我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按照这个失血速度,我应该只能坚持半个小时。
突然,我看见散落在眼前的那张萌萌死亡调查记录,上面的文字和图片瞬间清空了。然后,一个个文字犹如蚂蚁般重新爬上白纸。连同死亡照片,也重新出现了。
我头脑中的记忆发生了改变,就像是一只大手强行把这些记忆塞进了我的脑袋里。
萌萌在超市被我找到后,我们来到了超市地下车库。我因为丢失了车钥匙,叮嘱她站在车旁边等我,我找到车钥匙后返回,就发现她不见了。
然后,依旧是在铁轨处找到了她的尸体,依旧是迅速逮捕了韩延庆,依旧是他被无罪释放。
我感觉到自己心脏在飞速地跳动,脑袋很痛很痛。
这难道这是临死前的幻象?
我把贴在胸口的照片拿到眼前,亲吻了照片里萌萌的小脸。
我又看见了那条长长的隧道,疼痛再度消失,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直接奔向了隧道的尽头。
当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超市前往地下车库的自动扶梯处。
我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捏着车钥匙,按照改变过的记忆,此刻我找到了车钥匙,而萌萌已经失踪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2020 年 3 月 4 日 15:00。
我往停车的地方奔去,果然没有看到萌萌的身影。
我大声疾呼,她没有回应我。
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像是天灵盖被顶穿了一样,我醍醐灌顶,这不是梦,这是我第一次从韩延庆手里救回女儿后,被改变的时间线。
而我要再一次救回女儿!
我坐上车,因为手抖,差点扶不住方向盘。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此刻萌萌刚失踪不久,我还有机会。
萌萌是被韩延庆直接带去了他的别墅,他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蹂躏,因为萌萌反抗激烈,他就杀害了萌萌,抛尸在了铁轨处。
那么此刻,他肯定是在回自己别墅的路上。
自从他被放出来后,我对他进行了跟踪,知道他别墅的位置。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出超市到他别墅最近的那条路。
我开车出了地库,按照手机指引的路线刚开了一会儿,在进入下一个路口前,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后面的车子「嘀嘀嘀」的狂按喇叭。
不对,这条路虽然距离最近,但前面已经进入了堵车。如果我是一个犯罪分子,我会忍受着堵车,慢慢挪动车子吗?
不会!被诱拐的女儿有可能会对临近车辆求救。这样随时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我在路口甩了一盘子,开往了另外一条道,他肯定会绕开堵车的路段,即便是这条路离家最近。
我把车速开到了最快。
路口有红灯,我加速冲了过去。
前面的车速太慢,我就各种变道超车。
我从未如此的疯狂,身上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呼啸。
快点,我要再快一点!
前面又是一个红灯,我看见路口有一辆车十分的扎眼。
我对这个车牌倒背如流,正是韩延庆的车。
必须逼停他!
就在这时,变灯了,他的车起步了。
我加速冲过去,却因为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车,没注意到路口迎面而来的出租车。
「砰」的一声巨响,我和出租车碰撞上了。
我的车头一歪,撞向了车道中间的隔离带。
我的脑子被撞得「嗡嗡」作响。
等我从方向盘抬起头来,他的车子早已不知去向。
有人从出租车走了下来,好像围住了车子,拍打车玻璃。而我的耳朵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们的声音是那样遥远。
「你还好吗?」
「喂,能听清我说话吗?」
我扶着方向盘,头脑依然一团浆糊。
混账,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人影在我面前晃动,分散,又重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稍微缓过来一点劲,有人在拨打电话,有人在拍打我的玻璃,试图让我下车。
我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仪表盘上各种报错的标记乱闪。
我挂上了倒档,脚踩油门。
幸好,车子还能动。
在那些人错愕的眼神中,我开车跑了。
7.
车里面响着警告,我也不知道这车还能开多久,但我不能停下来。
闯了几个红灯,车驶上山道,路上的车辆变少了。
我再次看见了他的车,就在不远处的山道上。
他的 SUV 明显比我的小车结实很多,我该怎么逼停他的车?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看过的美剧里,警察都是侧面碰撞车的后轮。可如果我操作不好,车子失控翻下去,怎么办?
可我输不起,赌一把!
油门踩满,我朝着他的 SUV 开过去,他似乎察觉到我来了,SUV 也在加速。
两台车在山道上追逐。
车里面的警报变得更加尖锐,这台车随时可能报废,我咬紧牙关,拉近了和 SUV 的距离。
透过车窗,我看见了韩延庆,他的车上并没有人。
他侧过脸,眼神阴鸷。
这个距离够了。
我猛甩方向盘,车头撞向他的车侧面,他的 SUV 方向失控了一下,但奈何车就是好,底盘稳,他很快又恢复了操控。
我不会给他逃走的机会,我第二次撞击他的车后轮,这一次,我听见自己的车一声巨响,我的车爆胎了。
车完全失控,几个旋转,险险停在了山道的悬崖边。
而他的车头撞向了山壁,冒出青烟,被成功逼停。
他跄踉着从 SUV 里走出来,手上拿着安全锤。
他走到我的车面前,露出凶狠的神色,他说:「李科,你这是找死!」
他高高地举起锤子。
这时有两辆路过的车恰好停了下来,男人从车里走出来,喊道:「你们没事吧?」
韩延庆一锤子敲碎了我的车玻璃,我在车里捂住了脑袋。
那几个男人已经走到了我的车面前,韩延庆没有继续动手,我迅速从里面打开车门下车。
「帮我报警!」我朝他们喊道。
我冲到 SUV 边,检查车里,座位上果真没有人。
车尾传来「呜呜」的声音,我发疯一样拉开后备箱,萌萌被胶带缠住了手脚,封住了嘴巴,正躺在里面。
一看到我,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我把她从后备箱抱出来,揭开她嘴巴上的胶带,她在我的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我一边解开她的手脚,一边念叨着:「不怕,不怕,妈妈来救你了!」
路过的男人显然也被吓到了,他们已经报了警。韩延庆也不逃走,干脆直接坐在了路边,掏出烟抽了起来。
这个人渣!
我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可能是刚才太过紧张,救回了萌萌的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也可能受伤了。
胸口一阵疼痛袭来,我感觉到不太妙,我还不能走,不要拉我走!
可我完全控制不住这股愈来愈烈的疼痛,有一团浓墨吞噬了我,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8.
我一阵喘息,清醒过来。
依然是在公寓的地板上。
夜,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2022 年 3 月 4 日,1:15 分,刚刚过去了十分钟。
血源源不断从窟窿中流淌出来,蜿蜒像一条小溪。
我看着那散落的死亡调查报告,纸张突然少了几页。
封皮几个大字,变成了:失踪报告。
我的头剧烈的疼痛起来,记忆又开始更新。
我在山道上救下了萌萌,好心路过的车主让我们坐上他的车。
韩延庆抽完烟,手指一弹,把烟头丢进了似乎在漏油的 SUV 里。
所有人吓得驾车而逃,他却哈哈大笑。
他果然疯得厉害!
警察没多久就赶来了,拷走了韩延庆。
我去警局做笔录。可我并不记得找回车钥匙之后的事情,医生认为是两次撞击导致的记忆暂时丢失。
那个时候的我当然不会记得这些事情,因为这是「现在的我」完成的事。
但韩延庆绑架了萌萌是事实。
做完笔录走出警局,韩延庆的律师来找我,希望私下和解。
身为一个母亲,我坚定地拒绝了他。
律师冷声一笑,道:「李女士,你的坚持不会得到任何回报。你也知道,我的当事人患有精神疾病。」
「那又怎么样?听说他痊愈了。」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儿,眼中精光一现:「如果我说,当天你的女儿突然出现,缠着他索要糖果,导致他精神疾病复发呢?」
「你无耻!」
律师耸耸肩道:「李女士,这是医生的诊断结果,我只是如实复述,请你理解我的工作。更何况,听说你记不得发生过的事情,做不了证词。法庭怎么会采纳一个五岁小孩子的话呢?」
这一次,我依旧落了下风。
韩延庆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而我的萌萌,还是出事了。
他就是盯上了萌萌,一次不成,就多次下手。
那是追车事件发生的四个月后。
9.
我是个射击教练,在国际射击培训基地上班。
那一日,2020 年 7 月 13 日,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
我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心情异常烦闷。
我想赶紧下班,奈何有个金主学员非要我陪同练习。
我给邻居打电话,拜托她去幼儿园接一下萌萌,并打电话通知了老师。
可没想到,萌萌却落入了韩延庆之手。
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邻居没有接到萌萌,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萌萌失踪了。
我报了警。因为韩延庆有前科,警察很快找去了他的别墅。
他正在别墅悠然自得地吃晚餐,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白色的蜡烛。
警察搜索了他的别墅,一无所获。
然后萌萌就这样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在哪里。但我知道,她肯定是被韩延庆杀害了。只是,这一次他做得更隐蔽。
萌萌失踪的两年中,我不断地调查他,跟踪他。
可我做得并不完美,他发现了我在调查他,并在今晚,一刀贯穿了我的胸膛。
我愈发虚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可我怎能就这样认输!
第一次穿越过去,我花了五分钟,第二次是十分钟。也许第三次穿越,会花掉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也许就是我生命的极限了。
我把照片贴着胸口,闭上了眼睛。
黑暗再度袭来,我进入了那条尽头有光的隧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10.
睁开眼时,我站在窗台,拿着手机。
看一眼时间,2020 年 7 月 13 日 17:31,已经过了幼儿园放学的时间,按照前两次的规律,萌萌应该是被绑架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接通后,我听见邻居急促的声音。
「李科,我来幼儿园的时候,萌萌已经被其他人接走了!」
我就知道!
这一次我很冷静,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对策。
按照记忆里的过程发展,是我报警,警察搜索了韩延庆的家,一无所获。
他知道我报警了,所以提前在别墅里做了准备,至于他为什么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那金主会员笑脸盈盈地走来,他已经换完衣服,准备离开。
「怎么,就准备走了?不是说要多练练的吗?」我说。
他道:「结束了,我还有事。」
「哦。」我答应一声,抽出别在腰间的训练用枪,抵在他的额头上。
他马上沉下脸来:「李教练,你这是做什么?」
「猜猜是你的脑袋快,还是我手里的枪子儿快?别逼一个疯了的妈妈,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答应帮韩延庆这个畜生时,有没有考虑过可能会被我杀掉?」我用枪死死抵住他的额头。
他的汗流了下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废话!告诉我韩延庆把我女儿带哪里去了?我数三声,不回答我直接杀了你!」我的声音冷漠又清晰。
外面狂风大作,窗户咯吱作响。
空荡的走廊里,冷白的灯光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会杀了他!
「一。」
「二。」
我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开始发力。
「我不知道,我只是答应他,来报了你的班,并且在今天拖延你下班,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对你女儿动手!」他几乎是在喊叫。
手枪后座对着他的后脑勺猛击,他晕死在地上。
我拿起他的手机,用他的手指按开锁,迅速浏览了一下信息。
最后一条是韩延庆问他,我的动向。
我回复了一条:一切正常,李科手机没电关机了,还在陪我练习射击。你在哪里?
我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因为记忆里没有调查出萌萌被关在哪里,所以这一次对我十分不利,我必须分秒必争地找到他把萌萌带去哪里了。
我将学员拖到库房,绑起来,胶带封住嘴,用冷水泼醒了他。
他清醒过来,看我拿着一枚铁钉,在他的脚背处比划。他恐惧的发出了呜咽声。
「我问你话,你就回答,否则,这枚铁钉就会贯穿你的脚。」
他点点头。
我撕开他的胶带,他马上大声呼救。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看来,你并没有学乖!」
我把铁钉对着他的脚背,敲了一锤子,铁钉插进他的肉里。
他痛得大声疾呼。
「还喊吗?」
「不敢了,饶命!」
手机亮了,进来一条消息。
我打开一看,是韩延庆的信息:这几天让工人不要到 2 号仓库来搬货。
「这是什么意思?」我把手机上的对话拿到他眼前。
「这是老板的仓库。」
我明白了,萌萌此刻肯定被关在 2 号仓库里。
我又对着他的脚背一锤子,钉子钉得更深了,他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
「仓库在哪里?」
「在码头,码头旁边。」
我从他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胶布重新封死他的嘴,锁死了库房门。
我带着教练用枪,进入了他的车。
打开车内导航,搜索历史记录,找到了仓库的位置。
临开车前,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韩延庆:她发现女儿失踪了,报警了。
然后我给朋友打了一个电话。
并在自己手机记事本里写了一段话,定了个提醒日期。
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空黑压压的一团,空气沉闷。
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11.
车行驶在路上,射击基地离码头很远,大概要开一个小时,而码头距离他的别墅大概有三十分钟车程。
我告诉他,我报警了,就是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肯定会赶回别墅,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待警察来搜查。
天边电闪雷鸣,犹如末世。
一道道闪电,劈开墨黑的夜。
终于,车到达了码头边。
我一看,傻眼了。
在乌漆嘛黑的码头,有很多仓库,它们没有明显的标记,也没有数字。
到底哪个是 2 号仓库?
头顶的雷暴炸开,震得我头皮发麻。
「妈妈,这个叔叔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我突然想起在超市时萌萌说过的话。
我那个学员的身上,也有一股奇特的味道,我一直以为是某种香水味。
不是的,不是香水。
韩延庆是做香料生意的商人,他的仓库,是香料仓库。
我在每一个仓库的门口,嗅仓库的气味。
这一间仓库,有海水的腥味。
那一间仓库,有铁锈的味道。
不对,这间也不对……
最后,我停留在一间仓库大门口,太香了,只是站在门口,我就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香料味。
铁门,用巨大了铁链锁上了。
我对着铁锁开了一枪。
火星迸裂,铁锁应声而落。
我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暴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滴打在仓库顶上的铁皮盖上,嘈杂不堪。
一个闪电,让我看清了仓库内的成列。
仓库太大了!
集装箱,一个个巨大的箱体,整齐的码在仓库里。
我的萌萌,也许就被关在其中的一个箱子里。
我打开手机电筒,拉开最近的集装箱,里面满满当当的木头箱子。
我呼喊着萌萌的名字,希望她能给我一点回应。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被关在这样黑压压的地方,必定是怕极了。
「萌萌,是妈妈,如果你还能动,呼喊一声,敲打一下,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好吗?」
可是外面的雨声雷声实在太大了,连我的呼喊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我一个个拉开那些集装箱,不知不觉手掌手指已经磨破,火辣辣的痛。
因为太费力,我的手臂甚至有点脱力。
手机的电量已经不多,可还是没找到萌萌。
难道,我的判断错误了?
雨开始变小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不远处的箱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呜咽。
我小心地凝听着,生怕错过一丝求救的信息。
我呼喊了几声,再凝听,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箱子。
我拉开箱子,看见这个箱子是空的,萌萌被绑住了手脚,缩成一团,嘴巴也被封住,只能发出低低地呜咽声。
谢天谢地,我找到你了!
我钻进集装箱,抱住了她。
我止不住地颤抖,正要解开她的绳索,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了,我们又陷入了黑暗里。
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响,好像是关门声。
韩延庆的声音响了起来:「李科,你还是找来了。」
我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12.
我没有料到他能这么快赶回来。
外面的灯被打开了,应该是他在查看情况。
我看着萌萌惊恐的双眼,只能用手臂紧紧抱住她。
灯很快又熄灭了,他干的。
「李科,喜欢看猫鼠游戏吗?不如,你做那只老鼠,我就当——捕猎的猫!」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恶趣味,这样一个变态杀人犯,他想在这里将我和萌萌一并解决掉。
我在萌萌耳边小声道:「萌萌,不要怕,妈妈在。」
我来不及解开她的绳索,韩延庆必定已经观察过仓库内的情况,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来这个集装箱。
而一旦他上锁,我从内部是打不开的。
我必须先逃出去!
我抱着萌萌,从集装箱出来,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仓库里轰然大亮。
韩延庆拿着一把剜肉刀,站在我的面前。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跟前,太近了,近到我来不及反应!
他举起刀,胳膊上的青筋乍现。
我下意识的举起拿着手枪的那只胳膊。
「砰」一声,刀碰撞到手枪,我射歪了,手枪在撞击中掉落到地上。
他大概没料到我居然有枪,着实被吓了一吓,趁着他没反应,我抱着萌萌头一低,滚到了旁边的集装箱后面。
他并没有过来追我,而是蹲在地上,开始找什么。
我背脊的汗流下来,他是在找我掉落的手枪!
天空惊雷在怒吼,闪电撕破天空,雨声再次变大。
我脱掉鞋,抱着萌萌,在雨声的掩护下,寻找铁门的位置。
一道道闪电,不断的炸裂。
它们随时会暴露我的位置。
必须快点跑出仓库,没有了手枪,我不是他的对手。
「李科,铁门我已经反锁了,你出不去的。」他像是能洞察我的心思,说出的话令我心惊。
一道闪电,我看见他的人影,站在两个集装箱中间。
他已经找到手枪了吗?
我贴着一个集装箱的铁皮,汗水从脸颊滴下来。怀里的萌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在剧烈的颤抖着。
我搂着她的手更紧了,必须要两个人一起活着出去!
我听见了铁器划在金属上的声音,我在拐角偷偷看过去,闪电忽明忽暗的,一个黑影在慢慢地走着。
他像是很享受这种折磨我们的感觉,并不急于寻找,而是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我。
刀划着集装箱的铁皮,发出「刺啦刺啦」尖锐的声音。
「李科,你躲哪里去了?」
他缓步走着,停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
我看见他手摸着集装箱的铁皮,那上面是……我的汗!
我往后挪动脚步,突然一声脆响,我碰倒了摆放的箱子。
「原来你在这儿!」
我听见他在笑。
我发疯地跑起来,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风,我下意识的低头,刀擦着我的头皮过去了。
他常年健身,身体壮硕到变态,速度也十分惊人。
我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怀里的萌萌也脱手了。
他再次朝我扑来,我翻滚过来面向他,拿出准备好的防狼灯,闭上眼睛猛地打开。
强光照射到他的眼睛,瞬间致盲。
我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铁门就在眼前。
狠狠摔倒在地的萌萌,离他很近很近,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哭声。
我知道韩延庆此刻暂时性失明了,他轻轻侧头,顺着哭声,一把捞起萌萌。
「乖,你的妈妈她在哪里呢?」他手里的刀在萌萌脸颊上滑动,反射着阴冷的光。
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只要他轻轻挥刀,就会刺破萌萌的喉咙。
「我就在你的面前,放下萌萌,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
「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的手指在萌萌小脸上摩挲,令我阵阵恶寒,「我只喜欢小女孩,特别是萌萌这样漂亮的小女孩。我想把她打碎,揉烂,看看她还能不能继续这样漂亮!李科,你为什么老是阻碍我?」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雨声掩盖着我的脚步声。
萌萌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他捏着萌萌的小脸说:「别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李科,回答我,大声一点!」
「这里。」
「再过来一点!」
「好。」
他看不见,但他依然很可怕。
刚才的闪电让我注意到,他附近有个反光的金属物。
我小心地挪动脚步,一边应答他。等走近了,我看到那是一个扳手。
他知道,抱着孩子始终不便,只有控制住我,才能赢。
我已经足够近了。
外面又是一个惊雷轰然炸响!
他丢下怀里的萌萌,腿后蹬,一个猛冲,像是狂风扑面而来。
速度太快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听见自己骨骼的脆响声。
我下意识一挡,刀刺进了右手臂。
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肌肉都在颤抖,求生欲让我忘却了疼痛,我顶起膝盖,撞向他的裆部。
一击即中,他痛苦地弯下腰去。
我扑向那个扳手,用左手拿起了它,对着他的背部猛击。
雷声狂吼,上天暴怒!
「轰」
一下!
为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萌萌残破不堪的尸体。
「轰」
两下!
为那个车后备箱,被绑住手脚瑟瑟发抖的萌萌。
「轰」
三下!
为那个在集装箱,被吓得哭都不敢哭泣的萌萌。
我还要再砸第四下,他突然抓住了我的右胳膊,奋力一捏,伤口剧痛,我瞬间脱力。
他将我扳倒在地,手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无法动弹,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手想去够不远处的扳手,可是这样一点点距离,却根本触不到。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快要窒息了……
外面的铁门突然被踹开,一片嘈杂。
我闭上了眼睛,还好,赶上了!
13.
2022 年 3 月 4 日,1:30 分。
我躺在公寓地板上,血流尽,濒死。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飞了起来,飞出了公寓,看见了外面的星星。
奇怪,这个城市平日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今天却格外的多。
脚下的城市夜景很美,天空的星星也很美,我的心灵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祥和。
忽然,有一股力量拉扯着我,想要把我拽回去。
我十分恐慌,我不知道要被拽到哪里去。
这股力量大力拉扯着我,一下子把我吸回了自己的身体。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外面渐渐露出鱼白的天色。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房间空荡荡,只有白墙,一切都静悄悄的。
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可我的大脑没有停下来,记忆在飞速地更新,更新。
2020 年 7 月 13 日 21:11。
警察包围了 2 号仓库,成功解救了我和萌萌。
因为,我在临出发时,打了电话给我朋友。
对他说,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让他时刻与我保持联系。
我进入仓库前,发送了共享位置给他,并告诉他,如果待会儿联系不上我,马上报警。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他看见我定位消失,当机立断报警了。
警察来得很及时,救下了我。
可是,事情并未结束。如果法律放过韩延庆,我依然会死。
14.
2020 年 7 月 13 日 21:11 过去的李科
我眼前一片光影晃动,有人拍打着我的脸,问我有没有事。
我好像被抬起来,移动到了什么地方。
意识再度模糊起来,等我再次清醒时,是在医院。
右手臂被刺穿,肩膀骨折,身体多处挫伤,脖子处有深深的勒痕。
我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警察来找我做笔录,我只有学员拖延我下班时候的记忆。
萌萌受了很大的刺激,失语了。
警察对学员和韩延庆,以及我朋友调查,才拼凑出了一些片段和经过。
这是第三次了,三次都是在解救萌萌后失忆。
做完例行调查,警察把我手机还给了我。
我躺在病床上,手机的一条备忘录突然弹了出来。
这是一条隐藏的备忘录,需要用密码解锁。
我输入密码,打开了备忘录。
红桃 Q,黑桃 K,995!
李科,我是未来的你。
在未来的时间线,萌萌被韩延庆杀死了三次。
这三次都是我穿越回来救的萌萌。
但是每次解救完萌萌,我就会穿越回去。
未来的你,就要死了,被韩延庆潜入公寓,一刀刺入胸口。
如果不能让韩延庆现在死,未来就是你死!
所以,你必须想办法,主动杀死他,改变历史。
我知道,你有办法,就是那个办法!
备忘录的内容过于离奇,但,我相信了。
开头那句暗语,是我小时候编的,和最亲密的朋友约好,应对超自然现象时,就说出这句接头暗号。
这是一句孩童戏语,也从来没用上过,可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而且备忘录的密码,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原来我失忆,是因为那时候控制我身体的,是未来的我。
那个办法,我们都知道的那个办法!
15.
我的伤养了好久,终于养好了。
可萌萌依然有严重的心理障碍,无法说话。
对韩延庆的宣判就在今天。
我在原告席,看着法官宣判:韩延庆无罪。
精神疾病,呵呵!
他从被告席站起来,勾起嘴角,对着我露出挑衅的笑。
他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
但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站起来,掏出藏好的手枪,对着他的胸口,连开六枪。
我是个射击教练,这点射程对我来说能百发百中。
手枪,是之前留在公寓中的训练用枪。
举座哗然!
韩延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喷薄而出。
他栽倒在地,死了。
一个变态杀人狂,就这样死在了法庭上。
因为不确定我手里的枪还有没有子弹,警察包围了我,警告我放下手枪。
我笑着丢掉手里的枪,旁听席的记者们用长枪短炮对准了我。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大新闻!
「这下,我的萌萌就不用怕了,坏人被妈妈打跑了。呵呵,呵呵!」我对着镜头,比了个 yeah。
16.
2022 年 3 月 4 日,清晨。
房间的门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我说:「李科,今天出院,你开心吗?」
我勾起了嘴角:「开心!」
我当庭杀人,可我无罪。
因为,我也有精神病啊!
医生早就诊断过,我受到过巨大刺激,会间歇性失忆,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所以,在法庭那次,我依然是「发病」状态。
记者报道了我的故事,我是勇于维护自己女儿,和恋童癖杀手搏斗的伟大母亲。有前科的杀人魔,法律不能制裁他,只能由我来亲自制裁。
多么的大快人心,舆论都站在我这边。
我进行了一年多的精神治疗,达到了出院标准。
我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走出了精神病院。在大门口,我看见了萌萌,她长高了,也变得更漂亮了。
她看见我,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蹲下来,她飞扑入怀。
「妈妈!」
我觉得自己等这一刻,已经好久,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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