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她叫梁婷。
我姐从小像个小公主一样生活在大城市,而我一出生就被丢给了我奶奶。
一直长到十五岁,我奶奶去世我才被接回城里。
所有人都说我们虽然长得一样,可一个是公主另一个是村妞。
十八岁那年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上了大专,我姐姐考上了清华。
我妈得意的说道:「当年选择婷婷果然是对的,她真是争气啊,居然能考上清华!」
我听了,轻轻一笑:「爸,妈,你们真的能分清,我跟梁婷吗?」
01
我出生的时候比我姐姐晚了半个小时。
医生说我就算活下来,将来可能体质也会偏弱。
我妈在产房里被我多折磨了半个小时,导致多缝了几针,从那以后她就不待见我。
过了百日,我姐姐头发浓密哭声洪亮,而我像个小猫似的孱弱。
我姐姐吃的母乳,我妈说奶水不够,让我吃奶粉。
我奶奶来城里看我妈,我爸妈以养活不了两个孩子为由,让我奶奶把我带回了乡下。
我奶奶养了我十五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她花钱托人给我买最好的奶粉,为了让我强身健体,风雨无阻地送我去山上的道观里学打拳。
她知道梁婷学钢琴、学画画,便教我写毛笔字、吹笛子。
这十五年,我过得很幸福。
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安安,奶奶走了,你要好好生活。凡事啊,多想着自己,多顾着自己。没有奶奶爱你了,你更要爱自己。」
我看着她苍老的面容,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出去拨通我爸爸的电话,求他:「爸爸,您来看看奶奶吧,她快不行了。」
这十五年,我爸妈很少回来。奶奶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她惦记我爸爸。
「安安,爸爸工作忙,实在走不开啊。你乖乖地照顾你奶奶,过两天爸爸一定过去。」
我奶奶已经病了一个月,每次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说忙。
可是直到我奶奶下葬,我爸妈都没有来看一眼。
我为她老人家办完丧事,收拾行李坐上去城里的火车。
我想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忙什么,连我奶奶最后一面都不能来见。
坐了 26 个小时的火车,我按照我奶奶留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他们住的小区。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大房子,宽敞明亮,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的热闹场景。
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纱裙,头戴小皇冠,站在一个三层蛋糕塔前面。
我爸妈围在她身边,流露出宠爱的神情。
很多人聚在一旁,拍着手唱生日歌,欢笑声从这个大房子中传出来。
我摸了摸手臂上戴着的孝字,心想,他们真的好忙啊。
02
我搞砸了梁婷的生日宴会,所有人都不知道梁家原来还有个二女儿。
他们尴尬地提前离场,眼神中透露着八卦跟探究。
梁婷哭得歇斯底里,使劲儿地往外推我,不承认有我这个妹妹。
我摔在了地板上,胳膊肘磕到了摆件,疼得脸都白了。
我妈特别不耐烦地说道:「不是每个月都给你打生活费吗?穿成这样,这不是专程来给我找难堪的吗?」
她的眼神,看着我满是厌恶,仿佛我是上门讨饭吃的乞丐,而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又听到她嘟囔一句,「果真是老太太养大的,一副清高的鬼样子做给谁看。」
「妈妈!让她走,让她走!」梁婷哭着说道,「我才不要妹妹!爸爸妈妈只能有我一个!」
我爸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说道:「老婆,刚刚亲朋好友都知道梁安的存在了,再让她回乡下传出去也不好听。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让她留下吧。」
「让她留下住哪儿?把婷婷的衣帽间拆了、钢琴房撤了,还是把你的书房给腾出来。」我妈抱着胳膊,冷笑道,「梁山,好人都要你做的呀。」
最终我还是留了下来,住在一楼的储藏间里,摆了一张简易单人床。
我想着奶奶说,这些年我跟爸爸妈妈不熟悉,到了家一定要讨好孝敬他们。
我端了两杯热水,上楼去想要给他们。
卧房里传来我妈的哭声:「梁山,不是我不待见梁安,是她一出生就克我啊!当年婷婷顺顺利利地就生出来了,偏偏她折磨了我那么久,搞得我落下病根,在医院多待了两个月。等我出院以后,总监的位置都没了!你也知道,当初我为了那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就因为耽误了这两个月,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再说,这十五年也没怎么管她。你看她怯生生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跟个小村姑一样。你妈年轻的时候不是贵族大小姐,怎么把她养成这个样子。」
「好啦好啦,老婆别气了。」我爸哄着她说道,「就当养个小猫小狗了,还有三年她就高考了,到时候咱们也不用管了。」
我妈哼了一声:「就她那样,在乡下上了十几年学,能考上大学吗。我看到时候考个大专就不错了。唉,算了。懒得跟她生气,只要她安安分分地不惹婷婷,就这样吧。」
我静静地站在门口,心里那点对父母的希冀,彻底死了。
梁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狠狠推了我一下。
杯子的水洒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红印子。
梁婷哇的一声哭出来,喊道:「爸妈!她用开水烫我!」
我爸妈一下子冲了出来。
我妈看到梁婷手上的烫伤,气得狠狠抽了我一个耳光!
她怒道:「你要搞清楚!在这个家婷婷才是大小姐,你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寄生虫!去那儿给我跪着!晚上不许吃饭!」
「我没有,是她撞的我。」我平静地辩解着。
梁婷哭得更厉害了,一直喊疼。
我爸妈立马带着她去医院,怕她伤到手影响弹钢琴。
我掀起袖子看了看,胳膊上已经红肿了一片,还有之前磕到的地方青紫骇人。
还好两杯水不烫,否则我这胳膊只怕要烂掉了。
我不敢动家里的药,想起外面的花园里有蒲公英。
蒲公英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我只能去外面找找。
外面灯光很亮,我蹲在草丛里拔草,忽然被人用东西砸了一下。
「听说今天有个白衣黑裤的冷脸小村姑搞砸了梁婷的生日宴,就是你?」
那声音清朗中,带着好奇。
我没抬头,拔了草就走。
他却从阳台上翻下来,挡住我的路。
03
梁婷拎着一袋子药膏砸到我脸上,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真是小看你了啊!才来了两天,居然能勾搭到裴拥川给你送药!要不是我截住了他,你是不是就要背着我跟他上床了!」
袋子里的东西散落开,里面是一些治烫伤、消炎的药膏。
我心想,原来那个少年叫裴拥川。
「他生在春天?」我低头将散乱了一地的药膏,慢慢装进袋子里。
梁婷恼怒道:「好呀!你连他的生日都打听好了!我告诉你,他那样的人,可不是你这种乡野村姑能配得上的。梁安,我劝你夹紧尾巴做人,否则的话,我要你好看!」
川明气已变,岩寒云尚拥。南亭草心绿,春塘泉脉动。
他的名字应该是出自这首诗,生在一个乍暖还寒,春回大地的春天。
这名字很衬他,长了那样一张生气盎然又潇洒肆意的面孔,让人瞧见都觉得神清气爽。
我抬头看向梁婷,听妈妈说她今天有钢琴课。
可是她穿着露腰短袖,刚刚遮住大腿的裙子,眼线晕开了一些。
头发有些毛躁,还夹着一些闪闪的亮片。
这个打扮,可不像是去上钢琴课的。
「傻 B!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聋子!」梁婷见我不吭声,冲上来就要打我。
我慢条斯理地按住她的胳膊,用了巧劲将她推开。
满口脏话,审美糟糕,流里流气。
我爸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教出梁婷这样一个小痞子一样的女儿。
「你逃了钢琴课,要是让妈妈知道,会怎么样?」我静静地看着她。
梁婷一下子就慌了,恼羞成怒地说道:「放屁!我没逃课!」
我没有再理会她,盘膝坐在地上背单词。
「你给我等着!」梁婷放了一句狠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打又打不过我,骂来骂去又伤不到我,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告状。
果然,我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梁婷在跟我爸爸告状。
「爸爸!今天你替我瞒着妈妈逃了钢琴课,让我出去玩儿。可是梁安猜到我逃课了!她威胁我,要告诉妈妈!」梁婷越说越生气,语气中还带着一点恐惧,「我妈要是知道我逃课了,肯定会打我的!爸爸,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让梁安闭嘴!」
「宝贝女儿别哭,爸爸哪次没有帮你啊。」我爸爸搂着梁婷,哄着她说道,「你啊,不能总是逃课。上周数学课也没去,还好老师给我打的电话。要是你妈妈接到电话,肯定会打你的。」
梁婷哭着说道:「我讨厌妈妈!又是钢琴课,又是数学课的,把我当成个机器人了。她还说开学以后有分班考试,我要是考不到重点班的话,就停了我的信用卡,天天给我请家教。」
「宝贝,爸爸早就帮你想好了。」我爸笑着说道,「我去梁安以前的学校打听了一下,她啊,功课特别好!到时候,你俩换一下身份考试。反正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别人看不出来的。」
梁婷欢呼一声!
我透过门缝,看着我爸爸纵容的笑脸。
他的手拍了拍梁婷露出的细腰,催她:「快去换衣服,让你妈妈逮住,可没法交代了。」
我闪身躲在墙后,等梁婷走。
我爸点了一支烟,靠在座椅上,表情变得特别沉静,跟刚刚宠溺梁婷的模样一点都不像。
04
我爸来劝我替梁婷考试的时候,说得情真意切。
他说:「安安,你成绩好,就算考去了普通班,也不会影响你。但是婷婷她不一样,她太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了。爸爸拜托你,帮帮你姐姐好不好?这么多年你妈妈对她一直抱有厚望,万一她考砸了,你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
「还有,爸爸答应你。就算你去了普通班,后续爸爸也会想办法把你转到重点班。
「这些年是爸爸妈妈亏欠你了,要是不愿意,爸爸也不强求你。」
我爸神情中带着无比的愧疚,还有忐忑之情。仿佛提出这样的请求,连他都觉得羞愧。
我答应了,低下头轻声说道:「爸爸,我会帮姐姐的。」
「太好了!安安,爸爸就知道你特别善良!」我爸激动地抱住我,说了一堆话。
等他走后,我靠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孟子》。
如果我是个缺失父母亲情,内心孤独又脆弱的小女孩儿。那我一定非常渴望父爱,非常渴望爸爸的认同。就算牺牲一切,付出一切,我都会为了得到这些微薄的爱意,而努力。
但我不是,我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我从不会脆弱。
我 3 岁学拳,5 岁就听奶奶给我读《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我的内心,从不彷徨失措。
「爸,你太不了解我了啊。」我轻轻自语道,「倒是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爸爸,梁山。是个性格温和的丈夫,是个纵容女儿的父亲。
可我奶奶口中描述的爸爸是什么样子呢?
「你爸爸他从小脾气就暴躁,很容易跟别人打架。尤其是他 10 岁以后,你爷爷去世,别人总欺负他,瞧不起他,他上初中那个时候很阴郁。我劝他写字静心,他才收敛了一些。
「安安,你爸爸呢,心高气傲。咬着牙考到了重点大学,读了个穷人都不会读的医学。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从不许自己出现失误。唉,奶奶希望你啊,能生活得平和一点。」
知子莫若母,最了解我爸爸的,当然是我奶奶。
可是他在生活中十几年表现出来的样子,跟他少年时代完全不一样。
3 岁看大,7 岁看老。我爸,他是装出来的。
他是装给谁看的呢?
我喜欢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事。
爸爸,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装给谁看的,好不好?
你戴了十几年的面具要是骤然碎裂,会露出一张什么样的面孔呢?
我揪出脖子上的吊坠,看着里面奶奶的照片,将额头贴了上去。
05
替梁婷考试的时候,裴拥川跟我一个考场。
每次我都踩着点进考场,提前离开,避免别人跟我交谈。
一直到最后一门课,裴拥川跟我一起提前交卷。
他跟我并肩走,把卷子放下,我把卷子放在了他卷子的上面。
准备走的时候,裴拥川忽然拉住我的胳膊,困惑地说道:「你是梁安,你的卷子上为什么要写梁婷的名字?」
我垂下眼帘,装作慌乱的样子,急得哭了出来:「我就是梁婷!你别胡说!」
「我不可能认错!你胳膊上的伤,我见过。」裴拥川态度特别坚定,等交卷铃声一响,他立马对老师说道,「老师!我有事情要反馈。」
事情,还是败露了。
我、梁婷还有我爸坐在办公室,教导主任,招生主任齐聚一堂。
裴永川冷不丁地给我塞了一张纸。
我捏着纸巾慢慢的擦了擦眼泪。
而梁婷已经崩溃了!
她脸色苍白,不停地发抖:「怎么办,怎么办?爸爸,妈妈会打死我的!」
我妈抛下手头的工作,回来了。
她一进门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了我爸一个耳光,怒道:「梁山!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替考!这种馊主意,你怎么想得出来。婷婷只是数学偏科,她放暑假的时候补课成绩一直不错,稳上重点班,你为什么要让梁安替考!」
我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边脸都被抽红了,我妈的指甲在他嘴角划出一道血印子。
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脾气,反而温和地说道:「老婆,先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吧。」
「妈妈!我错了,我求你不要关我禁闭。」梁婷不停地往墙边缩,崩溃地说道,「我逃课了!数学课我一直没去上,成绩都是假的!所以我才不敢考。」
我妈还是按捺下怒气,解决了这件事情。
「拥川,梁安跟婷婷试卷上的名字,会换回来,这件事情我会跟你爷爷解释的。」我妈面对裴拥川无奈地说道,「阿姨真是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裴拥川笑了笑,没说话。
裴拥川的爷爷是教育界的泰斗,也是这所学校的老校长,非常注重学风,绝不会允许弄虚作假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妈没办法操作内幕,只能逼着梁婷好好补习。
回家的路上,气氛非常压抑。
一到家,我妈就冲进了梁婷的房间。
她砸碎了梁婷所有的芭比娃娃,剪碎了她所有的洛丽塔衣服。
梁婷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异议。
我妈一声不吭地摔了剪刀,然后开始打电话。
钢琴课、芭蕾班、数学补习班。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理解您,我会好好处理的。」我妈挂断了电话,又冷笑着抽了我爸一个耳光!
梁婷的身体一哆嗦,哭得更厉害了。
「梁山,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看着婷婷,把她培养成才。」我妈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呢?串通老师成绩作假,帮她逃课,这是一个爸爸该做的吗!我看你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忽略了婷婷。我会跟我爸爸说的,让你休息一阵子。」
我爸是医生,就在我外公的医院里工作。
我爸一声不吭,微微垂着头。
「还有你!梁安!」我妈抬起手要打我,「既然都去替考了!为什么会让裴拥川发现!这件事情传出,婷婷以后怎么在学校做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对上她错愕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不要对我动手哦,要不是我故意让裴拥川发现,等以后替考的事情败露,梁婷被开除,事情就彻底无法挽回了。而你,永远也发现不了她逃课,成绩作假的事情。」
我妈抬起的手愣住了,皱起了眉头,重新审视着我。
而我爸猛地抬头看我,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妈妈打的羞怒,反而是对我的探究。
我跟他对视着,爸爸,我给过你机会的。
考试前一晚,我请你去给奶奶上坟点一炷香,可是你以工作很忙拒绝了我。
现在不忙了,有空去给奶奶上香了吧?
还有,我真的很好奇,爸爸,你跟奶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致我奶奶入土,你都不肯去见她。
我奶奶临终前流着泪说:「安安,别给他打电话了,你爸爸这辈子绝不会来见我的。奶奶做错了一件事情,以后要入地狱的。安安,永远不要迷失本心,不然一生良心难安。」
06
我恨我爸爸,因为他让我奶奶带着遗憾离世!
我听说老人们带着遗憾走,到地下都不会安宁的。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让我爸爸去我奶奶坟前,上一炷香,磕一个头。
在乡下生活的这十五年,我爸爸一共只去看过我三次。
我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他都在县里的饭店看我,拒绝见我奶奶。
而每一次,我都会看到我奶奶在家里悄悄流眼泪。
她啊,有心事。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总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
我奶奶一生为善,饱读诗书,在村里见到一只小猫小狗都要给它们一顿饱饭吃。
这十多年来,她没有一晚安眠过,总是心事重重。
她藏着一个跟我爸爸有关系的秘密,那个秘密让她寝食难安。
我迟早要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我叫梁安,是平平安安的安,更是求得心安的安。
奶奶,我一定会为你求得一个心安,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揭穿替考的事情,我妈气得要死,让我爸停职在家。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梁安,我真是小看你了。」
「那往后,希望爸爸你能高看我一眼。」我低头写着毛笔字,平和地说道,「毕竟,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的很。」
分班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重点班,而梁缘以十分之差被分到了平行班。
我从储藏间搬了出来,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很简单,我对我妈说:「已经废了一个女儿了,另一个女儿再废掉,妈妈,你在亲朋好友之间可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我妈,太要面子,太要强了。
我提气,收笔,将那个「安」字写完。
「爸爸,这些年,你睡得好吗?」我将那个「安」字拿起来,朝着他微笑着说道,「如果睡得好,那往后希望你夜夜噩梦。奶奶为了守住你的秘密,经常从梦中惊醒,你也该尝尝寝食难安的滋味了。」
我爸的瞳孔猛地收缩,嗓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尖锐地质问我:「你知道什么!你奶奶说什么了!」
这么沉不住气啊,这么一试探,就急了。
爸爸,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
狗急了,就会跳墙。
你跳墙的时候,就是我收网的时候。
爸爸,你什么时候跳呢?
……
我没想到,这么一等,居然等了两年。
一直到我高三,我爸才露出一点狐狸尾巴。
而我,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在这个家彻底站稳了脚跟。
梁婷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发了狠地学习,高二分班的时候进了重点班。
可惜,没有一次考得过我。
晚自习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吹凉风,看到梁婷背着书包翘了课。
这个月,已经是她第四次翘晚自习了。
我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跟了上去。
在学校的后门,一辆黑色的车子静静停着。
一个男人靠在车边抽烟,他身上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那种见惯风月的魅力,十分吸引梁婷这种心智不成熟的缺爱小女孩。
梁婷一见到他就扑到了他的怀里,特别害羞的样子。
那个男人打量她的眼神,就像打量一个小玩意儿。
我走过去,将易拉罐砸在了对方昂贵的西服上。
他盯着我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梁婷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说道:「梁安,我……我……」
我揪住她的书包,看着那个男人说道:「滚远点!」
「你干什么!梁安,你想干什么!」
我拖着梁婷回了学校,她压着嗓音叫唤着:「梁安,你跟踪我!」
我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拍到她脸上。
她看着那张像素模糊的照片,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好恶心……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找我是什么意思!」梁婷崩溃了。
她要冲出去,找那个男人。
我抓住她的胳膊,等她冷静下来。
她浑身颤抖着说道:「爸爸带我见过他几次,他对我一直很有礼貌,甚至说等我毕业以后再跟我确认恋爱关系。我那么信任他,可是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状况就是,爸爸太了解你了,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把你往火坑里推。」我胡乱给她擦了擦眼泪,拉着她往学校走。
梁婷浑浑噩噩地说道:「为什么啊,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07
那张照片让梁婷整个人都情绪崩溃了,她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当中。
因为照片上抱在一起接吻的两个人,一个是我妈,一个就是梁婷喜欢的那个男人沈成。
我注意到梁婷总是逃掉晚自习的时候,就让裴拥川帮我查一下沈成的底细。
沈成这个人名声可谓是臭名昭著,总是找 18 岁到 20 岁的小姑娘谈恋爱。
他长得不错,身价不菲,很容易就能迷倒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裴拥川查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也大吃一惊。
如果梁婷真的跟沈成发生了什么,她这辈子就毁了。
跟自己妈妈的初恋男友恋爱,这传出去,所有人都毁了。
「梁安,我好害怕啊。」梁婷晚上缩在我的被子里,哭得眼睛红肿,嗓音都哑了,「这件事情让妈妈知道了,该怎么办啊。」
这三年,梁婷又讨厌我,又忍不住靠近我。
这可能就是双胞胎姐妹之间的感应,她这么痛苦,我的心也难免酸涩。
「那就暂时不要让她知道。」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梁婷靠在我的肩膀上,过了好久才说道:「梁安,你刚回来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害怕。从小妈妈对我特别严厉,她又经常不在家。一旦我达不到她的预期,她就会毁掉我喜欢的娃娃、裙子,搞得我特别怕她。我看起来骄傲强势,其实内心特别虚。
「那天生日,你闯进来,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家里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眼睛看着你。可是你穿得简简单单,镇定又自然地看着大家,说你叫梁安,是梁家二女儿。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怕了,我怕你比我厉害,怕你抢走妈妈的关注、爸爸的爱。
「所以我想尽办法欺负你,想逼你离开这个家。替考的事情被妈妈发现,我简直恨透你了。我收集了那么久的芭比娃娃,洛丽塔小裙子,全都被毁了。那一瞬间,我恨不得让你消失。」
「可是……我发现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梁婷说着说着,语气很沮丧,「我故意烫伤你,你就借着替考让我更难堪。我骂你,你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白痴。我打你,你一只手就能捏的我嗷嗷叫。」
她说到这里,又在哭,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我发现你真的好厉害啊,学习好,会写毛笔字,会吹笛子。我被以前结交的坏朋友堵在巷子里勒索,你一个人就能打趴下四个,还能游刃有余地报警抓他们。那个时候我在想,好厉害啊,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我的妹妹。」
「沈成的事情,在我看来就是天塌了,可是你居然那么平静。」梁婷抱着我,「梁安,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这个姐姐。」
梁婷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小孩儿罢了,除了刚来这个家她烫伤我,根本没给我造成任何伤害。
我桌上的毛笔宣纸,经常能看到新的。
床上偶尔会多一些小玩偶、小挂件。
梁婷每次出去逛街,我房间里总会多东西,裙子、小包、首饰。
她嘴硬得很,从不承认是自己买的。
这两年,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承认了我这个妹妹。
梁婷哭累了,睡着了。
我给她盖上被子,听到外面的布谷声。
走到阳台上一看,裴拥川抱着篮球,懒散地靠在一棵树下。
他见我出现,扬起笑脸,招了招手。
晚上十一点,还有精力打球,真是少年人。
我懒得下楼,直接从二楼的栏杆上跃下去。
裴拥川大步走过来,扯着我的胳膊皱眉说道:「又跳!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吓唬我。」
「借力了。」我指了指墙上的凸出点,「很简单,下次教你。」
「我可没有女侠那个天赋。」裴拥川又笑起来。
我发现他是真的很爱笑,也笑得实在养眼。
裴拥川交给我一个封口的文件袋:「喏,你让我查的东西。」
我考到了重点班,跟裴拥川坐了同桌,一坐就是两年。
当初在分班考场上,他是故意帮我的。
裴拥川说,你这种人,烫伤了都不会哭,怎么可能因为我发现你替考的事情就哭。无非是想借我的力,让高阿姨心生忌惮,不让梁婷顶替你的成绩。
自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他抬手在我头发上揉捏了一下,拨弄着我的头发。
我抬头看他。
裴拥川若无其事地晃了晃手里的花瓣。
我微微歪头,看着他。
小区篮球场那边才有海棠花,我今晚没去过,头发上怎么可能有花瓣。
裴拥川有些不自在地避开我的眼神,催我:「快看文件吧!」
我拆开文件,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
是一份亲子鉴定书。
我给裴拥川头发的时候,他没有多问一句,就找人帮我做鉴定。
鉴定书结果显示——我和梁婷,跟我爸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梁山,根本不是我们的爸爸。
所以,梁山对梁婷毫无底线的纵容,甚至诱导她去跟沈成恋爱。
所以,梁婷问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全都有了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楼上传来梁婷的尖叫声。
08
我上楼的时候,我妈正发了疯似的打梁婷。
她一向特别注重形象,现在头发散乱着,神情狰狞像是失去了理智。
「疯了!全都疯了!我打死你!也好过将来你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我妈手里拿着一个衣架,不顾一切地打着梁婷。
她脸上全是泪水,有些失去理智的癫狂。
梁婷一开始还尖叫着,后来被打得只剩下微弱的呼救声。
我冲过去,按住我妈的手肘,将她的胳膊狠狠反剪。
「妈!清醒点!」我用了点力气,扣住她的手腕。
裴拥川过去看梁婷的情况,急道:「她晕过去了,得去医院!」
「不能去!这么大的丑事,要是传出去!你外公会打死我的!」我妈越说越激动,剧烈地挣扎开,「让她去死!死了就好了!」
我抬手砍在她脖颈上的迷走神经,直接把她打晕了。
裴拥川说去他叔叔开的私人医院,保证不会传出去。
我们连夜去了医院,梁婷被打断了胳膊,还有两根肋骨,身上全是伤痕。
而我妈醒过来以后,在病床上一直哭,医生打了镇静剂她才睡过去。
医生检查过我妈的状况,建议我们找个心理医生为她看看,她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劲。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妈妈忽然冲到房间,抓起来我就打。」梁婷脸上全是恐惧,颤抖着说道,「她知道我跟沈成的事情了,可是她怎么知道的……」
梁婷告诉过我,她有分寸的,每次都是在学校后门跟沈成见面。
两个人见过三次,只是抱着说说话,从来没跟他去过别的地方,也没做过越轨的事情。
可是,我妈怎么知道的呢。
除了我跟我爸,没人知道梁婷跟沈成认识。
答案,昭然若揭。
我爸本来在隔壁市出差,梁婷太害怕了,竟然打电话把他喊了过来。
我过去的时候,看到我爸抱着梁婷不停地安慰她。
「婷婷乖,爸爸来了,爸爸会保护你的。」我爸脸上全是疼惜。
梁婷哭着说道:「妈妈好可怕啊!爸爸,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个家继续待下去了。」
我爸,也就是梁山。
梁山抚摸着梁婷的头发,温和地说道:「是爸爸的错,我也不知道你居然跟沈成会发生那种事情。婷婷,你好好休息,我去劝劝你妈妈。」
「爸爸,你们离婚吧!反正这么多年,妈妈从来没爱过你。」梁婷哭求着,「你们离了婚,我跟着你。」
「梁婷。」我走过去,让她躺下,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先睡觉,我跟你保证,等你明天醒过来,一切都好了。」
梁婷很听我的话,用依赖的眼神看着我。
出了病房,梁山慢慢摘下眼镜擦拭着,他看着我笑道:「梁安,我要是跟你妈离了婚,你跟我过吗?」
平心而论,我妈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强势、专横、好面子。对梁婷物质上纵容,精神上压制,她只认同有价值的人。所以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以后,她认同了我。
这两年多,她对我说不上多好,但是在物质上从不亏待我。
其实,她也不见得多爱梁婷,她只是爱那种控制梁婷的感觉。
我以前跟裴拥川聊天,知道我妈在一个非常窒息的家庭里成长。她从小到大,穿什么吃什么我外婆都要干涉。
而我外公更是个控制欲特别强的人,我妈养了一只小猫,就因为她考试没达到我外公的预期,我外公直接当着我妈的面溺死了那只小猫。
「说起你们的婚姻……」我看着我爸,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外公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医学大拿,他对我妈妈的婚姻肯定有强大的控制欲。你这样的人,怎么入得了他的法眼,娶到我妈妈的?」
梁山盯着我看,一字一句地问我:「我是哪样的人。」
「平庸、自卑的人。」我平静地看着他。
梁山一下子就笑了:「说得好,梁安,当年你妈妈也是这么评价我的。你跟她挺像的。再过两天就是我跟你妈妈的结婚纪念日。我为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她一定会喜欢的。」
当我看到梁婷躺在血泊当中,我妈坐在地上大哭大叫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梁山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我逼死了她,我逼死了婷婷。」我妈的裙子上全是血,对着我又哭又笑,「梁安,梁安,你报警吧,抓了我。我也不想活了!啊啊啊,我不想活了!」
她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窗户的方向冲过去。
09
梁婷自杀,被送到医院救了过来。
她醒过来,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天花板看。
我妈跳楼被我拦住了。
梁婷住院以后,我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请了半个月假后继续去上班。
所有的烂疮,都被粉饰。
就算疤痕下面在流血发脓,外人也看不出来。
这一切,都是我外公的手笔。
事发之后,我外公狠狠抽了我妈两个耳光,怒道:「你要所有人都看咱们高家的笑话吗!你收拾一下,给我好好去上班。等梁婷好了,送她去国外。这个女儿废了,你还有个梁安。清华或者北大,她必须给我考一个。」
我妈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似的,机械地处理着梁婷住院,休学的事情。
我妈说,高家绝不能有丑闻。
我外公是德高望重的医学大佬,我外婆是翻译界有名的学者。
我还有个舅舅,常年在国外,能在一些财经杂志上看到他。
「梁安,你看,这个家就是这么有意思。」梁山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妈被我外公怒骂,他温和地笑着说道:「你外公很厉害吧,婷婷自杀那么大的事情,他居然只是怕传出去坏了高家的名声。你知道为什么你跟婷婷都姓梁,而不是姓高吗?因为你们两个是女孩子,他觉得,女孩子是没有价值的。」
我扭头看他,轻轻问了他一句话。
梁山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像是电影里的邪恶小丑。
他问我:「你有证据吗?」
我在心里说:证据,会有的。
梁婷伤还没有好利索,我妈就安排她出国的事情。
出国那天,春雨绵绵不断,梁婷的眼泪也不断。
她这个样子,在外面怎么活得下去。
送她出国,就是送她出去自生自灭,任由她枯萎下去。
梁婷也知道,但是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
到了机场,我给她买了一杯热咖啡,她端着咖啡的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你为什么自杀。」我掏出一个手串戴在她手上,遮住了她手腕上的伤疤。
梁婷哭得更厉害了,使劲地摇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去了国外,好好生活。」我抬手给她擦着眼泪,轻声说道,「再过几年,我去接你回来。你要是敢交坏朋友,不好好学习,我就打你,知道吗?」
「我不想走,梁安,我不想走。」梁婷抱着我,难过地说道,「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可是我留在家里,每天都觉得好窒息。我给家里丢人了,妈妈放弃我了,外公连门都不让我进。」
「我答应你,一年后,我去接你回来。」我按住她的肩膀,跟她对视着,「梁婷,我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相信我,好吗?」
梁婷抿着嘴,只是掉眼泪。
我轻声说道:「你自杀那晚,是不是爸爸告诉你,沈成是我们的亲生父亲。你受不了,妈妈又过来刺激你,你才自杀的?」
梁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身体都颤抖起来。
「他骗你的,沈成跟我们没有关系。」我看了一眼时间,摸了摸她的脸说道:「去登机吧,记得每天都拍视频记录一下自己的生活,发给我。一年后的今天,我接你回国。」
等我出了机场,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裴拥川一直在等我,他皱着眉说道:「沈成居然是你们的爸爸,难怪梁婷受不了。梁山跟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报复你们。」
「裴拥川,你说,如果你很爱的人做了一件天大的龌龊事,而你知道这件事情,为他保守秘密而痛苦煎熬。你是希望他认罪伏法呢,还是希望他逍遥法外。」我认真地问他。
裴拥川看了我好一会儿,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们家还是有点权势的,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做。我们要找个合法途径,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绷紧了下颌线。
我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来,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我妈妈轻声说:「按你说的做。」
10
被警察找到的时候,我穿着单薄的连衣裙,被关在一间别墅的小黑屋里。
「救救我!救命啊!」我看到警察的时候,绝望又痛苦地呼喊着。
一个女警察用外衣裹着我,不断地安抚着我的情绪:「别怕,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而我妈妈,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她浑身都是伤痕,鞭子打的、蜡烛烫的、绳子烫的。
被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背着书包来到了这家隐秘的私人别墅。
接待我的人是沈成。
我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流着眼泪说道:「我妹妹喜欢沈成,我嫉妒她,就想抢了沈成。他让我去别墅找他,我就去了。可是我……我没想到……他想强暴我!后来我妈妈来救我,沈成跟另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把她拖了出去。
「一开始我还能听到我妈妈的尖叫声,后来我就再也没听到声音了。我好害怕,警察姐姐,我妈妈怎么样了?」
为我做笔录的警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还是在按照惯例做笔录。
「梁安,据沈成所说,是你先主动……提出发生关系的。」警察低头记录着。
我害怕地说道:「是我提出来的,可是我后面太害怕了,我一直在反抗,可是沈成根本没有放手。我打电话给我妈妈,我妈妈来了,沈成才放开我。」
后来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听到沈成的名字就害怕得浑身颤抖。
医生建议让我休息会儿,警察才离开。
一墙之隔,我妈妈就躺在隔壁的床上。
我扯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轻轻地把眼泪擦干净。
沈成,侵犯未成年未遂,不足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可是你联合梁山,侵犯我妈妈,数罪并罚足够让你们这两个人渣一生都在牢里度过了!
11
我发现我妈妈不对劲,是在半年前的一个凌晨。
凌晨三点,我妈妈穿着一条长裙,身上裹着一件披风回了家。
我明明记得她穿门前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大衣却不见了。
这个时间,她本应该在家睡觉。
她看见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慌,又掩盖了自己的情绪,皱着眉让我赶紧去睡觉。
我看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核心不稳,脚腕不敢用力。
那个样子,分明是被打过以后,走路的姿势。
她被人打了,不敢让我发现。
一个有头有脸的女性,她如果被人打了,只会报警。
但是如果她不单单是被打了,还被人侵犯了呢。
自那以后,每个月她都会有一天凌晨归家。
我闯进浴室里,看到她浑身是伤地缩在浴缸里。
她看见我,抓起浴巾遮住自己的身体,严词厉色地让我滚出去。
那一刻,我就确认她被人侵犯了。
可是我妈妈什么都不说,每天跟正常人一样生活着。
我知道她为什么粉饰太平,为什么每个月去赴约。
因为她不敢让这件事情曝光。
她想保全高家的脸面,她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闹得满城风雨,我外公会打死她的。
她很害怕我外公,以至于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在我外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禽兽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我无意间看见她手机短信。
我让裴拥川帮我查了一下我妈的银行账户,她每个月都会打一大笔钱到一个国外账户。
那些侵犯她的禽兽,竟然还在敲诈勒索她。
我看过打款账单的时间,发现一个节点,18 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个冬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年沈成出国留学,我妈妈怀孕嫁给我爸爸。
裴拥川帮我打听了很多事情,他说:「我堂嫂以前跟你妈妈他们都是校友,沈成,你妈妈还有梁山都是一起考的研究生。几乎全校都知道梁山喜欢你妈妈,但是你妈喜欢沈成。所以后来你妈嫁给梁山,很多人还是很吃惊的。」
18 年前我妈才 22 岁,还有大好前途。
但是她休学一年后生了我跟梁婷,之后从医学转到经济学。
也是那年,我妈妈跟梁山领的证。
梁山这样出身一般、相貌平平的人能在 22 岁娶到我妈妈,是奉子成婚。
他把婚姻当成了交易,梁山给我妈妈一个婚姻让她名正言顺地生孩子。
而我妈给他现在的地位、钱、房子。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分房睡,没有爱情。
我妈把梁山当成了下属,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也就是我妈结婚后第一年,她开始往国外那个账户打钱。
她在沈成出国的留学派对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她被人敲诈勒索。
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需要一个契机,来证实我的猜测。
梁婷出国后,我妈精神逐渐崩溃,她在我的刺激下终于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12
梁婷自杀住院后,我妈表面上很平静,其实整晚整晚失眠。
洗手间全是她掉的头发,她深夜酗酒,第二天又像没事儿人一样去上班。
我知道我妈绷着一根弦儿,等那根弦儿断了,她也就没了。
决定送梁婷出国那天,我妈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她跟我说了很多话。
「梁安,你 15 岁之前我没养过你一天,也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情。
「你奶奶把你养得很好,再过半年你就成年了,以后考上大学就别回家了。
「这两年我们相看两相厌,也挺彼此折磨的。」
她一如既往的强势,穿着得体的裙装,坐在沙发上喝红酒。
我猜那张银行卡里的钱,足够我富足地生活很久。
毕竟我妈这人当妈的能力不行,赚钱的本事一流。
「你高考以理综状元考到了医大,又以全校最优的成绩考到了国内顶尖的医学院读研。」我把那张卡砸到她面前,看着她错愕的神情继续说道,「22 岁奉子成婚休学一年,还能重新考到国外有名的大学读经济,现在又是金融界赫赫有名的投资人。
「高静,你这样的人,就要被一个躲在暗地里的爬虫毁了一辈子吗?
「你就心甘情愿地像个傀儡,被他操纵侮辱!被他勒索敲诈!」
「你知道什么!」我妈一下子就崩溃了,「我的人生早就在 22 岁已经烂透了!」
她那晚喝了很多很多的酒,痛苦地向我说起那些往事。
「我从懂事起,就为了完成你外公给的任务而努力。我出门穿什么衣服、鞋子,你外婆都给我安排好,从不许我有自己的主意。喜欢沈成,是我这辈子唯一能操控的事情。
「他太风流了,身边的女孩多得数不过来。他要出国深造,那一晚我跟鬼迷心窍一样,跟他说,让他临走前跟我睡一晚。
「我很害怕,喝了很多酒。」
我妈说到这里,抱着我,过了好久才把话说出来:「我觉得……那一晚不只沈成一个人,我能感觉到还有其他人。可是我昏昏沉沉的,根本没办法离开那里。
「后来我怀了孕,发现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我嫁给你爸爸,把孩子生了下来。
「我以为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了,直到我收到那些照片,视频。」
我妈把我抱得很紧,痛苦地说道:「太不堪了,那些照片要是爆出去,就算我能扛下去,你外公也会逼死我的。高家,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那个人勒索敲诈你,你一直给他打钱。」我轻轻抚着她的背。
「这些年我一直给他打钱,以为用钱解决就好了。」我妈深吸一口气,哽咽着说道,「可是半年前,他忽然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找他。我看不到他的脸,他每次都用尽手段折磨我。」
「我也想过报警,我去求过你外公。」我妈讲到这里,彻彻底底地说不出话了。
她脸色颓唐,一片绝望的灰败。
我轻声问她:「我外公不让你报警,还威胁你要是事情败露,就让你去死,是吗?」
这种事情,我外公是做得出来的。
「我不能成为高家的丑闻。」我妈擦了擦眼泪,「梁安,你也出国吧。去陪婷婷,她一个人在国外,很难生活下去。」
「然后留你一个人痛哭酗酒,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夜晚?」我拍了拍她说道,「梁婷可以出国,但是我不能走。我要验证一件事情,给我奶奶一个交代。」
「我外公会帮我们的,妈妈,你相信我。」
「这一次,勇敢地站出去。否则梁山逼死你以后,他作为我跟梁婷的法定监护人,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我妈一脸地震惊:「你说那个人是梁山……」
我怀疑,这些年侵犯我妈妈,敲诈勒索她的人是梁山。
而我奶奶知道当年梁山跟我妈妈结婚的真相,所以这些年良心难安,背负着良心债过了十几年。一直到死,都无法原谅自己,含泪而终。
13
梁山发来消息的时候,我让我妈妈一如既往地去赴约。
而我,发消息给沈成,把他约到了那个私人别墅区。
沈成这种渣滓,只要我伪装成一个嫉妒姐姐的女孩儿,想要迫切地抢夺他的宠爱,寻求认同感,他就会欣然赴约,用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年在那个派对上,是沈成跟梁山两个人串通好了,侵犯我妈妈。
裴拥川陪着我做过一个深入的调查,我们找到了当年那家五星级酒店的一个服务员。她亲口告诉我,当时沈成开了一个套房,她去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两双不同尺码的男士鞋子。
也就是说,我妈当时醉酒去沈成的套房找他,里面还有一个男人。
而沈成回国以后,两个人又狼狈为奸,凑在一起用那些旧照威胁我妈妈。
他们躲在暗处,满足自己的兽欲跟无处发泄的邪恶变态心理。
我去见了沈成,暗示想跟他发生关系,他果然按捺不住要侵犯我。
我奋力地挣扎着,导致我浑身是伤,看起来无比惨烈。
可是他不知道,我 3 岁开始学习打拳,懂得以柔克刚的道理。
只要我想,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逃脱他的控制。
我妈妈冲进来救我,狠狠推开了沈成。
没过一分钟,梁山就戴着口罩冲了进来。
我听到他气急败坏地对沈成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妈疯狂地想要逃,梁山跟沈成把她拖了出去,把我关在了房间里。
18 年前的旧事,早就没有了证据跟痕迹。
这半年来梁山暗地里胁迫侵犯我妈妈,一直没有露过脸。
只是怀疑他,根本没有证据。
我那天问梁山:「当年在沈成的出国派对上,你是不是侵犯了我妈妈。」
他跟我说:「你有证据吗?」
所以,没有证据,就去制造证据。
梁山,逍遥法外十八年,余生,在牢里度过吧。
沈成跟梁山侵犯我妈妈的事情,没有公开审理。
我外公出面,把所有的媒体消息全都堵死了。
送了梁婷出国以后,我去找过我外公谈判。
「如果那个人真是梁山,他差点逼死梁婷,以后还会逼死我妈妈。任由他逍遥法外,你的名声、高家的面子是保全了,但是我没了姐姐、没了妈妈。我活下去,一定会搅得高家不得安宁。
「所以,我一定会说服她抓到那个禽兽,报警将那些人渣绳之以法的。
「外公,如果事发之后,你为了保全面子逼死我妈妈,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外公听我说完这些话,勃然大怒道:「她要是让那些脏事儿,照片流出来!就去死!我们高家,不会认她!
「早在被人奸污奉子成婚那年,她就该自杀!苟且偷生十八年,清白早就没了,还敢报警!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威胁我,那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让我高家不得安宁!你又怎么不会袖手旁观。」
「我 3 岁的时候,我奶奶送我去道观拜师学拳。」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说道:「我师父是他。」
我蘸了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我外公看着那三个字慢慢消失,整个人僵硬了,他想说话,却只是嘴唇动了动。
「我 15 岁离开道观那一年,我师父告诉我,让我一往无前地走。遇到事情就去找他,就算天塌了,他都会给我撑着。」我临走前,对我外公说,「外公,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让我去找他吧。」
每遇大事,必有静气,静则神明,疑难冰逝。
这是我师父教给我的道理。
15 岁,我来这里,是为我奶奶求个心安,以报养恩。
18 岁,我找到我外公,是为我妈妈讨个公道,以报生恩。
14
沈成跟梁山被判了无期徒刑,警察把十八年前的事情也调查清楚了。
据沈成说,当年他接到我妈妈的邀约短信,梁山就在边上。
梁山问他想不想玩儿一把大的,他喝多了,就答应了。
那晚没有开灯,他跟梁山两个人侵犯了我妈妈。
我妈察觉到以后,就在反抗。
梁山拿绳子捆住了我妈妈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拍下了很多照片跟视频。
后来我妈发现自己怀孕,因为身体的原因又没办法做流产手术。
她找到梁山提出做一笔交易,梁山同意了。
可她并不知道,侵犯胁迫她的魔鬼,就是梁山。
判刑以后,我去监牢里见了梁山,带着我奶奶的照片。
「磕三个头。」我把照片摆在桌上,对他说。
梁山盯着我看了半天,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没想到栽在了你这个小丫头手上!也是,老太太养出来的孩子,就是有这个心智跟胆识。
「我当年跟沈成做了那件事情,出了酒店回到学校,就碰到了你奶奶。她背着一个很旧的包,坐在宿舍门口的石头上等我,手里还在看一本书。人来人往,都在看这个穿着寒酸的老太太,她却闹中取静不动如山。
「你奶奶一眼就看出我犯事儿了,我的慌张瞒不过她。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我说如果她去告发我,就是逼死我。
「你奶奶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就因为我,一生寝食难安。」
「梁安,她养了你十五年,值了。」
梁山跪下磕了三个头,走了,脸上带着泪。
那一晚,我梦见了奶奶。
在梦里,她抱着我,轻抚着我的头发哄我睡觉。
她叫着我的名字:「安安,安安。」
奶奶,你心安了吗?
15 梁山番外
我是个被人遗弃在村口的弃儿,我妈捡了我给我取名梁山。
她说,希望我成长为一个如同山岳一样包容万物,静心定气的人。
但是我让她失望了,我内心狭隘、自卑、阴暗。
我得知自己身世的那年,5 岁。
村里的人告诉我,我亲生父亲是个强奸犯,我亲生母亲捅死了他,自己也跳河自杀了。
留下一个我没人养,我妈把我抱回了家。
她跟我爸爸无儿无女,我爸去世以后,她带着我就守着一方宅院过日子。
在院子里,种着葡萄藤、月季花,不大的院子整整齐齐。
她会教我写毛笔字、吹笛子,读《孟子》读《老子》。
我不知道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甘愿留在这样一个荒僻的村落。
她过着物质简单又精神富足的生活。
我妈说,她年轻时已经见过太多浮华,所以到了这个年纪并不讲究吃穿。
可是我不一样,我从小到大就想往上走。
我拼尽全力考到了医大,所有人都说我是村里的文曲星降世,夸我出息了。
我妈送我去上学,她帮我整理着行李,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浮华迷人眼,梁山,你要定心。坚守自己,追求自我,才不会在大千世界迷失。」
我那个时候不明白她说的,直到我去了医大。
太多的天之骄子,太多的富贵繁华。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天才,是文曲星,是要青云直上的明日之星。
可是遇到沈成、高静这样的人,我才知道我是如何的平庸。
沈成出身富贵,非常聪明。
我跟他一个宿舍,每天看着他谈恋爱、打游戏,都能轻松考个高分数。
而我,需要时时刻刻背书,看笔记,查资料才能勉强维持成绩。
高静,她爸爸是医学界赫赫有名的人,她走路永远抬着下巴,她的成绩永远稳坐第一的宝座。
我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很难追上她。
我暗恋她的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闹得尽人皆知。
我听到高静在背后评价我:「梁山啊,一个平庸又自卑的人罢了。」
平庸、自卑,高静这两个词彻彻底底的扎穿了我的心。
我掩藏住所有的躁动跟痛苦,像个影子似的跟在她跟沈成的身边。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医学院三剑客,只有我知道,我只不过是陪衬沈成的小丑。
高静喜欢沈成,可是她不知道,在男生宿舍的深夜里,沈成对她不以为意的评价:
「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就是太要强太好面子。谈这样的女朋友,累死我。可是跟她上床玩玩吧,她肯定不愿意。高家家教严,她现在还是个老处女!」
被高静捧在心头的男人,这样轻蔑地不以为然地评价她。
我们一起考上了研究生,没有人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一直觉得,这是我人生的起步,谁都知道这个学校的研究生录取率有多低。
能考上这个学校的研究生,起码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可是没多久,沈成就宣布自己要去留学了。
他说的那个学校,是所有医学生都要仰望的学校。
也是我难以企及的学校。
我看着他被众人围着,众星捧月似的,所有的祝贺跟光环都在沈成的身上。
我站在角落里,藏在阴影里,一文不值。
那晚沈成喝了酒,有些醉了。
他收到高静的短信,哈哈大笑起来:「搞什么啊!高静居然想跟我睡!她疯了吧,她爸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她的腿。靠,她都二十二了,老子才不想搞这个年纪的老处女,没意思还矫情。」
沈成的女朋友,没有超过 20 岁的。
他这个人在性关系上,有些不为人道的恶趣味,挺恶心的。
那一晚,我藏在心里的恶魔释放了出来。
我捧在心头的女孩儿,像个浪荡的妓女去向一个根本不珍视她的男人求欢。
这样的高静,凭什么让我喜欢她这么多年!凭什么让我珍惜她这么多年!
我跟沈成说:「想不想玩儿不一样的游戏。」
高静来的时候,穿的一条单薄的裙子,化了妆,喝了酒。
一开始在漆黑的环境里,后来蒙上她的眼睛开了灯。
沈成很兴奋,高静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反抗。
我捆住了她的手脚,堵住了她的嘴。
她走后,沈成抽着烟,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高静可能察觉出不对劲了,她要是报警怎么办?」我问沈成。
沈成呵呵了一声:「她才不敢,高教授会打死她的。你别看高教授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其实从小没少打高静。出了这事儿,高教授肯定第一时间逼死高静。再说,你不是拍了照吗?她敢报警,就吓唬她一下。」
我出了酒店,一晚上浑浑噩噩的,脑子乱糟糟的。
回到宿舍,我看见了我妈。
她坐在宿舍楼下看书,等了我很久。
她说正好来办事,顺道看看我。
我看见她温和的眉眼,忽然就崩溃了。
我抱着她痛哭了一番,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我妈流露出的神情刺伤了我,她要我去自首。
我跪在地上求她,我不能去自首,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回了家,再也没来看过我。
而我,也根本不敢回去。
高静怀孕了,找上我,想跟我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我当时又震惊又高兴,答应了,尽管这个婚姻只是交易。
孩子出生以后,我做了亲子鉴定,不是我的。
那一瞬间,我恨透了这两个孩子。
明明是一起作的恶,孩子居然是沈成的。
难道我,真的处处不如他。
婚后高静出国读经济,孩子留给我带。
我把梁婷养得又娇气又做作,纵容她所有的坏习惯。
高静后来事业蒸蒸日上,我就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发那些照片给她。
我坐在她对面,欣赏着她伤疤撕裂的崩溃。
一直到梁婷 15 岁,她长成了一个脾气骄纵,爱撒谎的小痞子。
当然,高静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弹钢琴学习好的小淑女。
而高静在我的折磨下,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常常一言不合就对我动手。
梁安的出现,打破了我精心经营的一切。
她出现在梁婷的生日宴会上,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袖子上还有一个「孝」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平静又漂亮的面容,带着说不出的镇静。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妈妈。
梁安在分班考试上夺得第一,获得了高静的认同。
在高教授的寿宴上,写了一贴《兰亭集序》,那手字让人叹为观止。
她在这个家,彻彻底底地站稳了脚跟。
梁安,她真的成长为我妈妈教导的那样。
她从不被外物影响自己的内心,就算梁婷在旁边骂她,她也能不动声色的写完一张帖子,然后抬手甩梁婷一脸墨水,让梁婷不敢再开口。
大概是同胞姐妹,梁婷被梁安影响很深,她渐渐地不再撒谎、逃学,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每日在家里,练琴、看书、学习。
梁安偶尔夸她一句弹得好,她能接连三天弹那首曲子。
梁婷是个非常需要认同感的女孩儿,而梁安能给她这种认同感。
我有时候看着梁安,在想,也许她是我妈派来监督我的。
梁安知道我有一个秘密,逼我去跟我妈上坟。
可是我不敢啊,我怎么敢去面对她。
一直平静地过了两年,她们上高三,沈成回来了。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外科医生,发表的学术刊物,让我们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同学聚会上,他像一颗闪耀的明星,发着光亮。
有人调侃我:「梁山,听说你又被停职了。啧,高家的这碗软饭也不好吃啊。得罪了高大小姐,连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晚上睡哪儿啊,别是跪键盘吧。」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踩着我,捧着沈成。
高静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我在想,沈成,你凭什么呢?
于是我问沈成,想不想继续玩儿当年那个游戏。
我还把梁婷带到了跟沈成的饭局上,我把梁婷养大,知道她对沈成这样的男人没有抵抗力。
沈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知道梁婷有可能是她的女儿,竟然还享受着梁婷对他的崇拜感。
所以,你瞧瞧,这样的人渣怎么配挂在天上。
他就该坠入泥潭,被万人踩踏。
我一直以为高静不敢报警,只会任由我玩弄。
只是我没想到,梁安发现了这件事情,甚至在背后查我。
梁婷被送出国,那天在别墅里,我看到梁安的身影,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警察闯进来抓我们,我出去的时候,看到梁安被警察簇拥着出去。
她像个怯弱的小白兔,可是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冷气。
是她,给了高静设局的勇气,给了高静报警的勇气。
我妈养出来的小女孩儿,果然厉害。
我被判刑以后,梁安来找我。
她只说了一句话:「磕三个头。」
梁安的表情那么平静,语气十分淡然。
好像这三年来,她调查我,教导梁婷,支撑高静。
都只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让我跪下,给我妈磕三个头。
梁安的安,为求心安。
妈,你在九泉之下,心安了吗?
16 裴拥川番外
我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梁安的场景。
我站在一楼的阳台上打游戏,看到一个女孩钻到我家花园里拔蒲公英。
她扎着马尾,手臂上有烫伤的痕迹,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我知道她是梁婷那个双胞胎妹妹,那天的事情闹得很多人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跳出去逗她。
她抬眼看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如山泉水,清冷冷的。
她不理我,我犯贱似的非要挡她的路。
她抓住我挡路的手臂,一拽一推。
我像湖里的浮萍似的,来回晃荡了一下,就被她推倒了。
梁安从我身上跨了过去,留给我一个背影。
后来在分班考试上,我帮她揭穿替考的事情。
她故意流泪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还挺可爱。
分班以后,我俩坐了同桌。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她。
看她早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个苹果,在英语书上画一只小猪。
看她午休的时候站在教室的后排,行云流水似的打一套拳。
看她上课的时候背诵诗词的样子,闭着眼睛睫毛颤动。
梁安太特别了,站在人群中,她不言不语所有人都能看到她。
「裴拥川,你跟梁安坐同桌,能不能打听打听她喜欢什么样子的啊。」
「啧,咱可不敢接近她,唯恐亵渎她。」
「她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心慌。」
梁安在班上很受女孩子的欢迎,男生们谁也不敢开她的玩笑。
除了我,没有那个男生能跟她走得那么近。
这一点,我光想想,都觉得要飘上天了。
在梁安心里,我是特殊的。
晚自习的时候,她翻看着画册。
我手痒痒,用笔戳着她白白的手背。
她头也不抬,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我的脸,示意我好好看书。
我鬼迷心窍似的,握住了她的手指。
梁安扭头看我,发出一个鼻音:「嗯?」
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儿,胡乱找了个借口:「这……这个题怎么做?」
梁安低头给我讲题,耳边垂落一丝碎发。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什么时候我能为抬手为她挽一下发。
高二那年元旦晚会,梁安被抽中表演节目。
她穿着一袭水墨衣裙,用笛子吹奏了一曲《刀剑如梦》。
她一手挽着剑,一手执着笛子,像是从武侠世界走出来的人。
台下所有人的都疯了似的尖叫着,齐齐大合唱。
我剑 何去何从 爱与恨 情难独钟
我刀 划破长空 是与非 懂也不懂
梁婷站在椅子上大吼着:「那是我妹妹!梁安,她是我妹妹!」
所有人为她发狂。
她平静地挽了个剑花,谢幕。
在一片山呼海啸中,只留给世人一个背影。
她从寂静处来,从狂欢时走。
我坐在椅子上,心脏噗噗跳。
我知道,我没救了。
高三那年,梁家发生了很多事情。
梁婷自杀,伤还没好就出了国。
高阿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梁山、沈成被判刑以后。
梁安坐在小区的长椅子,吹了很久的安魂曲。
我陪着她。
梁安说:「裴拥川,陪我去看看奶奶跟师父吧。」
我听到自己说:「好。」
我抬手,为她挽起耳边的一缕碎发。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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