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家的机器人有些奇怪。
他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为了验证这件事，我在家里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可是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发现异常。
应该是我多心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正在休眠的机器人突然睁开眼，走出休眠舱，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晚上好，我亲爱的主人。」
1
2080 年，人工智能的时代已经来临。
为了方便，我也往家里添置了一个仿生机器人。
2507 是他的代号。
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只是每晚都需要待在休眠舱进行充电。
自从有了这个机器人之后，我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至少不用经常吃泡面叫外卖了。
「2507，晚上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主人，根据您的身体健康评估，您最近不适合吃重油重辣的食物。」
2507 朝我笑笑，「晚上喝粥好吗？听话，主人。」
这话我越想越觉得别扭。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我又说不上来。
「嗯，听你的。」
吃过晚餐之后，我窝在沙发上写小说，2507 端来一杯花茶，「常看电脑对眼睛不好。这杯茶是明目的。」
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2507 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或者说，他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做事根本不需要我的指令。
这个认知让我遍体生寒。
「嗯，谢谢你。」
我喝了口茶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跟平常一样。
也许是我想多了。
睡觉之前，我亲眼看着他走入休眠舱，亲手关上了舱门，插上电源。
我再三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回了房。
果然，是我想多了。
2
这一觉我睡得特别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我赶紧走到客厅。
2507 依旧好好地待在休眠舱里。
我松了一口气。
机器人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意识。
我打开舱门。
2507 慢慢睁开眼，从休眠舱里走了出来，「早上好，主人。」
「早上好。去准备早餐吧。」
「好的，主人。」
我去了洗手间洗漱。
正打算刷牙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不对劲。
我这人有很严重强迫症。
牙刷我一定要朝右摆。
每次晚上刷完牙后，我都会反反复复检查好多遍。
可是今天的牙刷却是朝左摆的。
是我昨天忘记了吗？
还是……
我再次走到客厅，看了眼正在准备早餐的 2507。
2507 将早餐摆上桌，看见我便露出笑容，「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摇摇头。
应该是我昨天没注意吧。
怎么可能会是 2507。
他如果不在休眠舱里充满电，是不可能启动的。
是我多心了。
3
我今天约了编辑谈事情，吃完早餐便出门了。
等我们谈完事已是傍晚。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家。
「主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我的跟前。
「2507？」
我惊讶地看着出现在我面前的 2507，「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出来买菜。」
2507 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买菜？
我有给他下达过这样的指令吗？
「我有说让你出来买菜吗？」
2507 歪歪头，表示不解，「主人忘了吗？」
或许……真的是我忘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经常记不住事。
我揉了揉太阳穴，「你买菜买到这儿来了？」
「我买完菜路过这儿，正好看见了主人。」
啊，原来是路过啊。
看来最近真的是不太对。
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
不对！
菜市场、咖啡厅和我家根本不在一条路上！
2507 不可能路过这儿！
他在撒谎！
已经走出一段路的 2507 见我没有跟上来，便又跑了回来，「怎么了主人？」
不能让他看出异常。
我硬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事。只是想到了很棒的小说情节。」
「这样啊。那我们快回家把它写下来吧。」
「嗯。」
2507，真的还是机器人吗？
4
我将我心中的疑虑全都告诉了我的心理医生。
我高中时因为学业压力和校园暴力，患上了中度抑郁和重度焦虑，从那时起秦律就成了我的主治医生。
「你是说你家的仿生机器人有了自己的意识？」
秦律在病历上写着什么，「最近给你开的药都有按时吃吗？」
说到这个，我尴尬地摸摸鼻子，「没有。我觉得我已经好很多了，不用再吃药了。」
「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
秦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的病情还没有完全得到控制。药还是要按时吃，不然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觉得这不是胡思乱想！2507 是真的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的情绪十分激动。
「别激动。」
秦律安抚着我的情绪，「仿生机器人原本就是仿照正常人一比一打造的，除了没有自己的意识，其他的都与正常人没有两样。
「而且现在市面上的仿生机器人已经越来越完善了，甚至可以模仿出人的情感。
「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就是 2507 本身的设置？你说他跟踪你他在撒谎，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去的可能是另一个地方？」
我怔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可能性。
这番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秦律见我平静下来，便摸摸我的头，「作家有想象力是好事，可是你要分得清想象与现实。」
「你说……这些都是我的想象？」
「是的。周邈，人工智能虽然先进，但他们终究比不过人类。」
秦律撕下药方递给我，「好好吃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5
我拿着药回了家。
2507 正好好地待在休眠舱里。
秦医生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
好好吃药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一天下来我也有些累了。
洗了澡吃了药，躺在床上没多久，我便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我的脸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好像有人在摸我的脸。
额头、眼睛、鼻子，直到嘴唇。
是谁？
那人俯下身，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在我的耳边轻声开口：「你好，我的主人。」
我吓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人。
根本没人。
我下床跑到客厅。
2507 也好好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应该是我做噩梦了。
我喝了杯水，平复心情之后才回到房间。
我的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我睡觉时抱着的小羊玩偶。
真奇怪。
怎么掉到地上来了。
最近睡姿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我抱着玩偶重新入睡。
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6
我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
最近越来越嗜睡了。
这也是我讨厌吃药的原因。
洗漱完的我打算回房间换身衣服。
我脱下睡裙，不知为何身上却泛起了鸡皮疙瘩。
好怪异的感觉。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我回过头。
房门紧闭，什么也没有。
是我的精神太紧绷了吗？
我随手拿了件 T 恤套上。
一转过身，2507 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我吓得摔倒在地。
2507 伸手想要扶我，却被我一掌拍开。
「别碰我！你怎么出来的！」
2507 十分不理解我的行为，「不是主人把我从休眠舱里放出来的吗？」
我记得很清楚，我并没有这么做。
「你撒谎！我根本没有打开休眠舱！」
2507 调出影像。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我把 2507 从休眠舱里放出来的画面。
「早上好主人。」
「早上好。去准备早餐吧。」
右下角还写着时间。
2080 年 5 月 17 日 10：46：23。
是今天的日期没错。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对不起主人。我敲过门了，但你没有回答，我怕你出事就直接进来了。」
我只觉得头痛欲裂。
我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没事。出去吃早餐吧。」
「我先扶你起来主人。」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好凉。
跟梦里那只手一样凉。
7
2507 的行为与平常并无差别。
我却试图从中找出不一样的地方。
「主人。」
2507 露出笑容，「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啊因为……」
「主人是在想，我是不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对吗？」
2507 笑得有些恐怖，「对吗主人？」
他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咽咽口水，退后两步。
2507 步步紧逼，「主人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没有……」
「主人，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撞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主人。」
2507 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如果你想的成真了呢？」
8
疯了！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2507 跑了出去。
可是跑出去之后呢？
我该去找谁？
谁又会相信我的话？
他们只会觉得是我疯了。
我想到一个人。
秦律。
他会相信我的。
我一路狂奔到诊所。
「我要见秦律！」
前台被我这架势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小姐，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
我急得不行，「我要见秦律！我要见他！」
前台尽量安抚我的情绪，「小姐你冷静一点……」
秦律听到动静，便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前台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秦医生，这位小姐一直吵着要见你……」
「秦律！」
我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觉醒了……2507……意识……」
「冷静周邈。」
秦律拍拍我的背给我顺气，「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昨晚和今早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律紧皱着眉头。
我缓缓松开手，「你也不相信我，对吗？」
秦律抓住我的手，「我信。我相信你，周邈。」
9
秦律决定陪我回家查探情况。
「别去！2507 他疯了！」
我抓着秦律的手拼命摇头，十分抗拒回家。
「别怕周邈，有我在。」
秦律握住我的手，「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这句话等于给我喂了一颗定心丸。
我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好。」
我们一起回了我家。
「那我开门了？」
我躲在秦律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嗯。」
秦律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推开门。
我设想的成千上万种场景都没有发生。
2507 站在客厅，朝着我们鞠躬致意，「欢迎回家，主人。」
我和秦律走了进去。
2507 为我们摆好拖鞋，又倒了水切了水果，完全看不出一丝异常。
「周邈。」
秦律面色复杂，「虽然我很相信你，但或许是不是你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毕竟你曾经也有过将梦境当作现实的先例。」
此刻的我才知道什么叫孤立无援。
我不知道怎么去证明我说的话。
百口莫辩。
「我会适当给你增加药量。周邈，你太紧绷了，试着放松下来好吗？」
我没说话。
「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有问题再来找我，我先走了。」
我送走了秦律。
2507 望着我笑，「主人。」
我只觉得一阵无力。
我到底该怎么办？
10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决定在家里装一个针孔摄像头。
录像会证明我说的话。
我将它装在客厅，正对着 2507 的休眠舱。
可是一连几天下来，我都没有发现异常。
2507 好好地待在休眠舱里充电。
难道真的是我记忆混乱了？
或许秦律说得对。
我的精神太紧绷了。
我应该学着放松。
可是这天早上，当我回看录像带时，却看见了令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午夜时分，2507 突然睁开眼，走出休眠舱，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晚上好，我亲爱的主人。」
哐当，手机掉到地上。
我正想捡起来时，另一只手却从我的背后伸了出来，他的舌头舔过我的耳郭。
「主人，你不乖哦。」
11
我从床上摔了下来。
2507 想把我扶起来，却被我一掌拍开。
「别碰我！」
我惊恐地向后退。
2507 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
2507 抓着我的头发，迫使我与他对视，「为什么要怕我呢？主人。」
「你有了自己的意识对不对？」
2507 歪歪头，看上去就像个天真无邪的阳光少年，「你猜。」
12
我被 2507 囚禁了。
他收走了我所有能用的通信设备，24 小时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甚至还用锁链将我锁了起来。
「该吃午餐了主人，今天吃的是你最喜欢的蟹黄小馄饨哦。」
2507 盛了一勺小馄饨，吹凉之后喂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拒绝进食，借此来表达我的不满。
2507 抓着我的头发，强硬地把馄饨灌进我的嘴里，「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主人。」
他怜惜地摸摸我的脸庞，「主人，我也不想这么对你的。听话好吗？」
我拼命咳嗽，脑子里不断盘算着逃出去的办法。
硬碰硬是不行的。
我假意顺从，「我还要。」
2507 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才乖。」
13
我有午睡的习惯。
只有这个时候，2507 才会解开我的锁链。
他将我抱上床，顺势躺在我的身边。
「主人，午安。」
我只能像个洋娃娃似的任他摆布。
「你能不能放开我？」
「不好。」
2507 的表情有些委屈，「主人不乖，会跑。」
「我不会跑的。」
我循循善诱，「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松开好不好？」
「好啊。」
2507 反而抱得更紧了，「主人是不是就等着我说这句话呢？」
他像条毒蛇似的缠上我的脖子，「主人，不要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
14
不行。
什么办法都不行。
我逃不掉了。
他是机器人。
我和他力量悬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主人，有个烦人的家伙打电话来了。」
2507 一脸不满地拿着我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秦律的名字。
我燃起了希望。
秦律……救救我吧秦律。
2507 将手机递给我，坐在我的身边，「主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
2507 十分满意我的表现。
我摁下接听键，「喂？秦医生。」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乍一听到秦律的声音，我有点想哭。
我平复着情绪，「没，没事。我刚才没找到手机。」
「没事就好。你很久没来复诊了，我有点担心你的情况，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嗯，有在按时吃。最近忙着写稿，所以才没去复诊。等空下来了我一定来。」
「嗯好。我等你。」
2507 拍拍我的肩膀，指指墙上的时钟，张了张嘴对我做了个口型：「结束。」
我攥紧拳头，「对了秦医生，我觉得我最近焦虑又严重了，能给我加点药吗？」
这些年来，但凡我遇到什么事，我都会要求秦律给我加药。
这也成了我和秦律之间的默契。
只要我提出加药，就代表我遇到了什么难题。
秦律，一定要听懂啊。
电话那头的秦律沉默了一会儿，「药不能随便加。你既然不能来的话，那不如我去你家上门看诊？」
我刚想答应，2507 却抓住我的手，眼神狠厉，轻声开口：「你敢让他来试试？」
我只好改口：「不用了秦医生。还是我去找你吧。」
「好的。」
秦律顿了顿，「保重，周邈。」
15
我来到秦律的诊所。
当然，2507 也跟着。
我当时挂断电话，2507 便提出要跟我一起来。
「别想甩掉我，主人。」
想起这话，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律站在门口，见到我便快步走了上来，「周邈。」
他打量着我。
我朝他摇摇头。
2507 走上前，拦在我们之间，「不是要看诊吗？还是不要在门口浪费时间了。」
秦律多看了他两眼，「跟我来。」
我跟着秦律来到诊疗室，2507 也想进来，却被秦律拦在门外。
「抱歉，涉及病人隐私，外人不允许进入。」
2507 朝里张望了两眼，朝着秦律笑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好的。我就在这里等她。」
秦律关上门。
我再也绷不住了。
「救救我秦律……」
「嘘——」
秦律示意我噤声，拿了纸笔给我，小声开口：「写给我看。」
我将最近发生的事写在纸上。
秦律看完之后便用打火机将它烧了。
我怕他不相信我的话，忍不住哭出了声，「你信我秦律……我没有撒谎……」
秦律抽了两张纸巾给我，「我相信你周邈。作为一名医生，我无条件相信我的病人。」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帮帮我……」
秦律拍拍我的手，「我会想办法帮你的。2507 拥有超强的安保系统，我们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可是我受不了了，秦律……」
「不要怕邈邈。」
秦律沉思道：「我会说你的病情加重需要住院。有人在，我想他会收敛一点。」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我可以相信你吗？秦律。」
「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秦律笑笑，「信我，周邈。」
16
我顺利住了院。
2507 虽然不满，但终究没说什么。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有秦律在，我也比较安心。
2507 像个影子似的贴身照顾我。
我劝他回去：「诊所里的医生护士会照顾我的。你有我的定位，我跑不掉的。」
2507 温柔地摸摸我的脸，「我说过的主人，不要拒绝我。听话。」
秦律走了进来，「邈邈，我买了点吃的，你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
「谢谢。」
2507 却主动接过秦律手里的东西，「我来吧。照顾主人是我的职责。」
秦律把东西交给他，「邈邈，今晚我值班，我来病房陪你吧。」
「好啊。」
「不需要！」
我和 2507 同时开口。
2507 面上带笑，「我会照顾好主人的。不劳外人插手。」
他特地加重了外人两个字。
秦律也笑着回答：「观察病人的情况也是我身为医生的职责。」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最终还是我出来打了圆场。
「2507，让秦医生留下吧。我的病情他最了解。」
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2507 都会同意。
这次也不例外。
2507 叹了口气，「好的，主人。」
17
到了晚上，2507 和秦律各坐一边守着我。
「该吃药了邈邈。」
秦律递给我一把药片，「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没事的，有我在。」
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安心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有人正在亲吻我的脸。
是谁？
是 2507 吗？
秦律呢？
救救我秦律！
我流下了眼泪。
那人舔去我的泪水，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周邈，谁都救不了你。」
18
我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昨晚是梦吗？
「你醒了。」
秦律提着早餐走了进来，「先洗漱吧。洗漱完就可以吃早餐了。」
「秦律。」
我皱着眉，「昨晚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啊。」
秦律笑笑，「有我守着，你还不放心？」
果然，是梦啊。
我走进洗手间。
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巴。
「是我。」
是 2507。
「不要喊，主人。」
我点点头。
2507 松开手，「主人，接下来我说的话，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信你。」
才怪。
「你不要相信秦律。他不是好人。」
我面上不显，心里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还有人比面前这个机器人更不是好人的吗？
「主人，秦律不是好人。他给你的药不要吃。」
2507 抓着我的肩膀，「相信我，主人。」
19
我没把 2507 的话放在心上。
但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毕竟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可是秦律对我很好。
好到我完全找不到破绽。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是傻了，竟然去相信一个机器人的话。
秦律照常递给我一把药，「该吃药了。」
我想起了 2507 的话。
「他给你的药不要吃。」
的确，这段日子我十分嗜睡，神智也不太清醒。
我没有将药咽下去，而是藏在舌根底下。
等秦律一走，我就将药全部吐了出来。
我闭上眼，等待着午夜的降临。
也不知等了多久，我听到病房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似乎还动起了手。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
秦律一把推开门。
见到醒着的我，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相信了 2507 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
「没时间解释了。」
秦律抓住我的手，「我暂时制服了 2507，不过他很快就会醒来。跟我走，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20
我跟着秦律来到地下室。
「这里是诊所的地下室，2507 应该找不到这里。」
秦律握住我的手，「不要怕，邈邈。」
「我不怕。」
我露出笑容，「因为你在。」
秦律摸摸我的头，「去床上休息会儿吧。」
我躺在床上。
两条锁链突然从栏杆里射出，锁住了我的脚。
我十分惊恐，「秦律！这是怎么回事！」
秦律依旧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却让我不寒而栗，「当然是为了不让你逃跑啊。邈邈。」
21
我信了。
2507 说得没错。
秦律不是好人！
我咽咽口水，缩在床角，「秦律……」
「想知道为什么对吗？」
秦律摘下眼镜，向我笑笑，「因为我不是人啊。」
22
秦律告诉我，他也是仿生机器人。
并且是觉醒了自主意识的仿生机器人。
他发现自己觉醒的契机是因为我。
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
但是他看到我却会心疼。
心脏会一抽一抽地疼。
「邈邈。」
秦律抱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可怜巴巴地抓着他的衣角，「秦律，我的脚被锁链弄得好疼。」
秦律慌了，「对不起邈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会跑。」
「那你松开我好不好？」
「邈邈，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秦律虔诚地亲吻着我的脸庞，「周邈，谁都救不了你。」
23
我问秦律，2507 是不是也觉醒了自主意识。
秦律轻蔑一笑，「他啊，是组织里研究出的失败品。原本应该报废的，是我改造了他，将他送到你身边监视你。」
原来他那么早就打起了我的主意。
「我更改了他的程序，原本是想用他吓吓你，让你觉得他有了自主意识，然后寻求我的帮助。没想到后来他竟然真的觉醒了，还喜欢上了你。」
秦律牵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你是我的，邈邈。没有人能抢走你。」
我顺从地搂上他的脖子，「嗯。我是你的。」
秦律显然很吃这一套，「邈邈，你乖一点。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点点头，「好。」
我当然会听话。
毕竟保命要紧。
24
秦律将我困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
我也如他所愿地十分乖巧听话。
秦律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解开了我的锁链。
我能在这间地下室里自由活动。
「邈邈，我们结婚吧。」
秦律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倒是将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
「相爱的两个人类不都是会结婚的吗？」
你算哪门子人类！
我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秦律握着我的手祈求：「我们结婚吧邈邈。」
「可是秦律，我不想结婚。」
秦律像是变了个人，「周邈，你是不是还在妄想有人会来救你？」
他嗤笑一声，「这个地方十分隐蔽，没人带路根本找不到。收起你的心思，不要痴心妄想。」
「不是的秦律。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我露出委屈的表情，「我想和你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爱，四个环节缺一不可。这样我们才能更了解对方，以后也会更离不开对方。你却这么想我……」
秦律抹去我的眼泪，立马跟我道歉：「对不起邈邈，是我太心急了。我不该这么想你。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扬起笑脸，「好啊。」
25
秦律真的在照我的话做。
他想认认真真和我谈一次恋爱。
「邈邈，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我看你们人类都很喜欢去那个地方。」
「好啊。」
怎么不好。
只要能离开这个地下室，哪儿都是好地方。
秦律带我去了游乐园。
一进门，他就买了个气球系在我的手腕上。
「周邈小朋友，希望你能玩得高兴。」
我扬起嘴角，「当然。」
我们坐了过山车，玩了大摆锤，骑了旋转木马，最后坐上了摩天轮。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秦律突然吻住了我的唇。
「你们人类常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亲吻的两个人，会一辈子在一起。」
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我们也会。」
我笑，「会的，一定会的。」
26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
秦律带我回了地下室。
「快了邈邈，你再忍忍，我马上带你离开这儿。」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人踹开。
是 2507。
「放开她！」
秦律难以置信，「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回头看向我，「是你！是你留了讯息给他！」
「没错。在游乐园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人跟踪，只是那时你的心思都在我身上根本没发现。我就留了讯息给他。」
我朝着 2507 伸出手，泪眼婆娑，「2507，救我！」
2507 心急如焚，「主人等我！」
秦律冷笑，「你以为他能救得了你？他只不过是我创造出来的一个手下败将。」
2507 上前和他扭打在一起。
秦律说的没错。
2507 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秦律长腿一扫，2507 一时不察腹部中击，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秦律步步紧逼，「还要来吗？」
2507 掏出手枪抵在他的心口，「别动。」
27
这回被动的人换成了秦律。
秦律举起双手，笑了一声，「我倒是小瞧你了。」
2507 看向他后面的我，「主人，站到我身后来。」
我连忙跑了过去。
秦律想趁他分神抢夺手枪，却被 2507 避开。
「别动。你应该知道的，仿生机器人的致命弱点就是心脏。」
「2507，你别忘了是谁创造的你。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才是你的主人。」
2507 面无表情道：「从你把我送到周邈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主人。」
「没想到机器人里还能出个情种。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杀我了。因为我在周邈的药里——」
秦律笑着吐出三个字，「下了毒。解药只有我有。」
「秦！律！」
2507 气得红了眼，「把解药交出来！」
「行啊。你先把枪放下。」
2507 犹豫了。
就在这时，秦律快速抬腿踢飞 2507 手里的枪，又狠狠踹了他几脚。
「你也不想想是谁制造你出来的。」
秦律拿出一个遥控器，「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摁下按钮。
2507 的眼中瞬间失去光亮。
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自毁程序启动」机械语音响起。
秦律露出满意的笑容，「麻烦解决了，邈邈。以后再也不会有人……」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因为我将枪口抵上了他的后背。
我微微一笑，「Game Over。」
28
秦律再次举起双手。
「邈邈，你忘了吗？我在你的药里下了毒。」
「哦？是吗？我不在乎。」
秦律沉声道：「周邈，你觉得你能赢过我吗？你连 2507 这个废物都敌不过。」
我勾勾唇，给子弹上了膛，「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装的呢？」
29
我是 HU 联盟的中级指挥官。
我不是周邈。
真正的周邈早就死了。
我只是一个贴着人皮面具的冒牌货而已。
我们联盟的宗旨就是找出觉醒了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并将其消灭。
我们早就怀疑秦律是觉醒了的仿生机器人。
但苦于没有证据，而且也接近不了他。
正巧他手底下有个病患因为抑郁而自杀，我就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她的位置，潜伏在秦律身边。
秦律太高明了。
我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破绽。
秦律喜欢「我」。
他喜欢「周邈」。
联盟查到觉醒了的仿生机器人成立了一个组织。
他们便要求我待在秦律身边搜集情报。
我早就知道 2507 是秦律送来的。
我将计就计，留下 2507 在身边。
我也知道他被篡改了程序。
既然秦律想看，那我就演给他看。
我故意装出我被 2507 吓到了的模样，全心全意地依赖着秦律，时常出入他的诊所，搜集情报。
可是秦律十分谨慎，诊所里根本没有可用的情报。
这个时候，秦律的计划也步入了正轨。
2507 向我暴露了他「觉醒」的事实。
可后来我发现，2507 是真的觉醒了。
许是因为朝夕相对，2507 竟然喜欢上了我。
这可好办了。
我利用了 2507。
我假意顺从着他，又故意表现出对秦律的依赖。
2507 果然不爽了。
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就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秦律送来的药我一颗没吃。
有病的是「周邈」，又不是我。
2507 和秦律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秦律也按捺不住了。
他带我去了地下室。
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许是认为我跑不掉了，秦律做事也不再避着我。
倒是方便了我，轻而易举就拿到了不少情报。
其实我该谢谢「周邈」。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身份，秦律未必会如此相信我。
2507 没出事。
我在心里又盘算起另一个计划。
我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想去游乐园和秦律约会的意思。
秦律果然上钩了。
我们去了游乐园。
我在赌。
我赌 2507 会在诊所门口蹲点。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2507 果然在跟踪我们。
我给他留下讯息，诱导他一路找到地下室。
秦律一门心思想要讨好我，根本没发现我的小动作。
2507 找来了。
终究还是秦律技高一筹。
2507 被迫启动自毁程序。
不过大概秦律也没想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30
「你不是周邈。」
秦律的语气十分笃定。
「我确实不是。」
「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儿吗？」
「她死了。」
我想起初次见到那个女孩时的场景，「割腕自杀。」
「会很痛吧。」
秦律有些哽咽，「我的邈邈那么怕疼。」
「你下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我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秦律的心脏。
秦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上却带着笑。
想必这一刻，他应该是看见了他真正想见的人吧。
31
我将从秦律那儿搜集来的情报上交给联盟。
「本台播报，近日 HU 联盟根据线人情报，捣毁一个大型仿生机器人觉醒组织，共计销毁觉醒仿生机器人 5631 个。随着智能时代的来临，机器人普及的同时也给人类带来了隐患……」
我望向窗外。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
这是人类的地球。
哪能被机器人占领？
我慢慢合上眼。
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32
我再次睁开眼。
入目便是雪白的天花板。
周围还站着许多穿白大褂的医护工作人员。
「你醒了。」
站在一旁的男医生正拿笔写着什么，「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
我看到他的胸牌上写着：主任医师秦律。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吗？」
我再次摇摇头，「我是生病了吗？」
秦律耐心向我解释：「你因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入院。你的病情使你产生了幻觉，时常幻想自己家里的仿生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并且要加害于你。我们对你进行了最新型的脑电波疗法。」
「那我……」
我指了指自己，「我是好了吗？」
秦律笑着合上病历，「恭喜你周邈。治疗非常成功，你可以出院了。」
33
我回到了家。
家里的摆设都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欢迎回家主人。仿生机器人 2507 为您服务。」
这就是我买的仿生机器人啊。
真奇怪。
很正常啊。
我为什么会幻想他有自主意识，并且要害我呢。
「主人。」
2507 为我泡了一杯花茶，「请喝茶。」
「嗯好。谢谢。」
「主人晚上想吃些什么呢？」
「麻辣小龙虾吧。」
「主人，根据您的健康状况评估，您最近不适合吃重油重辣的食物。」
2507 朝我笑笑，「换一个吧，主人。」
「哦好……」
我想了想，「那就喝粥吧。」
「好的主人。我现在就为您准备。」
我望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真奇怪。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34
回家的生活十分平静。
我和 2507 都相安无事。
我从网上下单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买它。
只是看到了下意识就点了付款。
买一个也没坏处。
就当看看 2507 的状况好了。
不过显然是我多想了。
2507 白天好好做事，晚上也好好待在休眠舱里充电。
我敲了敲脑袋。
不能总是在疑神疑鬼的。
我可不想再进一次医院。
35
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夜，寂静漆黑的客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程序启动。」
2507 突然睁开眼，缓缓走出休眠舱，朝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晚上好，我亲爱的主人。」
□ 今天我洗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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