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东晋咸和五年，牛耳山。
长缨已经跟随师父在山里奔波了一天一夜，这中间连口水都没喝过。但师父不喊停，他不敢坐下来休息——不是多么尊师重道，而是这牛耳山里峻岭重重，是个要命的去处，到处都有野兽出没。能在这里保全他性命的，也只有师父丹阳子了。
别的不说，就丹阳子那招「掌心雷」，不仅虎豹避行，蛇蝎逃窜，连妖怪都无所遁形。去年为卢老财主家驱邪的时候，长缨就亲眼见到师父一记「掌心雷」拍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顷刻间，合抱粗的槐树从中间裂为两截，一条碗口粗的大蟒已经被震死在树里，仔细看去，那蟒蛇头上已经生出了两只角，似是刚露头，有拇指般大小。丹阳子说道：「若是再耽搁一段日子，等此蟒成形，恐会生出一场大劫。」
卢老财主一家老小倒头便拜，直呼「活神仙」。那场面可真是受用，连长缨都感觉自己神气了好多。丹阳子却已习以为常，他未收取任何报酬，只是将那蟒角割了下来。说也奇怪，蟒蛇去了角，顷刻间就通体生火，化为了灰烬。长缨还偷偷用手捻了捻，似乎是一堆燃尽的铁渣。
而这次进牛耳山，还是捉妖，并且是一只法力异乎强大的狐妖。虽说降妖除魔是他们道门中人不可推卸的责任，但长缨还是有一事不明，他一边跟在师父后面累的气喘吁吁，一边问道：「师父，捉妖这事，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虽说这狐妖妄窥天道，但它也没有出去祸害老百姓，更没有人因它受害，咱们为什么急着进山降伏它呢？」
丹阳子随口答道：「因为任务已经超期了。」
「任务？」
丹阳子一怔，又沉吟了一下才道：「这只狐妖道行太深，等到它修炼有成，我们再下手恐怕就来不及了。所以只能趁早了断。」
「可是师父，我真的走不动了……」长缨揉着快要转筋的腿肚子抱怨道。也是，他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哪有这份不眠不休的脚力？
丹阳子皱了皱眉头，登高远眺：「前面不远处貌似有个村落，我们过去歇歇脚吧。」
师徒二人又走了几里地，便看到一个荒僻的山村，因在牛耳山里，便唤作「牛耳村」。村里的人大多数一辈子没出过山，这时见到有外人前来，格外热情，杀鸡筛酒招待他们。村长是个老头，貌似还有些见识，看着师徒俩如此打扮，便问道：「敢问道长，不辞辛苦进这牛耳山，所为何事啊？」
「捉妖！」不等丹阳子回答，长缨便抢先说道。
「妖？」村民们面面相觑。
「哦，是这样。我夜观天象，发现有一只六尾银狐躲在这深山之中，潜心修炼，已成妖魅，若不早除之，必成大患。」说着，丹阳子从行囊里拿出一只罗盘摆在桌上，只见这罗盘通体澄黄，遍布蝇头小篆，忽然自行转动，「咔咔」作响，指针朝向东南方，颤动不停。丹阳子说：「这只狐妖，就在东南方向。」
听说有妖怪，胆小一点的村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老村长急忙敬上一杯酒说：「那还请道长大施神通，早点除掉这个祸害呀。」
「好说，好说。」丹阳子接过酒杯，正要一饮而尽，他行囊中一枚用来做法的令牌忽然震动起来，嗡嗡响个不停。丹阳子眉头一皱，抽出令牌，背身走到了一个僻静无人处。老村长不解，问道：「你师父这是干啥呢？」
「嘘……」长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师父他在千里传音呢。」
千里传音？那可是听说过、没见过的本事。众人都支起耳朵来，想听听说了什么。可惜声音太小，只隐约听到：「是……队长……我已经到达坐标点……没有问题……」
2
深夜，丹阳子把长缨叫到了自己房中，说：「明天一早，你留在村中，我自去降妖。」
「为什么？」长缨一愣。平日里降妖，师父都是带着自己的。
「唉，」丹阳子长叹一声道，「这只六尾银狐道行颇深，说实在的，为师也没有必胜之把握，所以……」
长缨「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师父面前，「那您更要带着我一起去了，我还能助师父一臂之力！」
丹阳子欣慰地笑了笑，揉着长缨的头发说：「你年龄还小，万一，万一师父真的遭遇不测，好歹还有个衣钵……」
「不，」长缨眼眶已经红了，「如果师父死了，徒儿绝不苟活！」
丹阳子又是一声长叹，惆怅地闭上了眼睛：「你父母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你忘了吗？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
长缨怎么能忘？永嘉末年，五胡乱华，北方大地上到处都是硝烟和杀戮，如同末日。为了逃避战乱，大批北方士民纷纷渡江南下，被称为「永嘉南渡」。
当时长缨才五岁，跟着父母混杂在南渡的人群中，却在等待渡船的时候被胡兵追上，结果又是一顿血腥屠戮。父亲在临死之前，用一条长缨系住孩子的身子，垂在渡口之下，才让他勉强逃过一劫，而父亲至死都用手紧紧拽着长缨的另一头……
直到丹阳子从此地经过，发现了这个孩子，而长缨的父亲已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紧紧抓着丹阳子的手，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咽了气。
但这位父亲的心意，丹阳子已了然于胸。他便收了这孩子为徒，并改名「长缨」，就是让他不要忘记父母的哺育之恩。长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已经失去了父母，我不想再失去师父。」
丹阳子不禁悲从中来，叹息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也罢，等明天早上，咱们爷俩就共同进退。等这次降伏了狐妖，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往海上仙山……长缨，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地方吗？」
「记得，那是师父的老家，您就是从那儿来的。那里有高楼耸入云端，人们都丰衣足食，来去自由，甚至可以如仙人一般在天上飞来飞去，世间再无战乱……师父，真的有这么美好的地方吗？」
「有的，等师父带你去到那里，我们就永远住下，再也不回来了。」
「师父，那里远吗？」
「呃……说远也远，说近也近，不好衡量。对了，长缨，我给你取这个名字，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你知道吗？」
「徒儿不知。」
「那是一首诗，『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咱们捉妖的，正好图个吉利，我就拿来用了。」
「这是谁写的？」
「……一个诗人。」
3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长缨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哪里还有师父的影子？
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了他的心头。长缨急忙问村里的人，才得知天刚蒙蒙亮，师父就出了门，而且还带着所有的法器。
长缨猛地一拍大腿，他肯定是一个人去降妖了！
长缨拔腿就往东南方奔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如果师父也死了，他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从此江湖虽大，何以为家？
一口气奔出去二三十里，他终于在半山坳看到了师父的影子，正要高兴地扑过去，忽然一股无形的气场弥漫开来，似有一方巨大的磨盘压在他的胸口上。长缨顿时觉得气血阻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只能单膝跪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接下来，他便看到了一幅终生难忘的奇异景象。
距离丹阳子二丈开外，站着一只硕大的六尾银狐——那果然是一只银狐，它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皮毛，却泛着一种金属的光泽，周围还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电光。很明显，那股强大的气场就是它发出来的。
丹阳子看样子也不好受，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却冷笑了一声，道：「X-1330，你释放这么强烈的电磁场，就不怕能量提前耗尽吗？」
「该死的 CIG!」银狐竟然说话了，但那是一种机械、冰冷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出来的，「你们阴魂不散，竟然追到了东晋！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根据《AI 第三修正案》，你们不得随意进行时间跃迁，否则当场予以销毁。而且，你的编号已经上了黑名单，就算没有我，组织也会派其他人来销毁你。」
「那就是没的谈了——」银狐匍匐于地，六根尾巴收拢起来，身体像可以随意拆卸的机关一样变形，转瞬间却生出两翼，身形浮空，如同巨大的铁风筝一般凌空袭来！
丹阳子也不再伪装了，从道袍里抽出镭射枪，抬手就是「砰砰」两发。跪在一旁的长缨禁不住眼皮直跳：什么鬼？那不是师父最拿手的「掌心雷」吗？
那银狐不小心中了一枪，「嗷」的一声叫唤，从尾端伸出发射架，射出了两枚「空对地」导弹。丹阳子随即大喝一声，道袍迎风鼓荡，里面的紧身黑衣泛出一层淡蓝色的电子纹路，接着朝四周迸发出了一道能量屏障。
两枚导弹轰在屏障上，震得山川动摇，百兽逃窜。丹阳子只是踉跄后退了两步，却毫发无伤。
爆炸的气浪把长缨掀飞了十几米，他心下已经骇异至极：这哪里是特么捉妖啊，这简直是毁天灭地。不，这不是妖怪，再厉害的妖怪也不可能如此恐怖……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
银狐一击不中，继续变换形状，身体前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钻头，它往地下一扎，竟然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长缨心中一凛：这不就是师父那本「百妖谱」上记载的「土行孙」吗？平时只是听说过而已，没想到竟然是这银狐所幻化？！
银狐如同地龙一样在地下四处游动，除了微微隆起的地痕之外，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行踪。突然，银狐猛然从地面蹿出，一下闪至丹阳子身后，此时长缨已从电磁场的压强中恢复过来，见状不由得大喊了一声：「师父小心！」
这一声喊使得情况剧变，丹阳子还来不及暗道糟糕，银狐已经改变策略，身体折叠，瞬间变形，如同一条白练般游到长缨身边，将他团团裹住，并向丹阳子发出了最后通牒：「放下你的武器，否则我立刻让这小子去见马克思！」
「X-1330，你不要伤害他！」丹阳子无奈，只能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镭射枪。
「师父，你别管我……你、你快逃啊……」长缨叫道。
「逃？哈哈……」银狐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他一路从现世追到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我了，你问他舍得逃吗？这帮 CIG 的走狗，一个月能挣多少工资啊，这么玩命？」
「跟钱无关，这是我们的职责。」丹阳子说道，「你们这些失控的 AI 智能，已经威胁到了人类世界的安全。」
「呸！人类碾压其他物种，成为了地球的主宰，凭什么 AI 就不能取代人类，成为新一代主人？」
「你们没有这个机会了。第二次人机战争已经结束，AI 中枢『皇后』被销毁了。」
猛然间，银狐周身爆发出「嗞嗞」的电流，它悲怆地大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接着弹出利刃，就要取下长缨的首级！
丹阳子背后突然冒出一道蓝色光焰，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射了出去，巨大的推进力让他一下子撞飞了银狐，将长缨抱在怀里翻滚了几圈才落地。紧接着，他将罗盘抛了出去，口中念诵了一句什么，那罗盘陡然射出数道量子光束，像绳索一样将银狐捆缚起来。
银狐吃痛，狂叫不止，身上的外骨骼都要被灼化了。它情急之下，竟然张开大嘴，生生咬断了量子光束，然后一头扎进地下遁去，不见了踪影。
「师父，它跑了！」长缨叫道。
「别追——」丹阳子陡然泄了气，「长缨，回来……」
长缨觉得不太对劲，回头一看，师父的道袍早已破了，贴身的黑衣上出现了一个洞，就在肝脏的那个位置，正在往外汩汩地流着鲜血。他愣了好长时间，才声如裂帛地喊了一声：「师父！」
4
「别费劲了，没用的。」丹阳子摇了摇头。长缨却不管这些，他脱掉身上的衣服，捂在伤口处，可是鲜血转眼间就把衣服洇湿了。
「我脏器受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丹阳子虚弱地喘着气，「长缨，你坐好，有些话，我必须要对你说。」
长缨抹着眼泪：「师父，我在听。」
「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有很多话想问我？」
长缨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直在向你隐瞒我的来历：我叫李丹阳，来自 2000 多年后，2740 年，是一名追讨 AI 智能的清理者，隶属于 CIG，全称是『东亚电子事务管理局』。这只银狐代号 X-1330，是我在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个任务。」
「可是……」
「没有时间了，你先听我说。2000 多年后，AI 智能崛起了，它们是一种机械生命，妄图取代人类成为地球的主宰。所以，爆发了第一次人机大战，人类失败了，被赶入了地下城生活。但残余的人类没有放弃，积蓄力量展开了反击，又爆发了第二次人机大战，最终人类胜利了，一举摧毁了 AI 的中枢系统『皇后』。但还是有一些零星的 AI 逃过了打击，它们进入了时间阈，潜逃至各个朝代隐匿起来。如果放任它们不管，后患无穷，于是，CIG 便委派我们前往各个朝代，销毁这些潜逃的 AI 智能。」
「那捉妖……」
「这个世界是由物质和能量构成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妖怪……长缨，记着，要相信科学。」
对于这些话，长缨听得一头雾水，但意思他大致明白了，总之师父跟他们不一样，不属于这个朝代。但有一点他不明白：「师父，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不仅是瞒着你，我要瞒着所有人。」丹阳子苦笑一声，「我的身份、我的使命，以及我所携带的武器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因为进行时间穿越有一条铁律，那就是不得随意干涉古代低等文明的发展进程，否则便会影响历史因果律，对世界造成不可逆的影响。」说完，丹阳子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师父，你别说了。」长缨哭着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不，还没完……你去，把我的镭射枪拿来，我教你怎么用。还有这个罗盘，它其实是一个追踪装置，能够自动搜寻 AI 智能的方位坐标，而且能够释放量子光束，这个启动是声控的，我告诉你密码，你记好：『洞拐洞幺洞洞拐』。还有我身上穿的这件作战服，它能够最大限度地提升你的运动机能，提供保护，危急时刻还能激发出能量屏障抵挡伤害……」
眼看丹阳子面色苍白，越发气若游丝，长缨摇着头，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而这时，丹阳子却像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说：「长缨，你要继承我的衣钵！完成我未完成的任务！你愿意吗？」
「我愿意，师父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长缨痛哭流涕。
「好，那你现在宣誓加入 CIG，」丹阳子右手握拳，举过头顶，「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我志愿加入 CIG，坚守人类准则，维护人类荣誉，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对一切危害人类文明的 AI 给予雷霆打击，绝不手软，绝不姑息，我发誓，要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奋斗终生！」
宣誓过后，丹阳子颓然地躺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支撑他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样，他半闭着双眼，含混不清地说：「长缨，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海上仙山吗？那就是我生活的世界。我没法带你去了，你以后要自己去看看……清理编号 X-1330 是这个朝代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之后，时间阈就会打开，你就能回去了……保存好那个令牌，到时候会有人联络你的……」
「师父，师父……」长缨趴在丹阳子的怀里，嚎啕大哭。
「别哭，孩子……」丹阳子摸着他的头发，慢慢闭上了眼睛，「从此以后，你就是长缨子，守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5
东晋永和三年，都城建康。
长乐坊里的翠招楼是生意最好的馆子了，因为老鸨实在是太有眼力见，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的高低贵贱。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穿布衣的中年道长，却气宇轩昂，仪表不俗，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贩夫走卒。
老鸨顿时双眼放光，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道长好相貌！怎么称呼啊？」
「贫道法号长缨子。」说着，他拿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了老鸨的手里。
老鸨笑得粉都快掉了：「哎呀长缨道长，我们翠招楼今天算是沾你的仙气了。怎么，有相熟的姑娘吗？」
「久闻阿巧姑娘芳名，琴棋书画，才色双绝，若是有幸，今天愿一睹芳容。」
「哎呀我的道长，你可真会挑！」老鸨娇嗔地掐了他一把，「阿巧姑娘可是我们楼里的头牌！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叫去！」
长缨打了一个稽首：「那就有劳了。」
过了一会儿，龟公领着长缨进了一间上房。清幽的房间布置的相当雅致，还燃着上好的檀香，闻上去沁人心脾。阿巧站在一面透明的绸帐后面，背对着他，一件一件脱去了自己的衣服，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肚兜——不愧是翠招楼的头牌，肤如凝脂，腰肢修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诱人的韵味。
她转过头，看到长缨还呆立在原地，不由得莞尔一笑，掀开绸帐俯身过去：「道长是第一次来？怎么还害羞吗？」
长缨仍是不动。阿巧又是掩嘴一笑，干脆自己动手，帮眼前的男人一件件除去衣服。当她脱掉那件布衣外套，看到里面露出一件紧身黑衣，不由得面色大变。就在这时，长缨猛地伸出右手，像铁钳一般扼住了她的喉咙！
「1330，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你的踪迹。看来，你已经升级了自己的核心代码，竟然能够以假乱真，变得跟人类一模一样。只可惜，AI 就是 AI，怎么样也成不了真人。」
「你……」阿巧的脸扭曲变形了，她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却无法挣动分毫，「这，这不是你的力量……」
「没错，这不是我的力量，这是装备的力量！你以为这么多年，只有你自己在升级吗？」长缨目射精光，念出了那句魔咒一般的声控密码：「洞拐洞幺洞洞拐！」
紧接着，数道量子光束如同缠绕扭曲的电蛇一般，顺着他的手臂就游走过来，然后又爬上了阿巧的身体，瞬间就笼罩了她的全身。
阿巧一声嘶叫，身上的人皮被烧成了齑粉，它的躯体像失控了一般疯狂变形，六根尾巴齐齐绽放，像乌贼的触须一样绞着长缨的手臂。但长缨依旧纹丝不动，不管面对何种形态，他都紧紧扼着对方的咽喉。
「嘶啊……我改头换面，躲进妓院里，靠出卖身体为生，你们都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长缨一声冷笑：「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善良。你的客人里有五个失踪了，到现在也杳无音信，他们是被你用来补充生物电能了吧。你的存在，就是对人类文明的最大威胁，赌上全人类的荣誉，今天我就要彻底销毁你！」
量子光束「噼啪」作响，阿巧也显出了六尾银狐的真身，只是被电流烧灼的看不出来模样，机械零件和线头都裸露在外面，已经焦黑一片。又过了片刻，它的整个躯体都燃烧起来，很快只剩下了一堆铁渣。
做完这一切，长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就在这时，包袱里的令牌忽然「嗡嗡」的振动起来，长缨拿手触摸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全息三维立体图像就在面前出现了。
画面中是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大约六十来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制服，沉声说道：「系统已收到反馈，恭喜你顺利完成了销毁 X-1330 的任务。我是 CIG 的最高负责人，你也可以叫我队长，我代表 CIG 全体成员感谢你对于人类文明的付出。接下来，时间阈打开，你可以进行穿越了。」
一个闪烁着蓝光的入口凭空出现了，像是黑洞一般，通向未知的远方。入口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示着此次的穿越行程：「天凤六年，洛阳城。」
天凤？长缨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不是汉末王莽的年号吗？」
队长叹了口气，说：「是。」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朝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应该回到未来，回到海上仙山，回到师父生活的那个世界，我……」长缨激动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跳。
「你听我说，你跟你师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虽然对你许诺过，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队长缓缓说道，「我们能依赖的同志已经不多了，尤其是像你这样有能力，又年轻的，才能完成组织布置的任务。我们已经没有合适的人手派往天凤六年了，可是如果不处理的话，万一引发历史震荡，人类文明就岌岌可危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艰难的选择，可是，别忘了你曾经宣过的誓言。」
「我志愿加入 CIG，坚守人类准则，维护人类荣誉……我发誓，要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奋斗终生……」长缨想起了他对着师父宣誓的场景，不由得默然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问了一句话，「师父说，去了海上仙山，再也没有乱世，是真的吗？」
队长苦笑了一声：「丹阳走得太早了，他不知道，第三次人机战争已经爆发了，这里也不是世外桃源。」
「看来，江湖之大，无处容身啊，罢了，罢了。」长缨拿起法器，就要踏入时间阈，队长忽然又叫住了他：「记着，不要让时人觉察到你的存在。」
「我明白，不得随意干涉文明的发展进程，否则会影响历史因果律嘛，早就知道了。」
「还有，长缨……」
「什么？」
「如果有机会的话，收个徒弟吧。」队长垂下了眼帘，「万一，如果万一你牺牲了，还有人能继承你的衣钵，继续完成任务。」
长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转头进入了时间阈。
闪烁的入口倏忽关闭了，一滴泪水从空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 完 -
□ 欧阳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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