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骚操作被更骚的操作治住的故事?

2022年 9月 23日

「师兄……」眼前如摇船般的眩晕,我一手勾住眼前人的窄腰,将他拉向自己,「师兄。」

喝了点酒手腕发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手停在他的衣领口,可是这破衬衣的扣子如之前那些梦境一样,又紧又难脱。

「喂……」他捧起我的脸,又气又笑,语气特别软和,「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夏、明、悠。」我摇头晃脑,异常乖巧。

「那我是谁?」

怎么今天梦里的他,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话特别多……

「陆、之……」我还未说完,方才怎么解都解不开的一排扣子豁然全开了,他纤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一拨弄衣领,令人心醉的肌肉线条便全然露了出来。

陆之卿,我世界里闪闪发光的存在。

俯身吻住我时,如桃津的芬芳。

今天的梦真好,我可以一直梦下去。

1

我醒过来的时候,和我平日里最不对付的死对头师兄躺在同一张床上。

陆之卿上身赤膊,像是做了个好梦,一脸酣然。

门外传来咚咚咚不停地敲门声,「夏师姐?醒了吗师姐?我们要回去啦。」

我不敢起身应门,宿醉的头痛却挥之不去。

昨天为了替陆之卿庆祝评上副教授职称,南北两个实验室的学生一起出动,开了个 KTV 包厢畅嗨。

我喝得多了,后来好像就被人送了回来。

望着四周熟悉的陈设摆件,床头柜上还有我的背包,所以这应该是我的房间啊!

可陆之卿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十点的组会,昨天说好的一起吃早饭,这都快九点半了怎么还没动静,陆师兄的电话打通了吗?」

「没呢……我还在打……」

床头柜上陆之卿的手机不停闪烁,不过还好,他开的振动,动静不大。

要是被门外的那帮子人知道,陆之卿在我的床上……

不不不,我想都不敢想。

装死,我正打算装死蒙混过关!

一直躺尸的陆之卿却突然在床上蠕动起来了。

我连忙一屁股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一声闷哼来不及发,被我按回了嘴里,「唔——」

「你有没有听到师姐房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好像……」

没有,绝对没有!

陆之卿挣扎着反抗,一口咬在我的虎口上。

我疼得龇牙咧嘴,却愣是一声都没吭!

忍住,夏明悠,忍住!要是被人知道,你和陆之卿躺在同一张床上,你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随着那声「没动静啊,要不我们先走吧。」的响起,我砰地一记从床上被掀飞到了地上。

……

「夏明悠!」陆之卿的脸微微泛红,线条好看的手臂从我的头顶侧支到墙上,一把围住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

我微微平静了些,仰面同他对峙时,不忘记刻意露出几分嫌恶,「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夏博士是学过什么变脸术吗?」他轻蔑地嗤笑了声。

我强行控制着眼神不往他突出的肱二头肌以及性感的六块腹肌飘去,面上强装镇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夏博士平日里素来刻板正经,没想到懂的花样倒挺多。」陆之卿冷笑一声,「昨天晚上拉着我陪你回房,回房之后,又是一口一个师兄,又是要脱我衣服,不都是你整出来的花样吗?」

阳春三月,我在暖房里,结结实实地打了记寒颤。

陆之卿是我的博士师兄,平素对异性冷淡,毕业后也直接留校任职,一心钻研学术,一度被后辈奉为计算机系的禁欲男神,和我不对付的事情另当别论,在私生活上确实没有乱交的可能性。

眼下脖子上一道道暧昧的红痕称得上惨烈,像是激情之下,嗯,谁拿指甲刮的。

难道……真的是我?

「吓到了?再看看后头?」陆之卿侧了个身让出后背,背肌上一道又一道纵横的血印子。

我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爪按了上去。

竟然和伤口真的合上了?!

我如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慌不择言,「我我我……」

「灭绝师姐……」素来冷面无情的陆之卿贴下身,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讥诮笑道,「原来练的是九阴白骨爪?」

我叫夏明悠,人送外号,铁面无情灭绝师姐。

如今又是给陆之卿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背,什么丧权辱国的事情都做了,活像个小狗腿子。

可惜陆之卿愣是油盐不进。

实在无法,我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全都倒了出来,毕恭毕敬双手奉上,「陆之……」

「叫师兄。」他双手交叠往胸前一揣,一副清冷模样。

「师、兄。」平日里,我同他势同水火,自然不会轻易叫他师兄,眼下这个情形也只好硬着头皮服软。

「拜托了,千万千万,不要说出去。」

陆之卿看着那沓子钱,眉头紧锁,「夏明悠,你什么意思?拿我当鸭子嫖?」

虽然我很想说,鸭子不止六百这个价。

但碍于眼前这尊大佛我实在得罪不起,只好皮笑肉不笑地端正应答,「不敢、不敢。」

「钱就不要了,周末去我那儿帮我打扫打扫卫生,做个饭。」

还想吃我做的饭?也不怕噎死你……

我面上的阴戾暴露无遗,陆之卿清了清嗓子,凉飕飕地来了句,「看夏师妹好像不大情愿的样子哦。」

「那就没办法啦,我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夏师妹如何逼良为娼,对我上下其手的事情告诉师弟师妹们了……」陆之卿故作动容,清冷的面庞流露出几许哀伤,倒像是我真的做了什么强抢民女的事,「就是不知道,他们知道自己敬仰的夏师姐作出此等有伤风化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呢?」

又是逼良为娼,又是上下其手,又是有伤风化,陆之卿你上辈子特娘是本成语字典吗?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任我有多骚的操作,陆之卿的操作只会比我更骚。

「好。」我死死地捏着拳头,一脸慷慨激昂,「我去。」

2

我和陆之卿虽然是同门师兄妹,但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我二人并不对付,导师怕我二人成天见面就掐架摔坏实验仪器,把陆之卿和我分在一南一北两个实验室。

他热衷于研究学术,发论文期刊,南边实验室就专搞科研创新,冲击各种学术会议,权威期刊;我的工作重心则在各类的大型国家竞赛上面,因此北边实验室就更偏向实战应用,产出的项目囊获各类国家竞赛大奖。

不过拿再多奖,陆之卿还是会讽刺我的工作机械简单,没技术含量,我呢,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天天暗讽他再搞两年学术,地中海撒哈拉沙漠的今日便是他的明日。

从认识以来,我二人明里暗里斗得势同水火,如今他亲手捏着我的把柄,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走在前头嘴上还没忘了哼着小曲。

切……都多大人了,还哼儿歌。

幼稚,真幼稚。

人虽幼稚,长得却像那么一回事儿,这不又有女学生找上门来了,「陆老师好。听说老师评上职称啦,恭喜恭喜!」

陆之卿微微点头致意,态度算不上热切。

也是,他这人臭屁得很,除了自己谁都瞧不上。

女学生给陆之卿汇报毕业论文工作进展,我只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北走,突然听到女学生打岔问了句,「老师,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啊?」

陆之卿今日像是没打算去惯常去的南边实验室,又径自走了上来,「路上捡了只小野猫,结果被挠了。」

惹得我后脊一凉。

我凉凉地扫了他一眼,眼神警告,「你不回自己实验室吗?」

「去教师办公室,也要和师妹汇报吗?」

干,忘记他评上职称这回事儿了。

我二人大眼瞪小眼,瞪得眼火星都蹭蹭蹭往外冒,女学生赶忙出来打圆场,「啊……陆,陆老师……那被小猫挠了要不要去打一针狂犬疫苗啊。」

「夏师妹觉得我应该去吗?」

去,再配点头孢就白酒,明年今天我去你坟头喝上两盅。

「要说起来,那猫儿的确不寻常。猫儿缠人得狠,巴着我一直不放。」陆之卿难得露出点笑容,显得特别春情荡漾,「师妹,你见过这样的猫吗?」

「没见过。」我蹙着眉,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

「啊……我也没见过这么亲人的小猫,那小猫长的好看吗?」女学生锲而不舍地追问。

「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太差了。」恰好走到我身边,陆之卿停下了脚步,雪白的衬衫微微敞开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线,弯弯的笑眼不怀好意,「你说是吧,夏师妹。」

陆之卿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女学生一脸疑惑。

可是,该听懂的人早就听懂了。

我脸色苍白如纸,又在原地抖了三抖。

望着他走过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后背烧出一个窟窿来。

陆、之、卿。

3

「夏、夏师姐,你,你……你把陆师兄的照片安在飞镖盘靶心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我眼风一撩,实验室瞬间集体噤若寒蝉,只听到键盘噼里啪啦敲动的声音。

飞镖脱手而出,正中靶心。

扎了他十八记之后,方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阿刘,最近的项目收尾了吗?」

「之前的需求都差不多实现了,时间上还有充裕,昨天喝完酒,赵哥又蹦出了个做个性化的新想法,我们现在还在整理,一会儿发给师姐看一下?」

「好。」

「对了,师姐昨天在 ktv 喝完酒……」

「不许提!」我啪地把笔摔到了桌上,阿刘立刻条件发射似的缩了缩脖子,像是生怕谁拿大刀砍了他似的。

良久,阿刘才如受委屈的小媳妇般唯唯诺诺地开口,「我是说……酒钱是我垫的,能不能一起 A 了。」

我真是被陆之卿逼疯了,才会这么过度反应。

「师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大早上我们去找你也没找到人,组会也没来,是……啊,是不是昨天师兄送你回去,你们俩又吵起来了啊?!」阿刘一向八卦,眼下也没错过机会打听。

我心里想着敷衍,也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句,「嗯。」

果不其然是陆之卿送我回去的。

可是送完我他不就应该走了吗?他怎么好意思睡到天亮的!

「可是昨天唱歌的时候,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还拉着他一起唱《捉泥鳅》,他说二十七八的人了,还整这个,你还不开心,拉着他一起跳圆圈舞来着……」

我脸色刷的一下惨白,木然僵硬地一点一点把头转向刘师弟,舌根发硬捋不直也说不清,「你、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啊跳啊一二一……」

他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四周挡板后低伏着假装工作的脑袋一个一个憋笑憋得肩膀颤抖,我才依稀想起来……

陆之卿刚刚和我一道过来的时候,嘴里哼的就是这首!

我……我当着大家的面拽着陆之卿跳舞?

我不死心,又确认了遍,「你说,当着……大家,所有,所有人的面吗?」

「对啊。还抱着陆师兄说欣赏他啊什么的。」阿刘感叹道,「就连喝多了回房也一定要陆师兄送,不让别人送。亏我还担心陆师兄和夏师姐一见面就掐,平时关系很差呢,没想到师姐只是不擅长表达……」

4

造孽啊。

这一礼拜,我躲陆之卿活像耗子躲猫似的,一见着他就跑,一见着他就跑。

平日里见面怎么掐都无所谓,吵嘴输了也不丢人。

可是做了这么多丢人丢面的事,我只要一想到那些羞耻的画面,就根本抬不起头来。

由于我一见着陆之卿就频繁尿遁,一天陆之卿捎人放了一盒药,我拿起一看疗效,治疗尿频尿急尿不尽。

脸如菜色。

有人一过来,我立马把药摔进垃圾桶里。

阿刘拍拍我的肩,一脸心领神会,「师姐,没事,我们都知道了。」

「好好治疗,立马抬头做女人!」

做……你个头啦。

可即便再怎么躲,周末还是如噩梦般降临了。

看着手机上陆之卿发来的死亡定位消息,附加的那一句不来后果自负。

我欲哭无泪地停在了他家楼下。

陆之卿,地主家的傻儿子……不对,地主家的帅儿子,住在偌大的公寓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而我,陆之卿的苦命丫鬟,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拖地扫地,一会儿又要切果盘倒垃圾。

他活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公子,屁股一动不动地粘在沙发上,端着 ipad 看学术期刊,想要什么只要张张嘴,发号施令就行了。

时不时和我来的几句互动,也夹枪带棒的,「这破玩意儿都能发论文,看来夏师妹也能去搞两篇论文投投了。」

我无比痛恨当初灌入腹中的那两杯马尿,让我如今不仅要遭受身体上的劳累,还要遭受他精神上的荼毒折磨。

拳头攥起又松,如此往复。

人生就像一场戏。

陆之卿就是戏里的一只大嘴王八,夏明悠,你会和王八斗嘴生气吗?

你不会。

所以,我们不气。

我关怀备至地体贴送上手磨咖啡,陆少爷看都不看一眼,「撂那儿吧。」

忙了一下午,终于得空,我揉着酸痛的手腕,正想坐下歇息歇息。

他把 ipad 啪的一下合上,面容冷淡,「谁让你坐下了?」

「这位少爷,咖啡我都磨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吃饭。」他瞪着澄澈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瞅着我。

你要吃饭……那你喝什么咖啡?!

我额前青筋突突一通乱跳,陆之卿只当视而不见,「青椒炒肉,不放蒜谢谢。」

……

我义愤填膺地挥着菜刀剁青椒,无能狂怒。

「夏师妹这么大火气,要拿这菜撒气。」他不知几时进了来,厨房的空间比较狭窄,他挡在一边,我连转身拿盘子的空档都腾不出来。

「起开。」我不应他,语气也很差,挤到他的身前,还没来得及蹲下身,就被他一把环住,拉到了怀里。

逼仄的空间密不透风,厨房的灯光昏暗摇曳,我突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我同陆之卿之间,竟然也能生出名为暧昧的气氛。

陆之卿冷了一天的口气突然软了下来,「生气了?」

像是在哄孩子,温热的唇贴在我的耳廓,我只感觉左半边身子都麻了。

想要避开,可脚下像生了根似的,一动都动不了。

「谁叫你一直躲着我。」他半醋半气,沉吟了半天却像是妥协般地叹了一口气,「不气了,好不好?」

好。

他的头轻轻地搁在我的肩上,俯身展开臂绕到我身后,我只以为他要伸手抱我,身体僵挺成了块板子。

脸顿时红得像火烧,就连咽口水的动作,都险些把自己呛到。

大、大哥……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啊。

谁知,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我身上的围裙,看到我红成了虾子的脸,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绽开笑颜,「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

比春日还明媚的笑容,同过去的某时某刻,光影交织重叠在一起。

出现在无数梦境里的,如今又在眼前重现。

如果能够一帧一帧保存下来,就好了。

「想什么呢?嗯?」见我不回应,他又问了一遍。

「没、没……」我只没出息地一路窜逃。

5

半分钟后。

厨房生出一声痛呼惨叫。

陆之卿捂着一只眼睛跌跌撞撞地出了来。

「怎么了?」我连忙丢下遥控器,转去扶着他坐下,只见他挪开手后,眼睛微红发肿。

「不小心拿切过辣椒的手揉了眼睛……」他强睁开眼皮,眼睛却应激地淌出一串晶莹的泪,一向清冷傲娇的脸上挂着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意外的反差竟然没由来地好笑。

「噗——」我没忍住正要大笑,腰间一块软肉被他捏在手上,猛地一揪,「啊!疼!」

呼呼,我的肉。

他龇着一口白牙又疼又气,「还不替我吹吹。」

「不吹。」掐我还想让我帮你吹?做什么美梦呢。

「吹吹。」

「不……」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他却一反常态,像个软乎乎的小狗趴在我的肩头撒娇。

「好吧,我吹吹。」

夏明悠你没有原则。

不久,那红已经退了大半,他眯缝着眼,长睫如蝉翼般微微颤动。

眼神上下打量着我,语气正经,「那天酒店晚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我猛地一怔,连忙装傻充楞地忽悠过去,「那天我喝得断片了,要是乱说了什么胡话,做了什么胡事,你别挂在心上。」

「……是吗?」他含笑揶揄,笑容杀机四伏。

趁我不防备,空出的手已经爬上了我的后背。

「是呢是呢。哎呀,我上个厕所……」我想借机尿遁,被他一眼识破一把按在了怀里。

我被迫仰着头,对上他锋利的视线,「陆……陆之卿,你、你……干嘛?」

他一脸冷笑,「夏师妹还想装蒜。」

6

我有一个秘密。

虽然面上我和陆之卿水火不容,两个人像炮仗一样,只要凑到一块儿就炸。

但其实……

我一直暗恋陆之卿。

我虽然嘴上说着「情爱无意义,学习保永生」,但一到夜里,却会偷偷复盘每天陆之卿和我说过的话。

他嘲笑我笨,他写的算法看了两天都看不明白。

我便绞尽脑汁熬夜想破脑袋也要弄明白,只为了第二天在经过他时,轻飘飘地说上一句,「谁看不明白,我只是在找你的漏洞。」

他发一篇期刊,我便也要卯足劲做两个系统,他说我一心做项目变现,以后必然是个奸商。

我则笑他,「秃头老学究自然不懂实用主义。」

他禁欲又正经,每次穿衬衣的时候纽扣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可他冲我笑,他怎么能冲我笑呢,太过分了。

既然冲我笑,我便只好在梦里梦他千回万回,将他揽进怀里,对他做些只敢在梦里才敢做的坏事。

……

所以我把他拉进怀里,才会一反常态娇滴滴地说,「你又来我梦里啦。」

因为那是梦。

因为是梦,我可以笑脸吟吟地把腿勾在他的腰上。

因为是梦,我可以告诉他我藏了许久许久的心事,「陆之卿,我喜欢你。」

可我记起来了,他最后没有碰我。

他看清我眼里迷蒙的水雾,隐忍克制着情欲,一字一顿,「你不清醒。」

是啊,我不清醒,我才会把烂熟于心的事毫不保留地全盘托出。

可是眼下呢?

我窝在他身上,听他又在头顶又问了一遍,「夏明悠,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呢?

告白以后变尴尬了要怎么办,连平日吵架拌嘴的资格都没了要怎么办。

光想到陆之卿有可能变成和我毫无关系的人,我就难过得不行。

不能变陌生,不能变尴尬的感觉。

不能拿来冒险的感觉。

「师兄……」我别过头,口不对心,「师兄师妹的感觉。」

陆之卿盯着我看了好久,久到地上都要被我盯出一条缝,好像只要我猛一扎脑袋就能钻进去。

他沉吟了许久,嗤笑了声,「这样吗?」

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掀开。

他居高临下,目光冷然。

「师妹别坐在师兄身上。」

7

我和陆之卿的关系又降到了冰点,连着两三天打上照面,非但不和我斗嘴,简直可以说是把我当成空气了。

今天开的是我们项目组的组内会议,以往南边实验室会派两个人旁听,而陆之卿总在其列,虽然在的时候也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暗讽两句至少能激起我的斗志。

如今我兴味索然,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师弟师妹们还在就研发的新系统进行观点碰撞。

「系统公告不就好像是做资讯推送的垃圾软件吗?太 low 了,弹窗强制用户接收信息……」

「作为一个扩展功能点不是很有意义吗?个性化需求,你总得考虑社会大多数人的取向吧,不能你觉得 low 就是 low……」

「我抨击的点,在于这个扩展功能不是由用户主动进行的信息交互,加进去只会拉低系统评分,总而言之我不赞成……」

「真好笑,用户不主动还不让系统主动了?」阿刘辩上头了,唾沫横飞,「那你不主动,我不主动,我们哪儿来的故事?」

对啊,要主动啊。他不和我说话,我就不能主动找他了吗?

干脆硬着头皮主动出击,再试探试探?

我像被电击一般,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师姐……」阿刘小心翼翼地戳了我一下,我才回神,「师姐这么激动,是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加个配置的事情,吵这么久……」我抄起遥控器就把投影仪关上,懒得浪费口舌只简要总结陈词,「系统不是服务于个人没错,考虑个性化需求也没错,个性化需求本来就应该通过维护用户个人的配置列表来实现,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淡淡道,「你们这学,都白上了。」

一个个黑乎乎的脑袋默默垂下了。

「散会。」我急匆匆地收拾完桌上的东西,「阿刘,去买点饮料给大家喝,开一上午会嗓子都吵冒烟了……」

「师姐,这加上开会散会,你这总共就说了不超过十句话,还嗓子冒烟……」

我睨了他一眼,这么能杠,是属杠铃的吗?

他察觉我眼神不对,立马悻悻垂下头,不敢做声。

「哦,对了。记得外带一杯手磨咖啡。」我撤回要迈出去的步子,一本正经地叮咛,「记住要手磨的。」

……

茶水间。

我找了陆之卿半天,终于碰上了。

只不过除了我们,那里还有第三个人,是之前来问过他毕业设计的女学生。

「老师,我给你冲个咖啡。」她掏出一袋速溶咖啡粉,伸手去接陆之卿的杯子。

我把要避嫌的事情全然抛之脑后,嘴比脑子转得快,张口就来,「他不喝速溶。」

「我喝。」他看都不看我,对着女学生颇有师德地温情一笑。

这一笑,只笑得我心里一咯噔。

彼时双手捧着还热乎的手磨咖啡,一下子没收住力道,盖子飞到了地上。

溅出的咖啡全洒在了白球鞋上,我却顾不上看一眼,走到他面前,固执地重复了句,「你不喝。」

你不喝的。

你说不喝速溶咖啡,你说过,你只喝手磨的。

手磨咖啡,那天下午我磨得手腕子都酸了,你都没喝一口。

可是他只是云淡风轻地扫了我一眼,那么陌生的眼神,陌生得让我心头一拧。

随后像是要证明他说的话似的,接过女学生泡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

他示意学生一起走,同我擦肩而过时,撂下一句,「速溶我也喝,只不过……分人。」

我手上那杯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手磨咖啡无人问津,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在原地停了半天,直到人影都忘不见了,才想起手上没送出去的咖啡要怎么办。

花钱买的,不喝可惜了。

我喝了口,苦味搅得肚里翻江倒海。

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我太蠢了,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情。

8

「阿刘,你有没有感觉,最近夏师姐总是闷闷不乐的亚子?」

「实不相瞒,陆师兄最近也老是发脾气,南边实验室一片怨声载道,我平时路过都不敢逗留,生怕被陆师兄抓到训一顿。」

「啊!是不是分实验仪器的事给闹的啊!听说这学期的经费莫名其妙被砍掉了好多,好多仪器都没到位!」突地谁高声喊了句,我终于把视线从眼前盯了一刻钟却一页都没翻的文献上收了回来。

对啊,开学申报的仪器应该要下来了,早上我还看到送货的货车呢。

陆之卿不理我就不理我了,不能连实验和项目都耽误了。

我收魂入窍,叫上两个师弟一道去了导师办公室,谁知道迎面碰上了陆之卿。

他盛气凌人,看到我也装作没看到,长腿一迈径直进了办公室。

我掀了掀嘴皮子,又把那卡在嗓子眼的招呼咽回了肚子里。

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谁怕谁。

我走得慢,跟在陆之卿后头,听到导师和蔼可亲地和他解释,「小陆现在也是副教授了。自己可以申报仪器,这批刚到的仪器还是先让给小夏他们做实验吧。」

陆之卿没来得及回,身边另外一个学生插嘴道,「TZ101 的销售渠道都在国外,疫情期间怕是不好采购吧。」

「夏师姐,我们也……」阿刘在旁边嘟囔。

我记得,我们开学的时候申报实验仪器清单,报上去了一台 TZ101,是四月份才要启动的项目,虽然不急,但是是核心仪器,让不得的。

「那我先叫师弟去仓库搬了。」既然导师都这么说了,我也懒得说什么场面上的漂亮话,决定先下手为强。

陆之卿截住我,「我也没答应说要让给夏博士啊。」

好嘛,这下连师妹也不叫了,都叫上博士了。

「陆副教授想要什么仪器,自己再申报一台就好了,没必要和我一个普通学生抢东西吧。」

他一记讪笑,「夏博士哪是普通学生,手上十几个项目财大气粗的,要什么仪器和投资方吱一声不就行了。」

陆之卿据理力争,我一上头也顾不上纠结尴尬自己的私情,条件反射似的和他正面刚。

一时针尖对麦芒吵得不可开交。

我一口一个陆副教授人脉广,他一口一个夏博士资源多,阴阳怪气了好一会儿,我们的导师实在受不了,挥手把我们推出去,「你们谁要谁自己去仓库登记,别在这儿吵的我脑瓜子嗡嗡疼。」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把我二人关在了门外。

「哼!」陆之卿趾高气扬,一脸傲娇地朝北边电梯大步阔然。

「哼!」谁怕谁!

9

我爬了楼梯,赶在陆之卿前头先到了仓库。

学校仓库材料室的大爷好像已经下班了,仓库没人。

信息学院的实验仪器货架在仓库最里面,我翻了半天满头大汗,终于在高层找到了写着的 TZ101 的大纸箱。

想着先下手为强,就在纸箱的外围贴了一圈写着自己名字的标签纸。

贴贴贴!

我看陆之卿到时候还厚脸皮地来和我抢?

好不容易贴好,我正要把箱子取下来时,发现太重了自己一个人扛不动。

恰好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我以为是师弟,便答应了句,「这里!快来搬货,别让陆之卿给抢去了!」

结果,是陆之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一眼看穿我的行径,不由得吐槽,「夏师妹,你今年几岁?怎么还这么幼稚?」

说我幼稚,陆之卿,我们两个不是彼此彼此吗?

我扶着梯子爬了下来,站定后对着他笑得得意,「反正是我先到了,就算我的。」

「贴了你名字就算是你的?」

是呀。

他欺身走近几步,趁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一把夺走了我手上的标签纸和记号笔,写上了龙飞凤舞的一个陆字。

这人还讲不讲道理了?!平日里嘴上占我些便宜也就罢了,一个大男人,导师都发话了,还这么小气要和我抢东西。

我展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义正言辞,「你来晚了,后贴的不算!」

他不顾我的阻拦,连着几步往前走,我被逼得一路退,直到脚尖抵在他的白鞋上,脚后跟抵在了梯子腿上。

狭窄的过道,他如一道壁垒挡在我身前,而我已然无路可退。

他微微驼下了身,我还以为他打算要挟我,一脸硬气。

心想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仪器我都要带走!

结果,他只是抬起手腕,轻轻地把标签贴到了我的脑门上。

标签纸经由指尖的轻戳,严丝合缝地粘在了我的额头上,我错愕地仰起头,只能看到标签后头,那双如玉石般澄澈的眼睛透着近乎错觉的温柔。

「贴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的。」

他在笑,笑容如碧波湖水,涟漪荡漾。

我觉得我要疯了。

不对,我已经疯了,心里的那些欲念在听到那暧昧的话语后,如荞麦般疯长,生出的蔓叶毫无顾虑地舒展开来,要我将眼前的人拉近怀里,要我把那些午夜梦回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部向他吐露。

他是师兄,他是我敬重、爱恋又不能失去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我那样喜欢他,而他好像也喜欢我。

是呀,他说,我是他的。

我是他的,他便也成了我的。

不、不对……

可是,他没有喝我给他磨的咖啡,却喝了别人随手给他冲的速溶。

我彻底混乱了,开口时语无伦次,「你……你到底喝不喝速溶咖啡?」

他微微一怔,眼神闪过片刻茫然。

该死,我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听得懂。

我起步要走,他一把将我拉到了怀里,我的耳朵就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可以无比清晰地听到他急促又强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我不喝速溶咖啡。」他淡淡的声音从头顶的方向传来,「可是,我也不想只被你当作师兄。」

……

不做师兄做什么?不做师兄做什么?

我又不傻我怎么会听不懂这意思?!

狭窄的仓库走道,昏黄的光打在他清隽的脸上。

「不做师兄?」我又确认了遍。

「不做。」

我微微垂下眼帘。

好,那就不做吧。

再抬起头时,指尖颤抖地勾住了他的领口,一往下用力,他便只好俯得更低。

澄澈的眼里含着笑意,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我则努力鼓起一腔的义无反顾。

夏明悠,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我的唇离他的唇最近的时候只有 0.01 公分。

一束手电筒的光突然在陆之卿的背后亮了起来,恍惚刺眼。

管仓库的老大爷杀了一个回马枪,「同学,干什么呢,别磨磨蹭蹭快点出来,仓库要关门了。」

「可惜了。」陆之卿松散的领口已经被我扯到了锁骨还要往下的位置,微蹙起眉头透着不悦。

「咳。」我为了掩饰尴尬,轻咳了声,心里却不免附和。

的确可惜。

走到外头,扯了扯他衬衫的袖管,示意他把头低下来些。

「怎么啦?」他果然会意,俯下身轻声耳语,大概是怕被管仓库的大爷听去。

「如果仪器你们着急用的话,就先拿去用吧。」我也学着他,轻声念道,「我们不着急,先给你用。」

「夏明悠,你是木头吗?」他又生气又觉得好笑,指尖把我脑门上的标签戳得更严实,咬牙恨恨道,「这个时候,你就说这个?」

10

第二天,经由仓库大爷的嘴,仓库有一对男女学生亲热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院。

这不离谱吗?!

「什么亲热,我明明连小嘴都没亲上,什么叫亲热?!」

「那我现在停车给你亲个痛快?」

「呵呵……」我一阵干笑,还整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倒也不用。」

今天一早陆之卿发消息说晚上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给我臭得瑟了好半天,一到点兴冲冲地把牛仔裤 T 恤换掉套了身雾霾紫的裙子从实验室溜出来。

陆之卿挑的是一家看上去略显高端的日料店,一进门就有漂亮的小姐姐过来领位。

「两位是情侣吗?我们这里有情侣套餐哦,活动优惠力度很大,超级划算。」

我从菜单后探出脑袋,偷偷张望陆之卿的表情。

嗯,眉头没有皱,看起来没有生气。

嘴角微微上扬,好像还有点愉悦。

啊, 他看向我了。

我连忙把头缩回菜单后头,心里跳得胡乱。

陆之卿拨下我手里的挡箭牌菜单,害得我绯红的脸颊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的眼里。

我假装东看看西瞧瞧,就是不和他对视,都把点菜的小姐姐给逗乐了。

他问,「夏明悠,是情侣吗?」

「那……是?」我试探性地丢出了个疑问句。

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耳阔通红。

「是情侣。」他点点头肯定道,「那要情侣套餐?还是,你……想要吃点别的?」

「情、情……情侣套餐。」我斩钉截铁!

没错,我夏明悠就是一个情侣套餐爱好者!

我们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我偷瞄了眼账单,把一半的饭钱打给了陆之卿。

「你要和我 AA?」

「啊……对。」不对不对,陆之卿的表情好像不太对,我忙着急解释原因,「第一次吃饭,我们还是这样比较好。」

他没理会转账,熄屏后就把手机收进了裤兜,「夏明悠,你自己想好。要么,我请客,要么,以后每次吃饭都是你掏钱……」

他凉凉地来了句,「毕竟,夏博士也是个爱做项目的小富婆……」

好的,我明白了,叫夏博士了,陆副教授已经生气了。

我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不 A 不 A,陆副教授有钱,我们花陆副教授的!」

陆之卿这才雨过天晴地重新露出了点笑容。

他拍拍我挽着他的手,我以为是太过亲昵,他有些不适应,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失落。

谁知他一手牵住了我,手掌掌心相合的片刻,那点失落顷刻烟消云散。

他把我拉到车尾,尾灯一亮他正要拉开汽车后备箱,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师姐?」阿刘走到了跟前,「诶?诶?诶?!陆师兄和夏师姐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不不不……

我心头警铃大作,嘴比脑子动的还要快,「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和陆师兄没有关系!」

「师、师兄要和别的女生约会,叫我来做参谋!」我一心试图撇清自己和陆之卿的关系,却瞥到身后陆之卿滞停的手放在掀起的车盖上,后备箱里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白色的满天星如同点点星光烘托点缀着那份温暖的心意。

完了,完了,我闯祸了。

在阿刘不明就里的眼神中,陆之卿面沉如铁地盖上了车盖,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完了,陆之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11 

第二天。

「陆之卿……」到了饭点,我撇下众人没去吃饭,一直等在他的实验室门口。

昨天到今天一宿没睡着,天没亮就到了实验室,好不容易蹲到了,我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借过。」他提了份盒饭,神情极冷,见我固执地不肯让,径直又去了自己的教师办公室。

我厚着脸皮跟了进去,「陆之卿,对不起。」

「夏博士这说的什么话。」陆之卿面上云淡风轻,「我听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当着陆之卿的面,说自己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一时之间,我真的没来得及适应身份转变。

习惯性地就像从前那样撇清和陆之卿的关系,习惯性地装成自己对陆之卿没有任何感觉。

「陆之卿,或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你才会愿意原谅我?

「夏明悠。」陆之卿不爽地放下了筷子,一贯清冷的面容染上几分薄怒,「是你自己说的,我和你没有关系。」

「做你的灭绝师姐吧,免得一会儿哪个师弟一来又说不清楚。」

……

「师姐,仪器签收确认单上,是写我们导师的名字,不是陆师兄的名字。」阿刘捅了我一记,我方才回神,「你这么写完,南边实验室就算是要把 TZ101 搬走,我们也没办法了。」

搬走吧,把我一起搬走。

我恹恹地趴回了桌上,「你签吧。」

我没吃中饭,撂下笔后又开始漫长的沮丧。

陆之卿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刚刚我觉得当面有些话开不了口,一长串的微信消息发过去,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不过拉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我捅了一记正在那儿模仿导师写字的阿刘,问道,「南边实验室今天什么情况?」

「听说陆师兄心情又不太好,把师弟们叫去办公室轮番骂了一遍。他们说要去气象局反应一下,要一张陆师兄心情的晴雨表,哪天要是能提前预知他心情不好,就索性不来实验室了。」

师弟们,唉,师姐对不起你们。

「给两个实验室的师弟师妹们点奶茶吧。我请客。」我掏出手机递给阿刘,「对了,给你们陆师兄也买一杯……手磨咖啡。」

也不知道他还肯不肯喝。

「师姐师姐!」小师妹蹦跶着跑了过来,一脸兴奋,「A 赛的比赛成绩出来了!我们组拿了金奖!」

阿刘就站在我旁边,听到好消息立刻跳了起来,A 赛去年筹备了很久,能有好的结果,大家都开心。

他抱住我,手舞足蹈,「好耶!多亏师姐!夏师姐太棒了!」

我的心情刚刚有点起色。

突然感觉到背后突然掀起的一股凉意。

不妙,不妙……

我扭过头,陆之卿果然就停在门口,手上提了一份盒饭。

屋内欢声笑语,他倚在门框上,冷眼旁观我和师弟抱作一团,那讥讽的笑容仿佛是在说,「夏明悠,你可真是好样的。」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夏明悠,你真是好样的,挖掘机都没有你绝。

12

我和陆之卿的硕博都是在这所学校念的。

我记得我念研究生刚入学的时候,陆之卿就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他在研一的时候发了个顶会的论文,算是很了不起的成绩,等到他研二开学的时候,学院的各类资源都自然而然地在向他倾斜。

我这人从小不服输,心比天高,见他左右逢源,颇为不屑,只觉得自己如果有他那些得天独厚的资源条件,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后来写论文的时候屡屡碰壁,翻来覆去一直被拒稿,整个人也被现实打击得一蹶不振。

我躲在楼梯下面没出息地抹眼泪,他打完篮球满头大汗,刚好路过瞧见我,「哟,哭鼻子呢。」

我扭过头不理,他却不肯走。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换条路走?」

当下我以为他说的是让我放弃读研。

「研究生我一定要读完!」不仅要读完,我还要读得风生水起,我才不要把世界让给陆之卿这种吊儿郎当,只靠运气的人。

「哟,倒挺有志气!」他放下篮球,蹲在我身前,推了一瓶可乐汽水递给我,「我知道,你一直暗和我较劲儿,专投顶级会议。」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换条路走。」他躲过我的张牙舞爪,揉乱我头顶的发,「做比赛吧,把你不服输的劲儿,用到比赛上面去。」

可乐的气泡,随着他拧开瓶盖的动作,咕咚咕咚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后来,我便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开始做项目打比赛。

现是校赛,然后是国赛,大大小小各个领域我都打过,有一段时间,导师看我打比赛打魔怔了,都拦着我不让我报名,「小夏啊,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别说你是个女生,这种连轴转的打法,大老爷们又有几个受得了。」

我一直以为我拼命打比赛是为了向陆之卿证明自己,证明我是个不比他弱,甚至比他,比很多人都要强的人。

可直到我在颁奖仪式的后台,听到陆之卿对身边的人得意洋洋地说,「看一会儿 XX 那个奖,我师妹是校赛冠军,厉害吧?」

「你师妹?」那人反应了一会儿,「该不会就是那天和隔壁实验室打篮球赛,你见色忘友,丢下我们去找的那个师妹?」

「什么见色忘友,说得这么难听。」陆之卿揽过那人的肩,「没办法啊,我师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在躲着哭呢。」

「哟哟哟……陆师兄还会心疼人呢。」

「你这小子……」

时隔四年,我至今仍然记得我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陆之卿就坐在底下的观众席上看着我由衷地笑。

我想,我真是太喜欢看他笑了。

我也期望,只要我站在领奖台上,他就会坐在台下,一直看着我笑。

13

「夏师姐?师姐……」

天旋地转,我几乎站立不稳,努力撑起千斤重的脑袋,想要往外走,「陆之卿……」

「夏师姐,今天陆师兄没来,你找不着他的。」小师妹过来扶住了我。

「阿刘,你说奇不奇怪,平时师姐和师兄,一见面就掐,眼下师姐一喝醉,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找师兄。」

陆之卿……没来。

明明是我得奖的庆功宴,他为什么没来啊?

他凭什么不来啊?

奥,对了……

他生我的气了。

我瘪了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陆之卿,对不起……」我整个人靠在师妹身上,对着空气来来回回地就念叨这几句,打出口的酒嗝熏天的味儿。

「阿刘,快,快来帮我扶一下子!我要撑不住了……」

随着一声惊呼,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像提小猫一样提溜了起来。

原地打转背过身,面前突兀出现的人穿着一件和陆之卿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一样把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视线慢慢上移,眼前模糊的重影交叠,但依稀能看出面庞的轮廓。

好眼熟,好像陆之卿,可是陆之卿怎么会来,他明明生我的气了。

「陆……之卿?」我不确定地问了声。

「怎么?又要装不认识了?」

嗯,这么会怼人,的确是陆之卿。

他捏了一把我的脸,确认我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一句口吻极轻的话,便让庆功宴热闹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不是交代过了?以后聚餐都不许喝酒,谁给你们师姐喝的?」

人群瞬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之卿的威力可真大。

过了片刻,阿刘低头唯唯诺诺地走出来解释道,「本来是不打算喝的,这不刚好,我老家寄过来了点马奶酒。平时我们那儿都当饮料喝的,谁知道师姐这酒量……」

后头的话,都随着陆之卿的动作被吓得咽回了肚子里。

只听得几声衣物摩挲的动静,他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抱到怀里。

因为知道对方是陆之卿,我几乎想都没想,条件反射似的勾住他纤细的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安理得地躺了下。

我迷迷糊糊听到陆之卿指挥师弟师妹们叫车,迷迷糊糊看到阿刘蹲下身,要从陆之卿身上接过我。

我怎么可能愿意下来,好不容易逮到了陆之卿,只把勾着陆之卿脖子的手缠得更紧。

「师兄,还是我送师姐回去吧。」阿刘那老实孩子还不识相地坚持。

陆之卿默了片刻,新仇旧恨交叠在一起,像是泄私愤似的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阿刘的屁股上。

我看到了,明明白白的。

「哎哟,师兄,你踹我屁股干什么啊?」阿刘痛呼出声。

「不是我。」陆之卿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你夏师姐踢的。」

嗯?!

我都醉成一滩烂泥了,陆之卿你说这话,你觉得有人信吗?

14

一见着床,我便如肌肉记忆似的一把扑倒了陆之卿,笨拙的手又一次不规矩地爬上了他的领口。

他一记闷哼,静静地看着我动作,既不阻拦也不帮忙,一言道破我的意图「解扣子?」

我两颊带着酒后的酡红,点头如捣蒜,非常肯定。

「解完扣子又要做什么?」

解完扣子之后我要做什么来着,喝了酒,脑子慢了好大一拍,只望着陆之卿。

他清冷斯文,模样好看,他夜夜出现在我的梦里。

随意一笑,颠倒众生。

酒壮怂人胆,我近乎痴迷地看着他,「睡你。」

凌乱的发丝挡在额前,陆之卿的眼底,那总是平静的湖面一点一点掀起名为欲念的波澜。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随后是一声无奈的喟叹。

「醒着的时候,有这么大出息就好了。」

他微微推开了些我,趁我还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过来,把被子蒙头蒙脑地给我裹上了。

我感觉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包得臃肿肥胖的春卷,反复挣扎了几下都挣脱不了,急得快哭了。

「你哭什么?我的气都还没消呢。」

我陷在被子里,听到这句话,立马安静下来低头认错,「陆之卿,对不起。」

「这句听过了,换一句。」他怕我听不明白,又暗示了遍,「四个字的,开头是我,结尾是你。」

「我喜欢你。」借着酒劲,我说得比什么时候都要利索,还附赠了买一送一,「万事万物不及你。」

「油嘴滑舌。」陆之卿如同奖励似的摸了摸我的脑袋,「那我也喜欢你。」

他说什么……

我的脑中如有千万支烟火同时呼啸升空,霎那间火树银花放得绚烂。

「陆之卿……」我扑向他。

参考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陆之卿警觉地按住了我的动作,引得我不满抗议。

「夏明悠,酒醒了又不认账?」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斩钉截铁,「认。」

「不藏着掖着了?要告诉别人了?」

「要。」

陆之卿笑得愉悦,「夏博士,你是成年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负责。」

「对。」我极为乖巧地附和,「负责。」

「那我放你从被子里出来,你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15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陆之卿的公寓里,而天已然大亮了。

时空重叠,他又一次赤膊着上身在我面前走过,只不过这一次,手上端着两个盘子。

一盘是面包,另一盘也是面包。

青春的肉体依然让人悸动,可比起肌肉,更吸引眼球的是他脖子上还没褪下,又新被抓起的红痕。

陆之卿低沉的嗓音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那我放你从被子里出来,你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我能……」

我能个屁。

我和陆之卿并肩走进实验楼,左手拿着他烤的面包,右手拿着他热的牛奶。

「夏明悠,想好没有,一会儿要怎么说?」

我埋头吃面包,不做理会的样子倒是把陆之卿惹毛了。

「夏明悠,你该不会又想装傻吧?」陆之卿见我半天不回应,凉飕飕地恐吓道,「我都录音了,你再耍赖一次试试?」

「不敢、不敢。」我囫囵咽下的面包就卡在嗓子眼儿,吞不下去,取不上来,噎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咳——咳咳——」

「想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谁激动!别乱说!

电梯叮地一声响。

电梯门缓缓打开,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全部站在门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

我佯装不经意地问,「怎么都在这一层?」

「刚开完组会。」

「哦。」我立马回避他们问询的视线,心想着别问别问,千万别问。

同我向来斗得水火不容的陆之卿正在亲昵地帮我拍背顺气,师弟师妹们一个个眼神呆滞,显然是被吓到了。

「夏师姐,你们……」

陆之卿笑眯眯地望向我。

我知道,是我该兑现自己承诺的时候了。

去他的情爱无意义,学习保永生。

「我……」

……

如果有惹毛师兄的比赛,我去打,肯定也能拿第一名吧。

分明话就在嘴边,最后却还是卡壳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之卿在身后淡淡道,「路上恰巧碰上的,你们几个到底进不进?不进我关了?」

鱼贯而入的人把我挤到了陆之卿的身边。

我涨红着脸,组织了半天语言,正要道歉。

他弓下身,在我耳边笑着说道,「没关系。」

「夏明悠,我们来日方长嘛。」

 

【番外-陆之卿篇】

我的师妹兼地下恋女朋友夏明悠博士,今天要毕业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不过好在,她就职的研究所离学校不算太远,再想到她离开学校,我们就可以结束漫长的地下恋,然后,我陆之卿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她的小手。

嘿嘿,那些许难过都被冲散了。

早上九点,夏明悠博士被叫去拍毕业照片,她这么粗心肯定会忘记买花,所以我早有准备,提前给她预定了毕业季必备的向日葵花束。

朝气蓬勃,充满阳光,多好看。

谁知道,等我赶到拍摄场地的时候,三四个她实验室的师弟师妹们围着她,给她递花。

更可恶的是,阿刘那个混蛋……

竟然和我买了同款花束。

我收回刚才的话。

向日葵花束一点都不好看,一点都不朝气蓬勃。

我就应该直接点给她买玫瑰的。

气死了。

好不容易等她汗流浃背地拍完了毕业照,我撑着伞兴冲冲地准备过去接女朋友,结果她又被簇拥着叫去聚餐了。

「师兄,你也一起来呀。虽然你已经毕业了,但是你可以来买单啊。」阿刘那小子在抖机灵的时候,夏明悠竟然光顾着在旁边偷笑。

「夏师妹。」你该不会忘记了你还有男朋友吧?

这毕业散伙饭你不打算和男朋友一起吃?

阳光映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格外好看,她一冲我软软地笑,我的无名火就全都消了,还主动跟上了上去。

「陆之卿,一起来吧。我来买单。」

当然你来买了,我的工资卡都在你那里。

饭桌上,夏明悠主动给我夹了个虾,我正沾沾自喜,结果她得体地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只。

我立马收回了要剥虾的手,闷闷不乐。

「师兄,你不吃那我吃啦?」

「你!」我来不及反抗,碗里的虾就被阿刘截去了,「你……你们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夏师姐说,陆师兄就是个纸老虎,别看人怪高冷的,其实行为举止特别……」

「咳咳……」夏明悠猛地咳嗽了几下,我一眼就看出来是装的,想也知道,就是她每天带头撺掇师弟师妹们在背后总也说我坏话,「阿刘,别什么事都赖我。」

阿刘一脸谄媚,「哎呀,师弟行为,师姐买单。」

夏明悠,好样的。

把我晾在一边,倒和师弟聊上了。

我闷声不响,过了一会儿,她偷偷递过来一个拨好的虾仁放到我盘子里,桃粉的唇附在我耳边开合,「喏,师姐不买单,女朋友买单。」

我女朋友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会撩人了。

「师兄,师姐和你说什么呀。」

我只把虾仁塞进嘴里,心想才不告诉别人。

……

饭吃到一半,夏明悠接了个电话,嗯嗯哦哦了一堆,最后来了句,「好的,我马上到。」

等她撂下电话,我问道,「出什么事了?」

「毕业典礼的事,我得早点去礼堂准备了,你们慢慢吃。」

我牵住了她的手,心里升起小小的失落。

「陆之卿,一会儿你会过来吧。」夏明悠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微微发红,「我希望你来。」

「好。」我淡淡道,「我来。」

我无比笃信,我的未来是夏明悠。

她是唯一一个我愿意一步一步,不遗余力走近的人,无论是起初那个一身锐气却稚嫩的她,还是如今这个独当一面沉着淡然的她。

她在我的眼里仿佛永远都是耀眼璀璨的。

在这个相同的礼堂,她领过很多次奖,或许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演说,她显得格外紧张,「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导师刘教授,我的师兄陆之卿副教授,感谢他们教会我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感谢他们在科研的道路上引领我找到方向……」

我坐在台下望着她,莫名感伤。

果然我还是不希望她离开学校,只希望她一直在我眼前闪闪发光。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为能够成为他们的同僚,成为学校教资团队的一员而感到荣幸……」

什么?!她之前一直在联系研究所,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会留校这个事情啊……

我腾地站立起身,她的眼神聚焦在我身上。

「陆师兄。」夏明悠笑弯了眼,像恶作剧得逞似的冲我眨了眨眼,「我们来日方长呀。」

好啊,夏明悠。

我便同你,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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