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室友是小网红。
她自称天生丽质白富美，嘲笑我又穷又丑。
可她的脸，是借了高利贷，求我妈整出来的啊。
削脸隆鼻开眼角缩下巴，全脸动刀，只差换头。
1.
军训那天，去山里报道，我穿了件宽松运动衫，素面朝天，推着箱子进宿舍。
一个女生正在描眉，大眼睛尖下巴，正宗网红脸。
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走错门了！」
几道审视的目光，从不同方向射向我。
「没错啊。」我见门上贴了个纸条，正是宿舍人员名单：「你是张梓倩吧。」
「你认识我？」她细眉一挑。
「认识。」我肯定地回答。岂止是认识，简直是印象深刻。
两年前，张梓倩因为长相奇特，经常被同学欺凌，退了学。她父母借了高利贷，千里迢迢恳求我妈帮她整形。
我妈是整形界大咖，自己开了几十家连锁整形医院。平时做做技术指导，不再亲自手术。
她的脸难度太大，普通医生不敢操刀。守着我妈办公室哭了好几天，我妈见她可怜，亲自帮她做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脸蛋五官全部回炉再造，焕然一新。考虑到她家庭困难，我妈只象征性收了点材料费。
张梓倩千恩万谢，声称要经常来感谢我妈。出院没过几天，就把我妈的联系方式全面拉黑。
上个月，我刷到一个直播网红，叫做「天生丽质倩公主」。问我妈：「这是张梓倩吗？」
「是她。」她的直播，正在分享从小到大当校花是什么体验，顺带讽刺了一把人造美女。
紧接着进入正题，开始直播卖包包了。
「宝子们注意啦，倩公主带你们实现包包自由！LU、香莱儿、艾马仕，两百块一个，通通两百块一个！」
LU？两百块？我妈跟我都哭笑不得。
脸是假的，笑容是假的，包包是假的，看上去粉丝也是假的。粉丝们发言踊跃，热热闹闹。点开她的带货链接，卖出去的寥寥无几。
张梓倩的直播间，一整个虚假繁荣。
简称虚荣。
2.
张梓倩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审问我：「你认识我，所以是我直播间粉丝？跟我学过化妆穿搭？咋还这么土呢？」她嘚瑟起来，以为所有进过她直播间的人都是粉丝，哪怕只看了几秒钟就划过，也应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看过一次你直播。抱歉，不是我的菜。」我没抬眼皮，淡然回答。
不满意我的冷淡反应，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妒忌。」
一个叫晴晴的女生满脸微笑，出来和稀泥：「不说那些了，咱们先照个合影吧。」
拍完照片，晴晴把我拖进宿舍微信群，发了宿舍合影。
张梓倩连续发了几个「作呕」的表情，重新发了一次合照。这次的照片上，没有我。
「终于把暴搓 p 掉了。现在这颜值水平，才够发给男生宿舍看。之前那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恶心！」张梓倩在群里吐槽。
她的两个跟班立马响应。
跟班甲问：「倩姐，什么叫暴搓？」
跟班乙热心解答：「话说女娲娘娘造人，心情好就精心雕琢，做出的脸蛋像艺术品，就好比我们张梓倩同学。女娲娘娘如果心情不美丽，发泄情绪暴搓一顿，搓出个丑八怪，就像某些人。」
跟班甲：「哈哈哈，这个比喻简直了。话说我知道某些人是谁。」
跟班乙：「谁不知道啊。看见她就烦，又丑又土，污染眼球。」
……没有在群里跟着起哄的，只有晴晴。
我在群里默默敲了个「？」
发现自己的群昵称被改成了「颜值地板砖」。
我捏紧了拳头。
晴晴拉住我：「忍忍吧，辅导员是她干哥哥。」
干哥哥？好幼稚啊。
我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平静地回复：「有些人靠脑子吃饭，有些人靠脸吃饭。大千世界，物种多样，请互相理解。」
张梓倩不买账，迅速杠起来：「所谓靠脑子吃饭的女生，永远也体会不到颜值带来的优势。白雪公主往那儿一站，啥都不说，猎人见了她就心软呢。」
嚯！有了几分姿色，就当自己是白雪公主了？太会给自己贴金了。我没再理睬，随即点了退群。
道不同不相为谋。
军训短短二十天，我没必要跟她们掰扯。
3.
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听到一阵喧哗。
张梓倩带着两个跟班围住了晴晴，叫嚣晴晴偷了她口红。
晴晴委屈得直摇头，眼里含着泪花。
见我进来，晴晴辩解：「我从没见过那支口红，不知道谁放我包里的。」
跟班甲怒喝：「在你包里搜出来了，人赃俱获，还狡辩什么！」
跟班乙威胁：「给你个机会，公开道歉，跟某些人划清界限。否则，我们发朋友圈宣传你的丑事！」
事情再明白不过了。
晴晴被刁难，是因为没有伙同她们来针对我。
对我阴阳怪气可以忍，但欺负我朋友不能忍！
我走过去，握住晴晴的手：「别怕，我相信你。」
冷静地对张梓倩说：「这事儿很简单，验指纹就可以。所以报警吧。」
「没达到立案金额，报警没用。」张梓倩很得意。
「那就找专业鉴定机构吧，我正好认识一家。」
我白了她一眼，准备拨打电话：「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晴晴没拿过你口红。污蔑栽赃同学的行为，我们也要宣传出去。」
张梓倩疯狂对两个跟班使眼色。
跟班甲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可能是我不小心放错地方了。那个，抱歉啊晴晴。」
张梓倩假惺惺笑道：「都是好室友好同学。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她们轻描淡写道了歉。
算了，说误会就是误会吧。
晴晴息事宁人的性子，懒得跟她们纠缠。
不过，我似乎从张梓倩身上，闻到了我防晒霜独有的香味！
难怪我防晒霜用那么快！军训才几天，很快见底了。
军训太阳大，女生都带了防晒霜、防晒喷雾。
我的洗护用品，是我妈找顶级护肤品商定制的，一套二十多万。镀金镶钻，华丽璀璨，非常吸引眼球。
取出来一瓶瓶摆在床头的时候，我感觉张梓倩在瞅我。她投来的目光复杂，表面鄙夷、实则艳羡不已。
她试探性地问我，护肤品从哪里买的。我本着低调的原则，说是远房亲戚送的。她脸上恢复了鄙夷的神情。远方亲戚嘛，再富裕也改变不了我是穷人的事实。
我的防晒霜效果特别好，清爽透气。
张梓倩肯定不会只偷用一次。
4.
第二天一早，我大声邀约晴晴一起去小卖部，其实就站在楼道不远处，从门缝里观察她们的行动。
果然，张梓倩鬼鬼祟祟偷拿我的防晒霜，挖了两大勺抹脸抹胳膊，甚至还抹了脚。
我走进去，直截了当发问：「谁允许你用我东西？」
张梓倩愣了片刻，高冷地甩脸子：「我需要谁允许？」
啊这。扑面而来的傲娇范儿，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张梓倩不再说话，该她的两个跟班披甲上阵了。
跟班甲阴阳怪气：「小雨，你用不着防晒霜吧。你不是说，自己不靠脸吃饭，是靠脑袋吃饭的嘛！」
跟班乙不甘示弱：「倩姐是在帮你检验，看你的防晒霜好不好用。倩姐不收你钱，免费帮你试货，你别不识好歹！」
这话给了张梓倩启发，方便借坡下驴。
她眼珠子一转，装模作样下个结论：「小雨，我检验过了，你这防晒霜瓶子好看，效果很一般，还伤皮肤。劝你别用了，怕毁脸呢。女孩子的脸很重要的。」
好家伙，明明在偷用我的东西，经过她们三人胡乱狡辩，竟成了帮我忙了。我真的会谢！
我装傻充愣，微笑以对，顺着她们的话暗讽：「你们说得有道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最叫人闹心！」
场面忽然尬住。她们搜肠刮肚想反驳，我又说道：
「这瓶防晒霜的确不值什么钱，便宜货，才两万一瓶。」
几道目光聚焦在我其它的护肤品上。
我看过她们的洗护用品，都是大众牌子，全套五千以内。她们肯定没想到，我一瓶防晒霜，要值两万块。
我慢悠悠扒拉那堆洗护用品，拿起一个鎏金蝴蝶花纹、外观像洗发水的大容量瓶子：「亲戚跟我说，这堆瓶瓶罐罐里，就它最值钱。一分钱一分货，想必质量不错。」
她们没说什么，眼神粘在了那个瓶子上面。
下饵成功。
不用说，张梓倩打定主意，要霍霍那一瓶了。然而，我展示的那个瓶子，只不过外观长得像洗发水。
如我所料，听到卫生间传来了张梓倩的尖叫：「啊，我刚染的头发怎么全褪色了。要怎么出门见人啊！」
她刚洗完头，张牙舞爪朝我扑过来，被我轻轻挡开：「倩公主，你在帮我试货呀？这瓶褪色剂效果不错嘛，头发都洗白了！」
张梓倩气得两眼喷火：「贱人，你拿褪色剂害我？」
我冷哼一声，揶揄道：「这谈何说起！不经我同意用我东西，还想倒打一耙？再说了，堂堂倩公主，竟然不认识瓶子上的英文啊！漂亮的大眼睛白长了！」
张梓倩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头上裹着毛巾，在直播间里对着粉丝哭了很久。
「嘤嘤嘤……遇到黑心店家染坏了头发……谢谢宝贝们的安慰……」
黑心店家？这吹牛不打草稿的本事，我是佩服的。
5.
军训第一项，太阳下站军姿。个子从高到低排队，张梓倩在我和晴晴中间。
前几天下过一场雨，不那么炎热了，有点凉风吹着。
风清气爽心情好，如果张梓倩不作妖——那是不可能的。
教官叫林萧萧，很年轻，是我们的同龄人。
眼眸漆黑，眉宇刚毅，头发浓密，挺拔得像松柏。
林萧萧有点害羞，不主动跟女生讲话。
女生们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教官好帅哟，看得我心都化了。」
「听说是上一级的国防生。成绩超好，身体倍棒，颜值极高。」
「可惜家里没钱。大部分国防生，都是冲着免学费去读的。」
「没钱咋啦？又帅又温柔，还要什么自行车。」
张梓倩转过去，化身侠女，用正义的声音嗔怒道：「吵什么吵，没见过帅哥吗？教官是来教我们军训的，不是让你们打望的。你们一个个那么花痴，丢我们表演系女生的脸！」
这一番正义凛然的话，竟然出自张梓倩之口？她转性了吗？我们不敢相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教官走到我们身边。张梓倩仿佛误食了十香软骨散，捂着额头，虚弱地喘气：「糟糕了教官哥哥，我头好晕，可能中暑了……」话还没说完，就靠着教官的肩膀「晕倒」了下去。
教官面露难色，扶住了她的肩膀，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对我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说时迟那时快，我赶紧接过张梓倩，往肩膀一扛，跟教官说：「我力气大，背她去医务室，就不麻烦教官了。」
去医务室的路上，张梓倩在我耳边小声叨叨：「丑人多作怪，你胆敢坏我好事，今后有你好看！」
我没搭理她。
头皮一阵锐痛，张梓倩在抓扯我头发。她力道用得大，存心想把我头皮掀起来。
先动手了是吧？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动手。
从小被我妈送进武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八个壮汉都打不过我，别说一个张梓倩！
我狠狠地掐了几把张梓倩的腰。她尖叫起来，腾地一声站在地上。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张梓倩不晕了啊？」
「装晕的呗，想找机会勾搭教官。」
「张梓倩装晕，躲避训练，态度不端正，教官罚他跑五圈吧。」
……
刚才被她怒喝过的女生们激动起来，趁机给教官提建议。教官帅眉紧皱：「怎么能够罚她跑五圈呢？」
张梓倩眉开眼笑，凑到教官面前，娇滴滴连声道谢：「谢谢教官哥哥对我的照顾，还是教官哥哥理解我。」
教官眉头一皱，连退三步，闪到我身后。
嗨，真是个害羞的美男子。
张梓倩笑脸一垮，教育我：「我说过什么来着，男人见着漂亮女孩子都会心软的。可惜，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体验。」
「我还没说完，」教官打断她的话：「跑五圈不够！我轻易不罚人。要罚，就不能轻描淡写。张梓倩，跑十圈。」
6.
张梓倩喜提跑操场十圈，累得龇牙咧嘴。
她回宿舍摊在床上，脱了脏衣服，命令我给她洗。
我心里暗自发笑，这人好大的脸，敢情是把我当保姆了，还是免费的。
「我给你洗衣服？凭什么？」
她张开双手，欣赏贴满水钻的指甲：「做了美甲的纤纤玉手，是干活的手么？你指甲丑就多洗点。多简单的事儿。」
我没理她，继续低头玩手机。
忽然，一件酸臭的衣服砸在了我脸上。她在太阳下跑完十圈，汗臭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衣服的味道叫我作呕。
我把衣服回扔给她，绊到了她指甲。
张梓倩叫嚷起来：「疯了吗！姑奶奶的指甲弄坏了，你拿什么赔！」
疯？你还没见识过什么叫疯。
我冲过去，扣住张梓倩的手腕，一根根掰开她手指，用剪刀比划着。
她想把手抽回去，然而纹丝不动，我钳得更紧了。
张梓倩脸色发白。
两个跟班领会意图，激情开麦。
跟班甲：「倩姐，咱们要多体谅小雨。咱做一次指甲的钱，够她一星期生活费了。」
跟班乙附和：「穷和丑，沾到哪个都要命。有的人投错了胎，全遇上了！倩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雨吧！她不是故意不做美甲！」
敢情这两人，是在帮我向张梓倩求饶？求饶之时，还要话里话外讽刺羞辱我一番？
有没有搞错！
「你别乱来啊！我不跟你计较，原谅你了。松手吧。」张梓倩声音发抖。
「不会乱来，就帮你的纤纤玉手，剪个指甲。」我从容地剪掉她两个指甲。
捏着她的指甲，对着窗户看了看：「成色不错。建议倩公主裱起来，挂在墙上慢慢欣赏。」
故意把「裱」字念得又慢又重。她们的表情精彩纷呈。
张梓倩没想到我真敢剪，愣了一下子，继而痛哭流涕，给辅导员打电话告状。
辅导员马不停蹄赶到我们宿舍，劈头盖脸对我一顿教训。
「陈小雨同学，你人丑家穷，妒忌心强。劝你别跟白富美攀比，早点接受自己不如人的现实！不然，今后有的是苦吃！」
训完之后，对我发出灵魂三问。
「陈小雨，你知道自己的行为多恶劣吗？」
「你知道我们的校规是什么吗？」
「你知道军训期间该做什么吗？」
我盯着辅导员的眼睛，冷笑起来：「请导员告诉我，校规第十条第八款是什么？」
辅导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校规第十条第八款明确写了，学生在军训期间，不准化浓妆、染头发、做指甲。这个规定，导员是没看过，还是视而不见？」
「所以导员，你是记不住校规，还是枉顾校规维护自己的干妹妹？」
记不住校规，不符合当辅导员的要求；维护干妹妹，就是徇私包庇。辅导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坑。
宿舍瞬间鸦雀无声。张梓倩满脸涨得通红。
「按校规，张梓倩同学的行为应该受到处分。在我的帮助下，她彩色头发洗掉了，长指甲剪掉了两个。你们兄妹俩，是不是该感谢我？」
辅导员没再说话。
我又真诚发问：「张梓倩剩下的几个长指甲，导员觉得，该怎么处理？」
辅导员没办法，要求张梓倩当即剪掉指甲，黑着脸溜掉了。
张梓倩哭哭啼啼剪掉了指甲，对我哼了一声：「别高兴太早，以后日子长着呢。」
7.
我哼着小曲儿洗完自己的衣服，晾到阳台上。
早上起床，看到我的迷彩服泡在地上脏水里。她们几个，正捂着嘴怪笑。
看来，对她们还是太客气了。
「谁干的？有胆子扔我衣服，就自觉点站出来。」
「那么凶干嘛？你的衣服没晾稳，我一碰，它自己滑下去了。」张梓倩假惺惺说。
「这么说，是我衣架的问题？」我故意把话题引向衣架。
「还用说。」张梓倩摸了摸我的衣架，直摇头。「你这衣架，是在地摊上买的吧？质量太差，连个品牌都没有，挂不住衣服的。」
「给你看我的衣架，意大利奢牌。」
我瞧了眼她所谓的奢牌衣架，由衷赞美：「你的衣架我见过，价廉物美，我保姆家就用这种。」
「价廉？保姆？口气好大！你的衣架多少钱一个？」
「黄花梨木的，也不算很贵，一个衣架一万多吧。」
室友们都微微一怔。该张梓倩的嘴替出场了。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万多一个的衣架，已经超出她们认知了。只好努力搜寻有关黄花梨木的记忆。
跟班甲说：「黄花梨木衣架？有点眼熟，倩姐直播间卖过。」
跟班乙：「对，倩姐直播间卖过。记得价格也不贵嘛，才几百块钱一个。有的人牛皮吹上天了！」
那就有意思了，几百块钱一个，绝对不可能是真货。
我打开手机，找到张梓倩的视频号，果然有一条实木衣架链接，号称黄花梨木，跟我的衣架有几分相似。对于不识货的人，也许能以假乱真。
但这骗不了我的眼睛。
放大了看，她的所谓黄花梨木，实际是花梨木。一字之差，价格天差地别。
我盯着张梓倩的脸，对她扬了扬手机：「听说最近网红翻车挺多的，有的偷税漏税，有的卖假货。俗话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带货的衣架，究竟是黄花梨木，还是花梨木呢……」
「你别乱说！」她急红了脸。
「不说可以，把你衣服拿给我穿。谁弄湿的，谁负责善后。」迫于无奈，张梓倩把自己的干净迷彩服拿给我，换上了那件湿漉漉的衣服。
8.
正步千里，始于端腿。不得不说，军训最累的是走正步。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我们下盘不稳，走起来摇摇晃晃。教官要求一遍遍重复训练，出了一身大汗，我们基本上学会了正步——除了张梓倩。
张梓倩在我和晴晴中间，每走一步，甩臂时都要打我们的手，左打一下，右打一下。下手挺重，不一会儿，把我的手背打红了。
我揉揉手背。她朝我翻了个胜利的白眼。
好家伙，她不是学不会走正步，而是故意不走直线。
休息的时候，晴晴问我：「张梓倩装作不会走直线，故意打我们的手。要不，我俩也假装不会走，去打她的手？」
「算了，这样不合适，」我想了想：「训练是严肃的事儿。她故意装怪，我们有别的方法。」
不一会儿，教官提醒：「走正步，是为了展现咱们的精气神，某些同学注意一下。」
她没理睬教官的提醒，依然左摆一下，右摆一下，像跳舞一样走曲线。
我跟晴晴对视一眼，突然加快步调，昂首挺胸向前迈步，成功地把她挤出了队列。
张梓倩的脸刷地红了，委屈地告状：「教官，她们挤我。」
「不是她们挤你，分明是你在挤她们。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就你像只鸭子摇摇晃晃。」教官说的话，打开了自己的思路：「张梓倩，你走正步像鸭子，不如去练习鸭子步？」
鸭子步要保持深蹲姿势慢慢走。没经常锻炼的人，走鸭子步很辛苦，腰疼腿疼膝盖疼。练这个，男生都畏惧。
听到走鸭子步，张梓倩脸都绿了，大叫：「导员哥哥救我！」
辅导员赶过来，满脸堆笑，对教官套近乎：「小林教官，训练辛苦啊！张梓倩同学啥都好，就是从小不会走正步。人嘛，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她不是有意乱走的，你多担待，别处罚啊。」
「导员开口了，那就不罚了。」教官说：「正想跟你商量件事儿呢。校长的意思，军训总结会上，要选几个走得好的同学，参加护旗方阵。我选了几个走得好的同学，你看看行不行。」
选上的同学，包括我和晴晴，当然没有张梓倩。
辅导员懊恼地一拍脑袋，失策了！
他显然不知道选人走方阵的事儿，才当着大家的面说张梓倩从小走不好。
不过他反应快，马上找了个理由：「选人不能只看步子走得好，还要看形象，你觉得呢？」
教官无语，让他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张梓倩长得漂亮，形象好气质佳。」他扫了我一眼：「比如陈小雨，她虽然步伐还可以，长相太一般，跟张梓倩同学的形象差距太大。如果把张梓倩换成陈小雨，就是给咱们学校降档次，丢的是校长的脸啊！」
教官坚决地说：「不行，选谁也不能选张梓倩。」他拿出手机，给辅导员播放我们走正步的视频，又把视频展示给同学们看：「选张梓倩，你们觉得合适吗？」
「张梓倩过于引人注目，不适合走方阵。」
「张梓倩的水蛇腰太出戏，太不严肃，会闹笑话。」
「咱们是穿着迷彩服去走正步，而不是穿着旗袍走秀。」
教官对着辅导员一摊手：「你都看到了，大家不同意。我们训练走正步，要的是正气凛然、精气神十足，漂亮没用的。要是执意推荐张梓倩，算不算一意孤行？」
辅导员没办法，悻悻而去。
回到宿舍，张梓倩把茶杯狠狠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对我说：「有啥了不起！走正步就是花拳绣腿，做做样子，没什么实际用途！有本事，明天的射箭训练，你跟我 pk！」
张梓倩的老家在草原，马背上长大，从小练习射箭。这方面，她的自信有底气。
不过，她小看我了。我爸爸是历史系教授，从小让我学习传统文化。礼、乐、射、御、书、数等君子六艺皆有所涉猎。假期里，爸爸还带我去狩猎场打过猎呢！
我轻松地回答：「不就是射箭嘛，比就比。先说好，谁输了请大家吃饭啊！」
9.
射箭是新开的项目，大伙儿都很期待。
场地在一片荒废的菜地旁边，前面郁郁葱葱大片森林，人迹罕至。同学们跃跃欲试，想拿着弓箭一展雄风，没一会儿就垂头丧气。
大多数同学第一次射箭，不知道规则，频频脱靶。女生们力气小，拉了两次弓就筋疲力尽。
自己玩不尽兴，大伙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和张梓倩的比赛上。
还没开始比，里里外外就围住了好几圈。
晴晴揉着手腕劝我：「你不知道，那把弓沉得要死，我花了吃奶的力气才拉开。小雨，我劝你别比了。」
教官也走过来：「今天训练的所有班，女生还没有一个人打中靶。你要放弃也行，不丢人。」
张梓倩鼻孔朝天对我说：「你要放弃也可以。当着大家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老大。」
「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吧！废话少说，比就是了。」
张梓倩缓缓拉满弓，也拉满了情绪，大家投来崇拜的目光。
自己虽不会射箭，在电视剧里见得多，都能看懂，她拉弓的姿势非常标准，跟其他女生云泥之别。
大家屏住呼吸，看她射箭。6 环、9 环、7 环……没有一次脱靶。
射完 12 枝箭，平均成绩 8 环，这成绩，超过现场所有人。
在场人惊呆了，随即开启吹捧模式。
跟班甲：「倩倩姐太完美了，有颜有钱有实力！」
跟班乙「唱歌跳舞小提琴，现在又加上了射箭，妥妥的天选之女！」
跟班甲：「倩倩姐可以直播射箭给粉丝们看呀！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跟班乙：「岂止是直播射箭，倩倩姐骑马射箭无一不精，妥妥的电视剧大女主呢！」
笑死，马屁都拍出花来了，还得竞争呢。
跟班甲乙围绕在张梓倩身边，自然是有目的。指望在张梓倩做直播的时候露个脸，当个小网红。
教官招呼他们安静下来，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让我上场。
我沉下心，深呼吸了几口，握弓、搭箭、勾弦、开弓、瞄准、放箭，
箭矢「嗖嗖」飞出去。
7 环、8、10 环、10 环、10 环…………我的状态越来越好，12 枝箭很快射完了，平均成绩竟然高达 9 环！
这个成绩，比我预期的还好。
教官宣布：「本次比赛，陈小雨同学胜！」
同学们鼓掌欢呼起来。
「膜拜大神！」
「大神，可以教我射箭吗？」
「小雨好帅啊，爱了爱了！」
张梓倩垮着脸，问我：「快说，你搞了什么鬼？」
笑死。众目睽睽下，全程公平的比赛，我能做什么手脚？
她含着泪光，央求加试一次。我毫不犹豫同意了。
加试就加试，这次我先来。
我冲大家挥手致谢，又拿起了一枝箭。屏气凝神，从容射出。
然而，这枝箭肉眼可见射偏，脱靶了。
张梓倩喜出望外：「现原形了！脱靶，才是陈小雨真实水平！」
周围一阵嘘声。
有人小声议论，我是不是真的动了手脚，才侥幸赢过张梓倩？
只有教官微笑着，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10.
我大步流星走过去，拎起了一只中箭的兔子。兔子矫健壮硕，一看就是常在山间奔跑的野兔。
众所周知，射活物，比射靶子难多了。
我又赢了，赢得光明正大。
「教官，我申请帮厨，请大家吃顿兔肉吧！」
军训的伙食很差，馒头配咸菜，连个荤腥都没有，大家都直呼嘴巴淡得受不了。我从小嘴馋，喜欢自己捯饬美食。
「批准。没想到，这么快能尝到你的手艺。」教官看我的眼神颇有些惊喜：「打算做什么兔？」
「手撕烤兔吧，特别香。」
「兔子只有一只，怕每个人分不到多少。不如做泡椒兔丁。」
好是好，臣妾做不到啊！
教官的提醒，我不是没考虑到。但是做兔肉我并不擅长。泡椒兔丁这个提议，着实为难到我了。
「我来吧。你打下手就行。」
教官熟练地切丁。考虑到吃的人多，他将兔肉切成均匀的小块。配料、腌制、翻炒、颠勺，大盆泡椒兔丁新鲜出锅。
香味扑鼻而来，我直咽口水，先尝为快。味道不输五星级酒店！
一通操作下来，我只帮忙剥了个蒜。
拌着美味的泡椒兔丁，同学们连干几碗饭，吃得心满意足。晴晴倒了茶水，带着大家举杯欢庆：「大家都敬小雨一杯，跟着小雨有肉吃！」
大家纷纷以茶代酒，举杯相碰，快乐地畅想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张梓倩忽然一惊一乍尖叫起来：「兔兔那么可爱，咱们为啥要吃兔兔！」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掉牙的绿茶台词，她也不知道换换！
教官言简意赅回答：「因为香。」
张梓倩满心欢喜地盯着教官：「教官哥哥，你喜欢吃兔子呀？我老家特产麻辣兔，比这个好吃一万倍，下次带给你吃。」
张梓倩想贬低我的手艺，她却不知，兔丁是教官亲手炒的。
「大可不必。」教官连连摆手，冷笑着对她说：「有句话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今天这兔肉，你也吃得不少。要不要先吐出来，再对小雨挑三拣四？」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她就请大家吃个兔肉，有啥了不起。我才不会请人吃这么便宜的东西。」
这话提醒到我了。
我问张梓倩：「按射箭比赛的约定，输了的人要请大家吃饭。你请大家吃什么饭，说出来让大家见见世面呗？」
「军训结束后，我请大家去秦爸火锅聚餐。」张梓倩大声说。
秦爸火锅，是重庆有名的网红火锅店，味道和环境都不错，价格不菲，听起来很是体面。外地来旅游的人，几乎都会去秦爸火锅店打卡。请全班同学吃一顿秦爸火锅，少说也要花掉几万块钱。
同学们露出向往的神色。
张梓倩的两个跟班抓紧机会，开始造势，说什么秦爸火锅店才能彰显张梓倩的网红格调。
听上去很诱人，但这不符合张梓倩的风格啊。一个偷偷用我防晒霜的人，会突然大方到请所有人吃火锅？怕是有诈！
我疑惑地问：「当着大家的面多问一句，你请我们吃火锅的意思，是我们不用花一分钱吗？」
张梓倩搪塞不过，满脸讪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沓代金券：「那个，我去店里争取了七折代金券。咱们先 AA，再用券，也相当于我请大家吃饭了。」
她的两个跟班鼓掌欢呼，夸张梓倩大手笔，却没人响应。
教官面露嘲讽：「这叫什么请客，直说是促销吧！」
同学们接连开怼:「就是，在团购网上有五折券，谁用你去争取七折券呀！这两折的差价，都要进你的钱包吧！」
「赚钱都赚到同学身上了，要点儿脸吧。这种同学，咱们不要来往。」
张梓倩笑容僵掉，心态爆炸，撕心裂肺吼叫：「不吃算了，谁稀罕请你们！不来往也算了，跟你们来往有什么价值！不如去直播间找我的粉丝聊天，还有钱赚！」
11.
张梓倩说到做到，回寝室就上网直播。她换了件粉红色的公主裙，把美颜开到最大级，搔首弄姿一阵狂舞。
一边跳舞，一边对着摄像头么么哒，哥哥弟弟大宝贝叫个不停。
「那个，麻烦你把声音关小点儿，我也要做学习直播，需要安静。」我提醒。
「学习直播，哈哈哈！那是什么糟践玩意儿，能挣钱吗？」她颇为诧异。
虽然夏虫不可语冰，我还是耐心给她解释：我做学习直播不是为了挣钱，是给小朋友们免费辅导学习。
跟班甲开始阴阳怪气：「当然要免费啦，不免费也没人看呀！有些人靠头脑吃饭月薪三千，我们倩公主靠脸吃饭年薪千万！」为了严谨，她补充：「未来年薪千万！」
未来年薪千万？一个亿也行啊，吹牛谁不会！跟班甲有这样的想法，很显然，张梓倩给她画过大饼。难怪她每天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勤勤恳恳当张梓倩的狗腿子。
我想了想，问跟班甲：「未来倩公主年薪千万，你如果跟着她，是不是至少年薪百万！」
「那当然，流量就是财富。」
「你这么相信她。她给你看过账单没，现在究竟挣多少？」
跟班甲愣住了。
张梓倩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妒忌使人丑陋。陈小雨，你休想挑拨我们的友谊！我的榜一大哥，说不定就是亿万富翁高富帅！」
经过我一激，张梓倩把打赏金额秀给我们看。打赏者寥寥无几。但榜一大哥给她打赏了很多次，累计超过十万了。
「榜一大哥，每次我直播都准时打赏。这就是颜值的魅力，你们丑女永远都体会不到的快乐！」
等等，那榜一大哥的名字和头像为啥那么熟悉啊？
他头像是个葫芦娃，名字叫「小葫芦 8」。我想起了小表外甥庆庆。
庆庆是个葫芦娃迷。
有次怀旧，我们几个表姐妹看了一集动画片葫芦娃。旁边的庆庆痴迷住了，看得津津有味，还给自己取了个花名「小葫芦 8」，想加入七个葫芦娃的阵营，成为第八号葫芦娃。
赶紧给表姐打了个电话。果然，张梓倩的榜一大哥，正是我年幼无知的表外甥。
表姐把他教训了一顿，那孩子哇哇大哭。电话里，我听到表姐问他为啥要乱花钱打赏。小外甥奶声奶气回答：「因为我喜欢看葫芦娃动画片。直播的阿姨长得像蛇精。」
原来如此。
表姐找平台申诉。未成年人高额打赏主播的，按要求全额退款。张梓倩的十万块，还没捂热，又飞走了。
张梓倩不知道对方是未成年人，没有恶意诱导他打赏，所以平台没有封禁她的直播间，只对她批评教育了一顿。
室友们都觉得好笑，两个跟班也对她没那么热情了。
张梓倩那所谓的榜一大哥，竟然是个小学生！亏得她娇滴滴叫了那么久的大哥！
12.
张梓倩备受打击，梨花带雨给辅导员哭诉。
辅导员赶紧上门来安慰她，给她带了个好消息。
军训结束后，学校要办一个汇报演出。
汇报演出的排场挺大的，请了地方电视台的记者和一些军嫂。
除了走方阵，还有大合唱。
合唱人数多，不必筛选，我们宿舍的女生全都上。
张梓倩问：「具体唱什么歌呀？我好准备准备。」
辅导员：「听说有《黄河大合唱》。」
张梓倩问：「我能当领唱吗？」
辅导员：「校长说，本次不设领唱。」
张梓倩撇撇嘴：「不当领唱，多没意思。」
大家合唱完了几首歌，校长听得热血沸腾，站起来跟我们一起唱。唱完一首又一首，还没有尽兴。
校长问：「谁的歌唱得好，独唱一个？」
辅导员赶紧推荐张梓倩，说她歌唱得极为专业，音色独树一帜，在网上粉丝众多。
张梓倩扭着步子走上台，夸大其词作了一番自我介绍，给自己贴了许多高大上头衔。大家以为她要开始唱了。
她又开始漫长的感谢：「今天，我站在这个舞台上，心情非常激动。我要感谢校长、感谢辅导员对我的信任，要感谢同学们和粉丝们对我的喜欢……」
校长咳了几声：「张梓倩同学，今天不是你的个人演唱会，这些省略吧。你直接唱歌就行。」
张梓倩柔肠百结的嗓音一出，大家都紧锁了眉头。
这种场合，再捏着嗓子唱，相当不合适。
「河西山岗万丈高，河东河北……啊啊熟了……」
才唱了几句，她又磕磕绊绊，忘词了。
她不尴尬，我们替她抠出了三室一厅。
校长皱了眉头，挥手让她下去：「这位同学，听说是个才艺网红，竟然唱成这幅样子。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不端正的问题！军训完了，连首军歌都不会唱，还在合唱队里滥竽充数！这样子的人，再成功，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没想到，和颜悦色的校长突然发了那么大的火。
张梓倩慌忙道歉，故作诚恳地对校长说：「我想推荐陈小雨同学独唱，她的歌唱得非常好。」
没想到张梓倩来这一出。
她明知道我感冒了嗓子发炎，不适合唱歌。这一招，是想用我的沙哑，化解她的尴尬。
这女人，无时无刻在想歪点子整我。
我走上台去，落落大方跟校长说：
「校长、各位师友：我今天嗓子发炎，不能唱歌，想跟大家朗诵一首《黄河颂》。光未然创作了《黄河颂》，再以此为蓝本，创作了《黄河大合唱》。」
「……我站在高山之巅，望黄河滚滚，奔向东南。惊涛澎湃，掀起万丈狂澜；浊流宛转，结成九曲连环；从昆仑山下奔向黄海之边，把中原大地劈成南北两面……」
周遭逐渐安静，大家被我沙哑却深情的朗诵所吸引。
朗诵完毕，校长带头鼓掌：「好！这才是我们大学生应有的风范！」
掌声如潮水般褪去，一位四十多岁的军嫂站出来问我：「你就是，在网上开免费学习直播的小雨老师？」
我点点头。
军嫂激动起来：「我是小柠檬的妈妈。孩子听了你的课，解决了偏科的难题，从倒数第三名升到了班级前十名！谢谢你，小雨老师！」
旁边戴眼镜的军嫂也站起来：「我也要谢谢小雨老师。小雨老师经常帮孩子们疏导心理。我的孩子青春期发胖，时常被同学嘲笑，心理自卑。小雨耐心跟我孩子聊天。现在，我孩子的心态阳光多了！」
军嫂们很快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由衷感谢我。
听着她们由衷的感谢，我心里暖暖的，眼角有点儿湿润。
她们在家又当爹又当妈，每天都很忙碌。忙完工作和家务，没有时间和精力辅导孩子作业。我开的直播，解决了她们的大难题。
我被簇拥到校长身边。
校长的脸上，满是错愕和惊喜。
校长拍拍我肩膀：「今天来之前，我就听同学们多次提到陈小雨同学。大家夸陈小雨同学吃苦耐劳、表现优秀，还在训练场上射中了兔子。」
咿，校长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儿？大概是教官汇报的吧。
看向教官，他连连摇头：「我哪有跟校长说话的机会？校长不认识我。」
那就奇怪了。
跟我妈混，研究多了人的长相，我拥有超强的人脸分析能力。看看校长的脸，再看看教官的，我相信他们有亲属关系。具体哪里像，我也说不上来。
校长很快自曝，打消了我的猜疑：「你们发在学校贴吧的贴子我都看到了。不过，我很少参与评论，害怕掉马甲！」
原来如此，校长好潮啊！是个可爱的老头！
校长接着对我说：「陈小雨，军训优秀学员就是你了！希望你再接再厉，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学生！」
13.
军训汇报演出的新闻在电视台播出以后，很快上了本地热搜。
网上掀起了关于颜值歧视的讨论。
「学习主播和颜值主播，你站谁？」
「外貌真的那么重要吗？」
「只看脸的时代该休矣！」
我和张梓倩屡屡被拉出来作对比。
网络社会，想深扒一个人太容易了。
很快，有人扒出她天然美女的名号是伪装的，在欺骗网民。她整过形，是大整，而非微调。
有人扒出了她整形前的照片。
整形前后的照片，差别非常大，堪称换头。
张梓倩在直播间否认，声称要发律师函，告网民诽谤。
网友却曝出了她整容的医院，也就是我妈开的医院。
还有人扒出了她的家世。
这天，我上完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张梓倩柔声叫住了我。
她脸色苍白憔悴，完全没有了军训期间嚣张的神色。千方百计打听到，给她做整形的医生，就是我妈。
她扑通跪了下来。「小雨妹妹，求求你，请你妈妈帮我出个鉴定吧！告诉大家我没有在她的医院整形，我的脸是纯天然的！这几天，快被直播间的人骂死了！」
骂张梓倩最狠的，不是路人网友，而是她的粉丝。因为张梓倩之前营造的公主形象过于深入人心，粉丝们特别失望。
这就叫被颜值反噬吧。
张梓倩声泪俱下，对我连声道歉。我有点儿心软了。
「你先回去吧，我转告给我妈。」
打电话告诉我妈，她思考了一会儿，同意不出鉴定。
我妈是个讲原则的人，不可能出假鉴定。不出鉴定，不置可否，就是帮张梓倩。等热度过了，大家逐渐淡忘这件事，她的名声就恢复了。
不久，网上突然扎推出现了有关我妈医院的负面信息。
说我妈医术差，给人眼睛做成大小眼，鼻子做成朝天鼻。做出问题，直接把客户微信拉黑。
说她们医院为招揽生意，捆绑网红炒作。张梓倩纯天然的脸，甜美的微笑，绝不可能有过整形。
打电话通知我妈。我妈说，她已经安排人在查了，但没什么进展。负面的帖子太多，东边灭了西边起。
而张梓倩装作无辜，小作文写得飞起。
正当苦恼之际，林教官传给我一张关系图，标明了各个发黑贴人的真实身份。这些，是他对 IP 地址、发帖人习惯用语、粉丝构成等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
不出所料，医院的负面信息，是张梓倩花钱买的。
好家伙，张梓倩再次以怨报德。
我们是善良，不是傻。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原谅了。
我妈立即在网上发布了一篇声明，回应了张梓倩整形的事实。回应完事实，她写道：整形是为了变美，只要方式安全有效，实现变美的目标，天然美女和人造美女没什么不同。不过，整形只能让外表变美，心灵美比外表美更重要。
张梓倩找到我，跪下抱住我的腿，从包里拿出一沓钱：
「这些钱先给你。小雨妹妹，只要你妈妈帮我改证明，我还可以转五十万，不，一百万给你们！给你现金，不留痕迹！」
我懒得回答，无情踢开了她。
张梓倩欺骗网友的事实确凿，遭到全网抵制。
负面信息不断曝出来。
买粉丝、卖假货、装富家女……都是假的。
她的直播间被永久封禁，同时被学校开除。
与之相反，网络舆论给我妈带来了一大波好感。
冲我妈精湛的手艺和端正的三观，整形医院的生意好到爆棚，财源滚滚。
多赚的钱，我妈实力支持我的免费学习直播。转了一大笔钱，让我送给直播间里的农村留守儿童。
14.
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我又被人拦住了。一时没认出来，竟然是军训教官林萧萧。
他已经回到学校读书，皮肤白皙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一些刚毅，平添了几分斯文。
「教官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句话，我很想跟你说。」因为害羞，他眼神有点闪烁：「军训时候，他们说张梓倩比你美，我是不同意的。」
「还有吗？」谁不想多听两句表扬。
「还有，我爷爷，也就是咱们校长，想请你吃饭。」
看来我猜准了，小伙子深藏不露，校长是爷爷。
「为啥请我吃饭？」
林师兄又害羞了，鼓起勇气：「校长说，他想让你当孙媳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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