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落在我掌心。
嗯,手感不错,我又捏了捏。
「嗯……」一声男子的闷哼声传来。
我愣了一下,嗖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一挥手,那排夜明珠随之亮起,一时间屋内犹如白昼。
床上,男子皮肤雪白,上挑的眼尾泛起红色,眼下一颗血色的朱砂痣衬得整个人异常妖冶。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与气质格格不入,两只白绒绒的耳朵立成飞机耳,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地看着我小声道:「你快松开……」
1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毛发蓬松的大尾巴,转而把手掌合上又捏紧了几分:「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寝殿?」
「我、我是软软。」男子语气羞愤,难为情地横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把目光垂向我的金丝被。
「软软?你可以变成人?」我张大了嘴巴。
「你、你先松开好不好?」软软语气可怜,尾巴难耐地在我手中扭动。
我松开手,毛茸茸的大尾巴快速地收了回去。
软软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不安地动来动去。
我盯着他眼下那颗朱砂痣,思考要不要跑路。
2
十年前一朝梦醒,我喜提恶毒女配。
按照剧情,我作为魔尊唯一的宝贝女儿,对男主爱而不得,在各种作死的反向追求后,被男主一掌拍死,拉开了仙魔大战的序幕。
后续剧情我直接跳过了,拉到结尾,魔族被男女主联手覆灭。
我掐指一算,剧情这会儿还没有开启。
于是我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精神,果断地收拾铺盖躲到了凡间。
这一躲就是十年。
这凡间的日子实在是无聊,我开过火锅店、炸鸡店,做过奶茶,卖过肥皂,甚至还写过话本子。
到现在还有人重金求我那本《帝王逆天宠:太子宠妃太嚣张》的后续。
最后我玩累了,带着我的巨额财富寻了处依山傍水的小镇,开了家客栈。
软软是我几年前救下的。
那日我修炼归来,碰到它一身是血地躺在山脚下,把它带回家,喂了我珍藏的仙丹。
于是,它就成了我在这异乡唯一的陪伴。
它通体雪白,尾巴极大,毛发蓬松柔软,小爪子肉嘟嘟粉嫩嫩的,我给它取名叫软软。
只是它好像不喜欢这名字,从不理睬我,只拿屁股对着我。
软软也不像其他的猫会蹭蹭会撒娇,我偶尔趁机摸它尾巴,它就嗷一嗓子跑得飞快。
几次下来我怀疑它尾巴是不是有什么伤口,硬是不顾它的挣扎揪着尾巴,连带着屁股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那之后它三天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大概悟了,这或许是一只有羞耻心的小猫咪。
那之后,没事我尽量不碰它,但抱着睡觉是我最后的坚持。
我每天晚上把它抱在怀里,顺便偷偷撸个够。若是挣扎我就伸手在它额头上一点,它小脑袋一歪就睡过去。
这么来了几次它终于屈服,由着我抱它睡了这么几年。
万万没有想到这只小猫崽子还可以变成人。
最要命的是,书中男主的眼角下,也有那么一颗血色朱砂痣。
难道我千逃万躲,还是被牵扯进了剧情?
3
「主人……」他无辜地眨眨眼,身后的大尾巴也按捺不住从被子里冒出来,在床上不安地扫动。
我嘴角抽了抽:「谁让你叫我主人的?」
「是你啊主人……你不要我了吗?」他那双好看的眸子蓄起水汽,又露出那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
刚捡来的时候,我捏着他粉嫩嫩的两只前爪,豪迈地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谁也不能欺负你!」
「不一样,现在你是人,就不能这么叫了知道吗?」我好脾气地哄着他,伸手把他提溜到桌前坐下。
「那我应该叫什么?」他死死抱着那床被子不松手,硬是把那床被子也拖了过来,活像个被我轻薄了的良家少男。
「叫姐姐吧……」看他这副样子,估计年龄也不大,「你原先叫什么名字?」我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叫陆佑之。」
「啪嗒!」我手上的杯子应声倒地,温热的茶水洒在我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是男主的名字!!
可是文中的男主明明是孤僻冷美人,带着女主一路大杀四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剑尊天骄,怎么会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傻样子?
而且书中也没说男主原身是只猫啊,难道在我跳过的剧情里还有别的?他是个白切黑?这一切都是深入敌营的计谋?
我面色沉重,狐疑地上下扫视着陆佑之,企图看出点破绽。
在我的审视下,陆佑之那对耳朵又成了飞机耳,刚安分了没多久的大尾巴也开始在地上不停甩动。
「那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我一边试探,一边脑袋高速运转想对策。
大不了哪里来的送哪儿去,好歹我还救了他一命,不至于要我死吧。
「我没有家了。」他语气低落,耳朵耷拉下来,修长的手指不停绞动被子,「我的家乡被魔族攻陷,族人拼死让我逃出去,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了。」
得,我什么都没干,主角已经跟魔族结上血海深仇了。
魔界我也是待过一段时间的,除了那里民风开放,崇尚武力,人人都会术法外,与这凡间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律法更加森严。
只是外界接触不到魔族,传言中魔族又是无恶不作,一出现在三界就是人人得而诛之,所以魔界多是避而不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算过得逍遥自在。
我一时无话,毕竟自己也是魔族,只好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可以变成人的?」
「大概一年前吧。」陆佑之认真地想了想。
「?」
「一年多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按住跳动的眉心。
「我怕主……我怕姐姐不喜欢我了,我身上没有姐姐喜欢的毛茸茸了。」陆佑之一直保持着耳朵耷拉在脑后,双手绞动被子的姿势。
「算了明天再说吧,先睡觉。」我走上前去扯被子,奈何陆佑之紧紧抓着那床被子不撒手,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看着我。
「?」
「我还能跟姐姐一起睡吗?」他小心翼翼地看我的眼色。
「你还能变回去吗?」
他看着我点点头,随后又变成了只小猫的模样,拖着大尾巴跳上床,站在我的枕头边等着我过去。
我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条件反射地伸手准备抱他,反应过来又把手缩了回去。
闭上眼睛,夜色渐渐陷入沉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陆佑之。」
「嗯?」随着他的回应,毛茸茸的尾巴又立了起来,小幅度地摇晃。
「晚上不许变成人。」
「哦。」他语气失落,尾巴又塌了回去。
…………
4
清晨,我睁开眼就看到陆佑之揣着爪子卧在我枕头边,看到我睁开眼语气兴奋:「姐姐你醒了!」
我无语地点点头,起身洗漱,带着他去吃饭。
往日里都给他喂清水煮肉,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些什么。
「你喜欢吃饭还是吃肉?」我看着化成人形端坐在饭桌前的陆佑之。
「姐姐我不需要吃东西的,很好养活。」
哦,我忘了,修炼后一般不需要吃饭,最次也是吃辟谷丹。
虽然不会饿,但我对美食的渴望还是没有减少,所以我一天三顿都照常吃。
「那,你看我吃?」
陆佑之立马乖巧地点点头。
我把肥油油的汤汁小笼包塞进嘴里,「咕嘟」一道咽口水的声音传过来。
我的动作顿住,陆佑之脸颊泛着红,快速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要不你也来一点?」
「没事,我不……」
我直接拿起一个小笼包塞到他嘴里,他腮帮子鼓鼓地愣了一小会,才开始不好意思地小口吃起来。
「你多大了?」吃饱喝足,我支着下巴看他吃。
「两千岁。」陆佑之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还以为是个孩子,没有想到是祖宗。
「姐姐你多大了?」陆佑之喝口茶缓了缓。
「反正比你大。」我面不改色,主要我也不知道原主多大,「你之前没办法化形是因为你受伤了吗?」
「嗯,得亏吃了姐姐不少仙丹,我现在功力比以前还……」话说到这他顿住了,伸向汤汁小笼包的手慢慢收回来,「姐姐不会怪我吧……我以后一定加倍还给姐姐。」
我就说我那盒子怎么填不满。
「无碍,我也不缺,吃就吃了罢。」反正那便宜爹时不时会送来。
吃过饭,我又带着他去置办了几身行头。
陆佑之一脸好奇地看着铺子里的衣裳,偶尔看见几件喜欢的,就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一捏,无一例外,全是白色。
我冲小二使了个眼色,把他捏的那几件都买下,自己又给他挑了几件淡色的道袍。
置办好后,我一股脑地塞进自己贴身的芥子囊里递给陆佑之。
他没有接,垂下眼帘低声问我:「姐姐要赶我走吗?」
「不是赶你走,只是送你去学习剑术。」思考再三后,我决定提前送他去见女主,陆佑之就是在女主所在的衡山剑宗一战成名的。
「哦。」陆佑之很明显地心情不好了,缓慢地伸出手接过芥子囊后,就变成小猫咪的样子耷拉着耳朵不理我。
我本想哄一哄,最终还是没有去。我本就不是他的归宿,而且很有可能,还会是他以后的仇敌。
5
不日,我御剑飞向衡山剑宗,陆佑之沉默地站在我身后,那日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
到了衡山脚下,我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因为没了女主这个后门,陆佑之得靠着弟子大选进入衡山剑宗。
我打听过了,再过两日就是玄天衡山剑宗弟子大选。
衡山剑宗是剑宗第一名派,闻名而来参加大选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连带着山脚下这座城都热闹无比。
为了让陆佑之心情好点,我决定带着他出去逛逛。
街道上人声鼎沸,陆佑之个子比我高出一个头,却在我身后紧紧捏着我的衣角跟着我。
这是我要求的,据他所说他还是个幼崽,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根本没见过这些花里胡哨的,我怕他被人掳走了。
我正跨步向前走,陆佑之突然停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边摊上一个小贩正在吆喝着卖通讯玉蝶:「你想要?」
他坚定地点点头,看样子我不给买就不会挪步。
「老板,给我拿个最好的。」
陆佑之又拽拽我的衣服,我转过头看到他冲着我比了个耶。
我心领神会:「老板要两个。」
「小娘子要不要跟你的郎君刻个字?只要十个下品灵石哦。」老板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转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佑之,他不知道想着什么,眼神飘忽,嘴角上扬。我只好自己做主:「不需要了。」
「要!」陆佑之突然回过神出声。
「就是嘛,现在那个什么「帝王逆天宠」话本子很流行的,整得年轻小情侣都爱搞刻字这一套。」老板手上忙活着,嘴上也不停。
我那话本子还流行到这来了?
拿到玉蝶后,陆佑之指着那上面的字问我怎么念。
「苏、尤,陆、佑、之。」我指着字,一个一个地念给他听。
他低头看着字默念了几遍,突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面上浮起几朵红霞:「那我是姐姐的郎君吗?」
我嘴角抽了抽:「没有,是那老板不了解情况乱说的。」
「可是我们不是一起睡过了吗?话本子上说睡在一起就是夫妻了。」陆佑之头微微歪着,那双妖冶的丹凤眼里满是单纯。
「你在哪里看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姐姐房间里那个啊,姐姐不是还经常拿出来写吗?」
「那都是假的,我写着玩的。」我硬着头皮解释,都怪我手贱,没事写话本子干什么。
「天色已晚咱们得回去了。」我无视炎炎烈日催促着陆佑之回了客栈。
夜晚,我翻身间又摸到一条尾巴。
「?」我微微睁开眼,一张毛茸茸的小脸映入眼帘,「怎么不睡自己房间?」
「我怕黑。」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我闭了嘴,继续睡觉。
翌日,我带着陆佑之参加弟子大选。
衡山弟子清一色身着白色窄袖长袍,御剑破空而来。
我陪着陆佑之走在队伍最后,等着灵根测试。
陆佑之拽着我的衣角站在我左侧,无数次欲言又止,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我冷着脸,假装看不见他那副神情。
我猜测,在剧情还没开始的这一段时间里,陆佑之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变成小说里那种孤僻冷漠的性格。以防他发生不测,还是亲自把他送来走剧情才放心。
很快轮到陆佑之上去,他将掌心贴到那枚金色圆石上,几秒后金石通体亮起金色的光,和剧情一样,万里挑一的天灵根。
一时间周围全是吸冷气的声音,还夹杂小声的议论:「好帅啊!好强啊!竟然是天灵根!」
我看着这些夸张的 NPC 感叹,原来这就是主角的待遇。
陆佑之测出天灵根,直接入选了内门弟子,一众衡山弟子等着带他回山门。
他紧紧拽着我的衣角不放,低着头,下垂的长睫掩住黑眸,薄唇紧紧抿着,不说话也不放手。
我拿出陆佑之故意落在客栈里的芥子囊递给他:「里面给你装了些丹药,还有你爱吃的小笼包和炸鸡奶茶。」
陆佑之固执地捏着我的衣角,不肯接过去。
我叹了口气,踮起脚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脑袋安慰:「没关系的佑之,姐姐不是不要你了,等你学业有成姐姐会来接你回去的好不好?」
过了半晌,陆佑之终于妥协。磨磨唧唧地拿过芥子囊,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我:「那姐姐一定要来看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雾里,感觉自己像是送崽子去上幼儿园的单亲妈妈。
过了很久,我才低头看了看手心,是通讯玉蝶,上面刻着陆佑之的名字,我心里一阵酸涩。
过去几年,软软是我唯一的陪伴。它永远会立着小尾巴等我回来,会神色认真地听我絮絮叨叨地说很多废话,即使从软软变成了陆佑之,也依旧全身心地依赖我信任我。
一直站到夜色渐浓,我才转身御剑。
我决定回魔界,查一查陆佑之族人被灭是怎么回事。魔界也更适合我修炼,若是真的有刀剑相对的那一天,我好歹还能带着便宜爹跑路。
6
足足御剑十多天,我才到了破罔城,魔界之都。
魔界崇尚武力,比武擂台随处可见。面相狰狞的凶兽石雕处处屹立,那是魔界信仰的战神兽。
我念了个诀,身上素白罗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纱裙,妖艳的红色魔纹攀附在我脸上,彰显着高贵的身份。
这才是魔尊独女苏尤真实的样子。
我一路轻抬着下巴,高贵冷艳地回了魔殿。
然后被吐了一脸口水:「呸,你还知道回来。」
我抹了抹脸上的口水,缩着肩膀,耷拉着脑袋听训。
面前男人就是魔尊苏宁州,他身姿挺拔,背手而立,如果没有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也还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你还知道你是我闺女啊?传讯不回,派的随从也给我打发回来,怎么,翅膀硬了?」苏宁州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自从躲到凡间后,我就切断了跟魔界的联系,毕竟我知道魔界最后的结局,不想产生太多感情。
谁料想我与他血脉相通,我在哪里他都找得到。
这几年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由着我去凡间,时不时还送来丹药法器秘籍。
原主天资聪颖,修炼资源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无心修炼,一心情情爱爱和阴谋诡计,最后才落得个被男主一掌拍死的结局。
我过来之后,抱着一切为了苟命的想法,修炼得比备战高考还认真。
对此苏宁州表示很满意,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点点脑袋:「不错,已经是合体期了,不愧是我苏宁州的女儿。」
我顺着杆子往上爬,装模作样地给他捏起肩来:「爹,我在凡间听说你跑去灭人家全族了?」
「胡闹!」苏宁州拍得木桌震了震。
「你老爹我多少年没出过魔界了,上哪儿灭人家全族去,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往外面跑,你看看,已经开始忘本了……」苏宁州气得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话,那撇胡子随着他嘴巴的张合不停抖动。
挨了一顿骂后,我夹着尾巴回了无忧殿。
无忧殿是我的寝殿,摆设依旧,床榻边摆着我爱吃的新鲜水果。
我瘫在软榻上,思考到底是谁灭了陆佑之的族人。他不就是一只猫吗,谁会大费周章地去灭他的族人,难道他是名贵品种的猫?
思考无果,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都在疯狂修炼,苏宁州偶尔会来指点我的剑法,对于我的乖巧表现,他很是满意。
不过我也没能乖巧多久就是了。
「姐姐。」
那日我刚习完剑,玉蝶亮了亮,陆佑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佑之?」
「姐姐,我好想你。」陆佑之嗓音低沉,语气轻柔,听得我莫名有点脸红。
「有没有认真学习啊?」我甩甩脑袋,提醒自己他还是个孩子。
「有啊,姐姐我学会御剑了,还会写字……」陆佑之说个不停,我不时夸他一两句。
末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几日后的春节允许弟子家人来访,你会来吗?」
本想回绝,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我尽量。」
我可能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我溜出魔界,寻了处最近的城池,坐了传送阵。
传送阵消耗极大,仅几座城池才有,我几番周转,才在春节那天晚上赶到衡山脚下。
我御剑在空中,远远看见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持剑立在山下。
城门内,四处张灯结彩,熙熙攘攘的人群满是欢声笑语。城门外,孤立的身影边只有一抹月光,形单影只。
7
「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陆佑之兴奋扑上来,眸子里星光闪烁。
时隔一年,他身量拔高,穿着一身素白窄袖长袍,脊背挺得笔直。清瘦的脸庞棱角分明,白皙的皮肤略显苍白,只那双丹凤眼一如当初,满眼的单纯和依赖。
「怎么变瘦了?」我皱皱眉头。
「结丹期以后宗门就不让弟子吃饭了,姐姐给我打包的我头一周就吃完了。」陆佑之不好意思地笑笑,牵着我的手御剑,「姐姐,快关山门了,咱们先上去。」
我愣了一下,还是由着他牵我的手。
「姐姐,你看前面就是我的住处,只有优秀的弟子才能分到独住的别院哦。」陆佑之得意地捏了捏我的手,好看的丹凤眼微眯,像月牙弯弯。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女子立在院前,像是等候多时。
女子大概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袭淡粉色真丝素纹裙,外套一件轻薄的素白纱衣。眉眼精致又素雅,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正落在陆佑之牵着我的手上。
「大师姐,我就说吧,姐姐一定会来的。」陆佑之带着我在女子面前站定。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挣脱出来,大师姐就是书中女主,衡山剑宗宗主的独女。
「见过姐姐,我是佑之的大师姐,沈若雪。」她持剑对我抱拳行礼,又抬头看向陆佑之,「我还怕姐姐不来你会伤心,特意来看看你。」
我点点头礼貌回应,然后退到一边等他们说话。
看沈若雪的样子,已经是对陆佑之有了想法。原著中似乎也没有说两人什么时候动情,自女主救了陆佑之以后,他们俩似乎就绑定了,陆佑之不停奔波在报仇和保护女主的路上,到剧情最后,沈若雪表白,两人修成正果。
我正在苦思冥想回忆剧情。
「姐姐,我们走吧。」陆佑之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左右看了看「她人呢?」
「走了啊,她说不打搅我们团聚了。」陆佑之看着我一脸无辜。
回到房间,我拿了不少好吃的出来,陆佑之坐在我对面吃得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说着:「还是姐姐心疼我。」
我有点汗颜,那其实是我留给自己的,谁能想到这么大的宗门会不给饭吃。
大概是吃得开心,陆佑之那对耳朵又冒了出来,尾巴也配合着甩动,变成人形后,他的耳朵会更大,白茸茸里透着嫩粉色,在他脑袋上转来转去。
我看得眼热,趁着他专心干饭就偷偷上手捏捏揉揉。
「嗯……」又是熟悉的闷哼声,我身子一僵。
陆佑之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红,眼睛里又蓄起水雾,耳朵从我指缝中溜出去,小声说:「姐姐,尾巴和耳朵是不可以乱摸的。」
「哦。」我恍然大悟,「是不是这里只有妻子可以摸啊?」
「不……不是」陆佑之吞吞吐吐的,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摸尾巴和耳朵的话,我、我会发情……」话说到最后陆佑之的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清了。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蔓延。
在尴尬的沉默中,我已经开始走神,或许我应该养一只普通的,可以撸的猫咪。
「姐姐喜欢的话,其实我忍忍也可以。」陆佑之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会不会,我不摸就是了。」我虚伪地否认。
作为新年礼物,我送给陆佑之一把剑,剑身通体素白,暗金纹路点缀,名为星诀。
星诀和我手上通体漆黑的唤星是一对,我本只有一把,在一次拍卖会上被我看见另一把,就专门买下了。
陆佑之很是喜欢,双手捧着剑,指尖在纹路上拂过:「我这把……和姐姐的是一对儿吗?」他脸上带了些羞涩。
「是一对。」我一本正经点点头,「母子剑。」
夜间,熄灯躺下后,一只小猫动作轻巧地跳到床榻上。
我拎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提溜起来:「不是说好长大了要自己睡吗?」
「我,我怕黑。」陆佑之耷拉着脑袋嘴犟。
「你以前不怕?」
「以前姐姐不在。」
陆佑之装可怜这一手用得炉火纯青,奈何我还拿他没有办法。
月光洒落进来,陆佑之窝在我枕边,眨着乌黑的圆眼看着我。
「陆佑之。」
「嗯?」
「你是品种猫吗?为什么魔族要灭猫妖一族啊?」
陆佑之坐起来,两只肉爪就在我眼前,我忍不住又开始捏着他的小爪子揉来揉去,爪子总可以摸吧。
「我才不是猫!我是神兽!」陆佑之一只爪子任我摸,另一只小爪子激动得挥舞起来,「神兽青狸,我的血肉可是可以让渡劫期的修士直接飞升的!」
我捂住他的嘴:「这种事以后谁都不可以说知道吗?」
陆佑之乖巧地点点头,我松开手:「没有人发现你是妖吧?」
「没有,我按照姐姐说的,耳朵和尾巴都藏起来了。」
「那就好。」我轻抚他的脑袋,「可是我没听说有人飞升啊,你的族人……」
「只有我是纯种的神兽,族人的使命就是守护我,不是我的话,他们就不会死了……」陆佑之很是低落,垂着脑袋,月光下的影子孤孤单单。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姐姐,你很久没有摸摸我了。」陆佑之抬起脑袋。
我识相地去摸他的下巴,陆佑之舒服地发出呼噜声:「你确定,你不是猫吗?」
「我是神兽,神兽!」陆佑之又开始张牙舞爪。
我嘴角不自觉弯起,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夜色归于平静。
8
一早醒来,却不见陆佑之。
沈若雪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院外:「姐姐,佑之怕你饿肚子,一大早下山去买早膳了。」
奈何我们大眼瞪小眼地等到中午,陆佑之也没有出现,我有些坐不住了,下山去找他,沈若雪跟在我身后。
「老板娘,有没有见过比我高一个头,眼下有颗朱砂痣的少年?」我来到陆佑之最喜爱的那家铺子,给老板娘塞了两块灵石。
老板娘拿了灵石,高兴地眼睛都挤成一条缝:「是不是个可俊秀的小郎君?他早上来铺子里买了十几笼小笼包走了。」
「大娘,他早上就走了吗?」沈若雪上前问。
「是啊,小郎君说他姐姐还等着,催我催得紧呢。」
我和沈若雪对视一眼,感觉大事不妙。
突然,我手上的唤星开始嗡鸣起来,这是受星诀的战意影响,陆佑之有威胁!
我飞身快速掠过这座城池,试图感受哪里有灵气波动。
唤星已经变得平静,可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我加快速度寻遍城内,在城墙边发现一股似有若无的魔气。
「你在此处等我。」我嘱咐傻站在身后的沈若雪,而后御剑向城外的山林飞去。
沈若雪刚刚筑基,跟过去也是送人头。
越接近山林,那股魔气越来越浓烈,我追随着魔气的源头来到一处洞穴。
那洞穴里黑漆漆一片,魔气源源不断从洞穴里溢出,这股魔气似乎有掠夺的能力,周围绿意盎然的植物被魔气侵染得枯萎在地。
我持剑在身侧,朝那团魔气的源头走去,或许因着我也是魔修,这团魔气并没对我产生影响,只是我脸上的魔纹不受控制地浮现。
突然,我感受到一道凌厉的剑风,星诀又开始嗡鸣起来,是陆佑之。
我飞身前往剑气所在,来到一处潭水边,潭水极其污浊,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空气安静下来,我持着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视线下移,潭水泛着轻轻的涟漪。
我毫不犹豫地跳进去,在污浊的潭水中看到了陆佑之,他被锁神链捆绑着,浓郁的魔气在身上围绕,苍白的皮肤上沁出血珠晕开在水中。
他似乎极度痛苦,双目紧闭,眼睫轻颤,好似全身的力量都用来抓住手中那柄剑。
我上前拥住他随池水坠落的身体,张嘴贴到他冰凉的唇上,将他身上的魔气悉数渡到我身体里。
随着魔气的消失,陆佑之脸上的狰狞逐渐恢复平静,安稳地靠在我怀里。
我红着眼转过头,视线落在前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上,我飞身追向那些魔修,挥手间放出一道又一道罡风,直到尸体满地,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些小喽啰实力不高,若不是有锁神链,就是陆佑之也不会落在下风。就算留下活口,也问不出什么。
我眯起眼看向这些魔修的尸体,他们的脖颈上都有着诡异的图腾,我一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刚踏出洞穴,我便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那魔气似乎掺杂了什么秘法,诡异无比,甚至试图吸食我的魔气,被我强行用内力镇压。
我背靠在岩石上,囫囵吞了一把丹药,突然有点绝望,锁神链是魔界独有的宝物,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魔族所为,陆佑之怕是毕生都不会原谅我。
休息片刻,我将脸上浮现的魔纹压下去,借着陆佑之的弟子令牌,带他回到衡山。
陆佑之伤得并不是很重,身上细碎的伤口已经在肉眼可见地快速恢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秀气的眉头紧皱。
我伸手抚平他的眉头,细细看他的眉眼,这或许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不多时我便起身离开,那股魔气在我体内作乱,我快压不下去了。
刚动身,一道强劲的剑意突然向我袭来,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回过头,沈若雪出现在我身后,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狠毒:「大胆魔女,伤了佑之还想离开!」
顷刻间,一众衡山弟子将我包围,几位长袍老人站在正中,似乎是剑宗长老。
我看向沈若雪:「你明知道我是去救他的。」
「休想抵赖!」站在沈若雪旁边那位白胡子飘飘的长老怒喝一声,不由分说便挥剑向我袭来。
这人剑意强盛,至少已经是合体后期,我使出唤星全力挡下一击,自知抵挡不了多久,浓郁的魔气从我身上溢出,又幻作一柄柄利剑向众人袭去,我趁机转身逃离。
只是这白胡子长老对我不依不饶,飞身追来又全力挥出一剑,巨大的实力悬殊下,我知道我躲不过了,认命地闭上眼。
这样也好,起码不用跟陆佑之刀剑相对。
只是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佑之!」我听见沈若雪急切的声音。
睁开眼,陆佑之捂着胸口跪在我面前,血痕染红了他身上那袭白衣,湛黑的眸子让我看不透,张嘴无声地对我说着什么。
我回过神,转过头飞速地逃离这里。
他说:「快走。」
不知飞了多久,我摔落在一座荒芜的山头。陆佑之那双黑色的眸子不停出现在我眼前,直到一切归于黑暗。
9
等我清醒过来,已经身处魔殿,苏宁州盘腿坐在我面前,双手成掌向我渡着魔气。
「爹。」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
「你去哪学了这些禁忌秘法?」苏宁州睁开眼,眉毛拧起,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我没学,爹,灭人全族的事真的不是你干的?我知道你已是渡劫期急着飞升但……」我急促地说着,慌乱中有眼泪掉下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宁州厉声打断:「胡说什么!你这痴儿,若不是惦念着你,我早就飞升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我沉默地流着泪,却不知道自己在心痛什么。
苏宁州似乎于心不忍:「爹跟你说了不要出魔界,怕的是什么,不就是怕你有一天哭着回来找我吗?你还小,不知道那三界对魔界的成见有多深,你偏是不信!」
「爹,我饿了。」我抹掉脸上的泪,挤出一个笑。
「走,闺女,爹带你吃饭。」苏宁州摸摸我的头,脸上的表情满是心疼。
苏宁州自是不用吃饭,却是为了我,在这魔殿里备满吃食,还派了好几个魔修专门去凡间学厨。
曾经我以为,只要逃离魔殿,远离男主,我就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疯狂修炼,一闭关就是一年半载,尽量不让自己想起陆佑之。
我明明知道我是陆佑之在这世间最后的依仗却还是骗了他,我不敢想,他知道我是魔族后会有多受伤。
我多次问过苏宁州那禁术,他只说他也不知详情,只是年幼时听说过,那禁术可以吸食他人功力,因着这个禁术魔界才沦为众矢之的。我又翻了不少上古书籍,也没能找到有关那诡异图腾的一星半点。
黑夜白天,日子过了又过,久到我以为我和陆佑之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
直到那日,唤星突然疯狂嗡鸣起来,我正在翻阅上古书籍,听到这响动却再也坐不住了,不安地在藏书阁走动起来,战意如此强烈,陆佑之的情况一定十分危急。
嗡鸣声又逐渐弱下去,我再也坐不住,用了禁术,以寿命为代价,撕开虚空,寻着星诀而去。
短暂的眩晕过后,我落地在一片密林中。
陆佑之持剑而立,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的白衣被血液浸透贴在身上,那双上挑的丹凤眼却丝毫不显胆怯,满是戾气,像只凶恶的小兽,与面前的一众魔修对峙着。
只是那指尖微微的颤动被我捕捉,只怕此时他已是强弩之末。
我来不及多想,挥剑向那一众魔修斩去。这次的魔修实力比上次那些小喽啰高了不少,虽然比不得我,却胜在人数众多。将我团团包围,总能趁我不防使出些阴招。
我怒火更胜,战意越来越高昂,唤星随之嗡鸣,手中剑刃寒芒乍现,顷刻间挥剑挽出无数剑气,和我身上的魔气合为一体向四周爆炸开来。
一时间,魔修死的死逃的逃,我正欲转身去追。却看到不远处陆佑之的身形摇摇欲坠。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就这么和他四目相对,立在原地。
「姐姐。」陆佑之声音苦涩又沙哑,只听得我想落泪。
我疾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形,他颤抖的手试图拥住我,下巴在我颈窝里费力地轻蹭着,温热的呼吸扑在我脸颊:「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姐姐,我好想你。」
说完脱力倒在我身上,我紧紧抱住他,目光看向他背后的身影。
沈若雪站在那里,厉声向我喝道:「魔女,你放开佑之!」
「我是魔女,那你见死不救算什么?」我冷眼看着她。
「那是我实力低微,不想给他添麻烦!」沈若雪一双柳叶眉蹙起,双手握成拳,恼怒地跺了一下脚。
「哦?知道自己没实力还不修炼?」我毫不掩饰眼里的嘲讽。
「魔女,你今天休想带走佑之!」沈若雪说着,手中出现一柄长剑,剑刃闪着寒光。
「你能奈我何?」我觉得好笑。
她气势汹汹飞身前来,却也只堪堪挡得住我几招。
「丢人现眼,你配不上陆佑之,别肖想了。」我不再多说,带着陆佑之走人。
10
陆佑之这次伤得格外重,迟迟不醒。我将他带回魔界,安置在魔殿里。
苏宁州看着面色苍白躺在榻上的陆佑之,又止不住地开始叨叨:「行啊,长本事了,前面哭着回来,这次倒好,直接给人打晕劫回来了?」
我立正挨训,不敢回话。
「这小子你若喜欢就在殿里养着吧,只是你再敢用禁术,这辈子都别想出魔界。」老爷子放了狠话,潇洒离去。
我看着陆佑之乖巧的脸,倒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恶毒女配,这次即便他哭闹,我也不愿放他离开。
夜里,一只小猫优雅地踏着月光从窗户跳进来,又轻巧地跳到我身上。
我看着那只小猫的动作,却没有勇气发出声音。
小猫钻进被子里,化成人形。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重量和体温,我不能再装哑巴了:「陆佑之。」
「嗯?」
「不是说不能化成人形吗?」
「我不听。」
月光透过窗间缝隙流淌进来,在陆佑之的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双妖冶的眸子里满含春情,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我的鼻尖,声音低沉又缠绵:「姐姐,我喜欢你」
说话间气息洒在肌肤上,我不自觉地抓紧被子,哑声问:「哪种喜欢?」
「话本子里皇帝对皇后的喜欢。」
「哪怕我是魔女吗?」
他捧着我的脸,指尖轻轻拂过我脸上的魔纹,我的身体随着他指尖的拂动轻轻战栗。「是魔女也喜欢。」
我指尖落在他蓬松的尾巴上,轻轻揉捏。
「嗯……姐姐……」他轻声呢喃着。
我翻过身吻他。
「姐姐教你一些话本子里没有的。」
一夜旖旎。
清晨,我用指尖轻轻描绘着陆佑之的轮廓,他微微睁开眼,脸色通红「嘭」地变成小猫的样子想跑。
我揪住他的后脖颈,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抚摸他脑袋:「昨天不是胆子很大吗?」
「昨天是我太想姐姐了。」他声音中夹杂着舒服的呼噜声。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时光我们在凡间曾拥有无数个日夜,如今却显得难得。
「陆佑之,你真的不介意我是魔族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不介意,我永远相信姐姐。」他抬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圆眼认真地看着我。
我觉得我受到了可爱暴击,捏住他毛茸茸的脑袋狠狠亲了几口,一脑袋的毛都被我亲得乱糟糟。
他迫不得已伸出小爪子挡在我唇上:「姐姐,我发型要被你亲乱了。」
然后陆佑之成功地得到了我更多的亲亲。
我表示非常不明白,陆佑之原形怎么会是只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和他的人形一点都不符合。
陆佑之撇撇嘴角小声嘀咕:「我人形也可爱好不好,而且这也不是我原形啊,我原形可大了!」他说着又挥舞两只小爪子比画起来。
「给姐姐看看。」我揪着他的小脸蛋威胁。
「可是很大的……」
「快去。」我无视他的话。
然后我就看到了陆佑之的原形,代价是我一屋子的上古乌木家具。
陆佑之原形比我半个屋子还大,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尾巴占据身体的三分之二,像把大蒲扇立在身后,眼尾细长上扬,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凝视猎物,凶相毕露。
确实有神兽那仙气飘飘的样子,就是刚被我折腾的头发那块依旧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除了面相比较凶以外,这不就是 PLUS 版小猫咪吗!!
我不顾陆佑之的反对,心满意足地撸了半个小时。
11
等我玩够已经到了晌午,我和陆佑之去用膳,苏宁州也在,这俩人被我带得都开始贪起口腹之欲了。
陆佑之换了一袭黑衣,走在我身侧。他对魔族还是有些抵触,走在魔殿中,面对来来往往的魔修,神色有些不自然,我轻轻捏捏他的手掌安慰他。
见到苏宁州后,陆佑之礼貌乖巧地行礼,苏宁州不搭理他,抱着手臂,上上下下地审视着陆佑之,甚至还走动起来全方位扫视。
好在陆佑之扛得住压,站得笔直,神色不卑不亢,只是我怎么看怎么像站军姿。
苏宁州转过一圈后在陆佑之面前站定:「臭小子,敢再伤我闺女的心我打断你的腿!」
「谨记伯父所言。」陆佑之低着头行礼。
「哼。」苏宁州撇了撇胡子。
出乎我意料地,这两人相处得还挺好,一顿饭下来话题不少,都是些历史咒术什么的。
我在桌子底下捏捏陆佑之的手:「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
「我有听姐姐的话,好好学习。」陆佑之神情骄傲。
我点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
这时苏宁州突然开口:「听说魔族灭了你族人?」
陆佑之身形僵了一下,垂下眼帘:「是。」
「这事儿让尤儿带着你查查清楚吧,元凶杀无赦。」苏宁州说着,扔给我一块令牌,是驭魔令,可号令魔界所有修士。
我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谢谢爹。」
原来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他都知道。
刚出魔殿,一位身形壮硕,身量足有两米的大汉,屈身在我面前下跪,头弯得极低:「见过殿下,魔尊大人让我听候您的吩咐。」
这魔修叫黑蟒,魔界二把手。夸张的蒜头鼻占据了他脸部的三分之一,坑坑洼洼的皮肤上攀附着无数黑色魔纹,让人快要看不清他的容貌。
这人在原著中也是有名有姓的,支了不少歪点子,算是苏尤变成恶毒女配的指路石。所以我对这人并不喜欢,平时都躲得远远的。
「你且去忙吧,有事我叫你。」我挥挥手打发走他,带着陆佑之去了破罔城的集市转悠。
破罔城作为魔界之都,那集市也是数一数二的热闹,不少稀奇古怪的物件,都在这里寻得到踪影。
陆佑之变成小猫,站在我肩头,小脑袋四处转,偶尔看见喜欢的,便用尾巴缠上我的脖颈。
路过一个书摊,陆佑之毛茸茸的尾巴缠上来,我扫了一眼,这书摊卖的都是审核无法通过的内容。
「这个不是正经书,你看不了。」我轻声解释,陆佑之的尾巴不依不饶地缠上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书?」
陆佑之认真地点点头,毛茸茸的小脸凑到我耳边:「我觉得我还需要学习一下。」
于是,我红着脸:「老板,给我把畅销的都打包一本。」
那老板打包好了递给我,神色暧昧:「小娘子的郎君可真是好福气啊。」
我拿过书火速装到芥子囊里,狠狠横了苏宁州一眼,把他丢到地上:「自己走」
陆佑之本在后面委委屈屈地跟着我,一个转头间,他竟然不见了。
我慌了神,回过头疯狂找人,走过一处小巷,听见里面有猫叫声。
进去一看,陆佑之毛发立起,小爪子像抽陀螺一样,飞速地抽打着面前的狗子,把那只大狗子抽得龇牙咧嘴,呜咽乱叫。
我嘴角抽搐:「陆佑之!你怎么还欺负流浪动物!」
听到我的声音,陆佑之动作停下,那只野狗得空溜走,他的大尾巴垂下去,露出躲在后面的瑟瑟发抖的小猫崽子。
「你变成人形赶走不就行了吗?」
「这样更顺手。」陆佑之貌似很得意。
「顺手?」
「以前不能化成人形的时候,我就这样打架。」陆佑之得意的尾巴已经翘起来了。
防止陆佑之再次走丢,我带着他去买了姻缘绳。
姻缘绳是用来定姻缘的,结过姻缘后,系姻缘绳在手上,便可以随时感知对方位置,直到一方死亡才能解开。
陆佑之看着那姻缘绳小声问我:「姐姐,那我现在是你的郎君了吗?」
我抬眸:「嗯,一辈子都是我的了。」
12
陆佑之无父无母,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我们就定在了我捡到他那天,眼看快到日子了,我偷溜出来,给陆佑之买生辰礼。
我正在满当铺地瞎转悠,黑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抱拳行礼,声音急促:「殿下!仙界集兵攻打魔界,如今大军已集结在破罔城外,魔尊大人让您拿着驭魔令速归!」
「走!」我当机立断飞向魔殿。
明明剧情已经改变,为什么仙魔大战还是开始了?仙界与魔界又无冲突为何来攻打魔界?
「殿下,魔殿岌岌可危,魔尊大人让我带您去暗道,您跟我走。」黑蟒出现在我面前,并没有行礼。
我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的精光:「你带路。」
「是。」他御剑飞在我面前,我手腕翻转唤出唤星剑,全力从背后刺向他心口。
想象中的一剑穿心并没有到来,他似乎早有防备,轻巧躲开。
那眼熟的诡异的图腾在他脖子上,只是他身上魔纹盘根错节,混杂在一起,我又不喜欢靠近他,没能发现。
「哈哈哈哈,你这小儿倒也不笨,可惜了,本还可以让你死个痛快。」黑蟒狞笑着,脸上的肌肉拧到一起,很是狰狞。
他手上唤出一把长刀,长刀通体漆黑,刀刃却是血色,刀身极大,却在他的身形衬托下显得刚好。
他挥刀砍向我脖颈,我错手用唤星抵挡,刀剑交锋发出刺耳的声音,火光四射。
不日不夜的修炼下我已到大乘后期,可在他眼里却还是不够看,我的身体不由向后退去。
我闪身躲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他交锋,力量不够的情况下,我只能凭借剑式的灵巧闪躲,虽然中了几刀,但也不算落下风。
几个来回间,他似乎急了眼,漏出一个破绽,我抓住机会挥剑刺去,却见他不闪不躲迎上我的剑,剑身刺进血肉的同时挥刀向我砍来。
红色的刀刃在我瞳孔前放大,却已经来不及闪躲。正在我准备好脑袋被劈开时,星诀剑嗡鸣着破空而来,挡下这一刀。
陆佑之一袭黑衣踏空而来,星诀回到他手上,他立剑挡在我身前,翻手间长剑在他手中划出极为漂亮的弧线,凌厉的剑气四溢,挥手间剑招不断,招招致命。
陆佑之身为上古神兽,得天道庇佑,也已经是大乘后期。我们两人联手,黑蟒绝无胜算。他自知大势已去,散作黑雾逃离,我紧随其后跟过去。
12
「姐姐,仙界集兵攻打魔界,已经到破罔城了!」陆佑之一句话让我停住脚步,仙界竟然真的来攻打魔界了!无声无息间来到破罔城,怕是少不了黑蟒里应外合。
我立刻随陆佑之来到破罔城边缘地,结界早已被攻破,凄厉的风声像在给这场惨剧伴奏,一望无际的战场如同人间炼狱,没有驭魔令等不来援军,魔军伤亡巨大。
苏宁州一身黑衣随着烈风飞舞,黑袍下摆距离地面有数尺之遥,站在魔军上空,向上次对我不依不饶的白胡子老头喝道:「沈怀风,我魔界与你何怨何愁?」
原来那白胡子老头就是沈若雪的爹,衡山剑宗宗主,沈怀风。原著中,沈怀风中毒身亡,据说是魔族所为,早早空出了位置给陆佑之。
「苏宁州,你魔族擅用禁术,伤我仙族,还夺我徒儿,胆敢说自己无辜?」沈怀风声音朗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黑蟒穿着一身白衣混迹在仙兵中,只是那高大的身量格外显眼。
「佑之,我来救你了,你快回来!」沈若雪一身华服站在沈怀风左侧,语气急切。
陆佑之冷笑一声:「沈若雪,真当我不知道你们父女俩给我喂的都是些什么仙丹?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抓住陆佑之手腕,小声问:「他们给你吃什么了?」
「一种催促生长的仙丹,这对父女怕是早就知道我是青狸神兽。」陆佑之微微侧头,低声向我解释。
「你……没有完全成长?」我不合时宜的思想跑路,陆佑之红着耳朵不理我。
回来后我了解过,青狸神兽完全成长后的血肉才能助渡劫期飞升,原来这老头的主意早就打到陆佑之身上了,虽然打着讨伐魔界的口号,却是直直冲着陆佑之来的。
「你这孽徒,伙同魔族,背叛师门,其罪当诛!」沈怀风说罢也不给陆佑之解释的机会,挥剑间天空中瞬间凝结起一道巨大的剑影,带着呼啸的烈风袭来。
我和陆佑之同时迎上那把虚空中的剑影,唤星纯黑的剑气和星诀的金色光芒时而混合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剑影,时而分开,一攻一防。虽是我们初次联手,却也默契十分,跟沈怀风打得不相上下。
同一时间,苏宁州黑袍翻飞,直直飞向黑蟒,双手成爪抓向他的脖颈:「黑蟒,你以为我死了他们会留下你主宰魔界?愚蠢!」
黑蟒也不再躲藏,挥起那把大刀砍向苏宁州,他身上本就不合身的白衣随着他的动作撕裂开来。
黑蟒明明之前被陆佑之打得身负重伤,此时动作却一次比一次狠厉,速度一次比一次快,竟然跟渡劫巅峰期的苏宁州打成平手,他面容更加猖狂,脸上的肉随着他疾速的动作不停抖动:「苏宁州,你瑟缩在魔界数百年,这魔尊之位你早该退下了!我今日,就要你这魔尊之位!」
几个来回后,苏宁州已显疲态,而黑蟒却越战越勇,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爹!」我分出神向苏宁州密耳传音:「他怀里,噬魂珠!」
他怀里那个噬魂珠,正是可吸食人功力的禁术法宝,苏宁州身上的魔气被他掠夺了!
苏宁州反应过来,不再近身跟黑蟒打斗,而是拔剑远攻。
我则同一时间祭出锁神链,口中轻念法诀,锁神链随着我的法诀逐渐溢出黑光,幻化成天罗地网包围住沈怀风,在他身上逐渐收紧,变成捆绑的姿态。
陆佑之挥剑挡下沈怀风的一击:「姐姐,我可以对付他,你去帮忙。」
锁神链专为攻克仙族而造,只是沈怀风已是渡劫期,并不能完全制服他,但却可以使他实力下跌。我点点头,把这里交给陆佑之。
此时,仙兵和魔军已经开始交战,黑白光芒不时碰撞在一起,然后消散。魔军人数不敌,已渐露颓势,甚至不少人已经有空上来支援沈怀风。
我手心翻转,一块漆黑的令牌从我手中飞出,手掌轻轻擦过唤星的剑身,血液滴落在令牌上,我挥手用魔气将令牌送到空中,浩浩荡荡的魔气从我掌心溢出,流向驭魔令牌,驭魔令在空中不断变大,不到片刻,已成遮天蔽之之势,召唤着其它城池魔军支援。
这时一道熟悉的剑风袭来,我侧身躲开,沈若雪又挥出第二剑,这轻轻两剑便可知这废物没什么长进,虽然没什么威胁,却实在是碍眼。
我轻巧地躲过第二剑,身形一晃眨眼间便飞身靠近,在她胸前重重落下一掌,随着我的掌心落下,沈若雪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随着掌风滑落在地面。
「若雪!」
「姐姐!」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我转过头,陆佑之瘦削的身影挡在我身后,一柄长剑穿过他的身体,血液随着剑身流淌,在我脚下滴落汇聚,沈怀风不知如何挣脱了锁神链。
「你找死!」我红着眼怒吼,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挥剑而起,剑刃寒芒一转,带着极为劲烈的杀意,直冲着沈怀风而去。
一时间沈怀风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剑身刺进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流进我的眼睛里,霎时间全世界似乎都被染成红色,血红色的雪花随风飘落。
我拔出剑,沈怀风的身体随之倒下。
陆佑之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着伤口,血液不停从指缝间溢出,另一手握着剑支撑身体,剑身插进泥土里:「我没事,姐姐你快去帮伯父。」
我看向苏宁州,黑蟒本就被陆佑之打伤,用噬魂珠又被克制,沈怀风已经死在我剑下,他自知没有胜算,手掌上一团魔气缭绕着噬魂珠,疯癫狂笑:「苏宁州,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你们陪葬!」
我心道不好,他要以血肉引爆噬魂珠,噬魂珠若被引爆方圆百里无一人躲得过!
来不及多想我脚尖轻点,挥剑上前,却被苏宁州一个掌风拍回去。他徒手伸进那团缭绕着噬魂珠的魔气当中,黑色的魔气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他的筋脉肉眼可见的暴起,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却还是死死抓着噬魂珠。
我挣扎着爬起来又欲上前,苏宁州一道魔气打过来,在我面前形成一道透黑色的屏障,厉声喝道:「尤儿,离远点!」
黑蟒找到可乘之机,粗壮的手握成拳,指缝间溢出魔气,像一团黑色的火球,挥向苏宁州胸口。
「爹!」我听见自己凄厉又绝望的叫声,眼睁睁看着黑蟒的拳穿透苏宁州的胸膛,快速搅动了一圈,带出一块跳动的血肉,而苏宁州还保持着抓噬魂珠的姿势。
「爹!!」我失了智,哭喊着狠狠撞向屏障,却被一记爆炸声震得耳朵嗡鸣,爆炸的余波将我震飞出去摔落在地上,噬魂珠滚落在我脚边。
我失神地看着眼前天旋地转,任由身体像片无主的枯叶飘落在地上,画面最终定格在湛蓝色的天空,片片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温柔地落在我的眉眼又悄悄融化。
七月的天气却有雪花飘落,这是渡劫大能陨落的天迹。
陆佑之那张血迹斑斑的脸映入眼帘,他捧着我的脸轻声说着什么,眸子里满是痛楚和担心,泪水溢出眼眶,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13
「佑之,你杀了这妖女,我便饶你一命」沈若雪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她捂着胸口站在陆佑之身后,手上捧着那枚噬魂珠。
「滚。」陆佑之头也没回。
「佑之,没有阻止爹是我不对,但是我都想好要帮你了,在你和我爹之间,我会选择你。」
我挣扎着站起来,突然怀疑,原著里毒死沈怀风的,真的是魔族吗?
陆佑之没有理会她,沈若雪眼里噙满泪水,身体滑落跪在他身后,声音哽咽:「佑之,你看看我,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爱你。」
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确实是惹人怜,只可惜我从小就蛇蝎心肠,我手中长剑一震,面无表情看向她:「我要跟你说多少次,你不配!」
一道黑色的雾气缠绕着剑身,毫不犹豫一剑刺穿她心口。
沈若雪并不挣扎,跪在地上,一手抓住我的剑身,一手将噬魂珠塞进嘴里。
她抬头目眦欲裂地看着我,牙齿被鲜血染红,嘴角夸张咧起,笑得癫狂:「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一掌将沈若雪拍远,转身扣住陆佑之手腕:「走!」
「姐姐,你快走!」陆佑之躲开我的手,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包裹着我后退。
一个跳跃间,陆佑之化成原形,来到沈若雪身边。此时沈若雪浑身魔气缭绕,青筋暴起,全身皮肉膨胀。
陆佑之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齿牙,一股凶猛的吸力席卷着他周围的一切,沈若雪四肢挥动挣扎着被吸进去。
陆佑之拖动雪白的身体踉跄着又远离我几步,才转过身来,他俯卧下来,像那日任我抚摸的乖巧样子。
那双细长的眸子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
「陆佑之!陆佑之!」我哭嚎着冲撞向前,却无济于事。
陆佑之漂亮的身体,眼睁睁地在我面前爆炸开来,一时间血肉像雪花般从空中散落,我颤抖着伸出手,一片雪白的毛发随风落在掌心。
我用尽全力合起手心,世界被黑暗吞噬。
我第二次骗了陆佑之,如若我死去,姻缘结会消散。
如若他死了,我也会死。
…………
14
「小姐,你醒了吗?」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洁白,还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哪儿?」
「小姐,你的房间煤气泄漏,你晕过去了,被邻居送过来的,这是你的住院账单,记得快点结账。」
我迷茫着接过纸张,久久回不过神。
这一切都是梦吗?
可是都太真实了,我清楚记得一切。
记得苏宁州是怎么样揪着我的耳朵训我,记得苏宁州专门跑去学厨结果做出来的吃食味道有多难吃,记得陆佑之羞红的脸,和他的每一声姐姐。
我木讷地走出门,去交住院费。
「对不起。」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抓着药瓶迎面走过来撞向我。这声音嘶哑,却异常熟悉。
我抬头看着那张和陆佑之一模一样的眉眼,有些愣怔。视线下移,落在他抓着吊瓶的手腕那根红绳上。
男人薄唇张合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姐、姐姐?」
我不顾一切狠狠扑进他怀里,贪恋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偷偷谈女朋友了?也不告诉你爹?」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病号服从病房里出来。
我瞪大了眼睛:「爹?」
「哟,这闺女,真乖巧,我这当爹的还没准备改口红包呢,来来来,咱俩加个微信,我转你。」
身后的护士追出来:「你们俩车祸刚醒,谁让你们乱走动的,快回去。」
…………
一年后,新婚夜,我躺在陆佑之怀里。
「陆佑之。」
「嗯?」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啊,永远永远。」
(正文完)
【番外:陆佑之】
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见到了神族。
她一身乌发如瀑布般倾斜到腰间,那双眼睛如秋水般澄澈,看向我时总是眉眼弯弯。即便我龇着牙用利爪抓伤她,她也不会恼怒。
姐姐很奇怪,明明觉得我是只猫,却会每天跟我说很多话。
姐姐也很孤独,从不与人相处,总是冷着脸,只有看到我时,眼里的坚冰才会化成秋水。
姐姐喜欢抱着我睡,起初我是不愿意的,奈何我打不过她,而且她身上香香的,身体柔软,每每睡在她怀里我总能做个好梦。
我很喜欢看着姐姐,看她无聊地写话本子,看她做各种好吃的,只是她从来不给我吃,她说吃带调料的东西对小猫咪不好。
我不知道调料是什么,也不是小猫咪,但如果姐姐喜欢小猫咪的话,我很愿意做小猫咪。
我曾经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是不久后,我可以化形了,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来,只有偶尔晚上不留意的时候会变成人形。可姐姐还是发现了,还要送我走,即使我万般不愿意。
在衡山的日子,我总是会做噩梦,无尽地想念姐姐身上香甜的味道。
那日,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只怕姐姐知道了会伤心。
没有想到我醒来了,还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然后,就见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姐姐。她一身黑衣,乌发随风飞扬,脸上有妖艳的纹路。
和那些屠尽我族人的魔族一样,也不一样。
看到宗主一剑挥向姐姐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不能死,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于是我毫不犹豫挡下这一剑。
宗主和若雪都对我很好,甚至,好得有点过分。
明明我放走了魔族,却丝毫不怪我,只是日日给我送来药物。
沈若雪更是喜欢来找我,她是宗主独女,从不穿弟子道袍,在其他弟子面前高傲骄纵,却只对我言听计从。
那药我喝了很久,我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我拿着药渣去找了丹药门的师兄,他告诉我,这是催促生长的药。
奇怪的是我并不伤心,我一直知道,在这世界上,我只有姐姐。
我无比想念姐姐,却不敢找她,也找不见她。
那日受了那一掌,玉蝶早已破碎。
直到见到了熟悉的魔族,我才重新燃起希望。我明知道他们在我身后,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偏僻的山林。
然后,我如愿地,见到了姐姐。
她还是没有变,她说过她是我主人,她会永远保护我,她也做到了。
我在魔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随着姐姐的气息找到她,然后我在姐姐的温柔中迷失自我,在一波又一波暧昧的浪潮中倾诉思念。
仙族攻打魔界时,我是如此地后悔自己实力低微,每次都需要姐姐来保护我。
于是,在沈若雪试图引爆噬魂珠时,我以神兽血肉为盾,第一次保护了姐姐。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从黑暗中醒来,我是欣喜的。
但当我记起现代世界的一切时,我又是绝望的。
我久久看着那根红绳,这是故事发生过的唯一证明。
我在楼道里看到一个很像姐姐的身影,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然后,我又一次见到了姐姐。
这一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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