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路梓宁的未婚妻。
他 18 岁那年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一直对他百依百顺。
他有喜欢的女生,不惜离家出走威胁所有人也要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我给他钱挥霍,替他收拾烂摊子,甚至帮他追求心上人。
可是后来路梓宁还是回到我身边了,说和我在一起他才最安心。
不过婚礼那天,我缺席了。
路梓宁等了一天,等到宾客全散,等到月明星稀。
戒指掉在红色的地毯上,捧花散落在长椅边。
他一身西服有些褶皱,落拓地站在十字架下,红着眼看向姗姗来迟的我。
「茜茜,你迟到了。」
1
赶去竞标的路上,路梓宁的电话突然响起。
「我给你发了个定位,过来接我一下,有急事。」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利落得我一句都来不及多问。
正好在等红绿灯,我点开微信页面,看到了他的位置,有点偏僻。
但如果我现在右拐去带他回来,完全来得及赶上竞标。
没多想,转动方向盘,去了竞拍场相反的方向。
夏日的太阳明艳又刺人,斜斜地打在路旁停着的黑色跑车上。
我踩了个刹车,视线顺带移到了车里。
路梓宁摇开车窗,隔着林璇静冲我招了招手:「来得真快,车借我用用。」
抿了抿唇,打开车门,绕到路梓宁身边,将钥匙递给他:「我也有事。」
他皱眉接过,瞧着像是在替我烦恼。
「那你刚刚说,我就不喊你来了,我等会儿帮你联系附近的人。」
说完,他没什么犹豫地带着林璇静坐上了我的车,留下一声散不去的轰鸣。
看着越来越远的红色,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本该如此。
我看着手表等了二十分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他开口就是一句国骂,似乎真的有些着急和愧疚:「我忘了,现在就喊宋致去,回头把我家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乾隆转心瓶赔给你。」
林璇静小声的询问也隔着电话响了起来。
路梓宁便就此忘了自己还在和我通话,耐心又带着少年得意的语调,给她讲瓶子的模样,讲自己怎么在英国拍来的瓶子。
我挂断电话,皱起了眉。
家里的司机送爸妈去邻市出席一个长辈的寿宴了,这么多年围着路梓宁转,交际圈几乎重合,我甚至不知道路梓宁找不到人的话,我该找谁。
机车的轰鸣声响起,这是这二十分钟来我听到的第一个过路声。
我远远迎着前面看着,站在路边招手。
一阵急刹,他停在了面前。
穿着机车服,戴着头盔、手套,除了修长的身形,其他都看不出来。
声音也闷在头盔里,不太清晰,却还是算得上好听:「怎么了。」
我指了指路梓宁的车:「车坏了,可以带我一下吗,有偿,多少钱都行。」
好歹我赚了一个转心瓶,如果竞标来得及,这一趟除了心情不好,完全不亏。
他嗤笑一声:「这车你的?」
这个语调明显就是认识这辆车,并且和车主人有过节。
「不是,我前男友的,我把他绿了,他气走了,把我扔在这了。」
「可以,上车。」他扔来一个头盔,语气中是对我满满的赞赏。
几乎踩点到了竞标场,机车男孩看了我一眼,连头盔都没摘就摇了摇手走了。
这个项目准备了很久,稳定发挥,成功拿下。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沉沉的了,但我心情还算好。
打开手机看到数不清的消息和电话,总结出了事情的经过。
路梓宁带着林璇静去参加了一个当红流量的演唱会,在现场被摄像机抓拍投到大屏幕上,被观众要求热吻。
也不知道是他顾忌林璇静的名声和脸面,还是林璇静害羞。
路梓宁用手边的外套盖在了林璇静的脸上,笑着拒绝了这个长达七秒的镜头。
这段视频火成这样,本来只是镜头里的情侣郎才女貌,天作一对。
后来自然是因为路梓宁被扒出了身份,路家的大少爷,和我有婚约。
网友充满了正义感,从起初的祝福艳羡变成了谩骂诅咒,林璇静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有好事者甚至在演出结束之后跟踪二位的行程,拍下路梓宁为林璇静刷卡百万的场景。
他们似乎还活在伊甸园,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更不知道自己的爱情成了罪孽。
爸爸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竞标结束了?」
「嗯,刚结束。」
「你先回来,路家二老也来了,马上联系路梓宁,我们两家谈谈。」爸爸的语调仍旧波澜不惊,但已经隐隐透出怒气。
毕竟谁都知道,我对路梓宁有多好。
我长舒一口气,拦车回家。
窗外的霓虹交织着暮色,看得我眼睛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进门后,我冲路伯父伯母打完招呼以后,就乖乖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聊着生意的事。
大概过了有半小时,路伯父脸色突然变差,没忍住骂了一句路梓宁。
他胆大包天,惹下这样的腥臊事,还敢玩失踪,想要我们等他多久,辜负我这样的好女孩,有他后悔的日子在后头。
如此种种。
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正骂着,路梓宁从院外走了进来。
院子里妈妈种满了花,点着昏黄的小灯,看起来别有意境。
他从暗处走进精致明亮的屋子里,只消立在那,便是一道风景。
这个人,真的受到了上帝多般怜爱。
清隽的长相却透着难驯的野气,极致的反差叫人挪不开眼。
「跪下。」路伯父冲他怒喝。
路梓宁也二话没说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膝盖骨直直地砸下去,听得人心慌。
他知道自己错了,也道歉了,却没想过要改。
「我喜欢林璇静,和宁茜只是兄妹之情,这件事让两家过不去是我的问题,我会补偿,但是和小静断了不可能。」
路梓宁跪在那,平静地陈述着。
我也平静地接受着。
路伯父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拿起带来的木棍就打在他后背。
路梓宁连闷吭都没发出来,额角流着冷汗,唇色全白,可他依然要为自己心上的姑娘坚持着。
不可避免地,我想起 18 岁时,他在地震中救我,也是一声不吭地扒着我身上的石块,十指溃烂,鲜血横流。
那时候他也是白着脸色,流着冷汗,没有哭,只是眼睛全是猩红一片,似乎把难过忍受到了极致。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总以为他喜欢的是我。
如今比较起来,他似乎也更喜欢的是我。
可事实不是如此。
隐隐的血腥味传出时,我回了神,上前一步开了口:「伯父,我同路梓宁确实没有男女之情。他和林璇静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他车坏了,今天去看演唱会还是我送车过去借他看的。非要勉强我们在一起大概也不会幸福,伯父伯母要是乐意,倒不如我认你们做干爹干妈,也是一样亲近不是?」
路伯父听我开口,手上动作一顿,我顺势拦下了他的木棍。
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感情,最怕因为这种事闹僵,做起生意都麻烦,如今一个台阶过来,在座都是顾全大局的人,也就这么收场了。
路梓宁正要起来,又被他爸喊着跪了过去。
他佯装无事地冲我耸了耸肩,做了个口型:「谢了,除了那个转心瓶,随你再挑两个,好妹妹。」
我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少了一个喜欢别人的未婚夫,多了一个大方的干哥哥,还多两个古董,我也不亏。
2
可惜古董我没拿到。
在我家的时候毕竟有些不方便,回路家以后路梓宁又被毒打了一通。
他爸消了火气以后让他和林璇静断了,否则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路梓宁很有骨气,离开了。
这事我是和宋致那帮人聚的时候听他们说的:
「宁姐,咱们就只认你一个嫂子,路哥他就是一时昏了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谁了。」
「这么多年,路哥怎么对你的,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不准任何人对你有一点儿歪心思,就这还妹妹,你可别听他胡扯。」
「等路哥苦头吃够了,脑子就清醒了。」
「我看路哥就是和宁姐感情太顺了,宁姐对他太好,他非要自己作点死。」
我喝了口酒,笑着挑了挑眉:「林璇静我看过,挺温柔一姑娘,随他吧。啧,他在哪?我去找他要收藏去。」
路梓宁的古董都放在他家一间藏室里,密码只有他知道,钥匙也在他那,连指纹都只有他一个人。
我就算去路家找他爸妈也没用。
宋致十分殷勤地把路梓宁的地址发给我,要我去劝劝路梓宁。
我瞄了一眼地址,这好像是 S 大旁边一处筒子楼,破得厉害。
和他们分开以后驱车到了地点,七拐八拐敲响了路梓宁新住所的门。
等了好一会儿,这人才开门,眼下有一片青黑,头发乱蓬蓬的,显出几分落拓。
屋子很陈旧,有股老房子的霉味,餐桌上堆着吃剩的外卖。
堂堂路家大少爷,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掌着门,抿着唇,神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很难受被我撞见他这副模样,「你怎么来了。」
「古董,花瓶。」
路梓宁无语地瞟了我一眼:「回不去,先等等。」
我推开他进去:「在我面前就别遮遮掩掩了,落魄也是你自己选的。人家银行借钱还得给利息呢,你欠着我的花瓶和古董也得给点利息,到时候把你那辆车也给我吧,你觉得呢?」
「随你。」路梓宁无所谓地朝房间走,显然如今和我待在一个空间里让他难受无比。
也是,作为前任,我光鲜亮丽,头发丝都精致,他……一言难尽。
「你不是挺有本事吗?先出门弄点本金炒炒股呗。」我抱胸正打算靠墙,又意识到这儿的环境便直起身子。
「老头子不准别人收我工作,我炒股的账户也被他锁定了。」
我摸了摸鼻子:「估计他也不准别人借你钱。」
「嗯。」
「这样吧,我帮你在银行开个户,给你二百万本金,到时候该还我多少,我看哥哥自己心里也该明白?」
路梓宁突然抬头看向我,长眸里深色翻涌,似乎是愧疚或者别的情绪,「茜茜……」
「哎,干吗?我是生意人,你求我也不能少给。」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路梓宁也笑了起来:「都给你,谢了。」
帮他把餐桌上的垃圾带走,给他定了一份祥和楼的晚餐,留了两万的现金,才慢悠悠踩着高跟鞋离开这处破烂的筒子楼。
我问路梓宁为什么要住在这。
他说,林璇静和他分手了,他要把她追回来。
网上的人都在骂林璇静,林璇静怕得天天哭,即使他没和我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随手扔掉了垃圾,钻进车里,在社交平台注册认证,发了唯一的一条动态。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和路氏集团路梓宁的婚约早已解除,不存在第三者插足。祝二位长长久久。」
打了通电话花钱让人降热搜。
但我真的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转折。
评论区先有人带节奏,说我明明和路梓宁没关系了却不出来解释,把人家小情侣放到风口浪尖上,其心可诛,简直就是恶毒女配。
明明很快就被正常思路的网友给骂得没了声息,不知道怎么却突然起势,我之前压下的热搜又换了个方式起来,只不过这次是攻击我。
底下的人很懂事地主动帮我摆平了这件事,我心里仍然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因为查到带节奏的 IP 地址是 S 大的,权限问题无法进入 S 大内网去调查。
但我不免多想,认为或许与林璇静有关。
纠结了很久,我终于点开路梓宁的微信头像,将调查出的 IP 以及舆论截图发给他。
「你什么意思?」
我莫名地看出了几分质问,心一紧,打字的手也有些抖,「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多疑和小心眼,而路梓宁发来的话却让我大跌眼镜,也知道了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原来这样大。
「小静不是这种人,她自己被骂的时候只知道哭,怎么会做这种事?」
言下之意是林璇静被污蔑的时候也没有怀疑我,我如今却要倒打一耙。
可路梓宁是不是忘了,我们刚退婚没多久,林璇静又怎么会是被污蔑。
按灭手机,我有些茫然。
和路梓宁的婚事是很早就定下的,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在一起的话,也没说过喜欢。
周围的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我也这样想,事事以他为先,直到他不久前告诉我他有喜欢的女孩,我才恍悟,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或许是救命之恩,或许是多年付出的卑微,我没敢质问他,也没敢哭,平静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现实。
那天聊完微信以后我和路梓宁便失去了联系,今天给他开的账户突然划出去一百二十万。
也就是在信息弹出的那一刻,路梓宁的电话来了:「茜茜,帮我个忙。」
我转了转手中的笔,没吭声,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事。
「小静妈妈突发心脏病要手术,我转了一百二十万给她,她不肯要,她介意之前我和你订婚的事,你帮我去和她解释一下,行吗?」
脑子突然就空空的,我找不到话回复他。
给他钱是希望他不用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外面任人耻笑,只能再回到父母身边丢了尊严。
我知道路梓宁有能力,可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用我的钱给林璇静。
更没想到的是他要我去替他哄林璇静拿钱,尤其是在我因为热搜一事和他冷战之后。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路梓宁又叫了我一声。
「那你给我什么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路梓宁声音突然充满着疲惫,「除了我这个人,我现在一无所有,茜茜你怎么每次都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拒绝不了你,但又不想自己因为对你的有求必应而显得毫无尊严。
我宁茜真的差你那些东西吗?路梓宁。
「算了,这次不收好处费。」我佯装无事地笑了笑。
挂断电话坐了一会儿,我特地换了法国刚送来的最新秀款,画了个精致冷艳的妆容,开车去往 S 大。
见到林璇静,我连车都没出,墨镜也没摘,打开车窗,看向她:
「妈妈心脏病是个急事儿,做个孝女,钱就收下吧。
「不必和路梓宁置气,他很喜欢你,特地求我来和你解释,想想也该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什么地位不是吗?
「没必要因为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他失了和气,我要是有你一半幸运,我一定不会不见他。」
林璇静莫名泪眼婆娑:「我没想要破坏你们,我不会再和他联系的,对不起。」
「我和他没什么,不存在破坏,我还有事,先走了。」
开车出 S 大,我还有些恍惚,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为什么连墨镜都没摘,车都不下?
对林璇静说这样的话,分明是在践踏我自己的脸面。
路梓宁不懂,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恍惚就出了事,刮到了一个过路的男生,他跌倒在地,引来很多人的围观。
我吓得连忙下车去扶他:「抱歉,有没有事?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不用。」男生朝我摆手准备站起,但显然扭了脚没能成功,抬头和我撞上目光,「是你?」
很帅。
搭讪富姐新方式?
「先带你去医院吧。」我扶起这位帅哥往副驾带,他也没推辞。
发动车子,隔开人群我才问他是不是认识我。
原来他叫周惊郁,就是那天带我去竞标现场的机车男孩,那可真是不小的恩情。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我应该给他一大把钱或者满足他一个愿望,而不是把他给撞瘸了。
抵达医院之后,我忙前忙后给他挂号缴费,排队取号,周惊郁跟个没事人似的靠在椅子上伸着个大长腿懒洋洋地玩手机。
直到结果出来,轻微骨折打上石膏,过路人才能看出是这家伙受伤了。
他大概有点少爷病,不肯住院,又不是 S 市本地人,我便发挥阿拉丁神灯的许愿能力,把他带到了我市中心一处平层中住下。
「每天早中晚会有阿姨过来给你做饭,临时司机电话给你了,想去哪或者上课都可以直接联系他,还有别的需要你可以微信联系我。」
周惊郁环顾了一下客厅的陈设:「品位不错,就是看男人眼光不行。」
「什么?」
他笑着摇了摇手机:「自己看啊。」
我皱着眉打开手机,今天在医院忙疯了,开了静音根本就没关注过,没想到我又上了热搜。
今天去 S 大找林璇静的视频被疯狂转载,点开发现摄像机的角度很刁钻,恰好可以拍到我戴着墨镜「不可一世」的模样,以及林璇静可怜楚楚的模样。
和林璇静说的话不知道怎么被剪辑成了:「妈妈心脏病是个急事儿,做个孝女,钱就收下吧。想想也该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什么地位不是吗?我没必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他失了和气。」
莫名其妙被骂疯了。
心情有点沉闷,也仅此而已,我不是很在乎网上那些路人对我的评价,但我很讨厌被人误会,尤其是路梓宁。
因为微信上他已经给我发了消息。
质问我在和他的小静说什么,我有什么想法和不满大可以和他说清楚,没必要表面上答应替他说情,却又瞧不起他的小静,如此咄咄逼人。
原来我在路梓宁眼里咄咄逼人。
看着他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我拨了回去,那边大概是对我有气,过了很久才接,声音也有些冷:「怎么?」
「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你对人不一直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吗?不稀奇。」路梓宁顿了顿,轻描淡写地陈述着他以为的我。
我不由冷笑一声:「啊对,我高高在上。路少爷有种别用我的钱做慈善。」
讽刺完他我就挂了电话,胸腔却还是疯狂地起伏着。
周惊郁长手支着脑袋,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到底是谁被绿啊?」
「你少管。」我拿起包就准备走,却被周惊郁懒洋洋的声音止住。
他说,男人要驯,别一味对他好,尤其是路梓宁那种贱胚子。
我就该把钱转回来,让他知道他没我不行。
我没理他,他说话语调虽然慢悠悠的,表情也正常,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思,但我总觉得他是因为讨厌路梓宁,想借我的手让他不舒坦。
「我把给路梓宁的开户账号发给你,你不是讨厌他么?能让他落魄也是你的本事。」我扫了一眼周惊郁,点破了他的心思。
他要是有本事有能力狙击路梓宁,让他把剩下的八十万亏光,也不是我不仁不义。
没道理我白白受他们这样的委屈。
周惊郁看了一眼手机上我发给他的账户信息,颇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长长的眼睛微微挑着,似乎在骂我「最毒妇人心」。
3
周惊郁今年刚从美国 M 大研究生毕业,来 S 市玩,顺便看看他 S 大的妹妹。
林璇静和他妹妹因为一个交换名额起了争执,闹得很难看,路梓宁利用路家的关系给她帮忙拿到了本该属于他妹妹的名额。
他们周家的人还没这么被人欺负过,妹妹没找家里人出气,但他既然回来,当然看不过眼。
更何况之前在英国拍卖行的时候,周惊郁还被路梓宁抢走了一个瓶子。
我怀疑就是路梓宁许诺送我的乾隆转心瓶,所以听到这处我没吭声。
周惊郁还进了 S 大内网,帮我查到了当初带节奏的 IP 地址,就是林璇静寝室,顺便黑到了视频原版一起发给了我。
「你这么好心,有什么要求?」
「你看少爷我有什么缺的?」周惊郁从电脑里抬头,挑着眉看我,莫名野性难驯。
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缺。
我抿了抿唇没有埋汰他:「那先欠着。」
周惊郁听了吊儿郎当笑了起来:「也行,欠着。」
从他这离开,我找到了宋致发给我的地址。
没有本金,他爸也下了死命令不准给他工作,不准狐朋狗友接济,所以堂堂路少就在 S 市新开发的工地上搬砖。
戴着头盔,光着膀子,晒得有些黑,流着汗,模样精致,却又狼狈。
但我没看出来他不开心,不甘愿。
为了林璇静那样的女人,到这种地步,他也没想过后悔。
可我就是要他后悔。
「路梓宁。」我靠在车旁摘掉墨镜,远远地看着他。
他停下步子,周围的工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满脸艳羡。
「你怎么来了?」
路梓宁小跑过来,尴尬中又带着一丝惊喜,试图伸手拉我的手腕,却被我和他之间极致的对比刺痛了眼睛,又收了回去。
他好像忘了自己因为林璇静怎么讽刺我的了。
我打开手机,给他看了存好的视频,以及 IP 地址截图和林璇静寝室 IP 地址对比。
炎日晒干了所有的声音,只有空气嗞嗞的燃烧声,敲在心头,叫人烦闷难安。
路梓宁一直低着头,手机屏已经熄灭了,他还是没有动静。
「不可能。」路梓宁将手机塞进我手里,「我去找她。」
说完就往外跑。
本来想载他去的我,正巧接到了周惊郁的电话,也就随他去了。
少爷腿好了,要拆石膏。
我等在外面,看他不太利索地走出来。
「怎么不叫司机?」
「这不是你撞的?做人要有始有终。」周惊郁将拉链拉到头,戴上兜帽,成了一个很拽的瘸子。
「对了,视频你怎么处理的,怎么没点儿信。」
「给路梓宁看过了。」
「呵。」周惊郁突然阴阳怪气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就甩开我走了。
虽然走路不利索,但完全不影响他的速度。
我以为他腿好了,该回 B 市继承家业了。
谁晓得他还赖在 S 市不肯回去,我索性就把房子留给他住。
路梓宁跟林璇静应该是闹翻了,他乖乖回了家,待在家里好些天都不出门。
想到花瓶、车,还有钱,我只得亲自上门去找他。
去的时候路伯母正好在,看到我就热情地搂着我的手臂说话,还端了一碗刚弄好的绿豆汤给我喝。
寒暄一会儿才上楼找到窝在房间看书的路梓宁。
整个人丧丧的,感觉没什么生气,但好歹周身那股子矜贵的少爷劲又回来了。
说实话,八年前他在地震中救我出来,狼狈成那个样子,我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要路梓宁的衣角沾灰。
所以,他可以喜欢别人,但不能喜欢拉着他下坠的垃圾。
「你怎么来了?」路梓宁连眼皮子都没抬。
「之前答应我的东西都忘了?」
他翻书的手一停,颇有些暴躁地将书扔到一边,站定在我面前,抿着唇无语地指了我两下,打开抽屉,拿出车钥匙扔了过来。
又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我默默地跟着他进了藏室。
路梓宁小心翼翼从玻璃柜里拿出乾隆转心瓶放进锦盒中递给我:「还想要什么自己挑,转你钱就俗了,等会儿下午我发你一个项目,你看看,感兴趣让你两个点。」
「嗯。」我将锦盒放在一边,耐心地看着他的藏品,漫不经心地应了他一声。
转心瓶这玩意儿我也喜欢得紧,不是很想送给周惊郁,当时问他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藏品。
他和我说是南宋的一幅画,如今恰好挂在路梓宁藏室的正中。
「我要这个。」
「这个不行!」
「你说随我挑的。」
「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你不想给我,我转心瓶还有车什么的都懒得拿了。」
……
「你行。」路梓宁脸色都黑了下来,显然是憋屈极了。
我好心情地朝他笑了笑,甚至有心思和他提林璇静了:「你们那天没谈好?你不是不信吗?」
路梓宁拿画的手一顿,声音却没什么起伏:「茜茜,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我只是不想信。」
哦。
原来是这样。
我莫名鼻子一酸,有些不想说话了。
他却打开了话匣子:「吵了挺久的,她承认了,说我喜欢你,她没安全感,好不好笑?」
不知道怎么,听到这句话,心猛地一紧,脑子也嗡了一下。
压下嗓子眼的干涩,我勉强笑了一声:「嗯。」
但其实不可避免,那天宋致那群人说的话全部冲进我的脑子。
我以为我没在意,没过心,其实都记住了。
或许真的是旁观者清呢?
呼吸微微停滞,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卷画的路梓宁。
拿了画之后我得了空闲联系周惊郁,他应该真的很开心,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拉丝,甚至还请我吃了晚饭。
「就一幅画,你别以身相许啊。」我看着结账几万都开心的怨种,忍不住笑了。
周惊郁喝大了,一把揽住我的肩往外走,这是他第一次靠我这么近。
别看这人好相处,但其实还挺有距离感的。
「救命之恩才以身相许。」微微的酒气,熏得我有些昏,我不免侧头看他,这人确实眼神有些淡,看起来不算十分清醒了。
费力把人送回去,我开车回家,脑海里总是闪过他这句话。
所以说,救命之恩,的确该以身相许啊。
路梓宁回来以后,其实路伯父伯母还是有意撮合我们,我能感觉到。
特别是那天去路梓宁家找过他之后,我们的疏远和隔阂似乎又消失了。
慢慢地,开始和从前一样。
心照不宣。
天作之合。
其实我知道不应该,这种事不该给任何反悔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
哪怕我们没有闹得那么难看,我也确确实实是被……丢下的那个。
可,总归会想要相信一次。
我们很合适啊。
4
和路梓宁一起找宋致他们喝酒。
他从意大利新订的车到了,索性顺路带我去。
我俩一起进的包间,来得又最迟,被宋致起哄着罚酒。
接过酒杯正准备喝,路梓宁伸手把我的杯子抽走一饮而尽:「我带她迟了。」
「路哥还是心疼宁姐啊。」宋致说话语调腻味得要命。
路梓宁听了只是扬了扬下巴,笑着示意他滚蛋,并没有反驳什么。
我们坐在一起,他冰凉的手指靠过来,只是贴着就叫我紧张不已。
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包间的门却被打开。
有人送酒进来,是个姑娘,头压得极低。
也是这一瞬间,路梓宁抓上了我的手,有些用力。
我看了一眼我们相握的手,又看向姑娘的脸,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宋致他们还在起哄喝酒,没人认识林璇静。
除了我,路梓宁的兄弟们没一个见过她。
这也是宋致这群人觉得路梓宁不用心的理由,可为什么不用心还要这么紧张地牵着我的手做戏给她看。
林璇静半跪在赵沉都旁边给他倒酒。
赵沉都这个人花得厉害,又喜欢林璇静这种清秀温柔长相的。
十分自然地用手敲了敲林璇静的手背:「留个联系方式呗?我可以多买点酒,你推什么我买什么。」
林璇静像一个受惊的小白兔,猛地抽回手一巴掌打在赵沉都脸上。
赵沉都脸一下子就红了,踢开沙发站起来:「你他妈有病啊,不给就不给,抽老子……」
他个子很高,人长得又痞帅痞帅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站起来看着林璇静,直接给她吓哭了。
我身边一直没说过话的路梓宁终于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
拉过林璇静搂在怀里:「你嘴巴放干净点。」
「路梓宁你没事吧?」赵沉都先一愣,随后极其不爽地笑了起来,还顺带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沙发里的我。
「当着宁姐的面,为一个酒吧里出来卖的和我翻脸?」
「我不是出来卖的!」
路梓宁一拳打过去制止了赵沉都的出言不逊。
瞬间两个人就扭打起来,宋致他们自然上去拦。
推搡间林璇静被人挤到了地上,撞到了桌角,捂着头小声抽泣着:「别打了,路梓宁……」
她声音渐渐变大,哭声也变大,可却没人听到。
我看着林璇静,不太明白自己差在哪儿。
将路梓宁为我叫来的热水倒在刚刚被他握住的手上,轻轻搓洗了一下,用纸巾擦干净,我才开口。
「路梓宁。」
他一下子停住了动作,被来不及收手的赵沉都一拳打在脸上。
混乱瞬间停止,两边都在喘着粗气。
我伸手指了指林璇静:「她受伤了,你赶快带她去医院。」
路梓宁猛地站起来:「你呢?」
「我没事,一直坐在这。」我笑了笑。
「那行,我带她去一趟医院。」路梓宁点了点头,伸手拉起地上的林璇静就半扶着她走了出去。
包厢里一下子寂静起来。
显得满地酒水、玻璃碎片混乱不堪。
「还喝吗?」我拎起包准备去结账。
赵沉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喝啊,宁姐,我一受伤的人还喝,你可别跑了。」
我点头同意,笑着叫来服务员给我们换了一间包厢。
大家是亲眼看着路梓宁为了林璇静和赵沉都打起来的,也是亲眼看着他带着林璇静走的。
都没人敢提刚刚的事。
推杯换盏间,只有宋致骂了路梓宁一句瞎了狗眼。
我觉得他说得在理,笑着敬了他一杯。
气氛越发活跃,我被灌了不少酒。
散场的时候,赵沉都喊了个代驾,他今天开的四座车,干脆顺带送我回家。
我钻进车里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
「宁姐回哪个家?」
「都行。」
赵沉都笑了一声:「好,时间不早了,我送宁姐去近点的。」
我听着觉得在理,点了点头。
被赵沉都扶着上了楼,他伸手敲门,没一会儿门开了。
我抬头看向这个头上担着毛巾、浴袍半开的帅哥,有些迷糊。
「喝成这样?」周惊郁伸手毫不客气地把我从赵沉都手里拽过去,眉头锁得死死的。
赵沉都笑着跟我摆了摆手就走了。
他好像并不疑惑,为什么我家里住了个帅哥。
周惊郁半搂半抱着把我放到沙发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低头看着我:「怎么喝这么多?」
「他们灌我。」我低下了头,有点委屈。
是谁带头灌我来着?
好像是赵沉都。
脸侧的软肉突然被掐了一下,惊得我抬头看他,瞪大眼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住在我家居然还敢欺负我?
周惊郁笑着,眉眼都染上艳色,「喝醉了还怪可爱。」
他好像被我盯得害羞了,耳尖有些红,偏开脸:「我给你放水泡个澡,你先歇会儿。」
这人逃也似的朝浴室里走,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没一会儿他又走出来进厨房翻箱倒柜,开了火,不知道在煮什么,用了两个锅。
我站起来想去看看,可头昏得厉害,哐当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周惊郁吓得冲了出来:「怎么了?」
我跪在地上,疼出了眼泪,扶着他的小腿意图爬起来,「没站稳。」
他抓住我的手,制止了我扶着他腿继续往上爬的动作,将我打横抱起放进沙发里。
视线相撞,我总觉得他眸光晦涩难懂。
「起来干什么?」周惊郁声音也有些哑。
「看你在干吗。」
「煮粥,还有醒酒汤。」周惊郁轻轻喘了口气,「抱你去浴室?」
「啊?嗯。」
耳边一阵轻笑。
周惊郁将我抱进了雾气升腾的浴室,放在一旁的躺椅上,浴缸里水放得差不多了,他关掉龙头,扔了一个泡澡球进去。
将浴巾、毛巾全都放到一旁的置物台上。
「有事叫我。」
他没看我,跑了。
出去的时候还撞到了门,恼羞成怒地看了门一眼,有点可爱。
泡完澡冲洗了一下,人基本清醒了。
出来的时候周惊郁缩在沙发上玩,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碗醒酒汤,一碟咸菜。
我默默地走过去,吃完喝完。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和酸。
走过去准备告诉他我去房间睡觉的时候,他眼神盯上了我的膝盖:「青了,过来,给你抹点药。」
我现在清醒无比,应该拒绝的。
可是胃里还有粥的暖意,唇边还有醒酒茶的清香,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嗯」。
坐在周惊郁旁边,他掌着我的腿,另一只手在我的膝盖上细细搓揉,把药推进去。
皮肤摩擦出热度,慢慢传到心底,烫得我不敢直视。
客厅的灯光是昏黄的,从水晶中折射出来,一点点洒在他的身上。
光线从他的发梢钻到眼睫,顺着高挺的鼻尖,微红的薄唇,从流畅的下颚线滑下,在凸起的喉结处洒下一片阴影。
他的手也修长,握住我的小腿,莫名充满着欲色。
我轻呼一口气,正想避开视线,周惊郁却突然抬头。
漆黑的长眸里,无数情绪翻涌着,像旋涡,将他衬得勾人到心惊。
「好了。」轻描淡写至极,却杂着难捱的欲望。
我收回腿就想跑,却没能成功。
也许是气氛正好,周惊郁薄唇轻勾着露出一个笑。
他靠了过来。
我却偏开了脸。
暗香凝结,周惊郁也偏开脸,微微拉远距离:「抱歉。」
我摇了摇头,他若无其事地放开我。
伸手抓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只是长睫垂着,手指骨节泛白,手臂青筋隐现罢了。
我没再看他,说了声晚安就要走。
他却拽住我的手腕:「我……」
低头看他,他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憋了好一会,憋了出来:「没冲动,喜欢得要死,对不起。」
我忍不住笑了。
二十六年,第一次听见别人说喜欢。
原来是会开心的。
「知道了。」
他松开手,我走进房间才听到他后知后觉懊恼地自问了一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早上起来周惊郁将早点做好端上桌,门铃正好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发现竟然是路梓宁。
「你怎么来了?」
「昨晚没送……」路梓宁说话的时候抬眼朝里一看,正巧和周惊郁对上视线。
他本就一夜没睡的样子,如今眼睛更红。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你们昨晚在一起?」
对也不对。
我还没吭声,周惊郁挑眉擦了擦手:「怎么?」
路梓宁一下子像被点燃似的,推开门就挤了进来。
他眼神飞快地扫视着屋内的环境,发现到处都是周惊郁的痕迹,最后目光停在了那幅被我要来送给周惊郁的画上。
「这个你也给他了?」路梓宁下巴微扬,想要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和体面,声音却是抖的。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本来就是替他要的,他说他喜欢。」
这一下周惊郁整个笑了起来,显出几分欠打的得意,但偏偏又晃眼得过分。
路梓宁的手捏得很紧,手背青筋暴起,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来这句话:「你喜欢他?」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周惊郁也沉默了。
气氛空前凝固。
路梓宁率先打破,自嘲笑道:「不喜欢都对他这么好。」
这话说得很没良心,我对他显然更好得多。
不过路梓宁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看背影挺落魄的。
周惊郁走过去关门,推着我的肩膀催我赶快吃饭,像没事人似的。
就是目光柔柔的,又带着点小小的受伤。
和他痞帅的相貌形成反差,我有点不敢看。
5
下班的时候,公司楼下停了两辆车。
一辆酷炫、不安全还不遮风挡雨挡太阳的机车。
一辆 Lamborghini 最新款,还是我喜欢的天蓝色。
路梓宁看到我,才从车里出来,和周惊郁打了个照面。
我没想到路梓宁消失了几天就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这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也可能是他想通了。
毕竟无论我和周惊郁是什么关系,他都没必要置气。
「带你去吃饭。」路梓宁没和周惊郁多废话,迎了上来。
「林璇静没事了?」我突然想到那天他带走林璇静,大清早又来找我,什么都没说就气走了。
路梓宁脸色一僵:「我和她没什么。」
我笑了一下:「你和我解释什么呀,哥哥找嫂子哪里需要和妹妹报备,我和朋友吃饭去咯,拜拜。」
说着我就接过周惊郁递来的头盔坐上了他的机车。
车后视镜里,路梓宁还站在原地,看着。
像和正午热闹的阳光与人群隔绝开,压抑得过分。
「别看了。」周惊郁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闷闷的。
「又不是我骑车,你怎么来了。」
「带你吃饭啊。」
「还好我今天没穿裙子。」
他没说话,直到红绿灯路口刹车,才突然接了话茬:「要是穿裙子,是不是就上他车了?」
「那肯定啊。」
「……马上买。」
周惊郁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我俩也算合拍。
可惜他 B 市有那么大家业要继承,我 S 市嘛,不用说了。
异地恋没有好结果。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总之,我没有那个勇气,也不合适。
好在他这人特别识趣儿,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也没什么变化,对我的态度还是老样子,就是找我玩得勤快了些。
甚至和我谈了个小项目。
不知道是忙疯了还是玩疯了,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临到前一周才想起来。
路梓宁来我家找我:「和你助理打听过就知道你忘了,我给你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画眼线的手一顿,从镜子里看向倚在门边笑着的路梓宁:「谢啦。」
他把电子请柬发给我,让我发给朋友。
寒暄着就问了他一句给我送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路梓宁这次没像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给我炫耀,而是神神秘秘说生日那天给我看,我保证喜欢。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可惜的是,我生日这天路梓宁根本没来。
宴会厅的大屏幕上是他准备的视频,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和生活轨迹,慢慢地,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路梓宁从来没有缺席过我生命的每一个瞬间。
音乐到了高潮的时候,傻子都知道路梓宁应该上来说两句话,哪怕只是为了干妹妹说两句话呢?
电话都打爆了,他也没出现。
我冷冷地站在一旁,听着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
这真是一个令人惊喜的礼物。
周惊郁挤开人群站到我身边:「我上去……」
「不用。」我抓住了他的手腕,笑了一下。
现场好歹有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对于这段生日宴会开场的闹剧,他很快控制了下来。
只是我一直抓着周惊郁的手腕没放开。
他一直低头看着我,神色难辨。
也许我脸色太差了。
也许我自己都不肯承认,我装得再怎么若无其事,我一直一直一直都特别犯贱地期待路梓宁一次又一次。
真的。
血液逆流,手脚冰凉,脑子浆糊一片,呼吸都有些不畅。
不知到底是气到极致,还是彻底失望,我难受到起了生理反应。
胃部一阵翻涌。
周惊郁扶着我快速进了休息室。
他递来一杯温水,我喝了几口,放到桌上却没放稳,掉在地上打碎了。
下意识伸手去捡,却被划出了口子,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眼泪先流出来了。
周惊郁站在我面前,伸手放在我的头顶。
我微微靠了靠,任由眼泪往下掉,「好疼。」
「我知道。」
哭得有些没力气了,周惊郁半跪在地上给我把手上的伤口处理掉。
出门碰到赵沉都。
他看着我俩笑了笑:「抱歉来迟了,肠胃炎去了趟医院,刚刚在那碰到路梓宁了,他在那陪上次那个酒吧女呢。」
「没事,注意休息。」
我知道赵沉都现在看路梓宁哪哪都不顺眼,但我没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赵沉都这人不喜欢撒谎。
虽然听起来荒唐,却又有了最合适的解释。
每一次都是这样。
宴会结束,送走所有的宾客,周惊郁开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们俩都挺沉默的。
车停在我家门口。
「天蓝色的。」周惊郁下车送我,指了指车身,「你喜欢的,我也可以有。」
不知道接什么,索性抿着唇看他。
「你现在对他应该没有期待了吧。」
「嗯。」我看了一眼手上的创可贴,总归会好的。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周惊郁笑了起来,月光正好,是会叫人心动的样子。
回家洗漱完,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是路梓宁。
我没接。
毕竟今天我打给他很多个。
索性按了静音键,钻进了被窝。
早上六点多,我就醒了,拉窗帘的时候看到了院子外面天蓝色的车,一瞬间以为是周惊郁,我心一惊。
后来归于平静,原来是路梓宁。
慢悠悠洗漱,吃早饭,走出门我也没看那车。
不过路梓宁应该没怎么睡,立刻打开车门追了出来:「茜茜对不起。」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抓我的手:「就是有点丢脸,问题不大,你自己看着办,送我什么东西、赔礼道歉就行。」
清晨的空气还很凉,凉到人心里。
路梓宁好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宁茜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也是青黑,「从小到大,每一次都这样。
「哪怕生一次气呢?」
我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郁闷。
找不到话回他。
想走又被拦住了去路。
「难道不和你生气撒泼就是你一次次伤害我的理由吗?无论是我对你的喜欢,还是我受到的教育,都不允许我在你面前像个疯子一样没有尊严。」
路梓宁僵住了,看着我的眼神有点震惊:「你喜欢我?」
我摇了摇头:「现在不喜欢。」
绕开他快步走进车里,踩下油门就要走,路梓宁反应过来追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不想听。
之后路梓宁又来找了我几次,都被无视了。
不过今天我见了他,一是不想他继续这么烦我,二是懒得和他置气。
以我的性格,无视才是真的放下,路梓宁自己也该知道。
路梓宁进来的时候,神情有点紧张。
「茜茜……」
我扫了一眼文件,间隙抬头看他笑笑:「你有事儿直说呗。」
「林璇静那天闹自杀,逼我过去。」
听他这么说,我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撑着下巴看他:「然后呢。」
「……我想了很久,我喜欢你。看到你和周惊郁在一起,我很嫉妒也很难过,我确定这是喜欢。这么多年都是喜欢,才不能接受任何人靠近你,但我不觉得你喜欢我,所以我没往这方面想,也不敢,怕打破我们现在的关系。」
「得了得了,少说这些话。」我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和自我剖析。
「你明明是心里有底,仗着我的喜欢,懒得想。你是救了我一命,路梓宁。这么多年给你当狗你还不乐意,还想吊着我,你说,要多少钱才能还这恩。」
路梓宁眼睛红了。
「茜茜,不要这样。」路梓宁薄唇微抿,脸色白得过分。
「我又不是要和你闹翻,你干吗?」我站起来递了张纸给他,顺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包走了。
他这样,我没有心疼,也没有难过,更没有幸灾乐祸,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仅此而已。
6
周惊郁他爸身体不好催他回家,今天请他吃顿饭,也许可能是最后一顿。
吃饭的时候就东聊西聊,最后我直接开车送他去机场。
他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口罩一戴,看起来年轻得过分。
本来都走出去两步了,这人把行李箱往那一扔,又转头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说救命之恩该不该以身相许?」他靠在我耳边问。
「啊?什么?」
八年前,那场地震,其实我本来不会被埋在巨大的石块下面。
只是我逃命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被掉落的石块砸得鲜血横流,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做人基本的善良促使我回头把躺在地上的他拉出来。
也就是将他拉出来之后余震将倒霉的我埋了。
才有路梓宁为我扒石块这件事。
周惊郁告诉我那个男孩是他。
他得救以后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早就找不到救他的人了。
其实那天他本不会停车载我去竞标场的,他的车没有载过任何人。
只是远远过来,看到的模糊身影,很像八年前的女孩,他没看清相貌,却有冥冥中的预感。
后来调查我的身份以及经历,就确定了是我。
他没什么好报答我的,毕竟我应有尽有。
但是他现在觉得,救命之恩,他可以以身相许。
我以为那晚周惊郁说的是我,没想到是他自己。
他走了。
但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飞机划破云层,偶然的相遇终究散场。
我感冒发烧,大半夜一个人去医院挂点滴。
一个人闭着眼靠在椅子里浅眠,突然感到有个人站在我面前。
睁开眼居然是林璇静。
她看起来脸色有些惨白,状态不是很好,衣服上还沾着恶心的污渍。
「有事吗?」
「宁茜,你也很可怜,你这样对路梓宁,他还是不在意你。」
「嗯,对,你去看病吧。」
我懒得和她废话,继续闭上眼睛。
只是我态度明明那么好,却还是刺激了她。
「你不就是出生好!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凭什么仗着自己的家世瞧不起我!我比你努力一百倍!凭什么你和路梓宁都可以随便玩弄我,我妈妈生病我还……」
「够了够了。」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努力?」
「我十二岁以后每天睡觉时间就不超过六小时,虽然我比你幸运,但我比你努力得多,此时此刻才能够配得上这份幸运。
「而且你考上 S 大到底是多努力?我一个走出国路的人,当年参加高考都是超了 T 大的,你怎么那么自信?
「我哪有瞧不起你,从头到尾,我们见的寥寥几面,我有正眼看过你吗?我对你没有瞧不起或者瞧得起这种情绪,你没必要给自己加戏。」
林璇静本来就脸色难看,这下更是气得发抖,我看见她伸手想拽我的吊瓶,连忙一脚踹向她的小腿。
她跌倒在地开始哭。
我一句可以调监控,她便立马止了声,这样的人,去娱乐圈或许能火,演技真好。
林璇静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临走前掉头凉飕飕地看了我一眼。
给她搞得头疼无比,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周惊郁给我发了消息。
自从他去 B 市以后几乎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时不时送点东西上门。
「你在哪。」
「医院。」
「哪个医院,怎么了?」
我发了个定位过去,觉得自己和他都有些搞笑。
相隔千里,怎么我还能指望他来陪我吗?
或许夜太黑了,或许生病难受,或许林璇静的出现很讨厌,总之我的心起伏着,带着一丝烦闷。
捱过漫长的时间,护士给我拔了针头,我一个人往医院地下停车场走。
停车场里极为安静,颇有些空荡。
莫名地,我心头起了一丝凉意。
步伐加快,与此同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吓得拔足狂奔,却被追上薅住头发。
这人戴着一条金链,看起来满脑肥油。
他将我摁在地上,我猛地一脚踢在他下体,还没来得及跑,这胖子就被一脚踹开。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周惊郁:「你怎么来了?」
「来有个事,明早就走,还有时间,就来看看。」周惊郁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轻描淡写得很。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有些惨白,却衬得他侧脸如玉,看得人喉咙发紧,心也跳得厉害。
周惊郁踩着胖子的脸,发狠地卸掉了他的手臂,逼问间得到了他袭击我的真相。
一时间让人觉得荒唐无比。
林璇静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借了裸贷,还不上便用母亲为借口骗路梓宁。
然而路梓宁自从那次闹掰以后就懒得管她,她便只能跟了这位放贷的胖子。
胖子有点特殊癖好,弄伤了林璇静,念在自己还喜欢的份上就带她来挂急诊。
林璇静拿完药回来以后告诉胖子,自己最近没办法「服侍」他。
但是她刚刚在急诊碰到了自己的同学,也就是我。
她说我和她一样,也债务缠身,让胖子对我先下手,再给点好处,必然成功。
胖子看到我一身名牌,又半夜一个人来医院,已经信了大半。
加上精虫上脑,就更不再怀疑,支走林璇静,自己来抓我了。
我冷着脸色走到他旁边,蹲下身子抽了他两个巴掌,「把林璇静的照片发给我。」
胖子没同意。
周惊郁特别懂事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胖子连连点头。
收到了胖子隔空投送来的照片,周惊郁陪着我把他送到对面的派出所。
打电话找局里的人安排胖子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
出来的时候风有点大,周惊郁特别自然地把外套脱下盖在我身上。
我看了他一眼,没推辞。
或许是他刚刚出现的那一刻,那一刻实在太帅了吧。
「你不赶飞机吗?」
「想陪你,迟两天再走。」
「你爸……」
「嗯。」周惊郁偏开脸没看我,却让人觉得莫名难过。
7
我觉得林璇静这人特别爱脸面,活得很累。
所以我让周惊郁在高峰期进 S 大内网发了她的那些照片,顺便花点钱推波助澜,让「S 大女学生网贷」「路少前女友」这些词条上了热搜。
顺便找营销号放出 IP 地址和原视频,一时间林璇静被骂疯了。
S 大那边雷霆手段,开除了她的学籍。
但我没想这么放过她,太轻易了。
有那个胖子的证词,以及一百二十万。
林璇静已经是涉嫌重大诈骗,并且有挑唆他人行凶的罪名了。
警察那边正在查,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毕竟都是证据确凿的事。
可是我以为这一切都会很容易结束的。
路梓宁却插了手,他动用路家的关系保住了林璇静。
其实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愤怒和恶心。
毕竟我对他也没什么期待。
「宁茜,你没必要做这么绝,林璇静只是以为我喜欢你,才会弄那个视频而已,你这样陷害她,是不是太狠了。」路梓宁没敲门,直接进了我的办公室,撑着桌子看向我。
他眉头微锁,似乎有些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
记忆里八年前暴雨中救我的少年模样终于模糊,慢慢地成了路梓宁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到底是怎么样从一个鲜活的少年变成了这样的。
以至于在他眼里,我那么地歹毒又锱铢必较。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可是我讨厌她啊,她把你抢走了。」
「我没有走。」路梓宁声音有些抖。
不,你走了,永远离开了。
「我不信,除非你答应娶我。」
「你在说什么?」
「你娶我,我就放过她。」我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而虔诚。
其实歹念原来只需要一瞬间。
此时此刻,我真的有些恨。
不出气,难以消磨。
我不想被路梓宁折磨一辈子。
路梓宁的神色千变万化,最后变为惊喜。
我们准备先办婚礼再领证。
期间我一直以工作繁忙的理由将婚礼事宜都推给路梓宁。
他虽然偶尔埋怨几句,却还是尽心尽力。
眉眼带着宠溺的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对我极好的样子。
只是现在对于他的每一次靠近我都觉得难受,回避了几次以后,路梓宁有所察觉。
他略有些颤抖地问我:「茜茜是不是后悔了?」
我看着他微红的眼尾,笑着敷衍:「怎么会,我只是太累了。」
还不等他再问,手机铃声响起,是周惊郁。
挂断,又拨来。
如此往复,我当着路梓宁的面接通。
「你要结婚了?」周惊郁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似乎诸事缠身,几天没睡觉似的。
「是。」
短暂的沉默以后,那边哽咽了:「考虑好,不后悔?」
「嗯。」
这次他干净利落地挂断,没有半点犹豫。
我看了一眼一直盯着我的路梓宁,笑了笑,拿着文件朝会议室走。
一出门我就反拨了一个电话给周惊郁,可惜再也打不通了。
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我笑了笑,不再管。
8
婚礼那天,等所有人进来看过我以后,我脱下了婚纱,将林璇静相关的所有真相录进休息室的电脑中,大咧咧开着。
我就要路梓宁带着后悔和自责,忍受着我当初忍受的尴尬和无措,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在神父前忏悔。
忏悔他有眼无珠,忏悔他对我不起。
从窗户里翻出去,溜到停车场开车往机场赶。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周惊郁挂了我电话开始就心神不宁,很难受。
所以我定了去 B 市的机票,我要见他,我要问问他原因。
这样想着,我就越来越紧张,车速也越来越快。
一路飞驰到机场,跑着赶进去登机。
有些东西可能是命中注定,我冲进去的时候,正巧撞上了朝外跑的周惊郁。
「你怎么来了。」
「想抢婚试试。」周惊郁撑着膝盖弯腰喘气。
很少年气。
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笑了。
周惊郁素来想什么做什么,大步上前把我搂在怀里:「你气死我。」
见到他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喜欢他了。
所以才会心神不宁,才会难过。
周惊郁骑着机车带我到处兜风,直到天黑,我们就去了一个路边摊,乘着昏黄的灯光吃了晚餐。
酱汁粘在唇边,周惊郁伸手给我擦了擦。
「等会去哪?」
「婚礼现场,我要看看他。」
听我这么说,周惊郁摩擦我脸侧的手僵住,神色也暗淡下来。
我立马抓住他的手:「我就是想去看他后悔,他拦下林璇静的时候,我气疯了。路梓宁根本不在乎钱,他就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我就是要他觉得,他在乎的感情全是错的。」
「蛇蝎美人。」周惊郁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勾唇笑了起来,有点痞。
等我们到婚礼现场的时候,里面的灯已经尽数熄灭,宾客也已经散尽,但我知道,路梓宁还在。
走进去的时候,他就坐在礼台的台阶上,满地鲜花散乱,衬得他颓废不已。
路梓宁抬头看向我和周惊郁,目光在我们相握的手上顿了顿:「茜茜,你迟到了。」
「路梓宁,你后悔吗?」
「……对不起。」路梓宁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想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又害怕地收回。
「我觉得你特别讨厌,你还眼瞎。」
「嗯。」路梓宁垂下了头,一滴水珠正好滴落在红毯上。
好像没有别的可说的了。
到此为止就好了,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可我不任性这一会儿,也许也会被心魔折磨。
我也会忍不住想,我到底哪里差呢,我的眼光又为什么出了问题呢?
周惊郁拽了拽我的手:「那没话说就走呗。」
我点了点头,任由周惊郁牵着我走。
身后路梓宁试探又难过地叫了一声「茜茜」。
我步子没停,也没回头,他呢喃的一句「我可以改,你别选别人」也散在夜风里,没了声息。
9
婚礼这件事影响还挺大的,我被我爸罚跪了半天,但看他表情似乎又觉得他不怪我。
毕竟宁家的孩子,总该有点脾气。
路梓宁那边不再护住林璇静,警方没了压力,我也有办法渗透,林璇静很快就被判了刑。
路家知道自己儿子干了什么混账事,对于我的混账也有气没处撒,只是抢走了我手上两个项目。
我正想反击的时候,我退给路梓宁他结婚前送给我的收藏品又被退了回来。
算来算去都赚了很多,便听我爸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惊郁陪我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就急匆匆回 B 市了。
说过段时间找我。
可是过了半个月他都没来,微信电话也都很敷衍。
我挺生气的,但我不想乱想,趁着空闲就去了一趟 B 市。
找到周惊郁的时候,他正在书房被他家那群老不死的缠着。
看那意思他爸这两天就要不行了,所有人都在倚老卖老想趁机多得几分利益。
我敲门进去差点被骂。
「S 市宁氏科技 CEO 宁茜,周惊郁的未婚妻,来此拜访伯父,顺便谈个项目。」
礼貌地自我介绍之后,这群人没了声。
周惊郁毕竟刚刚接手这么大的企业,之前在美国学的一直都是天文。
他就算再聪明也有些应付不来。
我帮着他处理了股权纷争以及项目归属。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家传来噩耗。
周惊郁整个人愣住,木木地站起来朝外走。
我看得出来周伯父很爱他,否则他不会身为继承人还能由着自己的喜好学天文。
葬礼盛大而沉默。
周惊郁立在一旁似乎与世隔绝。
他不想说话,我也静静地站在一边。
整整七天,周惊郁都没开过口,也没掉过眼泪。
周伯父下葬的时候,正逢泼天大雨,周惊郁站在黑伞下被淋湿,大概是哭了出来。
我以为他会好的。
可他还是老样子,闷闷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不怎么搭理我。
S 市那么大个摊子等着我,我毕竟不能一直留在这,也没办法和他继续耗费心神。
只能最后帮他解决一些琐事,就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分手。
总之生活被事业充斥着,我都没工夫想东想西。
谈完生意从饭店出来,一辆熟悉的机车停在我面前,周惊郁叼着烟靠在那。
看得人眼睛有些烫,但又莫名委屈。
我没理他,往自己的车那走。
他笨拙地跟在我后面,还被我开车门的动作撞到。
「你干吗?」
「对不起。」
明明不能怪他,毕竟他妈妈早逝,一手由他爸爸带大,他爸爸又疼他疼得厉害,他当时应该是应激性障碍,没办法理我。
可又确实难受。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办。
「我正在把公司往 S 市迁,已经差不多了,可以一直等,等你原谅我。」
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后面有人放烟花。
满天绚烂间,我踮起脚吻向了他。
努力靠近对方的人,都足够虔诚了,有什么不原谅的呢。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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