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到过的最恶心的事情是什么?

2022年 9月 23日

我是路梓宁的未婚妻。

他 18 岁那年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一直对他百依百顺。

他有喜欢的女生,不惜离家出走威胁所有人也要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我给他钱挥霍,替他收拾烂摊子,甚至帮他追求心上人。

可是后来路梓宁还是回到我身边了,说和我在一起他才最安心。

不过婚礼那天,我缺席了。

路梓宁等了一天,等到宾客全散,等到月明星稀。

戒指掉在红色的地毯上,捧花散落在长椅边。

他一身西服有些褶皱,落拓地站在十字架下,红着眼看向姗姗来迟的我。

「茜茜,你迟到了。」

1

赶去竞标的路上,路梓宁的电话突然响起。

「我给你发了个定位,过来接我一下,有急事。」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利落得我一句都来不及多问。

正好在等红绿灯,我点开微信页面,看到了他的位置,有点偏僻。

但如果我现在右拐去带他回来,完全来得及赶上竞标。

没多想,转动方向盘,去了竞拍场相反的方向。

夏日的太阳明艳又刺人,斜斜地打在路旁停着的黑色跑车上。

我踩了个刹车,视线顺带移到了车里。

路梓宁摇开车窗,隔着林璇静冲我招了招手:「来得真快,车借我用用。」

抿了抿唇,打开车门,绕到路梓宁身边,将钥匙递给他:「我也有事。」

他皱眉接过,瞧着像是在替我烦恼。

「那你刚刚说,我就不喊你来了,我等会儿帮你联系附近的人。」

说完,他没什么犹豫地带着林璇静坐上了我的车,留下一声散不去的轰鸣。

看着越来越远的红色,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本该如此。

我看着手表等了二十分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他开口就是一句国骂,似乎真的有些着急和愧疚:「我忘了,现在就喊宋致去,回头把我家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乾隆转心瓶赔给你。」

林璇静小声的询问也隔着电话响了起来。

路梓宁便就此忘了自己还在和我通话,耐心又带着少年得意的语调,给她讲瓶子的模样,讲自己怎么在英国拍来的瓶子。

我挂断电话,皱起了眉。

家里的司机送爸妈去邻市出席一个长辈的寿宴了,这么多年围着路梓宁转,交际圈几乎重合,我甚至不知道路梓宁找不到人的话,我该找谁。

机车的轰鸣声响起,这是这二十分钟来我听到的第一个过路声。

我远远迎着前面看着,站在路边招手。

一阵急刹,他停在了面前。

穿着机车服,戴着头盔、手套,除了修长的身形,其他都看不出来。

声音也闷在头盔里,不太清晰,却还是算得上好听:「怎么了。」

我指了指路梓宁的车:「车坏了,可以带我一下吗,有偿,多少钱都行。」

好歹我赚了一个转心瓶,如果竞标来得及,这一趟除了心情不好,完全不亏。

他嗤笑一声:「这车你的?」

这个语调明显就是认识这辆车,并且和车主人有过节。

「不是,我前男友的,我把他绿了,他气走了,把我扔在这了。」

「可以,上车。」他扔来一个头盔,语气中是对我满满的赞赏。

几乎踩点到了竞标场,机车男孩看了我一眼,连头盔都没摘就摇了摇手走了。

这个项目准备了很久,稳定发挥,成功拿下。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沉沉的了,但我心情还算好。

打开手机看到数不清的消息和电话,总结出了事情的经过。

路梓宁带着林璇静去参加了一个当红流量的演唱会,在现场被摄像机抓拍投到大屏幕上,被观众要求热吻。

也不知道是他顾忌林璇静的名声和脸面,还是林璇静害羞。

路梓宁用手边的外套盖在了林璇静的脸上,笑着拒绝了这个长达七秒的镜头。

这段视频火成这样,本来只是镜头里的情侣郎才女貌,天作一对。

后来自然是因为路梓宁被扒出了身份,路家的大少爷,和我有婚约。

网友充满了正义感,从起初的祝福艳羡变成了谩骂诅咒,林璇静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有好事者甚至在演出结束之后跟踪二位的行程,拍下路梓宁为林璇静刷卡百万的场景。

他们似乎还活在伊甸园,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更不知道自己的爱情成了罪孽。

爸爸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竞标结束了?」

「嗯,刚结束。」

「你先回来,路家二老也来了,马上联系路梓宁,我们两家谈谈。」爸爸的语调仍旧波澜不惊,但已经隐隐透出怒气。

毕竟谁都知道,我对路梓宁有多好。

我长舒一口气,拦车回家。

窗外的霓虹交织着暮色,看得我眼睛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进门后,我冲路伯父伯母打完招呼以后,就乖乖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聊着生意的事。

大概过了有半小时,路伯父脸色突然变差,没忍住骂了一句路梓宁。

他胆大包天,惹下这样的腥臊事,还敢玩失踪,想要我们等他多久,辜负我这样的好女孩,有他后悔的日子在后头。

如此种种。

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正骂着,路梓宁从院外走了进来。

院子里妈妈种满了花,点着昏黄的小灯,看起来别有意境。

他从暗处走进精致明亮的屋子里,只消立在那,便是一道风景。

这个人,真的受到了上帝多般怜爱。

清隽的长相却透着难驯的野气,极致的反差叫人挪不开眼。

「跪下。」路伯父冲他怒喝。

路梓宁也二话没说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膝盖骨直直地砸下去,听得人心慌。

他知道自己错了,也道歉了,却没想过要改。

「我喜欢林璇静,和宁茜只是兄妹之情,这件事让两家过不去是我的问题,我会补偿,但是和小静断了不可能。」

路梓宁跪在那,平静地陈述着。

我也平静地接受着。

路伯父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拿起带来的木棍就打在他后背。

路梓宁连闷吭都没发出来,额角流着冷汗,唇色全白,可他依然要为自己心上的姑娘坚持着。

不可避免地,我想起 18 岁时,他在地震中救我,也是一声不吭地扒着我身上的石块,十指溃烂,鲜血横流。

那时候他也是白着脸色,流着冷汗,没有哭,只是眼睛全是猩红一片,似乎把难过忍受到了极致。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总以为他喜欢的是我。

如今比较起来,他似乎也更喜欢的是我。

可事实不是如此。

隐隐的血腥味传出时,我回了神,上前一步开了口:「伯父,我同路梓宁确实没有男女之情。他和林璇静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他车坏了,今天去看演唱会还是我送车过去借他看的。非要勉强我们在一起大概也不会幸福,伯父伯母要是乐意,倒不如我认你们做干爹干妈,也是一样亲近不是?」

路伯父听我开口,手上动作一顿,我顺势拦下了他的木棍。

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感情,最怕因为这种事闹僵,做起生意都麻烦,如今一个台阶过来,在座都是顾全大局的人,也就这么收场了。

路梓宁正要起来,又被他爸喊着跪了过去。

他佯装无事地冲我耸了耸肩,做了个口型:「谢了,除了那个转心瓶,随你再挑两个,好妹妹。」

我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少了一个喜欢别人的未婚夫,多了一个大方的干哥哥,还多两个古董,我也不亏。

2

可惜古董我没拿到。

在我家的时候毕竟有些不方便,回路家以后路梓宁又被毒打了一通。

他爸消了火气以后让他和林璇静断了,否则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路梓宁很有骨气,离开了。

这事我是和宋致那帮人聚的时候听他们说的:

「宁姐,咱们就只认你一个嫂子,路哥他就是一时昏了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谁了。」

「这么多年,路哥怎么对你的,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不准任何人对你有一点儿歪心思,就这还妹妹,你可别听他胡扯。」

「等路哥苦头吃够了,脑子就清醒了。」

「我看路哥就是和宁姐感情太顺了,宁姐对他太好,他非要自己作点死。」

我喝了口酒,笑着挑了挑眉:「林璇静我看过,挺温柔一姑娘,随他吧。啧,他在哪?我去找他要收藏去。」

路梓宁的古董都放在他家一间藏室里,密码只有他知道,钥匙也在他那,连指纹都只有他一个人。

我就算去路家找他爸妈也没用。

宋致十分殷勤地把路梓宁的地址发给我,要我去劝劝路梓宁。

我瞄了一眼地址,这好像是 S 大旁边一处筒子楼,破得厉害。

和他们分开以后驱车到了地点,七拐八拐敲响了路梓宁新住所的门。

等了好一会儿,这人才开门,眼下有一片青黑,头发乱蓬蓬的,显出几分落拓。

屋子很陈旧,有股老房子的霉味,餐桌上堆着吃剩的外卖。

堂堂路家大少爷,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掌着门,抿着唇,神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很难受被我撞见他这副模样,「你怎么来了。」

「古董,花瓶。」

路梓宁无语地瞟了我一眼:「回不去,先等等。」

我推开他进去:「在我面前就别遮遮掩掩了,落魄也是你自己选的。人家银行借钱还得给利息呢,你欠着我的花瓶和古董也得给点利息,到时候把你那辆车也给我吧,你觉得呢?」

「随你。」路梓宁无所谓地朝房间走,显然如今和我待在一个空间里让他难受无比。

也是,作为前任,我光鲜亮丽,头发丝都精致,他……一言难尽。

「你不是挺有本事吗?先出门弄点本金炒炒股呗。」我抱胸正打算靠墙,又意识到这儿的环境便直起身子。

「老头子不准别人收我工作,我炒股的账户也被他锁定了。」

我摸了摸鼻子:「估计他也不准别人借你钱。」

「嗯。」

「这样吧,我帮你在银行开个户,给你二百万本金,到时候该还我多少,我看哥哥自己心里也该明白?」

路梓宁突然抬头看向我,长眸里深色翻涌,似乎是愧疚或者别的情绪,「茜茜……」

「哎,干吗?我是生意人,你求我也不能少给。」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路梓宁也笑了起来:「都给你,谢了。」

帮他把餐桌上的垃圾带走,给他定了一份祥和楼的晚餐,留了两万的现金,才慢悠悠踩着高跟鞋离开这处破烂的筒子楼。

我问路梓宁为什么要住在这。

他说,林璇静和他分手了,他要把她追回来。

网上的人都在骂林璇静,林璇静怕得天天哭,即使他没和我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随手扔掉了垃圾,钻进车里,在社交平台注册认证,发了唯一的一条动态。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和路氏集团路梓宁的婚约早已解除,不存在第三者插足。祝二位长长久久。」

打了通电话花钱让人降热搜。

但我真的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转折。

评论区先有人带节奏,说我明明和路梓宁没关系了却不出来解释,把人家小情侣放到风口浪尖上,其心可诛,简直就是恶毒女配。

明明很快就被正常思路的网友给骂得没了声息,不知道怎么却突然起势,我之前压下的热搜又换了个方式起来,只不过这次是攻击我。

底下的人很懂事地主动帮我摆平了这件事,我心里仍然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因为查到带节奏的 IP 地址是 S 大的,权限问题无法进入 S 大内网去调查。

但我不免多想,认为或许与林璇静有关。

纠结了很久,我终于点开路梓宁的微信头像,将调查出的 IP 以及舆论截图发给他。

「你什么意思?」

我莫名地看出了几分质问,心一紧,打字的手也有些抖,「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多疑和小心眼,而路梓宁发来的话却让我大跌眼镜,也知道了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原来这样大。

「小静不是这种人,她自己被骂的时候只知道哭,怎么会做这种事?」

言下之意是林璇静被污蔑的时候也没有怀疑我,我如今却要倒打一耙。

可路梓宁是不是忘了,我们刚退婚没多久,林璇静又怎么会是被污蔑。

按灭手机,我有些茫然。

和路梓宁的婚事是很早就定下的,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在一起的话,也没说过喜欢。

周围的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我也这样想,事事以他为先,直到他不久前告诉我他有喜欢的女孩,我才恍悟,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或许是救命之恩,或许是多年付出的卑微,我没敢质问他,也没敢哭,平静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现实。

那天聊完微信以后我和路梓宁便失去了联系,今天给他开的账户突然划出去一百二十万。

也就是在信息弹出的那一刻,路梓宁的电话来了:「茜茜,帮我个忙。」

我转了转手中的笔,没吭声,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事。

「小静妈妈突发心脏病要手术,我转了一百二十万给她,她不肯要,她介意之前我和你订婚的事,你帮我去和她解释一下,行吗?」

脑子突然就空空的,我找不到话回复他。

给他钱是希望他不用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外面任人耻笑,只能再回到父母身边丢了尊严。

我知道路梓宁有能力,可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用我的钱给林璇静。

更没想到的是他要我去替他哄林璇静拿钱,尤其是在我因为热搜一事和他冷战之后。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路梓宁又叫了我一声。

「那你给我什么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路梓宁声音突然充满着疲惫,「除了我这个人,我现在一无所有,茜茜你怎么每次都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拒绝不了你,但又不想自己因为对你的有求必应而显得毫无尊严。

我宁茜真的差你那些东西吗?路梓宁。

「算了,这次不收好处费。」我佯装无事地笑了笑。

挂断电话坐了一会儿,我特地换了法国刚送来的最新秀款,画了个精致冷艳的妆容,开车去往 S 大。

见到林璇静,我连车都没出,墨镜也没摘,打开车窗,看向她:

「妈妈心脏病是个急事儿,做个孝女,钱就收下吧。

「不必和路梓宁置气,他很喜欢你,特地求我来和你解释,想想也该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什么地位不是吗?

「没必要因为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他失了和气,我要是有你一半幸运,我一定不会不见他。」

林璇静莫名泪眼婆娑:「我没想要破坏你们,我不会再和他联系的,对不起。」

「我和他没什么,不存在破坏,我还有事,先走了。」

开车出 S 大,我还有些恍惚,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为什么连墨镜都没摘,车都不下?

对林璇静说这样的话,分明是在践踏我自己的脸面。

路梓宁不懂,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恍惚就出了事,刮到了一个过路的男生,他跌倒在地,引来很多人的围观。

我吓得连忙下车去扶他:「抱歉,有没有事?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不用。」男生朝我摆手准备站起,但显然扭了脚没能成功,抬头和我撞上目光,「是你?」

很帅。

搭讪富姐新方式?

「先带你去医院吧。」我扶起这位帅哥往副驾带,他也没推辞。

发动车子,隔开人群我才问他是不是认识我。

原来他叫周惊郁,就是那天带我去竞标现场的机车男孩,那可真是不小的恩情。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我应该给他一大把钱或者满足他一个愿望,而不是把他给撞瘸了。

抵达医院之后,我忙前忙后给他挂号缴费,排队取号,周惊郁跟个没事人似的靠在椅子上伸着个大长腿懒洋洋地玩手机。

直到结果出来,轻微骨折打上石膏,过路人才能看出是这家伙受伤了。

他大概有点少爷病,不肯住院,又不是 S 市本地人,我便发挥阿拉丁神灯的许愿能力,把他带到了我市中心一处平层中住下。

「每天早中晚会有阿姨过来给你做饭,临时司机电话给你了,想去哪或者上课都可以直接联系他,还有别的需要你可以微信联系我。」

周惊郁环顾了一下客厅的陈设:「品位不错,就是看男人眼光不行。」

「什么?」

他笑着摇了摇手机:「自己看啊。」

我皱着眉打开手机,今天在医院忙疯了,开了静音根本就没关注过,没想到我又上了热搜。

今天去 S 大找林璇静的视频被疯狂转载,点开发现摄像机的角度很刁钻,恰好可以拍到我戴着墨镜「不可一世」的模样,以及林璇静可怜楚楚的模样。

和林璇静说的话不知道怎么被剪辑成了:「妈妈心脏病是个急事儿,做个孝女,钱就收下吧。想想也该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什么地位不是吗?我没必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他失了和气。」

莫名其妙被骂疯了。

心情有点沉闷,也仅此而已,我不是很在乎网上那些路人对我的评价,但我很讨厌被人误会,尤其是路梓宁。

因为微信上他已经给我发了消息。

质问我在和他的小静说什么,我有什么想法和不满大可以和他说清楚,没必要表面上答应替他说情,却又瞧不起他的小静,如此咄咄逼人。

原来我在路梓宁眼里咄咄逼人。

看着他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我拨了回去,那边大概是对我有气,过了很久才接,声音也有些冷:「怎么?」

「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你对人不一直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吗?不稀奇。」路梓宁顿了顿,轻描淡写地陈述着他以为的我。

我不由冷笑一声:「啊对,我高高在上。路少爷有种别用我的钱做慈善。」

讽刺完他我就挂了电话,胸腔却还是疯狂地起伏着。

周惊郁长手支着脑袋,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到底是谁被绿啊?」

「你少管。」我拿起包就准备走,却被周惊郁懒洋洋的声音止住。

他说,男人要驯,别一味对他好,尤其是路梓宁那种贱胚子。

我就该把钱转回来,让他知道他没我不行。

我没理他,他说话语调虽然慢悠悠的,表情也正常,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思,但我总觉得他是因为讨厌路梓宁,想借我的手让他不舒坦。

「我把给路梓宁的开户账号发给你,你不是讨厌他么?能让他落魄也是你的本事。」我扫了一眼周惊郁,点破了他的心思。

他要是有本事有能力狙击路梓宁,让他把剩下的八十万亏光,也不是我不仁不义。

没道理我白白受他们这样的委屈。

周惊郁看了一眼手机上我发给他的账户信息,颇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长长的眼睛微微挑着,似乎在骂我「最毒妇人心」。

3

周惊郁今年刚从美国 M 大研究生毕业,来 S 市玩,顺便看看他 S 大的妹妹。

林璇静和他妹妹因为一个交换名额起了争执,闹得很难看,路梓宁利用路家的关系给她帮忙拿到了本该属于他妹妹的名额。

他们周家的人还没这么被人欺负过,妹妹没找家里人出气,但他既然回来,当然看不过眼。

更何况之前在英国拍卖行的时候,周惊郁还被路梓宁抢走了一个瓶子。

我怀疑就是路梓宁许诺送我的乾隆转心瓶,所以听到这处我没吭声。

周惊郁还进了 S 大内网,帮我查到了当初带节奏的 IP 地址,就是林璇静寝室,顺便黑到了视频原版一起发给了我。

「你这么好心,有什么要求?」

「你看少爷我有什么缺的?」周惊郁从电脑里抬头,挑着眉看我,莫名野性难驯。

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缺。

我抿了抿唇没有埋汰他:「那先欠着。」

周惊郁听了吊儿郎当笑了起来:「也行,欠着。」

从他这离开,我找到了宋致发给我的地址。

没有本金,他爸也下了死命令不准给他工作,不准狐朋狗友接济,所以堂堂路少就在 S 市新开发的工地上搬砖。

戴着头盔,光着膀子,晒得有些黑,流着汗,模样精致,却又狼狈。

但我没看出来他不开心,不甘愿。

为了林璇静那样的女人,到这种地步,他也没想过后悔。

可我就是要他后悔。

「路梓宁。」我靠在车旁摘掉墨镜,远远地看着他。

他停下步子,周围的工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满脸艳羡。

「你怎么来了?」

路梓宁小跑过来,尴尬中又带着一丝惊喜,试图伸手拉我的手腕,却被我和他之间极致的对比刺痛了眼睛,又收了回去。

他好像忘了自己因为林璇静怎么讽刺我的了。

我打开手机,给他看了存好的视频,以及 IP 地址截图和林璇静寝室 IP 地址对比。

炎日晒干了所有的声音,只有空气嗞嗞的燃烧声,敲在心头,叫人烦闷难安。

路梓宁一直低着头,手机屏已经熄灭了,他还是没有动静。

「不可能。」路梓宁将手机塞进我手里,「我去找她。」

说完就往外跑。

本来想载他去的我,正巧接到了周惊郁的电话,也就随他去了。

少爷腿好了,要拆石膏。

我等在外面,看他不太利索地走出来。

「怎么不叫司机?」

「这不是你撞的?做人要有始有终。」周惊郁将拉链拉到头,戴上兜帽,成了一个很拽的瘸子。

「对了,视频你怎么处理的,怎么没点儿信。」

「给路梓宁看过了。」

「呵。」周惊郁突然阴阳怪气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就甩开我走了。

虽然走路不利索,但完全不影响他的速度。

我以为他腿好了,该回 B 市继承家业了。

谁晓得他还赖在 S 市不肯回去,我索性就把房子留给他住。

路梓宁跟林璇静应该是闹翻了,他乖乖回了家,待在家里好些天都不出门。

想到花瓶、车,还有钱,我只得亲自上门去找他。

去的时候路伯母正好在,看到我就热情地搂着我的手臂说话,还端了一碗刚弄好的绿豆汤给我喝。

寒暄一会儿才上楼找到窝在房间看书的路梓宁。

整个人丧丧的,感觉没什么生气,但好歹周身那股子矜贵的少爷劲又回来了。

说实话,八年前他在地震中救我出来,狼狈成那个样子,我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要路梓宁的衣角沾灰。

所以,他可以喜欢别人,但不能喜欢拉着他下坠的垃圾。

「你怎么来了?」路梓宁连眼皮子都没抬。

「之前答应我的东西都忘了?」

他翻书的手一停,颇有些暴躁地将书扔到一边,站定在我面前,抿着唇无语地指了我两下,打开抽屉,拿出车钥匙扔了过来。

又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我默默地跟着他进了藏室。

路梓宁小心翼翼从玻璃柜里拿出乾隆转心瓶放进锦盒中递给我:「还想要什么自己挑,转你钱就俗了,等会儿下午我发你一个项目,你看看,感兴趣让你两个点。」

「嗯。」我将锦盒放在一边,耐心地看着他的藏品,漫不经心地应了他一声。

转心瓶这玩意儿我也喜欢得紧,不是很想送给周惊郁,当时问他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藏品。

他和我说是南宋的一幅画,如今恰好挂在路梓宁藏室的正中。

「我要这个。」

「这个不行!」

「你说随我挑的。」

「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你不想给我,我转心瓶还有车什么的都懒得拿了。」

……

「你行。」路梓宁脸色都黑了下来,显然是憋屈极了。

我好心情地朝他笑了笑,甚至有心思和他提林璇静了:「你们那天没谈好?你不是不信吗?」

路梓宁拿画的手一顿,声音却没什么起伏:「茜茜,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我只是不想信。」

哦。

原来是这样。

我莫名鼻子一酸,有些不想说话了。

他却打开了话匣子:「吵了挺久的,她承认了,说我喜欢你,她没安全感,好不好笑?」

不知道怎么,听到这句话,心猛地一紧,脑子也嗡了一下。

压下嗓子眼的干涩,我勉强笑了一声:「嗯。」

但其实不可避免,那天宋致那群人说的话全部冲进我的脑子。

我以为我没在意,没过心,其实都记住了。

或许真的是旁观者清呢?

呼吸微微停滞,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卷画的路梓宁。

拿了画之后我得了空闲联系周惊郁,他应该真的很开心,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拉丝,甚至还请我吃了晚饭。

「就一幅画,你别以身相许啊。」我看着结账几万都开心的怨种,忍不住笑了。

周惊郁喝大了,一把揽住我的肩往外走,这是他第一次靠我这么近。

别看这人好相处,但其实还挺有距离感的。

「救命之恩才以身相许。」微微的酒气,熏得我有些昏,我不免侧头看他,这人确实眼神有些淡,看起来不算十分清醒了。

费力把人送回去,我开车回家,脑海里总是闪过他这句话。

所以说,救命之恩,的确该以身相许啊。

路梓宁回来以后,其实路伯父伯母还是有意撮合我们,我能感觉到。

特别是那天去路梓宁家找过他之后,我们的疏远和隔阂似乎又消失了。

慢慢地,开始和从前一样。

心照不宣。

天作之合。

其实我知道不应该,这种事不该给任何反悔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

哪怕我们没有闹得那么难看,我也确确实实是被……丢下的那个。

可,总归会想要相信一次。

我们很合适啊。

4

和路梓宁一起找宋致他们喝酒。

他从意大利新订的车到了,索性顺路带我去。

我俩一起进的包间,来得又最迟,被宋致起哄着罚酒。

接过酒杯正准备喝,路梓宁伸手把我的杯子抽走一饮而尽:「我带她迟了。」

「路哥还是心疼宁姐啊。」宋致说话语调腻味得要命。

路梓宁听了只是扬了扬下巴,笑着示意他滚蛋,并没有反驳什么。

我们坐在一起,他冰凉的手指靠过来,只是贴着就叫我紧张不已。

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包间的门却被打开。

有人送酒进来,是个姑娘,头压得极低。

也是这一瞬间,路梓宁抓上了我的手,有些用力。

我看了一眼我们相握的手,又看向姑娘的脸,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宋致他们还在起哄喝酒,没人认识林璇静。

除了我,路梓宁的兄弟们没一个见过她。

这也是宋致这群人觉得路梓宁不用心的理由,可为什么不用心还要这么紧张地牵着我的手做戏给她看。

林璇静半跪在赵沉都旁边给他倒酒。

赵沉都这个人花得厉害,又喜欢林璇静这种清秀温柔长相的。

十分自然地用手敲了敲林璇静的手背:「留个联系方式呗?我可以多买点酒,你推什么我买什么。」

林璇静像一个受惊的小白兔,猛地抽回手一巴掌打在赵沉都脸上。

赵沉都脸一下子就红了,踢开沙发站起来:「你他妈有病啊,不给就不给,抽老子……」

他个子很高,人长得又痞帅痞帅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站起来看着林璇静,直接给她吓哭了。

我身边一直没说过话的路梓宁终于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

拉过林璇静搂在怀里:「你嘴巴放干净点。」

「路梓宁你没事吧?」赵沉都先一愣,随后极其不爽地笑了起来,还顺带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在沙发里的我。

「当着宁姐的面,为一个酒吧里出来卖的和我翻脸?」

「我不是出来卖的!」

路梓宁一拳打过去制止了赵沉都的出言不逊。

瞬间两个人就扭打起来,宋致他们自然上去拦。

推搡间林璇静被人挤到了地上,撞到了桌角,捂着头小声抽泣着:「别打了,路梓宁……」

她声音渐渐变大,哭声也变大,可却没人听到。

我看着林璇静,不太明白自己差在哪儿。

将路梓宁为我叫来的热水倒在刚刚被他握住的手上,轻轻搓洗了一下,用纸巾擦干净,我才开口。

「路梓宁。」

他一下子停住了动作,被来不及收手的赵沉都一拳打在脸上。

混乱瞬间停止,两边都在喘着粗气。

我伸手指了指林璇静:「她受伤了,你赶快带她去医院。」

路梓宁猛地站起来:「你呢?」

「我没事,一直坐在这。」我笑了笑。

「那行,我带她去一趟医院。」路梓宁点了点头,伸手拉起地上的林璇静就半扶着她走了出去。

包厢里一下子寂静起来。

显得满地酒水、玻璃碎片混乱不堪。

「还喝吗?」我拎起包准备去结账。

赵沉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喝啊,宁姐,我一受伤的人还喝,你可别跑了。」

我点头同意,笑着叫来服务员给我们换了一间包厢。

大家是亲眼看着路梓宁为了林璇静和赵沉都打起来的,也是亲眼看着他带着林璇静走的。

都没人敢提刚刚的事。

推杯换盏间,只有宋致骂了路梓宁一句瞎了狗眼。

我觉得他说得在理,笑着敬了他一杯。

气氛越发活跃,我被灌了不少酒。

散场的时候,赵沉都喊了个代驾,他今天开的四座车,干脆顺带送我回家。

我钻进车里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

「宁姐回哪个家?」

「都行。」

赵沉都笑了一声:「好,时间不早了,我送宁姐去近点的。」

我听着觉得在理,点了点头。

被赵沉都扶着上了楼,他伸手敲门,没一会儿门开了。

我抬头看向这个头上担着毛巾、浴袍半开的帅哥,有些迷糊。

「喝成这样?」周惊郁伸手毫不客气地把我从赵沉都手里拽过去,眉头锁得死死的。

赵沉都笑着跟我摆了摆手就走了。

他好像并不疑惑,为什么我家里住了个帅哥。

周惊郁半搂半抱着把我放到沙发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低头看着我:「怎么喝这么多?」

「他们灌我。」我低下了头,有点委屈。

是谁带头灌我来着?

好像是赵沉都。

脸侧的软肉突然被掐了一下,惊得我抬头看他,瞪大眼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住在我家居然还敢欺负我?

周惊郁笑着,眉眼都染上艳色,「喝醉了还怪可爱。」

他好像被我盯得害羞了,耳尖有些红,偏开脸:「我给你放水泡个澡,你先歇会儿。」

这人逃也似的朝浴室里走,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没一会儿他又走出来进厨房翻箱倒柜,开了火,不知道在煮什么,用了两个锅。

我站起来想去看看,可头昏得厉害,哐当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周惊郁吓得冲了出来:「怎么了?」

我跪在地上,疼出了眼泪,扶着他的小腿意图爬起来,「没站稳。」

他抓住我的手,制止了我扶着他腿继续往上爬的动作,将我打横抱起放进沙发里。

视线相撞,我总觉得他眸光晦涩难懂。

「起来干什么?」周惊郁声音也有些哑。

「看你在干吗。」

「煮粥,还有醒酒汤。」周惊郁轻轻喘了口气,「抱你去浴室?」

「啊?嗯。」

耳边一阵轻笑。

周惊郁将我抱进了雾气升腾的浴室,放在一旁的躺椅上,浴缸里水放得差不多了,他关掉龙头,扔了一个泡澡球进去。

将浴巾、毛巾全都放到一旁的置物台上。

「有事叫我。」

他没看我,跑了。

出去的时候还撞到了门,恼羞成怒地看了门一眼,有点可爱。

泡完澡冲洗了一下,人基本清醒了。

出来的时候周惊郁缩在沙发上玩,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碗醒酒汤,一碟咸菜。

我默默地走过去,吃完喝完。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和酸。

走过去准备告诉他我去房间睡觉的时候,他眼神盯上了我的膝盖:「青了,过来,给你抹点药。」

我现在清醒无比,应该拒绝的。

可是胃里还有粥的暖意,唇边还有醒酒茶的清香,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嗯」。

坐在周惊郁旁边,他掌着我的腿,另一只手在我的膝盖上细细搓揉,把药推进去。

皮肤摩擦出热度,慢慢传到心底,烫得我不敢直视。

客厅的灯光是昏黄的,从水晶中折射出来,一点点洒在他的身上。

光线从他的发梢钻到眼睫,顺着高挺的鼻尖,微红的薄唇,从流畅的下颚线滑下,在凸起的喉结处洒下一片阴影。

他的手也修长,握住我的小腿,莫名充满着欲色。

我轻呼一口气,正想避开视线,周惊郁却突然抬头。

漆黑的长眸里,无数情绪翻涌着,像旋涡,将他衬得勾人到心惊。

「好了。」轻描淡写至极,却杂着难捱的欲望。

我收回腿就想跑,却没能成功。

也许是气氛正好,周惊郁薄唇轻勾着露出一个笑。

他靠了过来。

我却偏开了脸。

暗香凝结,周惊郁也偏开脸,微微拉远距离:「抱歉。」

我摇了摇头,他若无其事地放开我。

伸手抓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只是长睫垂着,手指骨节泛白,手臂青筋隐现罢了。

我没再看他,说了声晚安就要走。

他却拽住我的手腕:「我……」

低头看他,他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憋了好一会,憋了出来:「没冲动,喜欢得要死,对不起。」

我忍不住笑了。

二十六年,第一次听见别人说喜欢。

原来是会开心的。

「知道了。」

他松开手,我走进房间才听到他后知后觉懊恼地自问了一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早上起来周惊郁将早点做好端上桌,门铃正好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发现竟然是路梓宁。

「你怎么来了?」

「昨晚没送……」路梓宁说话的时候抬眼朝里一看,正巧和周惊郁对上视线。

他本就一夜没睡的样子,如今眼睛更红。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你们昨晚在一起?」

对也不对。

我还没吭声,周惊郁挑眉擦了擦手:「怎么?」

路梓宁一下子像被点燃似的,推开门就挤了进来。

他眼神飞快地扫视着屋内的环境,发现到处都是周惊郁的痕迹,最后目光停在了那幅被我要来送给周惊郁的画上。

「这个你也给他了?」路梓宁下巴微扬,想要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和体面,声音却是抖的。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本来就是替他要的,他说他喜欢。」

这一下周惊郁整个笑了起来,显出几分欠打的得意,但偏偏又晃眼得过分。

路梓宁的手捏得很紧,手背青筋暴起,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来这句话:「你喜欢他?」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周惊郁也沉默了。

气氛空前凝固。

路梓宁率先打破,自嘲笑道:「不喜欢都对他这么好。」

这话说得很没良心,我对他显然更好得多。

不过路梓宁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看背影挺落魄的。

周惊郁走过去关门,推着我的肩膀催我赶快吃饭,像没事人似的。

就是目光柔柔的,又带着点小小的受伤。

和他痞帅的相貌形成反差,我有点不敢看。

5

下班的时候,公司楼下停了两辆车。

一辆酷炫、不安全还不遮风挡雨挡太阳的机车。

一辆 Lamborghini 最新款,还是我喜欢的天蓝色。

路梓宁看到我,才从车里出来,和周惊郁打了个照面。

我没想到路梓宁消失了几天就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这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也可能是他想通了。

毕竟无论我和周惊郁是什么关系,他都没必要置气。

「带你去吃饭。」路梓宁没和周惊郁多废话,迎了上来。

「林璇静没事了?」我突然想到那天他带走林璇静,大清早又来找我,什么都没说就气走了。

路梓宁脸色一僵:「我和她没什么。」

我笑了一下:「你和我解释什么呀,哥哥找嫂子哪里需要和妹妹报备,我和朋友吃饭去咯,拜拜。」

说着我就接过周惊郁递来的头盔坐上了他的机车。

车后视镜里,路梓宁还站在原地,看着。

像和正午热闹的阳光与人群隔绝开,压抑得过分。

「别看了。」周惊郁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闷闷的。

「又不是我骑车,你怎么来了。」

「带你吃饭啊。」

「还好我今天没穿裙子。」

他没说话,直到红绿灯路口刹车,才突然接了话茬:「要是穿裙子,是不是就上他车了?」

「那肯定啊。」

「……马上买。」

周惊郁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我俩也算合拍。

可惜他 B 市有那么大家业要继承,我 S 市嘛,不用说了。

异地恋没有好结果。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总之,我没有那个勇气,也不合适。

好在他这人特别识趣儿,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也没什么变化,对我的态度还是老样子,就是找我玩得勤快了些。

甚至和我谈了个小项目。

不知道是忙疯了还是玩疯了,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临到前一周才想起来。

路梓宁来我家找我:「和你助理打听过就知道你忘了,我给你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画眼线的手一顿,从镜子里看向倚在门边笑着的路梓宁:「谢啦。」

他把电子请柬发给我,让我发给朋友。

寒暄着就问了他一句给我送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路梓宁这次没像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给我炫耀,而是神神秘秘说生日那天给我看,我保证喜欢。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可惜的是,我生日这天路梓宁根本没来。

宴会厅的大屏幕上是他准备的视频,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和生活轨迹,慢慢地,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路梓宁从来没有缺席过我生命的每一个瞬间。

音乐到了高潮的时候,傻子都知道路梓宁应该上来说两句话,哪怕只是为了干妹妹说两句话呢?

电话都打爆了,他也没出现。

我冷冷地站在一旁,听着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

这真是一个令人惊喜的礼物。

周惊郁挤开人群站到我身边:「我上去……」

「不用。」我抓住了他的手腕,笑了一下。

现场好歹有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对于这段生日宴会开场的闹剧,他很快控制了下来。

只是我一直抓着周惊郁的手腕没放开。

他一直低头看着我,神色难辨。

也许我脸色太差了。

也许我自己都不肯承认,我装得再怎么若无其事,我一直一直一直都特别犯贱地期待路梓宁一次又一次。

真的。

血液逆流,手脚冰凉,脑子浆糊一片,呼吸都有些不畅。

不知到底是气到极致,还是彻底失望,我难受到起了生理反应。

胃部一阵翻涌。

周惊郁扶着我快速进了休息室。

他递来一杯温水,我喝了几口,放到桌上却没放稳,掉在地上打碎了。

下意识伸手去捡,却被划出了口子,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眼泪先流出来了。

周惊郁站在我面前,伸手放在我的头顶。

我微微靠了靠,任由眼泪往下掉,「好疼。」

「我知道。」

哭得有些没力气了,周惊郁半跪在地上给我把手上的伤口处理掉。

出门碰到赵沉都。

他看着我俩笑了笑:「抱歉来迟了,肠胃炎去了趟医院,刚刚在那碰到路梓宁了,他在那陪上次那个酒吧女呢。」

「没事,注意休息。」

我知道赵沉都现在看路梓宁哪哪都不顺眼,但我没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赵沉都这人不喜欢撒谎。

虽然听起来荒唐,却又有了最合适的解释。

每一次都是这样。

宴会结束,送走所有的宾客,周惊郁开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们俩都挺沉默的。

车停在我家门口。

「天蓝色的。」周惊郁下车送我,指了指车身,「你喜欢的,我也可以有。」

不知道接什么,索性抿着唇看他。

「你现在对他应该没有期待了吧。」

「嗯。」我看了一眼手上的创可贴,总归会好的。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周惊郁笑了起来,月光正好,是会叫人心动的样子。

回家洗漱完,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是路梓宁。

我没接。

毕竟今天我打给他很多个。

索性按了静音键,钻进了被窝。

早上六点多,我就醒了,拉窗帘的时候看到了院子外面天蓝色的车,一瞬间以为是周惊郁,我心一惊。

后来归于平静,原来是路梓宁。

慢悠悠洗漱,吃早饭,走出门我也没看那车。

不过路梓宁应该没怎么睡,立刻打开车门追了出来:「茜茜对不起。」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抓我的手:「就是有点丢脸,问题不大,你自己看着办,送我什么东西、赔礼道歉就行。」

清晨的空气还很凉,凉到人心里。

路梓宁好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宁茜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也是青黑,「从小到大,每一次都这样。

「哪怕生一次气呢?」

我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郁闷。

找不到话回他。

想走又被拦住了去路。

「难道不和你生气撒泼就是你一次次伤害我的理由吗?无论是我对你的喜欢,还是我受到的教育,都不允许我在你面前像个疯子一样没有尊严。」

路梓宁僵住了,看着我的眼神有点震惊:「你喜欢我?」

我摇了摇头:「现在不喜欢。」

绕开他快步走进车里,踩下油门就要走,路梓宁反应过来追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不想听。

之后路梓宁又来找了我几次,都被无视了。

不过今天我见了他,一是不想他继续这么烦我,二是懒得和他置气。

以我的性格,无视才是真的放下,路梓宁自己也该知道。

路梓宁进来的时候,神情有点紧张。

「茜茜……」

我扫了一眼文件,间隙抬头看他笑笑:「你有事儿直说呗。」

「林璇静那天闹自杀,逼我过去。」

听他这么说,我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撑着下巴看他:「然后呢。」

「……我想了很久,我喜欢你。看到你和周惊郁在一起,我很嫉妒也很难过,我确定这是喜欢。这么多年都是喜欢,才不能接受任何人靠近你,但我不觉得你喜欢我,所以我没往这方面想,也不敢,怕打破我们现在的关系。」

「得了得了,少说这些话。」我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和自我剖析。

「你明明是心里有底,仗着我的喜欢,懒得想。你是救了我一命,路梓宁。这么多年给你当狗你还不乐意,还想吊着我,你说,要多少钱才能还这恩。」

路梓宁眼睛红了。

「茜茜,不要这样。」路梓宁薄唇微抿,脸色白得过分。

「我又不是要和你闹翻,你干吗?」我站起来递了张纸给他,顺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包走了。

他这样,我没有心疼,也没有难过,更没有幸灾乐祸,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仅此而已。

6

周惊郁他爸身体不好催他回家,今天请他吃顿饭,也许可能是最后一顿。

吃饭的时候就东聊西聊,最后我直接开车送他去机场。

他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口罩一戴,看起来年轻得过分。

本来都走出去两步了,这人把行李箱往那一扔,又转头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说救命之恩该不该以身相许?」他靠在我耳边问。

「啊?什么?」

八年前,那场地震,其实我本来不会被埋在巨大的石块下面。

只是我逃命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被掉落的石块砸得鲜血横流,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做人基本的善良促使我回头把躺在地上的他拉出来。

也就是将他拉出来之后余震将倒霉的我埋了。

才有路梓宁为我扒石块这件事。

周惊郁告诉我那个男孩是他。

他得救以后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早就找不到救他的人了。

其实那天他本不会停车载我去竞标场的,他的车没有载过任何人。

只是远远过来,看到的模糊身影,很像八年前的女孩,他没看清相貌,却有冥冥中的预感。

后来调查我的身份以及经历,就确定了是我。

他没什么好报答我的,毕竟我应有尽有。

但是他现在觉得,救命之恩,他可以以身相许。

我以为那晚周惊郁说的是我,没想到是他自己。

他走了。

但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飞机划破云层,偶然的相遇终究散场。

我感冒发烧,大半夜一个人去医院挂点滴。

一个人闭着眼靠在椅子里浅眠,突然感到有个人站在我面前。

睁开眼居然是林璇静。

她看起来脸色有些惨白,状态不是很好,衣服上还沾着恶心的污渍。

「有事吗?」

「宁茜,你也很可怜,你这样对路梓宁,他还是不在意你。」

「嗯,对,你去看病吧。」

我懒得和她废话,继续闭上眼睛。

只是我态度明明那么好,却还是刺激了她。

「你不就是出生好!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凭什么仗着自己的家世瞧不起我!我比你努力一百倍!凭什么你和路梓宁都可以随便玩弄我,我妈妈生病我还……」

「够了够了。」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努力?」

「我十二岁以后每天睡觉时间就不超过六小时,虽然我比你幸运,但我比你努力得多,此时此刻才能够配得上这份幸运。

「而且你考上 S 大到底是多努力?我一个走出国路的人,当年参加高考都是超了 T 大的,你怎么那么自信?

「我哪有瞧不起你,从头到尾,我们见的寥寥几面,我有正眼看过你吗?我对你没有瞧不起或者瞧得起这种情绪,你没必要给自己加戏。」

林璇静本来就脸色难看,这下更是气得发抖,我看见她伸手想拽我的吊瓶,连忙一脚踹向她的小腿。

她跌倒在地开始哭。

我一句可以调监控,她便立马止了声,这样的人,去娱乐圈或许能火,演技真好。

林璇静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临走前掉头凉飕飕地看了我一眼。

给她搞得头疼无比,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周惊郁给我发了消息。

自从他去 B 市以后几乎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时不时送点东西上门。

「你在哪。」

「医院。」

「哪个医院,怎么了?」

我发了个定位过去,觉得自己和他都有些搞笑。

相隔千里,怎么我还能指望他来陪我吗?

或许夜太黑了,或许生病难受,或许林璇静的出现很讨厌,总之我的心起伏着,带着一丝烦闷。

捱过漫长的时间,护士给我拔了针头,我一个人往医院地下停车场走。

停车场里极为安静,颇有些空荡。

莫名地,我心头起了一丝凉意。

步伐加快,与此同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吓得拔足狂奔,却被追上薅住头发。

这人戴着一条金链,看起来满脑肥油。

他将我摁在地上,我猛地一脚踢在他下体,还没来得及跑,这胖子就被一脚踹开。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周惊郁:「你怎么来了?」

「来有个事,明早就走,还有时间,就来看看。」周惊郁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轻描淡写得很。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有些惨白,却衬得他侧脸如玉,看得人喉咙发紧,心也跳得厉害。

周惊郁踩着胖子的脸,发狠地卸掉了他的手臂,逼问间得到了他袭击我的真相。

一时间让人觉得荒唐无比。

林璇静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借了裸贷,还不上便用母亲为借口骗路梓宁。

然而路梓宁自从那次闹掰以后就懒得管她,她便只能跟了这位放贷的胖子。

胖子有点特殊癖好,弄伤了林璇静,念在自己还喜欢的份上就带她来挂急诊。

林璇静拿完药回来以后告诉胖子,自己最近没办法「服侍」他。

但是她刚刚在急诊碰到了自己的同学,也就是我。

她说我和她一样,也债务缠身,让胖子对我先下手,再给点好处,必然成功。

胖子看到我一身名牌,又半夜一个人来医院,已经信了大半。

加上精虫上脑,就更不再怀疑,支走林璇静,自己来抓我了。

我冷着脸色走到他旁边,蹲下身子抽了他两个巴掌,「把林璇静的照片发给我。」

胖子没同意。

周惊郁特别懂事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胖子连连点头。

收到了胖子隔空投送来的照片,周惊郁陪着我把他送到对面的派出所。

打电话找局里的人安排胖子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

出来的时候风有点大,周惊郁特别自然地把外套脱下盖在我身上。

我看了他一眼,没推辞。

或许是他刚刚出现的那一刻,那一刻实在太帅了吧。

「你不赶飞机吗?」

「想陪你,迟两天再走。」

「你爸……」

「嗯。」周惊郁偏开脸没看我,却让人觉得莫名难过。

7

我觉得林璇静这人特别爱脸面,活得很累。

所以我让周惊郁在高峰期进 S 大内网发了她的那些照片,顺便花点钱推波助澜,让「S 大女学生网贷」「路少前女友」这些词条上了热搜。

顺便找营销号放出 IP 地址和原视频,一时间林璇静被骂疯了。

S 大那边雷霆手段,开除了她的学籍。

但我没想这么放过她,太轻易了。

有那个胖子的证词,以及一百二十万。

林璇静已经是涉嫌重大诈骗,并且有挑唆他人行凶的罪名了。

警察那边正在查,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毕竟都是证据确凿的事。

可是我以为这一切都会很容易结束的。

路梓宁却插了手,他动用路家的关系保住了林璇静。

其实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愤怒和恶心。

毕竟我对他也没什么期待。

「宁茜,你没必要做这么绝,林璇静只是以为我喜欢你,才会弄那个视频而已,你这样陷害她,是不是太狠了。」路梓宁没敲门,直接进了我的办公室,撑着桌子看向我。

他眉头微锁,似乎有些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

记忆里八年前暴雨中救我的少年模样终于模糊,慢慢地成了路梓宁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到底是怎么样从一个鲜活的少年变成了这样的。

以至于在他眼里,我那么地歹毒又锱铢必较。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可是我讨厌她啊,她把你抢走了。」

「我没有走。」路梓宁声音有些抖。

不,你走了,永远离开了。

「我不信,除非你答应娶我。」

「你在说什么?」

「你娶我,我就放过她。」我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而虔诚。

其实歹念原来只需要一瞬间。

此时此刻,我真的有些恨。

不出气,难以消磨。

我不想被路梓宁折磨一辈子。

路梓宁的神色千变万化,最后变为惊喜。

我们准备先办婚礼再领证。

期间我一直以工作繁忙的理由将婚礼事宜都推给路梓宁。

他虽然偶尔埋怨几句,却还是尽心尽力。

眉眼带着宠溺的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对我极好的样子。

只是现在对于他的每一次靠近我都觉得难受,回避了几次以后,路梓宁有所察觉。

他略有些颤抖地问我:「茜茜是不是后悔了?」

我看着他微红的眼尾,笑着敷衍:「怎么会,我只是太累了。」

还不等他再问,手机铃声响起,是周惊郁。

挂断,又拨来。

如此往复,我当着路梓宁的面接通。

「你要结婚了?」周惊郁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似乎诸事缠身,几天没睡觉似的。

「是。」

短暂的沉默以后,那边哽咽了:「考虑好,不后悔?」

「嗯。」

这次他干净利落地挂断,没有半点犹豫。

我看了一眼一直盯着我的路梓宁,笑了笑,拿着文件朝会议室走。

一出门我就反拨了一个电话给周惊郁,可惜再也打不通了。

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我笑了笑,不再管。

8

婚礼那天,等所有人进来看过我以后,我脱下了婚纱,将林璇静相关的所有真相录进休息室的电脑中,大咧咧开着。

我就要路梓宁带着后悔和自责,忍受着我当初忍受的尴尬和无措,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在神父前忏悔。

忏悔他有眼无珠,忏悔他对我不起。

从窗户里翻出去,溜到停车场开车往机场赶。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周惊郁挂了我电话开始就心神不宁,很难受。

所以我定了去 B 市的机票,我要见他,我要问问他原因。

这样想着,我就越来越紧张,车速也越来越快。

一路飞驰到机场,跑着赶进去登机。

有些东西可能是命中注定,我冲进去的时候,正巧撞上了朝外跑的周惊郁。

「你怎么来了。」

「想抢婚试试。」周惊郁撑着膝盖弯腰喘气。

很少年气。

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笑了。

周惊郁素来想什么做什么,大步上前把我搂在怀里:「你气死我。」

见到他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喜欢他了。

所以才会心神不宁,才会难过。

周惊郁骑着机车带我到处兜风,直到天黑,我们就去了一个路边摊,乘着昏黄的灯光吃了晚餐。

酱汁粘在唇边,周惊郁伸手给我擦了擦。

「等会去哪?」

「婚礼现场,我要看看他。」

听我这么说,周惊郁摩擦我脸侧的手僵住,神色也暗淡下来。

我立马抓住他的手:「我就是想去看他后悔,他拦下林璇静的时候,我气疯了。路梓宁根本不在乎钱,他就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我就是要他觉得,他在乎的感情全是错的。」

「蛇蝎美人。」周惊郁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勾唇笑了起来,有点痞。

等我们到婚礼现场的时候,里面的灯已经尽数熄灭,宾客也已经散尽,但我知道,路梓宁还在。

走进去的时候,他就坐在礼台的台阶上,满地鲜花散乱,衬得他颓废不已。

路梓宁抬头看向我和周惊郁,目光在我们相握的手上顿了顿:「茜茜,你迟到了。」

「路梓宁,你后悔吗?」

「……对不起。」路梓宁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想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又害怕地收回。

「我觉得你特别讨厌,你还眼瞎。」

「嗯。」路梓宁垂下了头,一滴水珠正好滴落在红毯上。

好像没有别的可说的了。

到此为止就好了,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可我不任性这一会儿,也许也会被心魔折磨。

我也会忍不住想,我到底哪里差呢,我的眼光又为什么出了问题呢?

周惊郁拽了拽我的手:「那没话说就走呗。」

我点了点头,任由周惊郁牵着我走。

身后路梓宁试探又难过地叫了一声「茜茜」。

我步子没停,也没回头,他呢喃的一句「我可以改,你别选别人」也散在夜风里,没了声息。

9

婚礼这件事影响还挺大的,我被我爸罚跪了半天,但看他表情似乎又觉得他不怪我。

毕竟宁家的孩子,总该有点脾气。

路梓宁那边不再护住林璇静,警方没了压力,我也有办法渗透,林璇静很快就被判了刑。

路家知道自己儿子干了什么混账事,对于我的混账也有气没处撒,只是抢走了我手上两个项目。

我正想反击的时候,我退给路梓宁他结婚前送给我的收藏品又被退了回来。

算来算去都赚了很多,便听我爸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惊郁陪我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就急匆匆回 B 市了。

说过段时间找我。

可是过了半个月他都没来,微信电话也都很敷衍。

我挺生气的,但我不想乱想,趁着空闲就去了一趟 B 市。

找到周惊郁的时候,他正在书房被他家那群老不死的缠着。

看那意思他爸这两天就要不行了,所有人都在倚老卖老想趁机多得几分利益。

我敲门进去差点被骂。

「S 市宁氏科技 CEO 宁茜,周惊郁的未婚妻,来此拜访伯父,顺便谈个项目。」

礼貌地自我介绍之后,这群人没了声。

周惊郁毕竟刚刚接手这么大的企业,之前在美国学的一直都是天文。

他就算再聪明也有些应付不来。

我帮着他处理了股权纷争以及项目归属。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家传来噩耗。

周惊郁整个人愣住,木木地站起来朝外走。

我看得出来周伯父很爱他,否则他不会身为继承人还能由着自己的喜好学天文。

葬礼盛大而沉默。

周惊郁立在一旁似乎与世隔绝。

他不想说话,我也静静地站在一边。

整整七天,周惊郁都没开过口,也没掉过眼泪。

周伯父下葬的时候,正逢泼天大雨,周惊郁站在黑伞下被淋湿,大概是哭了出来。 

我以为他会好的。

可他还是老样子,闷闷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不怎么搭理我。

S 市那么大个摊子等着我,我毕竟不能一直留在这,也没办法和他继续耗费心神。

只能最后帮他解决一些琐事,就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分手。

总之生活被事业充斥着,我都没工夫想东想西。

谈完生意从饭店出来,一辆熟悉的机车停在我面前,周惊郁叼着烟靠在那。

看得人眼睛有些烫,但又莫名委屈。

我没理他,往自己的车那走。

他笨拙地跟在我后面,还被我开车门的动作撞到。

「你干吗?」

「对不起。」

明明不能怪他,毕竟他妈妈早逝,一手由他爸爸带大,他爸爸又疼他疼得厉害,他当时应该是应激性障碍,没办法理我。

可又确实难受。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办。

「我正在把公司往 S 市迁,已经差不多了,可以一直等,等你原谅我。」

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后面有人放烟花。

满天绚烂间,我踮起脚吻向了他。

努力靠近对方的人,都足够虔诚了,有什么不原谅的呢。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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