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班级里的小混混现在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2022年 9月 22日

杜欣怡正要揭开泡面的盖子,突然间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男友的身后……就像活见鬼了一样。

男友被她的样子吓到了,问:「你怎么了?」

杜欣怡伸手指向走廊,支支吾吾地说:「有一个人影,从你身后跑过去了……」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昏暗的老房子里只有杜欣怡和男友两个人。

1

杜欣怡的老父亲,在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从那之后,母亲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最终在数日之前病逝。

这一天,刚好是杜欣怡母亲的头七,她回到父母居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和男友一起整理遗物。

两个人一直忙到深夜,就在他们想休息一会的时候,杜欣怡突然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男友故作镇静地说:「别看了,吃饭。」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男友却也没敢回头确认是否真的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只好随便找个借口宽慰杜欣怡,「今天是你母亲的头七回魂夜,就算真的看到了什么,可能也是你母亲的……」

杜欣怡面色惨白地摇摇头,说:「不,那个影子……明显是个男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之前一直在客厅,房子的其他空间都没开灯。

外面的走廊连接着洗手间、厨房、卧室,一直到门口,这些区域完全是一片漆黑,处于视野盲区。

如果进来的人是小偷,曾经当过兵的男友倒是有一战之力,但如果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了……他们不敢细想。

正在气氛凝重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猛地开始震动,突如其来的动静把两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也多亏了这一下,男友从鬼压床般的梦魇状态中惊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 APP 的推送消息。」

能够自然说话之后,男友开始在心里嘲笑自己,好歹也是扛过枪的人,刚才竟然被女友的几句话给吓住了。

他点亮手机的手电功能,一边说着话,一边壮着胆子起身去打开走廊的灯。

「欣怡,你刚才看到的人影,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你别闹了!」杜欣怡急得差点哭出来,冲着男友拼命摆手,「赶紧回来!」

男友故作轻松地说:「放心吧,这世上根本没那么多牛鬼蛇神,我帮你看一眼,也省得咱们两个一起担惊受怕。」

杜欣怡执拗不过,只好挪到男友身后,低着头说:「那个东西,往左边跑了。」

男友把手机照向左侧,陈旧的走廊空荡腐朽,两边的墙上尽是斑驳褪色的墙纸,走廊里早先堆积了不少旧鞋、纸盒子之类的杂物,几小时之前刚刚清理干净,露出了走廊的尽头——那里伫立着一段通向楼上的木质台阶。

这处房子位于一栋老居民楼的顶层,杜欣怡的父母当年一并买下了楼顶的阁楼,又雇人打通了与阁楼之间的那堵墙,装上了木质台阶,家人可以直接从屋里进到阁楼。

「那那那个东西……」杜欣怡指着台阶,嘴唇似乎失去了控制,「应该是进阁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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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男友用力咳嗽了两声给自己壮胆,让杜欣怡留在光线还算充足的客厅,准备自己去阁楼查看。

杜欣怡听了连连摇头,一把拽住男友的胳膊,说:「管他是人是鬼,让他自己在阁楼呆着去好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太危险了。」

男友说:「眼下你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这房子的主人自然就变成了你。今天咱们看到有个人影闯进来,如果不马上查清楚是什么,以后你无论是住在这里,还是决定把房子卖掉,都会永远惦记着那个影子,那样才是最难受的。」

杜欣怡一时无言,男友说得在理,就算今天躲得了一时,日后难免对这房子投鼠忌器。

男友从地上抄起一把雨伞,抖落上面附着的灰尘,随手抡了两下,分量正合适。

「长痛不如短痛。阁楼上的要是一个人,我有雨伞防身,没练过的人根本打不过我;如果不是人的话……我在部队里拿过百米冠军,逃命够用了。」

杜欣怡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目送着男友缓缓登上楼梯,年久失修的阶梯发出木材扭曲的声音。

很快,男友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在被天花板阻挡住视线的某处,伴随「吱呀」一声,一扇木门开启了。

在杜欣怡所处的位置,能够听到男友踏入阁楼的脚步声。杜欣怡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准备着,只要男友那边传出了不妙的响动,她就马上拨通求救电话。

难题在于,杜欣怡不知道自己最先应该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窸窣的响动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归于沉寂。

「哎?奇怪……」男友在阁楼自言自语着什么。

杜欣怡大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杜欣怡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不对!」男友重新出现在台阶上,「什么都没有才是最要命的。」

男友紧绷着脸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杜欣怡拉上台阶,两个人重新进到阁楼。

阁楼的天花板很低,男友需要弯着腰,才不至于撞到头。

阁楼整体空间不足九平米,地面上没有堆放任何东西,不存在视角盲区。借助手机发出的灯光,可以看到阁楼的每一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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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欣怡没有任何视力问题,如果她看到有人进了阁楼,他们就必定会在这里有所发现,阁楼那么小的空间根本藏不住人,而且也没有其他的出口。

可是男友在阁楼没有找到任何人,那情况就导向了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可能性:那个凭空消失的影子,根本不是人。

3

杜欣怡眼角泛起了泪光,她拉扯着男友的肩膀,「房子我不要了,咱们赶紧离开这儿!」

「再等一下……」

男友仍旧站在原地,低着头,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俯下身,用食指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很邪门,」男友示意让杜欣怡看自己的手指,「这个阁楼,不仅没有人影,竟然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杜欣怡的母亲,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有了呼吸困难和心脏衰竭的症状,直接住进了医院的重症病房。

直到后来老人去世,这两个月间根本没有人来打理这处老房子,在杜欣怡和男友今天过来的时候,屋内已经积累了极厚的灰尘。

「在你父亲去世之后,一直是你母亲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阁楼的使用率一定远远低于楼下的卧室和客厅。后来又隔了这么长时间,阁楼只有可能会比楼下更脏才是,但是现在阁楼几乎达到了一尘不染的程度……就像每天都有人来打扫一样。」

杜欣怡向后靠在墙上,喃喃自语:「这没道理啊。」

「还有其他人有这处房子的钥匙吗?」男友问道。

「不知道,我这几年很少回来,我妈也不会把自己配过几副钥匙的事告诉我……」

「对于阁楼的特殊情况,我只能想出两种合理的解释,」男友缓慢地踱着步子,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第一种解释,这里住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如果你有留心社会新闻,就会知道在这几年经常登上新闻头条的『寄居族』,他们或者是身无分文的流浪汉,或者是负担不起房租的打工一族。这些人经常会在陌生的居民区游荡,一旦发现了常年没人居住的房子,他们就会想办法把锁撬开,堂而皇之地住进去。」

杜欣怡不太理解,「但是我们家里是有人的啊?」

男友说:「你想想看,一个独居在家、行动不便、听力衰弱的老太太,对于寄居族来说根本起不到作为『主人』的威胁。这些人虽然穷,但却不是歹徒,他们只要轻手轻脚地住进阁楼,就和你母亲形成了秋毫无犯的寄生关系。」

「所以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影子,有可能就是一个流浪汉?」

男友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经历在自己住所看到闯入者的遭遇,所以你在极度震惊的瞬间,可能看错了那个人的行动方向,趁着咱们俩上阁楼的时候,那个人说不定早就逃离了这个小区。」

这个论断让杜欣怡放心不少。

「阁楼还有第二种解释,那就是这里对你母亲以及她认识的人,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男友继续说:「大部分老人都有打扫卫生的习惯,但那仅限于健康状态,如果老人的身体状况很差,甚至是处于临终前的阶段,他们就会丧失一切对家庭琐事的兴趣。而你母亲就是属于后者,楼下那些胡乱堆放的纸盒与灰尘就是佐证……」

「但是,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使得你母亲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仍旧没有放弃打理这间阁楼。同时,你母亲不是唯一的知情者,在她去世的这几天里,还有其他人专程来这里打扫。」

「你这个想法太一厢情愿了,」杜欣怡说:「这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阁楼,除非我妈把自己的养老金埋在这几面墙里了,否则我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能让一个老人这么劳神费力。除此之外,我们家向来都没有来往密切的亲属,再加上我妈讨厌所有社交场合,更不会有什么我不认识的朋友。」

男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墙里藏钱这种事,还真没准……」

两个人的讨论暂时驱逐了之前压抑的气氛,杜欣怡此时感到有些胸闷,走到阁楼的窗边,想把夜间的寒风放进来,好透透气。

可是就在杜欣怡打开窗户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极其不自然的事:

阁楼的每一扇窗户都用颜料涂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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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已经临近午夜,杜欣怡和男友来到阁楼的时候,还以为窗外的黑色是属于这个夜晚的,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杜欣怡打开窗户之后,突然意识到楼下的路灯还在亮着,在阁楼里应该感受得到这些光亮。之所以刚才伸手不见五指,全都是窗户被涂黑的原因。

男友在窗口向外看了一眼,转回头问杜欣怡,「现在你还认为这个阁楼一点问题没有吗?」

4

普通人家为什么要把窗户涂成全黑呢?唯一的解释,就是阁楼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被外人看到!

杜欣怡的思绪变成了一团乱麻,在她的印象中,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的父母,竟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状态下,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男友的手机发出了电量不足的提示音,白光闪烁了几下,阁楼中唯一的光源逐渐暗淡下去。

杜欣怡这才回过神,男友一直在用手机照明,手电筒功能十分耗电。

她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亮,映出了男友一脸狐疑的神色。

「你不觉得很违和吗?」男友说:「阁楼的窗户不透光,在无法借助自然光的情况下,室内就必须安装照明设备,否则阁楼很难正常使用……」

杜欣怡仔细回想,她虽然在漆黑的走廊看到了影子,但是自从和男友开始寻找以来,客厅、走廊每一处都能找到电灯开关,唯独阁楼连一盏灯都没有。

「说不定,是开关藏得比较隐蔽?」杜欣怡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她对于父母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把握。

「可能吧,我们找一找就知道了。」男友结果杜欣怡的手机,开始依次观察阁楼的几面墙。

因为阳光照不进来,所以墙面没有丝毫泛黄的迹象,在手机的照明下,白墙竟然亮得有些刺眼。

不佳的光照条件,让男友的眼睛变得干涩,他一边移动着手机的照明范围,一边眯起了眼睛。

在这个过程中,手机把墙角的一侧照亮了一瞬间。

「等等,那里好像有东西!」杜欣怡察觉到异样,那块墙面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暗一些。

男友重新把手机照向杜欣怡手指的地方,一副扭曲的「画」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那应该是淘气的小孩,用蜡笔画在墙面上的,由粗糙的线条勾勒而成,和那些幼儿园展示的画作处于同一水平。

在墙角的正中间,画着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女孩,左边是一个留着波浪头发的女性,右边是蓄着胡子的男人,看上去应该是一家三口。

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两个圆点,小女孩的嘴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表现出开心的状态,而身旁的父母嘴部只是一条短短的横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随着杜欣怡和男友逐渐适应这里的光线,墙上的简笔画显露出了更多信息,当他们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在手拉手的一家人上方,还画着另一个「人」。与一家三口都用不规则的四边形来代替躯干不同,上面的人身形瘦长,几乎是其他人的两倍有余,看上去极其病态。

之所以还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人,完全是因为他那张与众不同的脸,除了在眼睛和嘴的地方留出了白墙,其他部位都用黑笔完全涂黑。

下面的一家三口虽然画得很幼稚,但那至少是专属于孩子的画法,而上面细长漆黑的人像,不仅画法完全不同,和一家三口同时来看,就像是一个突然降临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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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杜欣怡后退两步,把头转向别的地方。

「你怎么了?」男友问。

杜欣怡说:「我不想看到那副画,它让我感觉想吐。」

「的确很诡异,」男友又扫了一眼墙上的画,「是谁画在这里的?」

「我怎么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我画的。」

男友自言自语着,「这绝对是孩子画出来的东西。单从画面上的内容来看,就像在说有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这个三口之家,小孩似乎还很开心,但是父母两个人对这件事的态度比较暧昧,甚至说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你在这继续猜吧,我一秒种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了。」杜欣怡转身作势要离开。

男友突然问道:「你确定这幅画不是出自你手吗?」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男友继续追问:「为什么刚才在楼下看到人影的时候,你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对方可能是去了阁楼,而是在走进走廊,看到台阶之后才说起阁楼的事?」

「因为……因为我好久没回来了啊,如果不是看到台阶,我可能都忘了家里还有阁楼了,」杜欣怡气得涨红了脸,「我又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一直逼问我?」

「想不起来了……」男友竟然没有感到危机,「这就说得通了,据我猜测,你父母一定是在阁楼里藏着一个无法外传的秘密。」

杜欣怡冷冷地说:「我们就是普通家庭,不可能有什么秘密。」

男友摇摇头,说:「家丑,再普通的家庭都避不开这个。有关这个阁楼的所有故事,一定就藏在你的家谱中……」

6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接下来由我来做说明。

上面提到的杜欣怡女士,是我去年经手的一位客户。

当时,我正在地产公司下属的中介机构轮岗,杜欣怡带着房产证找到我们,想要挂牌出售自己家的老房子。

简单了解过房屋情况之后,我对杜欣怡提起的阁楼颇感兴趣,因为她说阁楼装的都是不透光的黑玻璃,而且没有电灯。

对于我旺盛的好奇心,杜欣怡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她说:「既然我是诚心想在你们这卖房子,有关情况自然要说出来,否则你们该怀疑我们家是凶宅了。」

于是,她从母亲去世后,自己接手房子开始讲起,说出了在母亲头七的那天夜里,自己和男友在老房子的诡谲见闻。

「所以,那副画、那个人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急切地问。

杜欣怡耸耸肩,说:「我男朋友说得对,阁楼的那副画的确是我画的,至于那个人影,我认为他可能是我的叔叔。」

7

在杜欣怡出生之前,整个杜家一直被坏消息笼罩着。

杜欣怡的父亲买房娶妻,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而父亲的亲弟弟,也就是杜欣怡的叔叔,才是杜家最大的难题。

叔叔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年少辍学,因为不喜欢家人给找的工作,只是入职那天在单位露过一面,随后每天就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拉帮结伙、喝酒抽烟、打架斗殴,一样不少。

没过多久,叔叔就被单位开除了,之后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彻底沦为了一个在附近街道臭名昭著的流氓。

家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听之任之,好在杜欣怡的父亲比较正常,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成为了全家最后的脸面。

就在杜欣怡父亲刚刚结婚、置办好新房时,形势急转直下。

一天夜里,叔叔不请自来,父亲看他满脸血污,心里也知道对方闯祸了,赶紧把他引进屋里,喝点茶水压惊。

结果,叔叔刚在客厅坐下来,就说出了一句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哥,嫂子,我可能杀人了……」

就在当天早些时候,一个经常和叔叔一起厮混的酒肉朋友,在酒吧和其他混混起了冲突,双方定好了地点打群架,叔叔也被拉去「参战」。

出发之前,叔叔喝了点酒。到了约定地点之后,两方仇人相见,直接掏出了球棍、钢棍之类的家伙开打。

叔叔借着酒劲,提着板砖一马当先冲了过去,等他重新恢复理智的时候,对方的一个混混已经倒在了他的脚下,太阳穴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流了一地。

流氓混混们平时嘴上好勇斗狠,这时一看有人脑袋被开瓢了,谁也不想惹上命案,随即四散而逃。

叔叔早就因为四处惹祸,而被父母赶出了家门,平时居无定所,眼下自己犯了命案,更不可能会有人收留自己。

思前想后,叔叔找到了杜欣怡的父亲。

父亲听完后长叹一口气,就算弟弟再混蛋,可他身上毕竟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打断骨头连着筋。

那时,杜欣怡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怀胎八个月,预产期眨眼就到。如果让叔叔在家里留宿,多有不便。

正好父亲的手里还有些闲钱,他就把紧挨着房子的阁楼买了下来,从屋里打通,让自己的弟弟暂时躲在阁楼里,等着外面的风声过去。

叔叔千恩万谢地住进了阁楼,父亲出于安全考虑,特意把阁楼的玻璃漆成了黑色。

而且为了不让外界察觉,阁楼里没有装电灯,叔叔白天的时候可以在阁楼里点蜡烛照明,等到了晚上,就连蜡烛都不可以点亮……谁都不敢冒风险,让别人看到阁楼里的烛光。

就这样,叔叔在阁楼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生活,父亲每天会上去送两顿饭,叔叔偶尔也会下来,重新感受一下人间的生活。但是也不敢多呆,最多在客厅坐上半个小时,不用父亲催促,叔叔自己就会仓皇地逃回阁楼。

与此同时,杜欣怡父亲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本地新闻,可是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仍旧没有新闻报道说本市发生了命案。

难道是看错了,自己弟弟打倒的那个人并没有死?

父亲带着疑问,偷偷和信得过的亲属谈及此事,所有人的意见都出奇的一致:瞒着叔叔,让他以为全世界都在抓捕他这个杀人犯,这样他就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阁楼里,再也不能出去惹祸、给杜家丢人了。

父亲也曾有过疑虑,「长此以往,他在阁楼里过的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啊。」

「难道把他放出去,他就能活出个人样吗?」

听到亲戚们的回答,父亲无言以对。

8

杜欣怡出生后,叔叔曾经下来看过几次。

还是那句话,纵使他再混蛋,可他依旧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看着天使般的新生儿,和亲哥哥幸福的一家三口,叔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身无分文,没办法像其他人的叔叔一样,送给侄女什么像样的礼物或者压岁钱,他只能在杜欣怡稚嫩的额头上轻吻一下,然后像狼狈的战犯一样缩回阁楼,躲避生活无声的谴责。

在杜欣怡蹒跚学步的时候,她曾经在父母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一步一步爬上了那段未知的阶梯,推开了阁楼的木门。

像一束势不可挡的阳光,照亮了蜷缩在角落的黑暗。

父亲发现这个情况时,瞬间暴怒到无以复加,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心底里把亲弟弟当成了什么样的恶人。

当他飞快地冲进阁楼,看到弟弟把杜欣怡抱在怀里,口中哼着贫瘠的儿歌,用人性中残存的柔情,哄着侄女入睡——父亲的心中满是自责。

在杜欣怡咿呀学语、能够正常行走、最后喜欢上画画的全过程里,父亲一直对母亲隐瞒着这件事。

当然,隐瞒是有期限的。

母亲还是发现了杜欣怡经常会上去阁楼、找那个灰头土脸的叔叔玩,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甚至一度要和父亲离婚,自己抱着孩子离开这里。

最后,在父亲的万般许诺下,这件事得以平息。

阁楼的木门挂上了锁,不再是为了让叔叔逃离外界的一切,而是为了让他远离楼下的幸福家庭。

挂锁的那一天,叔叔给父亲跪下了,仍旧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在杜欣怡逐渐长大、记事,直到上初中住校的这些年里,父母一直刻意隐藏着叔叔的存在。这段不光鲜的历史,被扼杀在了记忆之中。

杜欣怡只记得父亲是那个年代少见的独生子,再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让父母安心的是,叔叔没有活上很久。

在阁楼的生活,没有光明,没有社交,没有情感,只有吃喝拉撒。叔叔并没有染上什么疾病,他只是日渐消瘦、虚弱,生命力一点点消逝。

六年时间,把叔叔变成了一个耄耋老人。

在所有人都知道叔叔来日不多的时候,父亲走上阁楼,打开窗户,让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叔叔变得极其慌乱,等到父亲把这些年看似温柔、实则致命的骗局和盘托出之后,叔叔第一次看向了窗外的世界,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是一种近乎于安详的平静。

没有怨恨、没有哭诉,叔叔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在杜欣怡参加中考的那一年,叔叔盯着杜欣怡儿时在墙上留下的简笔画,闭上了双眼。

9

「我男朋友说错了,阁楼的墙里并没有藏着什么养老金,不过,我们倒是找到了一本日记,叔叔借着微弱的烛光,用铅笔写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故事,」杜欣怡说,「多亏了这份记录,否则我会永远忘记一位亲人。」

我回味着杜欣怡讲述的故事,没有在意已经临近下班时间。

「可是,你叔叔不是一个正常人吗?你为什么会在墙上画出那么诡异的形象?」

杜欣怡望着窗外,说:「可能那就是独属于小孩的视角吧。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叔叔能够给我留下的印象,自然就是黑暗。父亲经常去阁楼送饭,我想必是撞见过那个场面,甚至是仰望着楼梯,直接看到了木门后面的叔叔。对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来说,心里就会觉得叔叔一个很高很高的人,所以才会画出那么夸张的画。」

「这样啊,」我沉思着,「或许能说得通。」

杜欣怡说:「我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再往深了说,估计就是心理学的范畴了。」

我突然想到杜欣怡还欠我另一个解答,「对了,在你叔叔死后,阁楼为什么还一直保持干净如新呢?」

「当然是我的父母啊,」杜欣怡抿起了嘴唇,「他们心中对叔叔有愧,觉得自己擅自终结了一个人的人生。所以一直没有往阁楼存放任何杂物,反而经常打扫阁楼,就像扫墓一样——那是一种对叔叔的祭奠。」

我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所以,就是因为你们全家人的这种念想,才会让你在那天夜里看到了叔叔的幻影。」

「或许吧。」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在你母亲住院的那段时间,是谁一直在清扫阁楼呢?」

听到这里,杜欣怡第一次露出笑容,「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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