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前，我杀了前男友，将他的尸体藏进了冰箱。
一分钟前，现男友陈昊说自己口渴了，想去冰箱拿饮料。
我恰巧在厨房，忙说，「还是我帮你拿吧！」
他笑说，「不用，我又不是没长手。」
还是晚了一步。
吱呀一声，他打开了冰箱的门。
而我毫不犹豫将菜刀对准了他。
1
下午 5 点 35 分，和陈昊通完电话，他说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忙，可能会晚点回来。
「不用等我，饿了就先吃。」
挂断电话，想到晚上又要违心伺候这个老男人，心里厌烦至极。
我开了瓶威士忌，一杯酒下肚，门铃骤然响起。
不说是加班吗？
我快速整理了下衣摆和头发，然后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陈昊，而是李淼。
这个我最不想看见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不行啊？」
他如鲶鱼一般黏糊，汗津津的手在我脸上滑过。
我厌恶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推开我，走进屋里。
「房子装修得不错啊，不过，现在有钱人也是傻，是不是原装的都分辨不出来。」
「这次想要多少钱。」我没空和他废话。
我看了眼手表，陈昊很可能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正在回来的路上。
必须抓紧赶走他。
李淼对我伸出两根手指。
「2 万？」我拿起手机准备转账。
「不，20 万。」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今天，老子拿不到钱就不走了！」
我清楚他的手段，只能好言好语，「你先回去，我凑上了再转给你。」
「想和我玩缓兵之计？没门！」
暴戾的情绪在我身体里疯狂冲撞，但我依然维持着平静的面容。
「好，我去拿存折。」
我的包里没有存折，除了必要的证件以外，只有一个电击器。
李淼在茶几上拎起一串葡萄，仰着头往嘴里送。
我毫不犹豫地攻向他的脖子。
他手里还拿着那串葡萄，身体却不停发抖。
我将他的尸体塞进了冰箱。
2
陈昊回来时，我已将一切恢复如常。
我本想借机支开他，再将李淼的尸体转移，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打开了冰箱。
不知是错觉与否，当我将菜刀挥下去时，竟捕捉到陈昊余光瞄向了我的斜后方。
我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屋子里，难不成还有其他人？
3
醒来时，我是在卧室的床上。
听到动静，陈昊走了进来，「你睡了很久，是最近太累了吗？」
我抑制住喉咙里将要迸发的惊叫，假装口渴，出去打开冰箱。
里面除了几瓶饮料和一些蔬果外，并无其他。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
「饿了吗？叫外卖还是去餐厅？」陈昊问。
「出去吃吧。」
我心有余悸，想着出去透口气也是好的。
陈昊去换衣服，我在沙发上补妆，挑剔地望着镜子里的脸。
后续还要做个丰唇和酒窝，下巴也得重新垫一垫，还有脸上这些纹路，要用玻尿酸重新填……
「准备好了吗，出发吧。」
起身时，我手中的粉刷不小心滚落到地上。
我弯下腰，赫然在沙发下面发现一颗葡萄。
葡萄是我上午在超市买的，听说里面含有花青素，可以美容养颜。
我清楚记得洗完就放在盘子里没有动过，陈昊一向对水果不感冒。
这颗葡萄是怎么掉在地上的？
只有梦里的李淼动过这串葡萄。
一个声音告诉我。
我心中一凛。
不可能，如果这一切都真实发生过，那尸体去哪了？
4
纵使心有疑虑，我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陈昊对我还有用。
他答应过我，会把我介绍给相识的导演。
像我这样没钱又没学历的人，想要混个角色。
除非有人引荐，不然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我急需陈昊这样的人，作为我的跳板。
5
成为一名演员，变得有名、有钱，一直是母亲对我的期盼。
我的母亲曾是话剧演员，却在事业最鼎盛的时候，被一场大火毁了容。
她说，在那场大火前，有导演找到她，想让她出演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后来那部电影爆火，里面的主要角色全部成了名角。
她的人生，原本应该闪闪发光的。
是那场火，把一切都毁了。
母亲说完便哭了。
长长的头发如海藻般披散开来，将她瘦小的身子包裹住。
她狠狠掐住我的胳膊。
「妈这辈子是不行了，你一定要替我争口气。」
也是从那天起，我立誓要帮母亲达成心愿。
只可惜，我的长相随了父亲，塌鼻小眼，没有一点明星相。
印象最深的是艺校的辅导员，当着我的面说，「你这个长相做不了明星。」
我几度想过放弃，但终究过不了母亲那道坎。
不论旁人怎么说，她始终对我寄予厚望。
于是，我默默告诉自己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哪怕是不择手段。
6
我接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
李淼失踪了，他们想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不免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那是我们分手两个月后，当时我正和一个小老开打得火热。
李淼将我拽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你要干什么？」我冷冷地盯着他。
「生意赔了，借我点钱应应急。」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你有病吧，凭什么？」
李淼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勾当。」
「今天拿不到钱，我就把你的光荣事迹写成帖子。
再将你整容前后做个对比图，一起发出去。」
「你不是想火吗？正好帮你一把。」
「算你狠。」我咬牙切齿地给他转了钱。
没错，第一次被敲诈，我就动了杀人的念头。
当然，我不可能这么和警察说。
为了将降低自己的嫌疑，我编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最后还故作担忧道，「警察同志，如果有李淼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真的很担心他。」
挂断电话后，我如京剧变脸般收回了眼泪。
我心中的怀疑加深。
李淼到底是失踪，还是死了？
那天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7
我问陈昊，「什么时候介绍合适的导演给我。」
陈昊正在看手机，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
「再等等，最近事忙。」
我看过一些微表情心理学，知道他是在撒谎。
难不成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导演？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煞费苦心骗我？
我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大脑飞速旋转着。
他骗我，很明显是为了留住我，至于为什么要留住我……
因为爱？
女人直觉，陈昊看我的眼神中，没有爱意，只有欣赏。
不是对美好事物的崇拜，更像是评估和观摩后，一种满意的态度。
想到这，我的心忽然开始狂跳.
陈昊他，会不会是那种专门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不然，他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怎么会在酒吧找女友，还主动要求同居？
于是，那天陈昊出门上班，我租了一辆车偷偷跟在他后面。
如果只是我多想，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等揩够了油，再离开。
如果真如我所想，我会，杀了他。
8
陈昊没有将车开向律师所，而是掉头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门前站着很多保镖，等陈昊进去后，门被火速合上，好像生怕有人看到里面。
我心知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但硬碰硬就太傻了，那几个保镖明显不是什么善茬。正准备离开，一辆洒水车从我身边经过，
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而来，同时看到了躲在树后的我。
每个人都戴着墨镜，我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们锋利、凶狠的目光。
其中两个向我飞快地跑来，领头的那个人将手伸向了口袋，拿出了一把匕首。
不好！我回身要跑，却被一个女人拦下。
她也同样戴着墨镜。
心脏急速狂跳，我观察四周，想找到合适的武器，准备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领头的保镖突然停住了脚步。
「陈小姐，她——」
「你们吓到我客人了。」女人愠怒。
「对不起陈小姐，我们不知道这是——」
「不要再说，滚吧！」
「你是谁？」保镖走后，我问她。
她摘下墨镜，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带你逃脱这个人的魔爪。」
她望着会所的方向，凄然一笑。
9
我跟随这个女人进了一家位置较为隐蔽的咖啡厅。
她开门见山，「陈昊和你说他是干什么的？导演还是律师？」
「都错了，他就是组织里的一条狗。」
这个女人叫陈丽，她告诉我，陈昊根本不是律师。
而是在一个特殊组织里，担任「中介」的角色。
具体是，先凭着黄金单身汉的身份，诱骗年轻女性上钩。
然后同居时再多次用监控拍下私密照和视频。
这些视频会有专门的售卖渠道。
里面每个女生都会被明码标价。
假如被客户相中，陈昊便会以视频要挟女生出卖身体。
有点像韩国 N 号房的性质，却比之更加恶劣。
听完，我默默攥紧拳头。
暴戾的情绪在我心中翻腾。
陈昊，该给你选个什么死法呢？
女人没注意到我的神色，只是自顾自地说，「他们曾答应，只要我加入他们，就能放过我妹妹。」
「我明明帮他们物色了那么多对象，他们还是不满足。」
「妹妹不堪受辱，选择跳楼自杀，那天是她生日，我还买了一大堆她爱吃的菜……」
女人摘下墨镜，擦拭着眼角的泪。
「我有意摆脱他们，却不想坐牢，只能暗中搜集证据。」
「但我手里的证据还远远不够……」
我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对她的故事不为所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
女人点头，「当然，不仅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你放心，到时，那些私密视频和照片都会一并交给警方处理，不会泄露出去的。」
「给我时间，我需要想一想。」
但凡换一个女人，都会在惊慌失措中同意她的提议。
可是我不能。
我已经猜到，李淼大概率不是自杀。
陈昊不想失去我这个「摇钱树」，所以帮我处理了尸体。
假如我答应了这个女人，一旦陈昊他们被捕。
那段监控也将落入警方手中，我一样会完蛋。
可是，如果不想点对策的话，自己迟早也会成为那个组织的傀儡。
我的演员梦也会彻底破碎。
10
「这就是全部经过？」
「是的。」
年轻警官将手掌放到脑后，后背整个靠在椅背上。
「哈，离谱到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啊。」
我耸了耸肩，「该说的我都说了。」
「好吧，下面我问你答，你只要回答是与不是就好了。」
「你为了当演员，才和陈昊在一起？」
「是。」
「你不堪前男友李淼的威胁，所以杀了他？」
「是。」
「你亲眼看见陈昊进入了那家会所？」
「是。」
「那个女人也曾经是组织的人？」
「是。」
「你假意答应了那个女人，却陈故意透露给陈昊，目的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是。」
「事后你又发现陈昊家里有你母亲的身份证件，怀疑他们控制了你的亲人，不得已才来自得首？」
「是。」
「两个问题，让他们自相残杀，具体是怎么办到的？」
「你怎么确定陈昊死了，你就可高枕无忧？他背后可是一个组织啊。」
「一，我提前在陈昊手机安装 GPS 定位，并提供了一个地址给他。同时让陈丽这个地址等待，监测到陈昊要抵达时，再电话告知陈丽，我被陈昊跟踪了，劝说她要是陈昊告诉了组织，我们都会没命，让她想办法将陈昊灭口。」
「二，组织迟早会找到我，但陈昊死了，我可以利用他的身份拖延一阵，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再换张脸，换个身份。」
年轻警官又问，「那你怎么确定，家人被那个组织控制了？」
「母亲毁容后，便很少出门，这几天我一直给她打电话，一直不通，一定是出事了。」
「为什么要自首？你大可以编个瞎话让我们去寻人。」
「我要尽快救出母亲，就必须告诉你们全部的细节，编谎话需要时间，多耽误一秒，母亲面临的危险就多一分。」
「看不出来，你还挺孝顺。」
「随便你怎么想吧！」我听出他话中的讽刺。
年轻警官还想说什么，临时被另一个警官叫了出去。
回来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两个事，李淼的尸体找到了，但他不是被电死的，是被淹死的。」
我猛地抬起头。
没等我开口，他继续，「第二件事，你提供给我的个人信息，经查证，这个人早在三年前因意外身亡。」
他锋利的目光让我不敢与之对视。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别人？」
「我……」
「这个死去的女孩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来自首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死了？
那我是谁？
11
那天，我在警局里晕倒了。
醒来后，总算回想起了一切。
我叫于迪，家中排行老三。
小时候，邻居大娘问我们，长大都想干什么。
哥哥，「种地娶媳妇。」
姐姐，「找个老公给她买漂亮的新衣服。」
弟弟，「在家玩游戏机。」
我指着海报上的人儿，「我要成为明星，挣好多的钱，给哥哥娶媳妇，给姐姐买新衣，给弟弟买游戏机。」
没错，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十八岁的我，已经出落得十分美丽。
与此同时，几乎全村人都知道我有个明星梦。
但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梦想太不切实际。
12
听说，有导演去县里的话剧社挑人了。
只要表现得好，就有机会被选中。
但话剧社也不是说进就进的。
还好副社长早就对我有意思。
我们偷偷幽会了几次，他将我弄进了话剧社。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表演基础的人来说。
想要留在话剧社，其中的艰辛，是无法想象的。
我还要腾出空去应付副社长的纠缠。
不过，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一个业内知名导演选中了我。
他说我骨子里有种狠劲儿，很符合他心目中的女主形象。
我兴奋地一夜都合不上眼。
可是命运和我开了个极大的玩笑。
那天，演出结束，我独自在休息室卸妆。
话剧社突然起火，我被困在了那个小单间。
等被救出来时，我的脸已经毁了。
13
我带着被烧毁的脸回了老家。
身边闲言碎语不断。
「想当大明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听说她是靠卖身进的话剧社，呸，破鞋一个！」
「啧啧，这种丑八怪以后谁敢娶啊？」
没多久，一个男人上门提亲，他叫赵胜。
喜欢我很久了。
我讨厌这个人，酗赌又滥情，没有正经女人愿意嫁给他。
但父母非让我嫁，无奈之下，我只能同意。
他们不想再白养我这个累赘，我知道。
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呢？
14
结婚一年后我生下了女儿小冉。
小冉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最常做的事，就是用指腹轻轻滑过她稚嫩的眉眼。
用只有我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妈妈的梦想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替我争口气。」
女儿长大一些后，我开始尽全力栽培她。
宁可不吃饭，也要带她去看话剧。
每天都要训练她的体态和台词功底。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我失望地发现，女儿的长相丝毫没有遗传到我。
不美，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但我依然没有放弃，毕竟现在整容技术这么发达。
为了存钱给小冉整容，我去捡别人不要的烂叶子吃，衣服烂得掉渣也舍不得换。
后来我找到一份灰色收入，一个夜场老板允许我戴着面具接客。
有次，我的面具不小心掉了，吓坏了客人，倒赔了 2000 块，还被扇了一巴掌。
我毕生都会记得那份屈辱，同时对女儿的要求更加严苛。
有次，因为女儿怎么都做不好一个动作，我失手打了她。
事后，我哭着说对不起，她反过来安慰我。
「妈你别哭，我会心疼，一遍不行我就跳 50 遍，50 遍不行我跳 100 遍」
「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达成梦想。」
拥有这么一个懂事又听话的女儿，是我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老天爷偏偏要夺去我最后的希望。
15
女儿去世那天，整个医院都听见了我的嘶吼。
那个该死的车主，肇事后逃逸，小冉被撞倒后，身体又被过路的车碾过。
但凡有人及时将她扶起，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我在女儿坟前跪坐了三天三夜，支撑不住昏倒，然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我变成了女儿的模样，为了筹钱整容，不惜委身一个又一个中年油腻男。
其中有个男人叫李淼，分手后一直纠缠我。
我在男友陈昊家把他杀了，可当我睡了一觉醒来，尸体却不见了。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梦，一个女人突然出现，揭开了陈昊的真实身份。
原来，他不是什么金牌律师，而是一个神秘组织的走狗。
同时我也得知，我的确杀了李淼，是陈昊帮我处理了尸体，想以此作为要挟。
我使计让他们自相残杀，却在得逞后意外发现「我」的身份证件。
我为了救「我」，选择了自首……
17
雨停，梦醒。
我在医院接受着治疗和调查。
这天付龙来看我，还拎着一袋水果。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身休闲服，配着小寸头，挺帅一小伙。
我淡淡地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芒果贵，你当警察又挣不了多少钱。」
他表情有些郁闷，正要掏出烟盒。
手又在护士凶狠地注视下慢慢缩了回去。
我悄悄弯起嘴角。
护士走后，他起身将门掩上。
「来就想说，等你出院，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18
陈昊其实真名是赵胜，是的不用怀疑。
他就是你的丈夫。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赵胜整了容，就在你因女儿的死受到刺激，患上了妄想症，离家出走以后。
他早从别人那里听说，你之前在夜总会接客，存下了很多钱。
赵胜好赌，你是清楚的吧，他急需用这笔钱来还自己欠下的赌债。
你患上妄想症之前，他向你要过，你没给。
患病之后，你虽然把自己当成了女儿。
但赵胜的德行你是知道的，他依然没办法拿到钱。
后来你离开了家，赵胜为了那笔钱，在一家私人诊所做了整容手术。
将名字改成了陈昊，谎称自己是律师，骗取你的信任。
房子和车都是租的，赵胜心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和你同居，
就是想尽快找到那张存折，套出密码。
如你所想，你「杀」害李淼那天，赵胜已经在监控中看到了。
他本想去敲诈你，却临时改变主意。
来到县城后，赵胜在赌场认识了一个干逼良为娼勾当的人。
他意识到，存折里的钱是死钱，如果把你介绍给那个人，钱是会源源不断的。
但他不想在价钱没谈拢前，把你逼得狗急跳墙，便叫来一个姘头，也就是陈丽。
让她带着迷药从窗户爬进来，迷晕了你。
至于陈丽为何会倒戈，我们在赵胜的手机里，找到了属于她的私密照片和视频。
我们推测，她应该是发现自己被赵胜算计了之后，恼羞成怒准备展开报复。
让你以身试险，搜集赵胜的犯罪证据，是计划的第一步。
至于拿到证据想要干什么，报警还是反要挟。
当事人还处于重伤昏迷中，还要等她醒来再做审问。
19
「所以，陈丽和赵胜原本是一伙的。陈丽根本没有什么死去的妹妹，她的目的就想利用我来报复赵胜？」
「是这个意思。」
我震惊得说不出来。
「那赵胜他，死了？」
「嗯。」
一起生活了快十年，尽管他是个混蛋，但毕竟也是因「我」而死，我禁不住掉下泪来。
「是我害了他们……」
付龙轻轻叹了口，「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想起了什么，「你说我不用坐牢，但是李淼他……」
「李淼是淹死的。」付龙重复着那天的话。
「那天你只是电晕了他，赵胜将李淼的脚绑上石头，又抛入河中，这才是他的真正死因。」
「所以，我没有杀人？」
付龙点头，「至于其他罪责，谅你是初犯且患有精神疾病，免去了你的法律责任。」
「但是不久后，我们会安排专人去为你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
「希望届时，你能全力配合」
20
出院那天，付龙来送我。
我推脱不过，还是坐上了车。
「你对所有的犯人都这么好吗？」
付龙严厉纠正了我，「有法律责任的才叫犯人，你不是。」
随后，他的语调又慢慢缓下来，
「你女儿被撞的那个案子，当时是交由我和师傅办理的，这么多年都没抓到肇事者，真的很抱歉。」
我沉默良久，才道，「小冉死后，我想过自杀，是这个病救了我，老实说我宁愿一直病下去，
现在的我，每分每秒都在被恨意凌迟着。」
「对不起。」
我有些激动，「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该道歉的是害死我女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绝对不会放过。」
付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不要冲动，要相信警察，相信法律，我们会尽全力将肇事者抓捕归案。」
「谢谢，我知道了。」我用诚恳的语气说。
嘴角却止不住泛起冷笑。
21
我叫付龙，因为长得比较年轻，同事习惯叫我小龙。
实际上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前段时间，有个女人跑来自首。
我看了一眼她递交的身份证，本人和照片有些出入。
她坦白说，自己整了容。
我将证件交由同事去核实，女人向我讲述了自己「犯罪过程」。
还没等我消化完，同事把我叫了出去。
说这个身份证的主人，早在三年前，便出车祸身亡了。
我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是我毕业后参与的第一个案子。
女孩很惨，一开始只是昏迷，如果及时抢救，还有活命的机会。
但人心冷漠，没有一个路人愿意去搀扶。
造成女孩被过路车二次碾压，最终丧命。
得知她是冒充的，我第一念头是愤怒。
我不知道她和这个女孩的死是否有关。
但假冒他人身份过来自首，试图欺骗警察，本身就十分恶劣。
没想到，还没逼问几句，女人竟然晕倒了。
我们将她送进了医院。
在随后的调查中，发现她患有严重的妄想症。
虽然有杀人未遂的嫌疑。
但念在她当时是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多方考量下，并没有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虽然身为警察，不该抱有私心。
但我的确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同情，同时，还有愧疚。
可是，那天送她出院，她在车里说的那番话，始终让我感到不安。
除了不安，还有恐惧，是偏离事实的恐惧。
我宁愿是自己看错了——
她在道谢后，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22
「赵胜那个姘头怎么样了？」我询问一起参与办案的同事。
「你说的是陈丽吧，还在昏迷，不过已经没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
「对了，那个肇事者有消息了，悬赏令发布后，有人说在本地小区对面的生鲜超市看到了他。」
「是小冉那个案子？确定他的行动轨迹了吗？」我有些激动。
「嗯，就藏在康顺小区里，但他神出鬼没，避免打草惊蛇，需要蹲点几天。」
「行，一会把地址发给我，我一定要亲手抓到那个孙子！」
23
晚上，我正准备去和蹲点的同事交接，临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您好，我在老家这边听说了赵胜那个案子，有个事想和您讲一下。」
「赵胜女儿小冉出车祸那天，我在街对面看到了，当时赵胜也在县城，我帮忙打了救护车电话，并将赵胜叫来。前后不过十多分钟吧。当时小冉还躺在地上。」
「可赵胜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有过去扶起小冉的意思，嘴里还嘟囔着，这赔钱货，抢救她不得花钱啊！死了才好呢！」
「我没能拦住他，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
「她亲爸都不管，我何必蹚这浑水呢？反正也帮忙叫了救护车了。」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一个疙瘩，我也没想到小冉会……哎！」
「我早就想给你们打电话的，但赵胜威胁过我，我还有一家老小，不敢冒这个险。」
24
挂断电话，我满脑子回荡的都是于迪的话。
「该道歉的是害死我女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绝对不会放过」
「吃完再去吧小龙！」林姐递给我一个盒饭。
「姐，你们女人洗澡时，会看自己的身体吗？」
「臭小子，说什么呢？」林姐羞红了脸。
旁边同事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小龙，你疯了？林姐可比你大将近 20 岁！」
我顾不上解释，「姐，你老实回答我，有关案子，很重要。」
一听是案子，林姐立马正色道，「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你说是于迪的那个案子吧！」
「我也奇怪，就算是有妄想症，但洗澡时总要触碰身体，20 岁的手感和 40 岁的手感，可是完全不同的。」
「还有，她不是做过医美？就算她看不出，医生也总会提醒下吧……」
「就算病情会反复，她清醒时就没觉得奇怪吗？」
林姐还在说什么，我已没再听了，只是机械地掏出烟盒，
当第一口烟吸入鼻腔，我的大脑才重心归位。
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有没有可能，于迪早就清醒过来，并知道自己是谁。
她知道赵胜是间接害死小冉的人，才布了这样一个局？
可是那个组织是真的，赵胜和陈丽的矛盾也是真的，
怎么看，于迪都是被动的那一方……
思绪一下变得很乱，为了疏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闭上眼，试图将自己代入到于迪的角色中去。
25
（付龙将自己代入于迪的猜想）
看出陈昊就是赵胜后，我会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也可以选择和那个畜生同归于尽，但那样，代价就太大了。
这期间，我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杀了他又不用坐牢。
几乎所有亲友都知道我得了妄想症，也有医院的诊断证明。
我想可以利用这点，布一个局。
李淼那个畜生，我早就想杀了他。
那天，我用电击器将他电晕。
本想开车将他扔进河里喂鱼，没想到，赵胜竟然提前回来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暂时将李淼藏进冰箱里。
赵胜打开冰箱时，我是真准备杀了他的。
却在冰箱反光处，看到了一个女人正在接近。
手里还拿着一块白布。
我忙屏住呼吸，虽然还是吸入了一点点。
好在意识是清醒的。
听清了他们的计划后，我心里泛起冷笑。
除掉赵胜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比他的姘头更知道赵胜是个什么人。
当我通过跟踪找到那个女人，并将从赵胜手机里截取到的图片和视频发给她时，如愿换来了她的愤怒。
「这个混蛋他不得好死！老娘帮了他这么多，他竟然反过来坑我！」
她很快就接受了我的提议。
因为我答应他，事成之后，我不仅会帮她作证，说她是正当防卫，还会把一半存款分给她。
那天，我让陈丽将赵胜约了出去，然后一个人躲在暗中。
看着陈丽和赵胜摊牌，并想方设法激怒他，引他出手。
陈丽按照原计划与赵胜展开搏斗，但我却没有按照约定的那样，及时出现。
我要等，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奄奄一息的时候，将他们全部解决掉。
虽然这个女人没得罪过我，但不留隐患，是我的信条。
没有想到，陈丽竟是获胜的那一方。
她已是筋疲力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缓缓走到她面前，在她惊恐又愤怒的目光下，将地上那把刀捅进了她的肚子。
然后，我将刀塞进了赵胜的手中。
检查赵胜手机的时候，得知他已经把我电击李淼的录像，传送给了那个组织。
出了三条人命，警方势必会调查到我，与其被调查出来，不如去自首。
反正我又没有真正杀死李淼，顶多算故意伤人。
事情发展的比想象要顺利的多，
如我所料，因为精神疾病，我躲过了法律的制裁。
果然，我是天生的演员。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陈丽，她还活着！
26
陈丽，陈丽，我一面念叨着这个名字，一面跑出去发动车子。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为了掩盖真相。
于迪很可能会去将陈丽灭口。
我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猜测。
时间紧迫，我用力踩下油门，警车发出一阵轰鸣，向医院疾驰而去。
27
「501，502，503……咦？怎么尽头是 515？」
「该死的，506 病房到底在哪？」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医院五楼的走廊里乱转。
这个医院结构十分复杂，我又是半个路痴，转了好久都没找到陈丽的病房。
真是越急越容易出错。
「请问，506 病房在哪里？」
情急之下，我拦住一个保洁阿姨。
「前走，过一个小走廊然后右转，尽头就是。」
「谢谢。」
我用最快的速度到达 506，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陈丽身中数刀，已经死亡。
鲜血染红了病床，陈丽瞪着眼，死不瞑目的模样。
我颓然地靠在一旁的门上，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给同事。
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大半夜的，哪里还会有保洁上班？！」
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上上下下几乎转遍了整个医院，却一无所获。
「请问，您来这是为了抓捕犯人吗？」
门口的保安大叔怯生生地问道。
「是的。」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叔，你看见一个穿保洁工作服的人，从医院走出去了吗？」
「看见了，她上了一辆车，往那边走了。」大叔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好的，谢谢您。」
我再次发动了车子，向着大叔所指的方向急速驶去。
同时，联系值班同事在各个路口设置路障不放过一个过路车辆。
「别担心，咱们各路包抄，绝对能抓到她！」同事在电话里安慰我。
「但愿如此。」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后。
静谧的深夜，城市里响起刺耳的警笛声，可是谁没有注意到。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一辆车中灵活窜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在一个没有路灯照耀的角落里，她停下来，导航搜索【康顺小区】。
同时向地图所指的方向快速移动。
一阵风刮过，树叶彼此摩擦，粗糙的沙沙声和尖锐的警笛形成了诡异的合音。
像是在为这个夜晚和已经死去或将要死去的人，奏响哀乐。
与此同时，于迪与付龙警官，同时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于迪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而付龙警官那边，却是一个微型监听器。
全文完
作者：付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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