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后我在街上拉了条狗跳了半宿的激光雨。
醒来时,一条哈士奇趴在卧室里,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
它的眼神像极了在我这存了 8000w 的大客户。
01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头疼欲裂。
假酒!
昨晚上绝对是喝假酒了!
我就知道何莉莉这东西请我喝酒八成没什么好事。
我在床上滚了半天,勉强起来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
喝了一晚上酒,感觉胃里有点不太舒服。
结果一下床,我就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我疑惑地低下头。
一只毛发凌乱的哈士奇用它那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揉了揉眼睛。
可能是我喝多了眼花了,竟然从一只狗的眼神里看出了无语。
不过这狗还挺好看的。
虽然毛有点乱,jio 有点黑,但能看出来是只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好狗。
我坐在床上和狗面面相觑,脑子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这狗是打哪来的啊?
我他妈的没养狗啊!
一瞬间狗懵了,我也懵了。
我捂着头疼欲裂的脑子想了半天,拿起手机给何莉莉打了个电话。
没通。
我又打了一遍。
「卧槽……陈佳,这才几点?你大早上的给我打电话,作死呢!」
何莉莉的怨气快顺着信号穿过来了。
我严肃道:「何莉莉,我家里为什么会有只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好像是在思考。
半天后,何莉莉试探道:「陈佳,你断片儿了?」
我否认道:「我没有,我就是稍微有点想不起来了。」
何莉莉像只小母鸡似的咯咯咯咯笑了半天道:
「你昨晚上喝醉了走南大街上,身边路过了一个小狗,你一把就把人家薅住了。拉起来跳了半宿舞,从社会摇到激光雨,那狗腰都要被你扭断了哈哈哈哈!」
「估计是你没跳过瘾,给人劫回家了吧!」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但还是不动声色道:「你扯淡的吧,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何莉莉没说话,她直接把电话挂了,发了一个视频在群里。
封面上是我乐得直龇大牙的脸。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点开视频。
视频里我一边唱着「惊雷,这天塌地陷惊天修为紫金锤」一边拽着哈士奇的手教它摇花手。
哈士奇学不会,我还拍它脑袋骂人家真笨!
狗好像有点生气,转过头来想咬我。
但我喝了酒之后就他妈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那简直是浑身轻如飞燕,手都快摇出残影来了。
哈士奇回头咬了半天都没咬着我,累得哈哈喘气。
最后它生无可恋地屈服在我的淫威之下,随我摆弄了。
……
我悄咪咪低头打量了一下地上累得趴着起不来的哈士奇,又对比了一下手机上的那只,绝望地捂住了脑袋。
何莉莉没有驴我!
我真的醉酒之后对一只路过的无辜小狗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无耻行为!
哈士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有点心虚,试探着伸手扒拉了它一下:「我对不起你,别咬我哈。」
它扭头瞥了我一眼,又虚弱地把头趴回了爪子上,估计是累狠了。
这个狗子一看就不是流浪狗,流浪狗长不出这一身膘来。
但问题是,它身上既没有吊牌,也没有牵引绳。
我突然想到之前听人说过,哈士奇就是撒手没。
估计是它主人不小心一撒手它就自己出来溜达了。
它应该是在一个狗享受自由的时候被我截胡了。
这么好看的一个小狗,主人该多着急啊!
我抹了一把脸,赶紧给狗拍了个小视频发朋友圈里。
「求扩,昨天在南大街捡到一只哈士奇,寻找失主,联系方式:18568658XXX。」
发完朋友圈,我挤出一脸笑来蹲下摸着哈士奇:
「乖乖,我错了,你等我一会出门给你买最顶尖的罐头,牛肉的行不行?给你买俩!」
哈士奇偏过头去不理我。
我家里压根就没有狗粮狗窝,但是都把人家抓回来了不能给人饿死啊。
我赶紧穿上衣服打车去了最近的宠物店,扛了一包狗粮罐头回来。
回到家我一开门,赶紧把门关上了。
这不是我家,我好像走错门了。
不对,可我刚用钥匙开的门啊!
我哆嗦着打开门,屋里一片狼藉,宛如台风过境。
我的充电线全被咬烂,垃圾桶碎了一个角倒在地上,垃圾堆了一地。
卫生间里的卷纸一直铺到沙发后面,在角落里堆了一堆。
就连墙角的墙皮都被啃掉了一块。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我的拆迁房,不是,我才出去了半个小时啊!
一时间忍无可忍,我拿出手机来搜狗肉汤:狗肉汤,就是用狗肉炖成的汤……
今晚的宵夜看来就是狗肉汤了!
我正要去抓捕食材,屋里却十分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拿起拖鞋,挨个屋寻摸,结果惊讶地发现肇事狗好像已经逃逸了。
给我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它逃之夭夭了!
我气得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掏出手机来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求扩,昨天在南大街捡到一只哈士奇,该狗对我的房子进行了非法拆迁,目前肇事狗已经逃逸,联系方式:18568658XXX。」
我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造孽啊!
这都是报应!
02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痛。
昨天这一折腾,修墙角加上买充电器花了小一千块钱。
这顿假酒喝得不值,亏大了!
我这边还在心里打算盘,外面的机器突然开始叫号了。
一个客户走了过来,我赶紧笑着抬起头:「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这一抬头,我就傻了。
一个身高约莫 188 的男人坐在窗外,他的头发是带着一点茶色的浅褐,高鼻深目,眉飞入鬓,整个人就好像打建模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小说里写的刀削斧刻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脸。
现在我悟了!
就是每一个线条都清晰流畅,又干脆利落。
多一分嫌太缓,少一分又过于紧绷,完美得好像千百次精心打磨的雕塑一样。
尤其是他还有着一双冷淡又疏离的冰蓝色眸子,不过此时里面好像还带着几分震惊和无语。像极了昨天刚拆完我家的哈士奇!
想到哈士奇,我就想到那一千块,心疼得我猛地回过神来。
这位……长得不太像亚洲人,或许也可能是混血儿,我试探道:「Hello?」
「……我中国人。」
哦哦,原来是同胞啊,我还以为是外国友人呢!
挺好挺好,我这勉强过六级的蹩脚英文用来办业务还不大够呢。
「好的,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呢?」
我微笑着问道。
「我要买趸交保险,五年期那种。」
我眼睛一亮。
来活儿了!
经理老骂我不会卖保险,业务拓展不了,保险这不就来了吗?
「好的,请问您要购买多少呢?」
「1000 万。」
我抬起头来:「不好意思,请问多少?」
「1000 万。」
……
下班之后,经理把我叫到了贵宾室里。
「今天有个客户在你这买了 1000 万趸交?」
我现在还沉浸在天上掉馅儿饼的喜悦里,走路都打飘。
这个月的业绩又有了,少说这一下子也能提个 3 万块!
虽然是捡的,但谁说捡的就不算业绩呢!
我点点头:「对,人傻钱多,哦不是,话少钱多,是那种最招人稀罕的客户!」
经理点点头道:「加 VX 了没有?这可能是个大客户,得好好维护着,说不定能在你这存个千八百万的。」
「那当然!」我得意了。
不但加 VX 了,还是人家先加的我呢,说以后有什么业务找我办,这以后就是我的头号大客户了!
我乐得够呛,连回家的时候都是哼着歌回的。
看着墙角刚刮的大白也不上火了,腰也不疼气也不喘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
为了维护好大客户,我赶紧打开他的朋友圈翻看起来。
大客户叫陆垣,看起来很神秘,朋友圈一共就 3 条。
3 条都是同一只哈士奇的视频。
它站在风中昂首挺胸,好像那来自西伯利亚的一匹孤狼。
我真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狗真的好眼熟啊。
好像今早上刚给我拆迁过的那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
……
应该不可能吧,哪能这么巧呢。
哈士奇都长一个样儿,应该是我看错了。
不过想起哈士奇,我心里压着的那股火又起来了。
是,是我先拉着它跳了一宿舞,又把人家绑架回来了。
但我也认错了啊,我买的牛肉罐头都是最贵的那种,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赔罪的!
这个哈士奇真是报复心太重了!
我越想越生气,又发了个朋友圈斥责那条狗:「现在的狗报复心都太重了!亏我还买了两百块的牛肉罐头!」
然后配上了我家被拆迁的那张图还有罐头。
……
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我家门被敲响了。
我好奇地从猫眼里一看,一只哈士奇出现在我家门口,那张永远很严肃的脸上好像挂着一丝怒意。
03
……什么情况啊?
没拆够是吧?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哈士奇猛地窜了进来,在我家里翻找起来。
「找啥啊这是?」我疑惑地看着它,试探道,「早上落啥了?把脑子落这了?」
「还是来吃罐头的?」
哈士奇看了我一眼。
我猜它可能是能听懂罐头这个词,从兜里拿出我之前买的牛肉罐头。
果然,哈士奇站着不动了。
我把罐头打开倒在碗里递过去。
哈士奇用蓝眼睛瞥了我一眼,埋头干饭。
我看着它油亮的皮毛心里有点痒痒,悄悄伸出手去摸了一把。
「我是拉着你跳舞来着,给你把 jiojio 跳脏了。」
「但你也拆了我家了,还吃了我的罐头,我们扯平了啊!」
哈士奇没搭理我,推土机似的吃完了一个罐头。
我拿起碗来,好家伙,都能照出人影儿来了。
哈士奇舔了舔嘴,把爪爪放在另一个罐头上,示意我赶紧打开。
……
「大哥,不是这么个吃法啊!」我拿着罐头瓶子给它看:
「你知道这一个多少钱吗?」
「40!40 一个!」
「比我吃一顿外卖还贵!」
哈士奇严肃地看着我,脚搭在罐子上不动。
「……」
「行吧,最后一个了啊!再多没有了!」
我认命地把罐头打开:「吃吧。」
吃完了罐头,哈士奇又把脚放在了罐头上。
我怒了。
他妈的吃大户来了这是!
哪有这么造的啊。
我揪着它的脖颈子:「你给我出去,回家去。」
哈士奇扭着脖子不动弹。
我打开门使劲往外推它,这狗肯定自己认识回家的路。
它身上还香香的,估计是刚洗完澡又跑出来了。
哈士奇瞅准了机会从我腿旁边钻过去,叼起一个罐头一溜烟跑出去了。
我气得头顶冒烟!
感情它真是回来吃罐头的!
是出去溜达一圈觉得自己亏了吗,不甘心又回来了吗?
好家伙早上刚来给我拆了一顿,晚上又来连吃带拿!
这他妈是真的狗啊!
我气呼呼地躺在床上,下次这狗再来我高低得喝一顿狗肉汤!
听说狼肉很酸不好吃,那长得跟狼差不多的哈士奇呢?
我正乱七八糟地想着,突然手机来了一个微信电话。
是陆垣打来的。
他痛苦道:「陈佳,我肚子好疼,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趟医院?」
……
是我脸上写了牛马俩字吗?
我白天给客户当牛做马点头哈腰,晚上还得送客户去医院?
看我半天没说话,陆垣又说道:「我这还有 3000 万存款,本来还想转到你们行的。」
「哎这不知道生了什么病,要是一直不好,我也去办不了业务啊。」
好狗!
我想说你可以在手机上转账,但我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好的,你家住哪,我现在就去。」
04
一番折腾我可算把陆垣送到了医院。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我咽了口口水。
别吧,我刚维护的大客户啊,别这么快就要凉了吧。
陆垣冰蓝色的漂亮眼睛失去了神采,有些怏怏地坐在小椅子上。
「你这个……」医生慢悠悠道。
我的心提了起来,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
「……纯属是吃多了,不消化。」
医生无语道:「这么大个人了,吃东西怎么一点数都没有!给你开个点滴,让你女朋友去交钱吧。」
陆垣看了我一眼。
我在心里默念:这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的衣食父母、我的衣食父母。
然后拿起单子去交钱了。
回来的时候我差点没看见陆垣在哪。
仔细一看,几个小护士正围着他把他挡在了里面。
「小哥哥你是自己来的吗?」
「你是不是混血儿啊?」
「眼睛是蓝的哎,好漂亮!」
陆垣有些不耐烦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亮。
他指着我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回来了。」
几个小护士回头打量了我一眼,面带可惜地给他插上针走了。
……我真是当牛又作马,又得交钱又得挡桃花。
真可惜我们董事长不在这。
不然高低得感动地给我个行长干干。
把药递给他,我试探道:「陆先生,那我是不是……」
我寻思他会自觉跟我道谢,说对不起麻烦你了,你快回家休息吧。
没想到陆垣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他精致的下巴微抬:
「帮我握着输液管,太凉了我难受。」
……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没在床上睡觉,而是在医院里给客户握输液管。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手里的药瓶子砸在陆垣那张好看的脸上,告诉他:「老娘不伺候了。」
但是 3000 万存款,到我名下我这个月能多拿 3 万块。
3 万加 3 万,就是 6 万。
也就是说,陆恒这一个月就给我创造了 6 万的绩效!
有钱能使磨推狗。
为了钱。
我忍了!
05
陆恒没诓我,第二天他真的来给我存了 3000 万。
我们经理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我出息了。
也是,往常我都是因为业绩在大会上挨批的那个,现在好了,有了大客户,我也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我乐得美不滋滋的就要下班,谁知道一出门,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我。
我疑惑地抬起头来。
陆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遮出一片阴影:「不请大客户吃个便饭吗?」
……
请你吃便便行不行啊!
我的绩效还没拿到手,先是装修买充电器花了 1000 块,又给狗买了几百块的狗粮狗罐头,昨天去打点滴交的钱他还没给我!
还没挣到钱,我先花出去了两千块!
我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好啊,我楼下就有一家便饭,挺好吃的。」
「哦?」陆恒薄唇微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走吧?」
阳光下,他冰蓝色的眸子颜色更浅了,好像南极上的冰川一样剔透。
我被晃了一下,转身跟他上了车。
我其实跟陆恒也不是很熟,突然被强迫请吃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恒倒是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陈佳,你看我朋友圈发的那只哈士奇了吗?」
我点点头:「看到了……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一只好狗。」
陆恒皱了皱眉:「我……他不是肥,那是毛量比较充足,其实他身材很好的。」
「哦。」我随意地应付了一声。
我对一条狗的身材好不好没什么兴趣,再好它还能又有八块腹肌吗?
陆垣对我的态度似乎有点不满意。
「你不喜欢哈士奇吗?」
我喜欢,我喜欢吃哈士奇。
想到那只拆了我家又抢了我罐头的哈士奇我就恨得牙根痒痒。
但大客户家里也有哈士奇,我不得不为了生活低头。
「喜欢啊,哈士奇又活泼、又单纯,我最喜欢这种桀骜不驯的小狗狗了。」我假笑道。
陆垣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
他把手机递给我,得意道:「这是我……家狗的照片,你可以好好欣赏一下。」
「这么好看的狗可不多见了。」
这大客户保不准脑子是有什么毛病。
这是他儿子啊,还得一天到晚跟人炫耀!
我无语地接过手机来。
别说,这狗还真是挺好看,体形匀称,毛发光亮,一双蓝眼睛十分严肃,好像在构思一个 500 万的拆迁方案。
只不过……这狗怎么越来越眼熟呢?
真的很像是和我有恩怨纠葛的那只啊!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陆垣,小心试探道:「陆先生,你家的狗……平时爱出去玩吗?」
「爱啊!」陆垣很自然道,「最喜欢出去遛弯了!」
「那……那它最近有自己出去过吗?」
陆垣一听这话,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警惕道:「没有,他一直都在家里,很乖!」
「哦……」我点点头。
那应该是我想多了。
陆垣一把把手机拿了回去:「行了,看看就差不多了。」
妈的!好像是我求着他要看一样!有毛病!
我俩一路沉默地开进了小区,一进小区我就开始伸手指挥道:「右拐右拐,对,前面左拐!」
「再往前走一百米。」
「好了!到了,就是这,停吧!」
陆垣踩下刹车,面色复杂地看着我:「这就是你说的便饭?沙县小吃?」
06
最后陆垣到底还是跟着我来吃沙县小吃了。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他吃东西的速度贼快,跟他妈变魔术一样。
……
我面色复杂地看着狂吃炒饼的陆垣。
他穿着一身巴宝莉,立体的五官和蓝色的眼睛好像马上要走 T 台的混血模特。
陆垣看起来和沙县小吃简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么大的客户,光流动资金就有几千万,在家却吃不饱饭吗?
需要来蹭我一个小柜员的沙县小吃?
而且他吃饭的样子……真的好像昨天的那条狗啊!
斯斯文文的,筷子却快得几乎闪出了残影。
「吃啊,怎么不吃,不用不好意思。」
陆垣咽下了最后一筷子炒饼,优雅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不看周围环境的话,他真的好像在米其林餐厅吃法餐似的。
「是吃不下吗?你已经很瘦了,不要减肥了,女孩子还是要壮一点才好看。」
说着陆垣抬起头来,眼睛 blingbling 地看着我……面前的炒饼。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点期冀地问道:「你不吃了吗?那我……?」
……
果然,有钱人之所以有钱是有道理的。
这他妈跟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啊!
他以后不会讹上我了吧?
我无语地把炒饼端给他:「可以。」
「谢谢!」陆垣快速地把我剩的炒饼旋完,还喝了一碗紫菜汤,「溜溜缝儿。」
临走的时候,陆垣握着我的手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我那还有 2000 万,赶明儿去存上。」
我立马挂上了职业假笑:「好的陆先生,你吃饱了没有?没吃饱的话再打包一份炒饼吧。」
夕阳下,188 的陆垣穿着一身巴宝莉的长风衣,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手上挂着一份炒饼笑道:「回去吧,别送了,回见!」
07
我筋疲力尽地回了家。
这一天天的,伺候客户打点滴,还得伺候客户吃饭。
陆垣这连吃带拿的德行跟那条哈士奇简直如出一辙。
真是打西伯利亚来的亲兄弟!
我瘫倒在沙发上,心里又有点开心。
这个月又有两万入账,两万换一顿沙县小吃,简直是鸭子头上站青蛙,顶呱呱啊!
……
我换上衣服,卸掉了脸上的妆打算上床躺一会儿。
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谁啊,这个点了。
我疑惑地走过去对着猫眼看了看。
一只油光水滑的哈士奇正抬着头,严肃地看着我家的门。
卧槽!
又来了!
这是蹭饭没够了,拿我当野生主人了啊!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边。
不能给这二哈惯出这个臭毛病来,以后天天上我家吃牛肉罐头这还了得吗?
我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够它这推土机造的吗?
我蹑手蹑脚地往屋里走,假装自己不在家。
但二哈很坚持,它没完没了地用头撞着我家的门,嗷呜嗷呜地叫着。
我听到邻居打开门喊道:「谁家的狗啊!也不管管!」
……
虽然这不是我的狗,但我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心虚,犹豫了半天还是给狗打开了门。
二哈很有主人翁意识,一点也没拿自己当外狗,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罐头跟前。
然后朝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我这个屁民可以给它上供了。
我觉得我脑门儿上可能写了怨种俩字。
所以不管是人是狗都想来我这混口饭吃。
我被它折腾得没脾气,把罐头打开倒在它碗里:「没了,就这一个了,吃完赶紧走。」
二哈冲我点头示意了一下,低头飞快地把罐头吃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条狗和陆垣真的好像啊,那股蹭吃蹭喝的贱劲儿,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狗子吃完又喝了点水溜溜缝儿,随即很自觉地到卫生间里站着了。
「汪!」
它用眼神示意我过去。
咋了这是,吃完就拉,这么快吗?
我有点迷茫地走过去,结果二哈用头顶了顶淋浴的把手,又扭过头来看了看我。
我想了想,试探道:「你是……要洗澡?」
「汪汪!」
……
还真是一只爱干净的修勾呢!
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给一条素不相识狗洗澡,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不想搭理它,我推着它毛茸茸的屁股:「出去出去,回你家去!」
二哈用屁股怼我,呜噜呜噜地不肯走。
这家伙太沉了,得有好几十斤,一大块肉肥硕得跟个小肉山似的,推都推不动。
我使劲推了十分钟它纹丝不动,喘着粗气坐在了地上。
「妈的,真是晦气!」
没办法,我只能打开水用我的洗发水给它洗澡。
别说,这狗还挺识货的,便宜的它还不用,非得用我咬牙买的几百块一瓶的昂贵洗发水。
两个小时后,我拿着吹风机累得好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阳台的地上。
二哈甩了甩毛,优雅地迈着小 jiojio 走进了卧室。
……
我看着它那甩得施施然的尾巴,死死地握住了拳头。
我恨!
07
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得寸进尺,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我累得腰酸背疼地进了卧室打算好好睡一觉,结果却看到一个灰色的东西正躺在我的枕头上,美得直冒泡!
一瞬间,我真的在思考狗之大,到底一锅炖不炖得下。
但我真的太累了,我真折腾不动了,只能瘫在了床上。
二哈翘着一条腿用屁股拱我。
我忍无可忍地坐了起来,指着一边道:「上你自己那边睡,不然就滚出去!」
它幽怨地瞥了我一眼,安静了下来。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陆垣和二哈一起上我家把我的饭通通吃光了,我一个人又饿又冷地在家里哭,绝望又无助。
半梦半醒间,一个什么热热的东西靠了过来,我不自觉地窝过去睡熟了。
……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当牛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闹钟没完没了地在我脑袋边上响了起来。
我有点烦躁地伸出手去想把闹钟关掉。
这一摸,却突然摸到了一片光滑!
我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抬起头来。
入眼是一片光滑的肌肤,微微鼓起的胸肌被我的手按出了一个凹陷。
深凹的锁骨好像可以放下一堆硬币。
再往上看去,深邃的眉眼顿时映入了我的眼里。
隔着这么近都看不见毛孔的皮肤在晨曦中泛着微微的光泽,蝴蝶羽翼般的睫毛翕动了两下,慢慢地睁开了。
露出了一双冰封的海水般的蓝眸。
陆垣迷迷糊糊地紧了紧放在我腰上的手道:「今天不是周六吗,怎么还定闹钟啊。」
我深吸一口气。
「妈的,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啊?」
陆垣也愣了。
他好看的眼睛慢慢睁大,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片刻后猛地坐了起来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我身上的被子被卷走,穿着睡衣睡裤迷茫地看着他。
「我们昨晚……昨晚……」他惊恐地看着我,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脚。
我着急地摆摆手:「没什么,什么也没发生,你别怕……」
不对啊!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妈的这不是我的台词吧!
我怒气冲冲地一把扯过他身上的被子,又赶紧甩回他身上,崩溃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裸睡啊!」
陆垣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梦游吧。」
好家伙,从他家梦游到我家吗?
是我昨晚上没吃完的那份炒饼引来的吗?
要不是我穿得齐齐整整的,我真的要报警了!
陆垣一口咬定他是梦游,再不就是被人绑架来了。
他诚恳地看着我道:「说不定是外星人把我扛来的。」
……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离谱,简直太离谱了。
我指着门口:「你怎么游来的再怎么给我游回去。」
陆垣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我:「光着屁股吗?」
我嘲讽地看着他:「你昨晚不也裸奔来了吗?」
「不行不行,」陆垣疯狂摇头,「那是晚上,白天我是要被抓去拘留的。」
……你也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看在他是大客户的分上,我找出了我爸留在这儿的一件背心和裤子给他。
陆垣接过来皱眉道:「老头乐背心?」
我把背心往回扯:「不爱穿就光腚。」
「哎哎……」陆垣赶紧把背心套在身上,「你这个人脾气怎么这么急啊,我又没说不穿!」
他结实的肌肉把白色的背心撑起来,透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粉色。
精致的锁骨凹凸有致,像是收起来的一扇翅膀。
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老头乐,被他这么一穿居然有了一丝涩涩的味道!
我脸一红,把裤子扔在他脸上:「快穿!」
陆垣拿起裤子来抻了抻,随即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咋了?」我拧眉看他,「又有啥事?」
陆垣脸上浮起一层绯红,小声道:「……没……」
门铃突然响了,我一时没听清陆垣说了什么,我走过去边开门边道:
「什么?大点声。」
陆垣大声道:「我说……我没穿内裤!」
08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拎着菜目瞪口呆看着我的我妈。
她手里的鸡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惊恐地看着我妈举手道:「妈你听我说……」
我妈深吸一口气,进来关上门坐在沙发上道:「你说。」
我沉思起来。
到底是客户半夜梦游到了我的床上还是昨晚上在我床上睡着的一只陌生哈士奇变成了我的客户我妈比较能接受呢?
我试探道:「或许你听说过梦游吗?」
我妈呵呵笑了。
「陈佳,你再跟我耍贫,我今天就把你打梦游。」
她的语气和煦,我却从里面听出了凛冽的杀气。
我还没说话,陆垣就穿着我爸的衣服走出来了。
我爸的衣服他穿着稍微有点小,长裤都变成了七分裤,跟个精神小伙儿似的。
但这并不影响我妈眼睛跟灯泡似的唰一下亮起来了!
我看着她赞叹地咂了咂嘴,随即伸出手摆了摆:「哈喽?」
……我捂住脸。
陆垣微笑着给我妈鞠了个躬:「阿姨您好,我是陆垣,中国人。」
「啊呀!」我妈喜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混血儿吧?长得也太好了呀小伙子!」
陆垣很自然地给我妈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在了沙发上。
「是啊阿姨,我母亲是哈……哈萨克斯坦人。」
我狐疑地看着他。
哈萨克斯坦不是在亚洲吗,他想说的该不会是哈士奇吧?
我妈是高中地理考 19 分的主,哪儿知道什么哈萨克斯坦哈士奇斯坦的。
她一改之前的杀气凛凛,对着陆垣笑得和蔼可亲道:「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呀,有房有车吗?月薪多少呀?」
我赶紧扒拉了一下我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真当女婿盘问上了!
我妈看都没看我,直直地盯着陆垣。
陆垣彬彬有礼地笑道:「阿姨,目前我从事的是房地产相关工作。」
「月薪……」他掰了掰手指道,「月薪没算过,年薪大概在 1300 万左右。」
「有房也有车,室内的各个区我都有房子,车的话有两辆,因为开不过来。」
「不过将来陈佳想买车的话我们可以再买。」
我妈的表情就好像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直接糊她脸上了似的。
整个人都笑僵了。
她看着我,梦游似的轻声道:「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这坨牛粪也有插花的一天?」
……凭啥我是牛粪啊,陆垣是牛粪不行?
我瞥了一样陆垣。
妈的,还真是,人家穿着老头乐和七分裤看起来都好像我比较像牛粪。
我不堪受辱,决定离开这个人身攻击我的地方先去洗个漱。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妈都给我俩的第二个孩子取好名了。
「我觉得还是陆呦呦好!」
「对,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妈就是有文化!」
……咋不叫陆小葵呢?
我妈美得直冒泡,估计脑子都不会转了,嘴几乎咧到了后脑勺上。
不是……刚不还是阿姨呢么,我这才走了两分钟怎么连妈都叫上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肚子都开始叫了的时候,我妈终于抬起她那粘在沙发上的屁股,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门口。
她恋恋不舍地握住陆垣的手:「下周来妈家吃饭,妈做的大骨头嘎嘎香!」
陆垣高兴地点点头:「一定去,妈!」
「昨天我和佳佳喝了点,把衣服吐脏了今天也没得换,不能去送您了,妈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木然地看着他俩好像一对亲母子一样难舍难分。
而我这个亲闺女站在这里好像很多余的样子。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
送走了我妈,陆垣开心地坐在我身边跟我商量起来:「你说下周去咱妈家,应该拿点什么呢?」
他有些苦恼:「燕窝?海参?咱爸喝酒抽烟吗?算了还是都拿着吧。」
他自说自话地拿好了主意,歪着头看我:「你说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吗,怎么一觉醒了,这个世界变得这么陌生了呢?
09
好说歹说送走了陆垣,我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陆垣该不会真是狗变的吧?
狗精?狗妖?
……我混得竟然连一条狗都不如吗?
我坚定的无神论思想受到了冲击,如果今晚陆垣再来的话,我一定要搞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
果然,一到晚上那只哈士奇又来了。
我把它关在门外:「陆垣,你其实不是狗,是头猪吧?你 1300 万的年薪是不是就靠吃百家饭攒出来的?」
哈士奇抬起头来拧着眉头看我,好像它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一样。
我蹲下身去扯着它的脸往两边拉:「你给我变回来!变成人!」
上楼的邻居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我:「……」
我讪笑一声松开拉着哈士奇的手:「呵呵,我逗狗玩呢。」
「哦……」她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上楼去了。
听到楼上关门的声音,我把哈士奇推出去:「我今天不可能让你进门了,你给我出去!」
说着我就关上了门,偷偷凑在猫眼里看它。
哈士奇有些茫然地在门口叫了几声,见我不搭理它,犹豫了一会儿耷拉着脑袋走了。
我看着它走远后,蹑手蹑脚地跟着它出了门。
这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哈士奇!
它竟然会等红灯!
哈士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向后扭头看了看。
我赶紧躲在广告牌后面,戴好了头上的兜帽。
周围路过的人惊讶地看着我。
……我不会被当成跟踪小狗狗的变态吧!
我用手盖住脸,跟着哈士奇过了马路。
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半个小时后哈士奇终于在一处别墅区门口停下了。
它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从小区侧面的一个狗洞里钻了进去。
……
那我怎么办啊,我也钻过去吗?
我想了想,跟门卫说我来找陆垣。
门卫在本子上翻了翻,问道:「是住 38 栋的陆垣陆先生吗?」
「对对!」我点点头。
陆垣还真的住这里!
我赶紧跑了进去,顺着找到了 38 栋。
哈士奇已经不见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陆垣套了一件黑色连帽衫,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跟了一路不累吗?进来歇歇吧。」
我假装听不懂:「什么跟了一路,我怎么听不明白?」
「呵呵。」他眉峰微挑,「陈佳,隔着三里地我都闻到你身上刚吃完的螺蛳粉味了。」
有点尴尬啊。
陆垣侧过身子:「进来吧。」
陆垣家不算很干净,到处都是狗毛和巨大的狗窝。
牛肉罐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一只自己饲养自己的小狗。
我坐在沙发上,从裤子上捏下了一根狗毛。
这应该算是实锤了吧?
陆垣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我身边:「最近开始换毛了……别介意。」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你真的是狗?」
陆垣点了点头:「是的。」
「哈士奇?」
「嗯,我老家其实是西伯利亚的,后来改革开放,我爸妈觉得还是国内发展比较好,就带着我回国了。」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那你爸妈呢?」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第二条狗。
陆垣垂下睫毛:「……他们都去了很远的地方。」
「啊,」我有点抱歉,「不好意思……」
「没事,」他抬起头来笑道,「他们回老家了,西伯利亚也不算远,等到时候我们结婚了可以回去看他们。」
……没死啊,那你说的好像驾鹤西去了似的。
不对!
「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啊!」
陆垣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你妈妈的意思不是要我们结婚吗?」
「是,但是那是……那是她误会了啊!」我着急道,「我们才认识了没多久啊!」
「可我们都睡过了。」他无辜地看着我。
……
我怎么感觉和狗说不通人话呢!
陆垣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我:「我们狗第一眼就会认定自己的主人,你就是我选择的人。」
他蓝色的眸子里好像隐藏了一片海,平静无波下是翻涌的暗流。
我脸涨红起来……什么主人不主人的,听起来怪涩的。
这该不会是……表白吧……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讷讷道:「你喜欢我什么啊?」
陆垣想了想:「我喜欢你摇花手的样子?」
……
果然,我就不该跟狗说话的。
我站起身来就要走:「告辞。」
陆垣在我身后喊:「哎!咱妈叫我周六去吃晚饭,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走得更快了。
我才不要和狗在一起!
10
周六下午陆垣准时地出现在我家门。
我想假装不在家,结果他把门敲得咚咚响:「快开门,陈佳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
……
啊!他是货真价实的狗!
我烦躁地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你真要去我家?人和狗是有生殖隔离的你懂不懂?」
「没有。」陆垣摇摇头,「我化形之后身体和正常人一样,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们不会生一个小狗人出来。」
这个修勾看来是真的很想找个主人了。
我没辙了。
「你给我表现得差一点,我不想我妈到时候逼着我结婚!」
「你放心。」
陆垣比了个 OK 的手势:「我就去尝尝炖大骨头,可以吧?」
我点点头。
上车之后我和陆垣约法三章:「不许叫他们爸妈、不许说要结婚、不许告诉他们你是狗!」
陆垣满口答应:「没问题!」
结果一下车我就傻眼了。
陆垣好像搬家一样从车上提下来了一堆东西。
烟、酒、茶叶、海参、燕窝、补品……
我呆呆地看着他左手四五个盒子右手四五个盒子:「你来我家开店?」
「没多少东西,快上去给我开门。」
我没办法,赶紧走到他前面上楼去给他开门。
刚一出电梯,我就看见我家的门大敞着。
穿得跟贵妇似的我妈和一身西装格革履的我爸正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一看见陆垣,我妈眼就跟探照灯似的啪的就亮了!
她伸出手来打我:「看把小陆累的,你跟个懒狗似的也不知道帮把手!」
草,到底谁是真的狗谁心里不清楚吗?
陆垣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跟我爸妈鞠躬道:「叔叔阿姨好,我是陆垣,陈佳的……」
他有些羞涩道:「男朋友。」
我爸激动地拉了拉我妈,小声道:「比你说的还好看!」
随即他又看了看我,眼神很复杂。
好像是在说没想到你还有点东西,也好像在奇怪我怎么撞了这种大运。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我坐在桌上就跟个透明人似的,我爸妈压根看不着我,拉着陆垣一个劲地说话。
「小陆父母在哪里呢?」
陆垣笑笑:「阿姨,我爸妈都在国外,等疫情好点了就回国,他们也都很喜欢陈佳,很想见见她呢。」
「应该的应该的,陈佳应该上门去看看长辈的。」
「那你们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结婚呀?我跟你们讲,越早生孩子恢复越好,到时候我们可以带孩子的嘛,也不耽误你们玩。」
「我是想尽快……」
我狠狠掐了陆垣一下。
他面色一僵:「不过我都听陈佳的!」
我爸妈乐出了一脸褶子,看样子恨不得我们俩原地结婚好把陆垣绑住,天都黑了才恋恋不舍地放我俩走。
「常来家里玩啊小陆!」
我木然道:「那我呢?」
我妈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小陆来你就来,小陆不来你别回来碍眼。」
该死的陆垣,他的出现剥夺了我妈的母爱。
回家的时候,陆垣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我身后。
我扭头:「你跟着我干嘛,回去住你的大别野。」
陆垣看了看四下没人,嘭地一声变成一只油光水滑的哈士奇。
「我现在是一只小狗狗,我需要住在主人家里。」
「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叫一晚上。」
居然被一只狗威胁了!
我恨恨地看着他:「进来吧,做狗要有做狗的自觉,你晚上自己睡狗窝!」
「可以。」陆垣点点狗头,跟在我屁股后面进了屋。
11
刚关上门没多久,陆垣绕着我的腿要加餐牛肉罐头。
我叹为观止:「一盆大骨头都让你啃完了骨髓你都吸了,还要加餐,你不是哈士奇,是哈士猪吧?」
他刚要反驳我,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晚上的。」
我扒拉开陆垣去开门。
一打开门,一个扎着马尾的高挑女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让陆垣出来。」
我有点懵,但还是招呼陆垣:「有人找你!」
刚要进屋,高挑女孩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语气有些不屑。
「陆垣就是为了你一直不回去?」
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他眼瞎了吗?」
她的力气好大,拽得我胳膊生疼,又这跟我说些屁话,我心里涌上一阵火气。
刚要骂她,余光突然扫过陆垣过来了,我立马使劲挤了挤眼睛,挤出一汪泪来。
「陆垣,这是谁啊,她拽得我好疼啊!」
我侧身看着陆垣,眼泪汪汪。
陆垣看了女孩拽着我的手,上前用力扯开了她,大声呵斥道:「林珊,你他妈的有病啊,你把她弄疼了!」
林珊松开手,我的胳膊立马浮现出几个红红的印子。
我疼得龇牙咧嘴的,他妈的什么仇什么怨啊!
陆垣轻轻摸着我的胳膊,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心疼。
被甩到一边的林珊站直了身子,怒气冲冲道:「陆垣,你疯了,你居然为了一个人类这样对我!」
我懂了。
看来这俩是一个品种。
我是这里唯一的人类了。
这也是哈士奇吗?我有些好奇地看着林珊,怪不得脾气这么臭。
不如我家这只可爱。
「你知不知道长老们已经开始找你了,你再这样下去……」
陆垣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她:「出去说。」
林珊回头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还是跟着陆垣下楼了。
……
我有些迷茫地站在家门口,狗族里也有长老吗?
长老哈士奇?
长老找陆垣干嘛呢?
我有些担心,却也知道这些秘密陆垣似乎不太想告诉我,只能惴惴不安地回了屋里。
过了一个多小时,陆垣终于回来了。
他进门问道:「胳膊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软,抬起手来给他看:「早没事了。」
他点点头,看起来有些疲惫,朝我伸开手:「抱一下。」
我感觉有点害羞:「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干嘛啊这是。」
陆垣指了指窗外:「首先,现在是黑天。」
「其次,你把脑子里的超速车停一停,我就想抱一下。」
「……」
「哦。」我有点失望地上前抱住他。
陆垣的拥抱很用力,他一把搂住我,双手紧紧地箍在我身上。
我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把下巴放在我颈窝里深吸了一口。
「干嘛啊!」
我哭笑不得地拍着他:「想爸爸啦?爸爸也最爱你,我的好大儿。」
陆垣却没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好像不想松手一样。
半晌后他低声问了一句。
「佳佳,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还用说吗?」
陆垣没撒手,坚持着又问了一遍:「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神经病啊!
我涨红着脸道:「……愿意。」
陆垣点点头,松开了手。
他朝我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就好,我过阵子要回趟族里,可能需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你等我好不好?」
我心里有些不安:「……你回去干嘛?是不是跟我有关?要多久啊?」
「没事,」陆垣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咱俩的事我得回去说一声,也跟我爸妈知会一下,没多大事。」
「不需要多久吧,最多几个月,我正好还要处理点事。」
「啊?」
我有点不是滋味:「几个月啊,太长了吧?飞机一天就到了啊……」
陆垣摸了摸我的头发:「也没多久,等秋天到了我就回来了,再说我也不是现在就走。」
我不太高兴,但也知道
没办法,只能抱怨道:「女婿刚上门就跑了,我妈肯定要骂死我了。」
「等我去跟咱妈解释。」陆垣笑着握住我的手。
「谁是你妈?」我脸上一热,心里那点不愉快也都散了。
几个月就几个月,还怕小狗不回家吗?
12
这天下班的时候,我偶然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消息。
江城狗狗技能大赛将于 8 月 25 日举行,报名时间截至 8 月 23 日,请各位毛孩子家长踊跃报名,一等奖 3 万元现金!
我的眼睛牢牢地扒在 3 万元现金上。
3 万元,现金。
我几个月的工资。
我需要一条小狗。
小狗。
家里就有现成的狗啊!
陆垣吃了我那么多牛肉罐头,也是时候到还给我的时候了吧!
我快速扫了一遍参赛要求。
几乎就是没有要求,有狗就行,不过还要进行海选选拔!
金钱使我滋生出了罪恶的念头。
我咧嘴一笑,直接迈进了宠物用品商店。
再次出来的时候,我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装着牵引绳、防咬器和牛肉罐头的袋子。
陆垣,肉偿的时候到了!
……
这天晚上回来我都没顾得上自己吃喝,先给陆垣开了个最贵的罐头。
开罐头的时候我心都在滴血。
妈的,现在的宠物用品真他娘的贵,我自己都吃不上这么大块的牛肉!
不过这都是投资,我安慰自己,投资是会有回报的。
我把牛肉倒进陆垣专属的碗里,蹲下摸着他光滑的皮毛。
「宝贝……」
陆垣在我手下哆嗦了一下,默默地从碗里抬起头来,往后退了几步。
他警惕地抬起头来看着我:「我不好吃,我有脂肪肝。」
「……」
我笑容一僵,没想到这小狗警惕性还挺高的。
「怎么会呢?」
我脸上笑容不变,手上用力把他拉回来往碗里按:「我就是出去喝西北风也舍不得吃你啊,你看你膘肥体壮肉质紧实……不是,油光水滑的,多漂亮的一只小狗啊!」
陆垣抬头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把罐头推到我面前:「我不吃了,还是你吃吧,我以后吃普通狗粮就可以了。」
……
我假装没听见,语气里带上一丝谄媚:「我们陆垣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狗狗是不是?」
他思考了一下,严肃地点点头:「差不多吧,谦虚一点地说前三就行。」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我忍住恶心,继续夸道:「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狗狗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吧。」
陆垣挺胸抬头,神色得意。
「低调、低调,我这个人不喜欢太高调。」
……
「那……这么厉害的小狗狗天天在家是不是太浪费了,我们应该出去给更多的人展示啊!」
陆垣有些狐疑地盯着我:「陈佳,我感觉你没憋什么好屁。」
我一巴掌扇在他狗头上:「说什么呢你,我是看你天天在家太无聊,想带你出去玩玩,不识好人心!」
「你会有这么好心?」
他皱眉瞥我。
我美滋滋地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狗狗技能大赛,你在那肯定能认识很多新朋友,还能好好玩玩!」
陆垣探过狗头就着我的手看手机,片刻后他勃然大怒:「你居然为了 3 万块钱,要我跟一群狗比赛?」
我无语地看着他:「你不就是狗吗?」
「我……我」他又惊又怒,「我和这群畜生怎么能一样!我可是高贵的西伯利亚狼的后裔!」
……就跟哪条狗祖宗不是狼似的。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我也就不伪装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 3 万块钱我要定了!」
陆垣又是生气又是委屈,他嘭地一声变了回来:「我在你这里连 3 万块都不值?」
多余了,3000 都不值。
我搂住他把脸贴在他身上:「你又不会掉块肉,你这么厉害的小狗,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吗?」
「求你了,求求你了,钱不钱的无所谓,我主要想带你去交交朋友……」
「呵,」陆垣冷笑一声,「陈佳,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么虚伪的女人。」
我摇着他的手:「好不好?」
他紧紧抿着嘴,看了我一眼。
犹豫了一会后,陆垣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不要录像。」
「要是被我爸妈看见了他们一定会打死我。」
我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你最好了,等拿到钱咱们就去吃好的,去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陆垣不耐烦地推我:「去去去,掉钱眼儿里的臭女人,烦死你了!」
13
嘴上说着不要,陆垣身体倒是很诚实。
过了海选之后,比赛前一天他显得有些紧张。
甚至都没等我一起睡,自己早早上床熄了灯。
「我要用充沛的睡眠保证良好的精神状态!」
……
我白了他一眼。
跟一群真狗比赛,他居然还真的认真了!
第二天一早,我俩早早地到了比赛场地。
遴选过后的小狗剩下 30 只,每 10 只一个赛道,最后再决出冠亚季军。
几十只品种各异的小狗或坐或趴地围在一起,陆垣仰着头坐在一边。
我用脚推他:「去啊,去跟你的小伙伴说说话啊。」
陆垣抬头看了我一眼:「别逼我咬你。」
……
比赛很快开始了,陆垣这一组都是中型犬,哈士奇、金毛、边牧……10 只小狗同时站在跑道上。
我在一边有点紧张,大声喊道:「陆垣!加油、加油啊!」
陆垣白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昂着头站在风中,毛发柔顺地飞舞着,真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狗。
也是,他可是妖怪啊,妖怪怎么会跑不过普通狗呢?
看来这三万块,我是拿定了!
裁判猛地一挥手,陆垣箭一般直射出去……
然后狠狠摔了一个狗吃屎!
?
我有点担心,大声叫道:「你没事吧?」
陆垣把头埋在地上半天不起来。
我吓坏了,别是把腿摔断了吧,要是为了三万块钱给他摔坏了我罪过就大了!
我赶紧找了裁判,工作人员提着担架上去把他救了下来,我看着他爪子捂着脸一脸痛苦的神色,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陆垣!」我哭着道,「你怎么了?到底哪疼?」
陆垣没说话,我看着身边的工作人员走到一边,把头凑过去道:「你小声告诉我。」
陆垣沉默了一会,嗫嚅道:「……没事,我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
我无语地看着他。
妈的,咋没给他摔死呢。
技能比赛以陆垣的狗吃屎告终,比赛方为了鼓励我们,还给他发了个安慰奖。
我眼睛一亮,赶紧问道:「安慰奖有钱拿吗?」
工作人员笑着把一块奖牌拿出来挂在陆垣脖子上:「真是可爱的狗狗,没有奖金,但是有光荣的奖牌哦!」
神他妈光荣的奖牌!
陆垣自觉受到了侮辱,比赛也不看了,拉着我就要回家。
这一整天陆垣的情绪都很差。
他连人都不变了,一直趴在地上自我怀疑:「我居然还不如狗?我居然不如狗!」
我看他那可怜样,把罐头给他打开让他吃。
谁承想陆垣把头一扭:「我再不吃罐头了,都怪你天天给我喂那么多罐头,我都胖了才会摔倒。」
我气笑了:「谁来我家不吃罐头就不走来着,啊?」
陆垣蔫蔫地不回话。
这天晚上他抱着我,情绪低落。
我以为他是白天还没缓过来,谁知道陆垣把下巴放在我颈窝里,轻声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啊?」我心里一紧,「回家吗?」
「嗯,」他点点头,「可能要过一阵子才回来,你在家等我。」
「不许养别的狗,嗯?」
我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心里泛起一阵不舍。
他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有时候甚至有点烦,但是真说要走了,我又舍不得了。
我伸手摸他的脸,陆垣的脸很白很滑,就像他的皮毛也很柔顺一样。
我偏过头去看他,陆垣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眼眶很深,睫毛纤长浓密。
这大概是西伯利亚特有的血统吧。
「跟你说话呢,」陆垣蹙起眉头,「我让你不许养别的狗。」
他在我耳边说话,吐息拂得我耳朵有点痒。
我往一边躲开:「那养男人呢?」
陆垣眉毛一下子竖起,他起身把我按倒:「你说什么?」
「我说,你出远门我太寂寞,想在家养个男人。」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笑道。
「你想死吧?」
陆垣俯下身来,表情有几分危险。
窗外的天已经黑下来了,深蓝的夜幕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陆垣的眸子似乎比海还要深邃,里面荡漾着醉人的水光。
我突然很想不要放他走。
一天也不要离开我。
狗狗怎么能离开主人呢?
就在陆垣又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他拖下来。
陆垣的嘴唇,没我想象中的那么软。
他顿了一下,随即捏住我的脖子深深地亲了下来。
……
半梦半醒之间,我似乎听到陆垣在问我:「你知不知道咱俩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
我睡得迷迷糊糊道:「我喝醉了拉你摇花手……」
「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是你 17 岁那年,从路边把我捡了回来。」
睡梦中我似乎隐约想起,高二那年我在街边捡到一只小狗,很脏,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了。
它的爪子受了伤,我把它带到宠物医院去包扎洗澡,花了我那一年的压岁钱。
后来小狗恢复了,是只哈士奇,我央求我妈把它带回家来着,可我妈不同意,说家里只能养一只狗,我和小哈必须走一只!
后来呢?
后来似乎那条狗就自己跑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我还难过了很久。
再后来呢?
我忘了。
思绪被切断,我陷入了沉睡。
……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身边空荡荡的。
我心里突然有些惶恐,跑到客厅一看,陆垣的东西都还在,可他人已经消失了。
陆垣走了。
14
陆垣走的第一天,想他。
陆垣走的第二天,想他。
陆垣走的第三天,还是想他。
家里的罐头再也没人吃了,很快落了一层灰。
一回家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小狗叼着食盆催你给他喂饭。
数据线总是好好的,也不会有狗嘴欠去啃了。
最妙的是家里下雪一样飘荡的狗毛都消失了,我可以随意地穿各种黑衣服了。
可是我总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我安慰自己,他很快就回来了,几个月而已。
之前没有他的二十几年,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
可我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夏去秋来,秋去冬来。
绿色逐渐泛黄,然后又从枝头脱落下来覆上了一层雪。
可陆垣还是没有回来。
城里的鞭炮声逐渐多了起来,我妈也来抓我回家过年了。
「小陆呢?」她探头在屋里瞅来瞅去,「老长时间没见他了,你俩分了?」
我笑得有些勉强:「说啥呢,人回西伯利亚老家办事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哦,」我妈有些狐疑地点点头,「别是被人骗了吧,真能回来啊?」
我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
过年的时候很热闹,我爸买了两千块的大礼花回村里放。
烟花很好看,很大,炸裂的时候闪耀出漫天的星光,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一个接一个地映亮了天空。
年夜饭很好吃,我妈炖的大骨头肉都脱骨了,香得能下两碗大米饭。
我突然好希望陆垣也在这里,他一定会喜欢我妈炖的大骨头。
可是他这一去音讯全无。
这个人,就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
……
冬去春来,满眼的白似乎瞬间就发了新绿,可我对陆垣的思念还是没有消减。
不过我已经不再那么急切地等他回来了。
我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只会偶尔在晚上思念他。
可我平静的生活也很快被打破。
一天下班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我家门口。
是林珊。
很久没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高马尾和白 T 恤。
我在心里猜想是不是这件衣服是她用皮毛变出来的,所以总穿这个。
林珊的表情很难看,她一看见我就想上来拽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伸出手来又缩了回去。
「你个害人精,你知不知道陆垣为了你被害成什么样了?」
我心里一沉。
「你说什么?」
林珊愤恨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们族内不许和人类联姻,要是想和人类在一起就要生生抽离兽骨,变成一个普通人!」
「陆垣天资卓绝,他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族长,可他现在却为了你……为了你……」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掉在地上。
「他为了和你在一起,生生被长老们把兽骨抽出来了!」
「现在他连动都不能动了,还想着托人回来跟你说一声他马上回来,让你不要着急!」
我愣住了,呆呆地定在原地。
「抽兽骨?」
「是啊!」林珊哭着道,「他现在真的只是普通人了,活不到一百岁就会死!」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他?」
很奇怪,林珊哭得很伤心,我却奇异地哭不出来。
我甚至都不觉得难过。
我面无表情地丛林珊身边走了过去:「让让,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
说着我就打开门进去了。
身后林珊撕心裂肺道:「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心,他为了你都这么惨了,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要回去告诉陆垣,你压根不值得他这样!」
我转过头去看着她,平静道:「那你希望我怎么样?痛哭流涕?嚎啕大哭?还是求你带我去看他?」
「有用吗,抽出来的骨头还能再安回去吗?」
「你会带我去看他吗?」
林珊愣住了,结巴道:「我……我当然不会,族里怎么可能会带人类回去?」
我点点头:「那就是了,这是陆垣的选择,我尊重他。」
说着我就关上了门。
我关上门,平静地洗手,换衣服,吃饭。
林珊一开始还在门外骂我,后来看我实在没反应,脚步声也逐渐走远了。
奇怪。
听到林珊说陆垣那么惨的时候我没哭。
可当我看到他留在家的牛肉罐头的时候,却突然眼睛一酸,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这条娇气的小狗,罐头都只吃最贵的,要用我咬牙买的洗发水洗全身。
他在族里被抽了骨头,有人照顾他吗?
有人喂他吃罐头吗?
有人给他洗澡吗?
他会不会疼,会不会难受……
会不会像我想他这样想我呢?
……
我抱着牛肉罐头眼泪哗哗地流下来,该死的林珊,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害得我这么难过!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我抹了抹眼泪去打开门,凶道:「现在你满意了?我哭了你就高兴了!」
可门外却不是林珊。
我愣了。
脸色苍白的陆垣正靠着门站着,看着我手里的罐头和满脸的泪痕。
他扯起嘴角露出笑意。
「哭这么惨,看吃你两个罐头给你心疼的。」
我红着眼睛看着他,哇地一声抱住了他。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连动都动不了了吗?」
陆垣搂着我笑道:「不得表现得惨一点才能让他们放我出来。」
「别哭,现在咱俩真能白头偕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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